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这样大张旗鼓,官家是考虑到王雱上回提到的女子学院。事已至此,官家已知晓王雱肯定会让他家阿琰起那“带头作用”,既是这样,他就帮他的状元郎一把,利用这次封赏将司马琰树立为典范。
这时候官家这道旨意还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毕竟只是一个县君而已,哪怕越级封赐有些逾矩,但那也是因为人家在这次疫情之中做了了不得的事。
谁要是不服,就想一想那个时候谁愿意主动踏入隔离区半步?
可王安石这一家子,王安石自己去了,亲家司马光去了,儿媳司马琰也去了。王小状元虽然没进去,却也在外面忙碌奔走,自家有麻烦时他可能还带着人过来帮忙调解过!
所以哪怕许多人对司马琰身为文官家眷却在隔离区“抛头露脸”的事颇有微词,但也觉得封一个县君不算过分。
另一边,王雱带着齐齐整整的医疗队回到洛阳,与《医学问答录》编辑部以及西京的医官们举行了一次聚餐,庆祝这一次所有人都全首全尾地归来。酒到酣处,才有人提及他们之中有几个人期间都染了病,不过症状很轻,喝过药,休息了两天便好了,又重新投入到诊疗工作之中。
王雱一一给他们敬了杯酒,哪怕酒的度数不高,回去时也喝得有些微醺。回到房中一带上门,王雱便伸手抱住司马琰,脑袋一动不动地搁在司马琰颈窝不挪开。
司马琰被王雱滚烫的气息弄得耳根发红,轻轻推了推他:“怎么了?”
王雱道:“刚才他们说染病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往你这边看。”
有的时候王雱也挺痛恨自己的敏锐,别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在他眼里都像慢动作一样清晰,他可以轻易判断出对方没有用言语表达出来的意思。
他知道干一线医疗工作的医生没有不危险的,她们接触的是最可怕的、未知的魔鬼,医术再高明也不可能完全防范住病魔的侵袭。
可,这是他的媳妇儿啊!
这是他给个亲亲都还很羞涩的媳妇儿,他怎么能放心她天天游走在生死边缘?
王雱没把话说出口,司马琰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哪怕答应帮她瞒下不提,其他人提起医疗队有人险些病倒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转到她身上,以王雱的观察力自然能一下子想明白事实:当时染病的人里有她一个。
司马琰道:“当时已经讨论出药方,不严重,喝了药就好了。”
王雱不是需要宽慰的人,很多事他自己就能想明白和调节好。他耍赖般多抱了司马琰好一会儿,又和司马琰讨了个亲亲,才拉着她一起去洗漱。
两个人躺到床上时,王雱又伸手去环住司马琰的腰,把人给圈到自己怀里,小声嘀咕自己刚才把人紧搂在怀里的感受:“媳妇啊,平时你胸前看着平平无奇,没想到已经发育了哎,还发育得挺好。”
司马琰抬眼瞪他。
要是十六岁都还没发育,那不得开始担心了!
王雱最喜欢看他媳妇瞪眼,觉得能撩得平日里文静斯文的媳妇儿瞪自己是莫大的成就,顿时喜滋滋地往司马琰唇上亲了一下:“睡觉睡觉。”
接下来几日,王雱要去重新捡起府衙的活儿,司马琰也得接着审稿子,时不时带个实验。自从玉圭客是女儿身的消息传出去,编辑部收到了不少质疑的声音,甚至还有叫嚣着让玉圭客退出《医学问答录》编辑部的家伙。
曹老看了这种信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扔废纸篓里。真正有能耐的人不会因为这种事跳脚,跳脚的人写的稿子大多连《医学问答录》的边儿都够不上,着实没必要理会他们的蹦跶。
王雱积极地筹备着女子学院的招生工作。由于官宦子弟大多去了国子监,新校区那边主要面向寒门招生,生源以农家子和富家子弟为主,又有不少免收束脩政策和由富户冠名提供的助学金,如今每个学段的生员都已经招收得满满当当。
当然,因为农业生产离不开劳动力,所以还达不到义务教育的普及程度,不少农户的诸多儿子之中只能挑选一个来念书,剩下的要么得早早参与耕作,要么得去服劳役、服兵役。
寒门女子那也是不可能闲着的,她们在出嫁前大多忙着养禽织布做女红,甚至进城去卖鸡卖蛋卖花。
至于官员家眷这些士大夫层次的女眷,大多都是养在深闺,只在一些特殊的节庆日出门游玩,或者由父母丈夫带着外出、搞搞女眷外交之类的。
韩琦的考虑其实很有道理,别的不说,光是让女孩儿自己愿意上学就是个大问题。她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早已浸透在思想与思维之中,很难轻易改变。
但是这在王雱这儿并不算大问题,因为他早就做了些铺垫:从前他就在讲堂那边开过女子专场,包括“七天包你学会全新的绘画技巧,让你的女红图样更入时”“名厨教你掌握十道拿手菜”“你所必须知道的母婴知识”“十五岁女孩必须知道的事”等等,全程女先生对女学生,禁绝男士入内,效果非常好,很多人都愿意过来听。
毕竟这些女红技艺和厨艺很多都是家传的,等闲根本学不到!谁不想掌握一门手艺?不管是去当女使还是去做些小生意,甚至单单是想嫁个好婆家,这都是得学的!
