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他让周武去自己家和司马光家看过, 吴氏他们都好好待在家中, 司马光这个开封府判官却在地龙翻身时第一时间去了疫区那一带统筹调度。
王安石归来后的新差遣乃是三司度支判官,当时正和司马光在商量事情, 差人回家报了个信后也一并过去了。
也就是说,王安石和司马光果然都在疫区里。
想到家中只有母亲与小妹,司马琰家里也只有张氏一个,王雱先去了司马琰家一趟, 让张氏莫要担心, 太医局已派了人过去;安抚完张氏,他才回了自己家中。吴氏见他面容憔悴,这几天显然都没休息好, 心疼得很,要留他在家里住。
王雱摇摇头,揉揉小妹的脑袋,又抱了抱吴氏,让她们安心在家里呆着,不要随意在外走动,在疫情结束前他会让人送米粮和蔬菜肉类过来。预防的药,他也留了几份在家中,让吴氏每日与小妹一起煎服,聊以安慰。
见着了儿子,吴氏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她平静下来便想到了司马琰,忍着泪劝说:“你一个人回来,阿琰会担心的。家里没事,你早些回去吧。”
王雱顿了顿,终归没与她们说起司马琰一起回来的事。不管什么时候,一线医疗人员都是最危险的,尤其是在面对未知的传染病时。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医生也得摸索着才能知道病因和传染途径,很有可能在没有弄清楚之前就已经感染。
司马琰他们能那么快就讨论出治疗方案,一来是太医局反应及时,第一时间把能派出的人都派了过去;二来是曹老教出来的那些学生与司马琰对当前时代的传染病都有着罕见的超前认知。否则的话,也许会有更多人染病死亡!
王雱没在家中用饭和留宿,又回了太医局那边。这段时间他就住在太医局,晚上与太医局的医学生们睡在一起,白天也与他们一起焦急地等待着司马琰那边传来的消息。
早前为了让疫区常备热水,王雱已经用牛车送了一车车的柴火进去。疫病的阴云极其可怕,很多车夫不愿意进去,甚至连把牛车交给禁军往里送都不乐意。
王雱也没与他们生气,害怕疫病和死亡是人之常情,他直接把一辆辆牛车都买了下来,让会赶车的医官留在疫区里头运东西用。
事到如今,他们这些人能做的也只有等待疫病过去。
听太医局的人说那边没消息传来,王雱又去了开封府府衙,亮明身份,和刚上任不久的开封知府傅求讨了些杂事做。要是让他闲着等消息,他会等得发疯。
傅求今年五十七岁,年事已高,这些年也都在外面当差,不太了解京中变故。好在左右有认得王雱的人,当下把王雱如何深受圣恩的事悄悄给傅求讲了。
傅求一把老骨头本就被这场天灾弄得快散架,有人自愿来帮忙,还是御前红人,他自然乐意把一些事情分派给王雱去干。至于那属不属于王雱的职责范围,谁会在意?反正是洛阳那边给他批的假,人家王小状元是个热心好少年哪!
司马光如今困在疫区没回来,正巧把判官的事情交给他女婿去办,多孝顺尊长不是?谁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有开封府这个国家机器在手,王雱做起事来更加从容,别人怕揽事上身,他不怕,最差也不过是调任外地,没什么好害怕的。他雷厉风行地调配起人手着手搞灾后重建工作,顺便时刻关注疫区那边有没有什么新需求。
此时司马琰已成为洛阳医疗队的领头人。古往今来对性别怀有偏见的人都不少,后世司马琰也曾因为女性身份而受到这样或那样的怀疑,对于如何消解这种质疑、顺利完成医疗队的任务她很在行。
疫区衣食住行虽然艰难了些,出入还受到限制,司马琰却显得游刃有余。光凭她面不改色地替患者看诊和主持遗体解剖,众人对她就已经十分钦服。
太医局那边的人看到她甚至还有点发怵,因为她操刀时着实太冷静了,看得他们忍不住在背地里替王小状元捏一把汗。
这得练习多少次才能这样镇定自若啊!娶了这样的媳妇儿,也不知王小状元会不会害怕!
司马琰不知道自己做的事已经让人担心起她家王小状元,她正遭遇她人生中一个重大转折点:她在给有康复迹象的患者复诊时遇上他爹过来巡逻。
司马光与王安石这几天晚上都浅眠,白天一早醒来便在疫区内到处巡视。看到医官们忙忙碌碌,即便来了场大雨也没影响救治工作,司马光两人有点欣慰,觉得这一届医官很棒。
得知喝下熬制的汤药后已有人病症减轻、开始康复,司马光也顾不得那么多,戴上医官给他派发的口罩便前去巡视。前头几天洛阳医疗队的人知晓司马琰是司马光的女儿,一直在给她打掩护,今儿大伙太高兴了,一时忘了这事。
结果就是,司马光远远看到个身形十分熟悉的女孩儿在替一位妇人看诊。女孩儿不过十六七岁,诊脉手法却十分娴熟,周围的妇人们望向她的目光都满是感激和喜爱。
这个女孩,很像他的女儿。
司马光有点不敢置信:他的女儿,此时应该身在洛阳才对,不会回到开封,更不会深入疫区。
司马光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先上前询问一旁的百姓认不认得司马琰。提到这位心地善良、医术高超的女医官,百姓们话可多了,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司马光说起司马琰的事来。
司马光默不作声地听完了,又看向温言叮嘱患者的司马琰。哪怕戴着口罩、像男儿一样束起头发,他也能把自己的女儿给认出来。
许是因为司马光的目光停驻太久,司马琰似有所觉,抬起头望向门口方向。
看到手拿着斗笠、仍披着蓑衣的司马光,司马琰的呼吸凝滞了。
司马光没上前,他走到屋外耐心地等候司马琰给所有负责的患者复诊完。
司马琰定了定神,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了,才犹豫着站起来,走到司马光身后喊:“爹。”
司马光一直望着外面的雨幕。从司马琰小时候展现聪慧的一面开始,他就惋惜自己的女儿没有生成男儿身,很多东西他应该禁止女儿过多地接触,但看到女儿乖巧安静的模样又不忍心全部禁绝。
如今回想起来,一切不是无迹可寻的,王雱早些年就一直给司马琰送医书,又让司马琰看《医学问答录》那些读者的来信。再想想王雱才十四五岁就巴巴地要求娶他女儿和王雱那些离经叛道、天马行空的想法…
可是,这是瘟疫啊!
