当然,这些消息不是从辽人口里掏出来的,是从愤怒的西夏人口里说出来的。酒到酣处,他们纷纷痛骂那个狡猾的劾里鉢,说这人才二十出头就这么阴险狡诈,将来也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
王雱和他们一起痛骂了一番,第二天却在辽国使团里见到了西夏人痛恨不已的完颜劾里鉢。这人果真很年轻,广目高鼻,长得很有草原人的味道。
完颜劾里鉢是完颜部年轻的头领继承者,久闻大宋都城繁荣得很,此次便自请随使团而来。
见王雱年纪虽轻,在大宋负责接待使者的诸官中却挺有话语权,完颜劾里鉢遍注意上他了。虽说听不懂汉话,但他细观之下便注意到王雱虽是文官,手上却有常年习箭磨出的薄茧,行走时身形也挺直如松,竟像是精于弓马之人。
大宋竟有如此人物!
完颜劾里鉢寻了个机会,让随行翻译向王雱提出去试试骑射。
王雱没想到这年轻使者居然会提这样的要求,这一刻他就格外想念他的几个好朋友,随便放一个狄咏,绝对能碾压他们整个使团!不过人家都找上门了,王雱怎么能让他们失望?他当即应了下来,与完颜劾里鉢一块去了邻近的校场。
王雱让人取了自己的弓箭来,朝完颜劾里鉢一笑,语言不通,便也不多言语。他与完颜劾里鉢年纪都不大,上马时身姿轻快,俱是流露出年轻人独有的潇洒与肆意。王雱让鸿胪寺的翻译问:“开始了吗?”
完颜劾里鉢拉起马缰,颔首表示可以开始了。
王雱一夹马腹,与完颜劾里鉢齐齐进入校场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王小雱:请叫我文武双修王小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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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了!
这章字数足足六千字!凌晨不一定有更新哦,可以明天再看看有木有~~

第一五三章 亲如父子

《玩宋》/春溪笛晓
第一五三章
君子六艺是指“礼、乐、射、御、书、数”六种才能, 射正是其中一项, 当初王雱在国子监时也是满分通过的, 只是从力气上来说总归还有点缺陷。所以,单纯比射箭, 王雱可能会输,可要是换成比骑射, 那就不一样了。
连狄咏都说比骑射, 他俩完全五五分, 谁胜谁负全看运气。这靠的是反应灵敏、耳尖目锐的天赋, 别人羡慕不来。
两人入了场,各方使者与鸿胪寺诸官都齐齐来到校场外观战。这王小状元, 听说十四岁便三元及第成了宋朝最年轻的状元郎,众人只听说他的才名, 鲜少听说他的骑射功夫有多出众。
鸿胪寺卿倒是有听到些传闻, 说当初王小状元在御前与狄青之子比试,输得老惨, 没脸没皮地和所有人表示“狄咏这人不行,这么厉害怎么能不让着我,太坏了”。
见过输得惨的,没见过输得惨还这么不要脸的, 反正官家没给狄咏这个获胜者多少奖励, 反倒给这王小状元赐了把弓。
完颜劾里鉢刚提议比骑射时,鸿胪寺卿是很反对的,毕竟上回王小状元输成什么样大伙都是晓得的, 这要是再惨输给辽国使者可怎么办才好?
可惜没等他们阻拦,王雱已经爽快地答应了,还兴致勃勃地叫人去给他取弓来,说是最近天天吃这个酒赴那个宴,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要拦也拦不住了,能怎么办?
为了给自家状元郎留点余地,鸿胪寺卿一边把这事儿往上报,一边让负责翻译的同僚们努力给使者们科普:王小状元,他是个文科生呐,主要精力都摆在政史地科目的学习上,要他来比骑射,专业完全不对口!
而且,过了年王小状元才堪堪满十七,眼下上元节都没过,说是十六也成的,你们这使者挑他来比试,根本是在欺负人!
辽国使团那边老神在在,虽说完颜劾里鉢的要求有些突然,但看大宋的鸿胪寺卿这么维护这个王小状元就晓得他对大宋而言必然很重要。
“年轻人嘛,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下场比比有什么。”辽国使者哈哈一笑,“两个小孩之间的比试而已,难道你们害怕别人说成是你们宋人输给我们大辽?”
鸿胪寺卿闭了嘴。
在他看来,王雱输是必然的,毕竟他一个文状元,怎么可能比得过常年与弓马打交道的草原人。别的不说,光看身量就有差距,身量又决定了他们的力气。
正焦急着不忍往场下看,他忽听身边的下属惊呼:“参连!”