学到手艺的人,回去后免不了会和家人、邻里炫耀一番,口口相传之下知晓的人便越来越多。
讲座成功开设几次之后,后头几乎不必大肆宣传,这类女子专场已经场场爆满,还有人自己带着板凳过来旁听的!
王雱只要先打出“已设立女子专用讲堂,请移步西京女子学院”的告示,很快便能引来一批职业技术培训班的女子生员。到时潜移默化地对她们进行洗脑教育,让她们意识到要是能识字懂算数学习起来会更轻松、更高效,再推出面向女童的基础教育让她们把女儿侄女外甥女之类的送来,一切就水到渠成地办成了!
王雱没有犹豫,当即去和自己从开封那边讨来的女官和女医商量讲座课题,顺便把以前开过女子专场讲座的女先生也塞了进去让她们提前磨合一番。
王雱正式对外宣传的当天,来自开封的及时雨也到了——
其一,司马琰被越级封为县君!
其二,再晚个几天,王拱辰这个河南府知府还会亲自给她送个大大的牌匾以嘉奖她在这次开封疫情中的突出表现!
王雱毫不犹豫地把将要张贴出去的宣传布告换了一张,相当不要脸地趁着这股东风换上他媳妇能轻松胜任的医学讲座海报:《你知道吗?这些行为可能会让你生病!》《有备无患,每个人都应该学点家常医术!》《男性止步,只有女子能听的医学知识!》…
作者有话要说:
王小雱:让你们提前享受一千多年后被洗脑标题支配的恐惧!
*
甜甜春这么早就废寝忘食地更新了!!
如此勤快!!
拖着饥饿的躯体去觅食了!


第一四四章 心胸不宽

《玩宋》/春溪笛晓
第一四四章
宣传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司马琰开讲座当天, 范纯仁他们家的女眷都过来捧场, 连被印到酱料罐子上的王拱辰见官家又是封赐又是给女官给女医的,也让家中女眷去旁听。
这些人到了, 其他人家中也赶紧选了些女眷送来。
女子学院前车水马龙,动静大得很, 原本不晓得此事的人见此盛景都奔走相告, 叫家中妻女过来抢讲座位置。
这便导致司马琰头一次开讲就要用大礼堂。
好在司马琰是见过大仗势的人, 哪怕平日里不太爱出头, 临场却也镇定自若,几个女子助教维持好秩序之后她就开始搞医学科普工作。提到老本行, 司马琰永远能从容不迫地侃侃而谈,还设立了互动问答环节, 供女孩儿们问起一些平时难以启齿的问题。
一些原本只是抱着来给司马琰捧场心思的人听着听着也觉大开眼界, 到结束时还意犹未尽,相熟的那些都悄悄问司马琰下回能不能登门请教。
司马琰笑道:“自然是可以的。”
司马琰与相熟的女眷走出校门, 其他女眷都登上了来接她们的马车。范纯仁妻子见司马琰站着没走,开口要她一起乘车回去,司马琰笑着婉谢了对方的邀请,抬眼望去, 只见王雱急匆匆地朝她跑来。
王雱一见着人, 二话不说上前拉住了司马琰的手,开始和她抱怨:“刚去和师兄交接点工作,你也知道师兄那个人有多唠叨, 光是训我就训了老久,害我都来晚了!”王雱噼里啪啦地说完,转头一看,他嫂子在呢,忙问好,“嫂子好!师兄他啊,就是关心我才和我说那么多,你不知道,我每每一想起师兄的教诲,心里就亮堂堂暖呼呼的,反正,师兄待我当真好啊,我可喜欢师兄了!”