众人都被这声惊呼吸引了,齐齐往场上看去,只见王雱已连发四矢,一矢在前,后三矢接连而上,急追前矢,宛如连珠。
一旁的完颜劾里鉢刚发完一矢,见状停了下来,全神贯注地看向王雱那连发的四矢。
王雱骑着马儿慢腾腾地往前走了一小段,才停下来回马看向箭靶那边。第一矢最先贯穿靶心,随后三矢紧随而至,直接破开前矢没入靶心。
完颜劾里鉢那边虽也正中靶心,却远没有王雱这种炫技的玩法来得让人震撼。至少完颜劾里鉢就不敢置信地绕到箭靶那边亲自检查,赫然发现王雱最后一根箭直接洞破靶心,箭靶另一边露出了它白森森的箭头。
至于另外三矢,都被从正中破开两半,瞧着精准无比。
完颜劾里鉢有些心惊。
他不是有勇无谋之人,正相反,他想得比族人们要多,要不然他也不会注意到王雱的特殊之处。可王雱这一手,着实把他震住了。
他常年与弓马打交道,很清楚要做到这种程度需要多高明的箭术与骑术:不管是角度、速度还是力道,都必须要控制到最精准的程度才能在短短几瞬功夫中四矢连发、四矢全中!
完颜劾里鉢颇失魂落魄地看着眼前被洞穿的箭靶,心里想的是“这样的少年怎么会生为宋人,若是生在我大草原,假以时日必然雄极一方”。
其他人见两人似乎没打算再比下去,其他人齐齐涌入校场,都想看看“参连”的结果。
古时射箭有五技,首先是“襄尺”,这是避让君王一尺的礼仪,自不必提。而后则是剡注、参连、井仪、白矢。
剡注,瞄准得快,上箭即发。
参连,四箭连发,矢矢相追。
井仪,四矢连贯,正中目标。
白矢,矢穿箭靶,矢尖发白。
鸿胪寺卿绕着箭靶看完后激动不已,何止是参连,这是样样都符合啊!这还不是单纯的射箭,而是骑射!
如此精妙的箭术便是这些常年与弓马打交道的草原人,又有几个能做到?看完颜劾里鉢失魂落魄的表情,就知道这在草原之中也属罕见!
王雱等他们震惊完了,才让鸿胪寺的人给翻译一下自己手上这弓的来由,大意是:上回我和禁军的狄咏比试,输得老惨了,陛下为了勉励我,特意把这弓赐给我。唉,比起我的朋友狄咏他们,我的箭术完全上不了台面,只能对着圣人古训照本宣科的练习练习,一点都不灵活,一点都不会变通,完全拿不出手。这种场合里拿出来班门弄斧,真是惭愧啊惭愧,太惭愧了。
众使者听完这番话,脸色都变了。
鸿胪寺卿听得脸都憋得发红,很想笑,又怕笑出外交事件来。
这王小状元,果真神人呐。
鸿胪寺卿到底是鸿胪寺卿,王雱可以刺激刺激一些目中无人的使者,他得搞好外交任务。他轻咳一声,让王雱把御赐之物带回家好生收好,今天的接待任务差不多该告一段落,这里不需要他了。
在外人面前,王雱还是很给自家人面子的,乖乖听话,收拾弓箭回家去。这事他没给他爹说,而是悄悄和司马琰讲了一遍,和他媳妇儿探讨完颜劾里鉢是什么人。
王雱显然对这“慧眼识雱”的异邦人很是喜欢:“这人,有眼光啊。”
司马琰被王雱一脸的小骄傲弄得有些无言,这完颜劾里鉢能一眼看出他精于弓马,不就是眼力不凡吗?她给王雱回忆着自己记得的东西:“姓完颜,就是女真部族,现在他们依附于辽国,将来会建立金国。”
虽然是理科生,王雱对基本的历史脉络还是有点印象的:“对,就是他们又啃了我们这块鸡胸肉一大口。当时完颜阿骨打和我们联手灭了辽国之后,还是倾向于和我们和平相处的,可惜他死后风向就变了,他儿子直接踏破开封掳走二帝。”到那个时候,宋朝不得不迁都临安,龟缩江南一隅,失去了所有北方土地。
早些年李格非的出现,已经让王雱和司马琰对靖康之难什么时候会到来已有了基本的推断:左右不过百年之内。
即便是李格非老来得女,李清照又嫁得晚,靖康之难还是不可能超过百年。
他们和李格非年纪差不多,要是靖康之难再现,遭殃的可不仅仅是李格非的儿女,还有他们的儿女!
南下的人是姓耶律还是姓完颜都没有区别。就算没有金兵,也会有辽兵,元兵。归根结底,还是得大宋自己强盛起来,内部团结,边防强硬,才不至于蒙受屈辱。
看来这奸佞近臣他得一直当着才行啊,这样才能断绝其他奸臣的出头之路!
王雱牵起司马琰的手,十分感慨地说:“我跟你说,岳父那边你可得帮我多挡挡,每回岳父都用防贼似的目光瞅着我,我内心是很受伤的。我这人善良,正直,又无私,他怎么老是一副‘今天我就要打死你’的表情?当初,岳父瞧着多君子啊,不骂人,也不打人,可好了。现在原形毕露了,天天捋起袖子要揍我,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司马琰觉得她爹没打死他涵养真好。
另一边,完颜劾里鉢被同行的人嘲笑了一通,却没有放在心上。他这几天一直在想着大宋的繁荣和王小状元的过人风姿,若是那王小状元没有说谎,大宋远胜于他的人数不胜数,那大宋当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国度!
完颜劾里鉢让通汉话的随从悄悄出去打听消息,结果发现,王小状元说的狄咏是真有其人,乃是大宋名将狄青之子。
不少人提起来这两人来都是一脸仰慕,七嘴八舌地说他们长得多么帅打仗多么厉害。
旁边的人听他们光吹狄青父子,不乐意了,又吹起少年神将曹立,当初在广南时曹立一个手起刀落,结果了反贼侬智高的性命。那侬智高当初啊,占领了广南诸州,直取广州,贼坏贼厉害的!
这两边吹着吹着,谁都不服谁,当场互殴起来。
完颜劾里鉢的随从见状忙跑了,去别的地方探听这狄咏、曹立,竟被指引着去买了一份《状元迎亲图》,号称是真实场景还原,百分百呈现当时盛景,你想看到的这里全都有!
这不,还真的全都有,什么狄咏、曹立都能找着,还有个据说是皇亲国戚里最能打的曹评。剩下的那些据传都全都是进士,个个长得英俊潇洒,十分招人!
这状元迎亲图在开封卖得可好了,不管是学文的还是学武的,都爱买一张回去,说是能沾喜气,每天拜一拜说不定能中个文状元或者武状元!据说画师郭熙,光是这张图的版税就赚了老大一笔钱,羡煞了不少同僚。
完颜劾里鉢看完随从带回来的《状元迎亲图》和随画附赠的人物介绍,久久无言。
大宋这一代人当真英才济济!
假以时日,这些人定然都身着紫袍,成为大宋最顶尖的那批人!到那时,大宋岂不是更加强盛?
完颜劾里鉢手按在《状元迎亲图》上,定定地看着骑马走在最前方的王小状元。
王安石和司马光第二天才从同僚那里听说王雱曾下场和辽国使者比骑射。
若是王雱输了,鸿胪寺那边可能会遮遮掩掩,可王雱不是当场把辽国使者镇住了吗?鸿胪寺卿是搞外交的,添油加醋本事特别强,一张嘴就把王雱夸上天,将王雱四箭连发的英姿还原得绘声绘色——哪怕他当时忙着给其他使者科普“我们王小状元是个文科生”,压根没看见。
因着这事,鸿胪寺卿这人现在也被使者们打上了老奸巨猾的标签。
你一个劲地说你们王小状元是文科生,年纪小,箭术差得不得了,到底是几个意思?
鸿胪寺卿一点都不在意,笑呵呵地和每一个偶遇的同僚吹一把王小状元,表示我们的王小状元也不是很厉害啦就是勉勉强强完全符合射艺五技。
王安石他们听到时,已经是“震惊!王小状元大败辽国使者,文武双全何等牛逼!”的版本。王安石回到家揪着王雱训了一顿,说他太不稳重,怎么能和辽人比弓马,要是输了怎么办?
王雱一点都不担心:“我学文的,赢了稳赚,输了不赔!”
王安石看着自己这操蛋儿子,又是忧心又是骄傲。这样锋芒毕露,可别真应了那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才好。
以前王雱自己这么说,王安石都觉得是他瞎嚷嚷。现在看着儿子十六七岁就已经这么拔尖,他是当真担心了:要是那些个野蛮的草原人觉着他儿子特别优秀、特别厉害——又或者说他们输不起觉得丢脸,暗中派几个人来把他儿子杀了可怎么办!