范纯仁妻子被他逗笑了,道:“行,我会和他说你这么喜欢他的。”说完她不等王雱再狡辩,放下车帘让人赶车走了。
王雱脸皱成苦瓜,对司马琰说:“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司马琰知晓他最扛不住范纯仁这种人的思想道德轰炸,闷乐在心,回握住王雱的手和他一起散步回家。两人路上遇到卖糖渍梅子的,还买了一袋子分着吃。
王雱这厮边吃边给司马琰发散思维:“这个时期国外还没有广泛种植甜菜,糖产量很低,糖价贵得跟金子似的,我觉得回头可以好好搞搞糖制品出口,多换点真金子和技术回来。”
现在朝廷没全面开海禁,民间依然是禁止搞海上贸易的,只有拿到官府文书的商贾才可以搞这块。这时代的海关叫市舶司,负责审核出海资格、颁发出海许可,海船回来时市舶司还得负责检查有无违禁品和抽取贸易税。
朝廷不开海禁的原因,王雱也大抵明白:原本可以出海的只有可以拿到文书的那批人,这些人怎么可能乐意看到别人来分这块蛋糕?不仅不能开,还要严惩走私商!
这些人,当真是富得流油啊。
司马琰见王雱在那琢磨,问他又在想什么。
王雱道:“我在想,怎么把富得流油的勋贵和相公们变得和公正一样善良。公正他爹给他起的这个字,真是太符合他的性情了,多好一孩子啊。”
司马琰一阵默然。人家曹评儿子都能跑了,你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还喊人孩子!
不过曹评确实和狄咏一样是老实人。
狄咏是这样的:王雱啦啦地表示这事得干,他马上义不容辞地说“我来干我来干”。
曹评是这样的:王雱啦啦地表示这事要钱,他马上义不容辞地说“我给钱我给钱”。
现在这俩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都离得挺远,难怪王雱会想念他们。
小夫妻俩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在不少人的注目下牵着手分着糖渍梅子回了家。
第二日范纯仁又来给王雱上思想教育课,说他让司马琰去开讲座就算了,自己怎么还跑去接人。你接人就接人了,能不能用个车轿什么的,知道你新婚小夫妻感情好了,一路上旁若无人地牵手喂糖像什么样。
虽说,你俩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看着很赏心悦目,可你得注意一下影响!
王雱明白了:“师兄你的意思是说一些讨不着媳妇的人看了会心酸难过又妒忌是,我下回会注意的。”说完他又腼腆地说,“可是我爹不许我们出门坐轿子,弄辆马车又得养马又得雇人赶车的,我那么点俸禄养不起!”
范纯仁听着王雱不要脸的话,都不知道给他什么表情好。这小子买个园子都不眨眼的,还跑来和他哭穷!
范纯仁没好气地赶人:“你心里有数就好,忙你的去。”
后来再有人找范纯仁说“你看看你师弟”“你管管你师弟”之类的话,范纯仁一律表示“我师弟俸禄低家底薄穷得响叮当没钱养马车”,然后懒得管他们了。
入秋后,太医院那边把初次实验和重复实验都完成了。实验设置方法和实验原则都是他们在《医学问答录》上学来的,实验报告也是照着司马琰以前发表过的研究论文模板来写,严谨有序,清晰明了。
太医正把实验报告亲自送到官家那边,官家看完后一阵沉默,还亲自去看刚刚在新一轮实验中光荣阵亡的泥鳅。为了让官家查看时更加直观,太医正还同时搞了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等等整个实验周期的对比。
看完在实验过程中不安抽搐甚至凄惨横死的可怜泥鳅,官家默不作声地带着实验报告走了。
太医正早预留了底稿,着人送了一份投稿给《医学问答录》。虽说这格物实验是官家让做的,但辛辛苦苦做实验的是太医局的人,出了成果怎么能不发表呢?必须要发表出去,看看那些牛鼻子老道是什么表情!