王安石让王雱安分些,马上要开始阅兵了,呆在官家身边哪都不要去。
毕竟官家身边守卫森严,有人起了歹心也没法做什么!
王雱不知道他爹脑洞大开,觉得有人要害他儿子,但还是乖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开玩笑,阅兵当然要蹭官家身边,那可是视野最好、角度最棒的地方!
阅兵大典开始当天,王雱一早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找官家。他正儿八经地穿着他一身绯色官袍,官家也换上了正式的礼服。
王雱见左右人少,凑过去掂了掂官家还没戴上的冠冕,很是震惊地和官家感慨:“这可真沉,您戴着脖子酸不酸?等看完阅兵,我给您按按脖子才行!”
其他人看到王雱胆大包天的举动,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官家压根不在意,他只觉得这孩子和他亲近!要不,怎么会什么事都敢做呢?官家笑着应下:“好,等看完了你给我按按。”
王雱掂量完重量直接捧着冠冕上前,十分殷勤地给官家戴上。
周围的内侍齐齐垂下头看自己的靴尖,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能说什么呢?要是王小状元年纪再小点,怕是还能吵着骑到官家脖子上看阅兵!而官家不仅不会觉得冒犯,还会乐呵呵地答应。
官家莫不是太想要儿子,把这王小状元当亲儿子来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完颜劾里鉢: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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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辣!
震惊!
今天甜甜春十点多就更新了足足四千二!
注:君子六艺的内容参考百度百科


第一五四章 大宋永昌

《玩宋》/春溪笛晓
第一五四章
由于开封人口成分复杂, 你安防工作不好搞, 所以禁军列好队等着官家检阅这环节被省去了。
官家早早带着百官登临朱雀门, 迎面便是宽敞笔直的御街,御街两旁早已挤满闻讯而来的百姓, 连聚集在开封的外邦人都闻讯而至,挨挨挤挤地站在御街两旁期待着阅兵开始。
王雱为了抢占最好的视野, 脸皮早不要了, 寸步不离地凑官家身边。
韩琦等人也一同登楼, 见王雱巴巴地凑在官家身边, 都觉得这小子看着让人想揍。
明明也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而且还是状元郎, 怎地越看越有奸佞之相?
官家一点都不觉得不妥,他还觉着王雱这几天东跑西跑, 连给他捎带话本的次数都少了, 这都忙活完了,自然得再到他跟前来。
君臣二人站在视野绝佳的地方, 周围是宰执与诸官,再离远一些还有各国使者的代表。
完颜劾里鉢混在辽国代表之列,时不时往王雱方向看一眼。看见王雱直接站在官家身边,时不时还悄悄与官家说说话, 瞧着很是亲厚, 完颜劾里鉢心中非常震惊:这不是他认知中的宋人君臣。
在他的印象中,宋人君臣之间不会有这样的亲近,据说他们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抱, 讲究什么“抱孙不抱子”,父子之间要保持距离,君臣之间更是要恪守礼仪、尊卑分明。
完颜劾里鉢不知道的是,今天大宋给他带来的震惊才刚刚开始。
时辰一到,礼仪官便喊出阅兵开始的号令,不等众人反应,分列朱雀门两旁的钧容直正式奏起开场曲。
各国使者都听过大宋的曲子,记忆里完全是靡靡之音,软和无力,唱词又都是些陈腔滥调或者风月俗谈,不太对他们的胃口。可这曲子一出来,众人便感觉精神一振,最开始的轻视全没了。
明明用的是不同的乐器,有吹的,有敲的,有打的,可汇聚在一起仿佛能掀起阵阵惊涛骇浪。离得近的百姓也都听呆了,一个两个翘首看向钧容直那边,看看大宋军乐团成员们一个个腰板挺直、挥洒自如地演奏。
阅兵队伍最前头的,依然是钧容直分出来的仪仗队,他们挥舞着旗帜、应和着激昂的开场曲飞驰而出,迅速、整齐地奔跑入城,分立与御街两侧的警戒线前,傲然地站在冬末初升的艳阳之中。
百姓们看着近在咫尺的火红旗帜,辨认着上面巨大而端正的“宋”字,心中忽然升腾出一种难言的骄傲,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若是平时有这样盛大的活动,一准你推我挤、吵嚷不堪,可看着这鲜红的旗帜、听着这雄壮的开场曲,百姓们却无端地感到此刻理应肃穆、理应摆出大宋国民的素养让外邦使者们看看!
就这样,使者们看到御街两旁挤满了百姓,场面却一点都不见混乱。此时此刻入耳的,竟只有大宋军乐团演奏的、令人热血沸腾的开场曲。
王雱也听得精神大振,跟官家一起遥遥注视着南熏门那边刚露了个头的骑兵方队。走在最前头的骑兵方队骑着统一的白马,马儿高大漂亮、精神奕奕,士兵们也个个面庞方正、五官俊秀,身上透着久经磨练的铁血气质。
百姓们看着那高高的、毛色统一的马儿,已惊叹不已,再看看马上坐着的大宋儿郎,哇,背厚,腰实,腿长,一个个身姿潇洒、马术精湛,看着都是万里挑一的将才!
王雱掌握着一手资料,这时候自动充当解说员,给官家和宰执们介绍这个第一方队:这是我们大宋最骁勇的骑兵方队,个个都是在哪里哪里训练过的厉害将士,里面的某某立下过什么什么功劳。
官家听得感慨不已:“我大宋,不缺良将啊!”
浩浩荡荡的骑兵方队到达朱雀门下,放缓了前进速度,停在底下等待官家检阅。官家注视着这些为保家卫国挥洒过无数血与汗的大宋男儿们,趁着钧容直静下来的当口朝着底下的骑兵方队挥手致意。
骑兵方队从得知自己将最先入场后早就激动不已,看到官家朝自己挥手更是热泪盈眶。大宋重文轻武,他们这些武夫在朝廷永远不那么受待见,随便一个低品文官都能给他们冷眼。
私底下,他们也常常觉得官家不公允,那些个白衣士子官家都会去见,可官家何曾关注过他们这些为大宋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可现在,官家,在朝他们挥手!官家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欣赏、带着赞许,带着他们梦寐以求的重视与关心。众将士泣下如雨,带着哭腔高喊:“吾皇万岁!——大宋永昌!吾皇万岁!——大宋永昌!”
明明只是数百人的方队,吼声却像是能响彻天际。周遭的百姓们被这震耳欲聋的喊声震住了,在将士们喊出第二遍的时候才恍然回神,激动地跟着喊:“——吾皇万岁!——大宋永昌!”
官家听得身心激荡,举起的手直至骑兵方队开始进入朱雀门才放下。此时钧容直那边已经换成了《禁军进行曲》,又是一首全新的曲子,曲调高昂澎湃,很具洗脑功力,多听几遍基本能跟着哼哼几句。
使者们还是头一次见识这种齐齐整整的山呼万岁阵势,以往他们前来大宋时虽然也会听文武百官这样喊,但那到底只是朝官而已,人少,气势不怎么大。这次不一样,自城楼上剧目看去,大街小巷里挤着满满的人,偏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却没有发生任何推搡事件,反而还在第一方队高喊万岁时齐齐跟着喊,万口如一,震撼人心!
宋人竟团结至此?!
王雱抽空扫了眼使者们的表情,偶然间对上完颜劾里鉢的目光,他非常友善地朝对方露齿一笑。
这仗势自然不是随随便便能有的,王雱让周武联系了许多托儿分散在人群里做思想工作,都是当初从无忧洞里出来的三教九流人士,脑筋活泛得很,提前一段时间让他们持之以恒地宣传“这次阅兵大典关乎大宋颜面”“各国使者都会来观礼,谁都不要丢脸丢到国外去”。
现在这些人也都还混在人群里,掐着点带头开喊。事实证明只要有人负责带节奏,大部分百姓都可以配合得很好!
王雱继续在钧容直提供的背景音乐里给官家解说各个方队的情况,官家听着都觉得这些全是国之栋梁,挥手致意的动作一直没停下,惹得一队队将士含着热泪由衷地高呼万岁。
官家,没有忘记他们啊!
官家眼里并不是只有那些天天耍弄笔杆子的文官!
这次阅兵除却展示将士,还展示武器,虽说条件所限,很多武器不能当场演示,但是光是一把把钢刀亮出来、一辆辆战车开出来,就已经足以震慑一些野心勃勃的家伙了!
尤其是王雱这个负责准备解说词的人特别能说,五分的用处能给他说成十分,众使者听完鸿胪寺官员的翻译后都惊骇对视,心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王雱当然也知晓不能全靠一张嘴忽悠,他让范纯礼、张载他们混入一个军械方队里头,当众展示“文弱书生轻松撬起超负重马车”的精彩节目。在众人目瞪口呆时趁机洗脑:这些简单的小玩意已经广泛用在各个码头之中,其实不能算什么大发明,也不能算军械,小意思小意思,根本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