太医正完成一个试药项目,成就感满满,叫人把惨死的泥鳅给处理了,剩下的那些活蹦乱跳的对照组…
对这种有功之臣,怎么能怠慢了?必须慎重对待,给它们区别于其他泥鳅的待遇!
太医正庄严地对项目组成员们宣布:“今晚我们吃红烧泥鳅。”
上好的热乎乎的油,爆炒到喷香的调料,香醇的料酒,浓厚的酱汁,才对得起这一缸缸肥美可爱的泥鳅啊!
这做法,还是王小状元上回住在太医局时教的呢。
傍晚在太医正家尝完了红烧泥鳅的美味,医学生们开始给导师们,哦不,太医们建议——
“我觉得以后做这些格物实验还可以用兔子,兔肉好吃,冬天了,做涮锅好,文人们说的‘拨霞供’就是用兔肉做的。”
“鸡鸭鹅也不错,好养活,白切和炖汤都很好吃,卤鸡爪鸭脖鹅掌都可棒了。”
“我觉得鸽子也成,烤乳鸽多香。要是怕吃了上火,同样可以用来炖汤,而且个头小不浪费。”
“对对对,个头太大的,实验组那些就太浪费了,不适合啊。这么说来还是这泥鳅选得好,个儿小,好养活。官家当真圣明啊,连格物一道都如此精通!”
太医正听着这些活泼的对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说,格物一学于医者而言用处当真大,上一辈的太医中可能还有不认同这些做法的,到眼前这一代人却没那么多老旧保守的想法。
瞧瞧,这都兴致勃勃地考虑起还有什么飞禽走兽可以用来做实验了!
相比这边的其乐融融,官家那边的气氛就显得不大好。
是药三分毒,量多时人参可能吃死人,量少时□□也能用来治病,即便拿着太医正送上来的实验报告去质问炼丹道士,对方怕也能巧舌如簧地揭过此事。可,若是这毒性真像王雱所说的那样会日积夜累,丹药还能吃吗?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官家停了丹药,精神有些萎靡,一度想要复用。后来想想那些在水里上蹿下跳、通体抽搐的泥鳅,他又强忍了下来。
那些泥鳅精神没几天就全死了,可见添了这些东西就是饮鸩止渴啊!
官家忍到中秋,按照太医正拟定的方案调理身体、坚持锻炼,情况竟前所未有地好转。他感觉即便不服用丹药,身体也轻快多了,召见太医正来看诊,太医正说调理方子之中有帮助排出余毒的药材,往后注重饮食,少沾酒色,理当会越来越好。
别的大病太医正不敢说,调理身体乃是他们这些太医最拿手的,他们这回又卯足劲想让官家远离丹药,自是竭尽全力讨论出最适合官家的调理方案!
这不,见官家情况好转,太医正连“越来越好”这种话都敢夸口了。
官家听了很高兴,亲自主持了中秋宴,大方地给了朝官许多赏赐。这还不够,官家还惦记着他的王小状元,留了份赏赐让人送去洛阳那边,让知晓此事的人都眼红不已!
中秋之后,新科进士们的三年任期都满了。王雱和张载等人都要接受磨勘,换个差遣干活,顺便涨个俸禄。
虽则王雱不差钱,可俸禄的意义不一样,能涨俸禄肯定得积极争取啊,坚决不少要一铜板!
王雱特别好奇王拱辰给他什么样的评价,溜达去王拱辰家蹭饭,顺便旁敲侧推看看王拱辰把他的“三年任期评价表”写得怎么样了。他还很有自己的一套套近乎说辞:“我们都姓王,是本家来着,指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您可得把我写好点!”
王拱辰就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家伙。
王雱在这边干了三年,他就是想往差里写也不能那么干,期间官家都亲自来了洛阳一趟,把王雱和洛阳夸得跟什么似的,过个中秋还特地派人过来送赏赐。你说谁敢瞎写?
王拱辰也没避讳,直接把写好要上送的磨勘评价递给王雱,让他自己看个够。
王雱看完了,觉得很满意,不愧是被官家赐名“拱辰”的状元呐,文章写得那是大大的好。就是,文科生思维太重,夸得花团锦簇的,文学修养差点的根本找不出重点。
王雱凑到王拱辰身边给他提意见,什么这样写好是好就是不够直观啦,什么可以量化考核啦,什么带项目可加分啦,指指点点,十分起劲。
王拱辰平和地听完了,点头说:“行,我单独给你重写一份。”
王雱:“…”
王雱见势不妙,撒腿跑了。
回到家后,见司马琰在家,王雱就去和司马琰抱怨:“王知府这人啊,心胸不宽,我只是随口提了几句意见,他就要给我单独换一份考核报告。”他把自己干的事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讲给司马琰听。
司马琰听完全程,默然片刻,给出了截然相反的评价:“他没掐死你,心胸可真够宽广。”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宋日报:泥鳅濒临绝种,或因太医局药物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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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辣!
今天甜甜春成功六点起床!
至于为什么
十二点才更
那就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了


第一四五章 佞臣苗子

《玩宋》/春溪笛晓
第一四五章
九月一日, 女子学院正儿八经地开学了, 有专人在外头巡逻守卫, 以免有不法之徒寻机窥探里头的小娘子们。
不少人在背后议论纷纷,什么“女子怎么能去外面读书”, 什么“女子能识几个字、会算几个数就差不多了,哪用得着这般折腾”, 什么“还不如把这地方腾出来招收多一些寒门士子”。
随着外头说什么的都有, 但参与过一次次新式教育讲座的年轻妇人还是把家中小娘子送了过去, 许多人敏锐地意识到兴许在不久的将来, 没接受新式教育的人才是异类。
别家的小娘子女红厨艺医术多有涉猎,交游广阔、见识广博, 而你一个人闷在闺房之中,不管是眼界还是性情都不如人, 怎么和人比?!
于是开学当天, 招生名额马上满了,再来也挤不下了。
为了照顾一些无法放下工作来念书的贫家女子, 女子学院也如男子学院那边一样在农闲时节开些科普讲座、夜校教程,让她们也有机会来听听课。
女子学院的生员们,往后也有了个新岗位:当女先生。
首先,女子学院这边需要人手, 俸禄丰厚;其次, 若是考不上这边的编制,也可以给私人当先生,市面上对女先生的需求还是很大的, 毕竟不是谁都乐意让女儿去学院念书。
这对于只能去给人当婢女、终日忙碌的女孩子来说,无疑是一条极好的出路,不仅不必被人呼来喝去,还很受人尊敬!这是她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夜校的名额,也迅速报满了,都是许多从村子进城给人使唤的婢女。有些开明的主家知晓有夜校可上,大方地开了门禁让她们去上课——毕竟家中婢女全都会吟诗识字,说出去也有面子!
女子学院这番动静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以至于没有人去关注其他方面的改变,比如新学区面向寒门士子的洗脑也初见成效,不少看不到中举希望的学生正式转投格物学的怀抱。
格物学,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每天都充满激情地学习着,以求有朝一日吃到张载和王雱给他们画的大饼。
这一茬格物人才长势喜人,王雱每每和张载讨论起来都十分欢喜,不管什么时代,最不可缺少的就是人才啊!
你说你搞个财政,数学不好能行吗?你搞个工具改良配方改进,不懂物理化学能行吗?小到画个测绘图,大到主持一桩桩大工程,都缺不了专业人才。
而且,男人一般没有不爱理科的。比方说程颢和程颐兄弟俩在洛阳参观了一番,从张载那学到了一些格物学手段:假说演绎法、类比推理法、控制变量法、建模法、替代法等等。兄弟俩发现,自己的很多想法就是“假说”,可以试着把假说去实践一下,看看能不能与假说对应!
如今程颢兄弟俩时不时与王雱通信,说起他们最近在搞什么新实验,偶尔还会写点失败范例和王雱探讨失败原因。
王雱自然非常欢迎。
他觉着程颢和程颐兄弟俩的思想只搁在哲学里太浪费,要是能用在物理上就很好。
比如物理狂人进了实验室立即进入“谁都不能拦着我做实验,我要睡在实验室,想什么美食,随便吃点就好;想什么睡觉,随便打个盹就好;什么丝竹之音,这么吵影响我做实验;什么香车美人,还得出门万一错过实验现象怎么办”的状态,多符合他们从《礼记》里挖出来的“存天理,灭人欲”。
再比如“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不也正合他们所说的“天下物皆可以理照,有物必有则,一物需有一理”。
天才,往往是孤独的!
王雱觉着,程颢和程颐很有天才的潜质,若能够朝着正确的道路走下去,说不定能在格物学领域发光发热、名垂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