哪怕他女儿再怎么聪明善学,王雱也不该让她只身涉险,深入危险的疫区!她一个女孩子,出嫁前除却给相识的女眷把把脉问问诊之外根本毫无经验,来这里头做什么?
司马琰见司马光不言语,声音忍不住更软和了一些:“…爹?”
司马光转头含怒看着她:“我和你娘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这样涉险的时候有想过我这个爹吗?”
司马琰犹豫再犹豫,还是仰起头直白地和司马光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也只有一个爹。”她与王雱急着赶回开封,就是因为知道司马光和王安石肯定不会安坐府衙。
对上女儿柔和湿润的目光,司马光一下子顿住了。他是朝廷官员,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只要是他认定对的事,再艰苦再危险他都会去做,比如当初义无反顾地随着恩师庞籍外调。
这一点上,他的女儿像他。
司马光对司马琰胡来的怒火稍稍削减,剩下的就是对王雱的怒气了:“我把你嫁给那混账小子,他就放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司马琰辩驳了一句:“我们是一起回来的。”
司马光问:“那他在哪里?”
司马琰道:“总得有人在外面跑动。”物资和药材送得这么及时,少不得王雱在外面奔走。司马琰补充,“他不通医术,进来也没有用处。”
司马光道:“我看他是怕我当场把他打死!”
这下司马琰不敢再反驳,怕火上浇油。
父女既然见了面,司马光自然不能放司马琰一个人住外面了,哪怕司马琰住的地方还算干净和独立,但也没有一个女子独自住在外头的道理。
司马光带着司马琰去与王安石会合。
王安石见到司马琰也很吃惊,显然没想到司马琰会只身出现在这里。见司马光脸色其臭,王安石的意见和他很一致:“那小子呢?让人去把他找来,看我不打死他!”
司马光冷哼:“他没过来,再外头‘奔走’呢。”
王安石觉着司马光将来哪天要是和自己断交了,必然是因为他那儿子!为了让亲家消气,王安石直接痛骂起王雱来。
司马琰见两人一致讨伐王雱,识趣地没有插嘴。直至他们骂累了,才提起另一件事:关于遗体的处理。
这年头很讲究入土为安,他们前些天极力争取,也只遇上几个贪财的或者观念超前的人愿意让他们解剖患者遗体。若是让这些遗体停留在疫区或者随意掩埋——甚至弃之荒野,可能会导致新一轮的疫病爆发。
这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尽快将这些很有可能变成传染源的遗体处理掉。
这件事明显非常得罪人,一着不慎还可能会引起民变。
司马光和王安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我来吧。”
司马光一直反对厚葬和停柩不葬等丧葬习俗,觉得这些封建迷信不可取,所以听到女儿说要尽快处理遗体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出格之处。
王安石就更不用说了,他一向不惧怕神神鬼鬼,既然司马琰说得这么严重,那自然是尽早处理为好。
两人见彼此意见一致,没再相互推让,决定一起去解决这件事。
至于司马琰,则被他们勒令留在暂住的地方别再出去。
哪怕司马琰不再去给人看诊,“玉圭客”的名声也在疫区里越传越响亮,所有人都深深记得那位身着素色长袍、戴着素色口罩的女医官如何为她们奔走、如何耐心替她们诊治。原本她们都已经绝望了,觉得朝廷把她们隔离起来是要放弃她们,现在她们却看到了痊愈的希望!
随着逐渐有人康复,疫区的消息也传到了外头,杏林中人都得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大消息:《医学问答录》的创始人之一、医术精妙的玉圭客竟是女儿身!这一次瘟疫爆发后她亲临疫区,与太医局医官和曹老的徒弟们一起解决了这场可怕的灾疫!
与此同时,官家正在看堆积如山的奏折,有报备各地天灾的,有台谏趁天灾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的,每天都是坏消息多,好消息少。更糟糕的是,他还从欧阳修口里知道,王安石和司马光都进了隔离区没再出来。
若是他们都出了事,他该怎么和他的小状元交待?官家正担心着,蓦然看到一份折子上出现了“王雱”两字。
官家精神一振,凝神细看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王小雱:哈啾!
王小雱:是谁?是谁又想打我了?
*
第二更送上!
第三更可能要到十二点后哦,大家可以明天早起再看,早点睡么么哒(づ ̄ 3 ̄)づ
第一四零章 倡建女校
《玩宋》/春溪笛晓
第一四零章
官家看到的乃是洛阳那边加急送来的折子, 出自王拱辰之手。王拱辰这人, 官家有印象, 拱辰这名字还是他起的,因此他才会挑出来细看。
一看之下官家才知晓王雱那小孩得知疫情后担心父母告假回京了, 离开洛阳已经好些天。
虽然被王雱借用了肖像打广告,王拱辰还是如实将王雱的文章附上, 表示此文章情感真挚, 文辞动人, 他掩卷后不忍为难, 直接给王雱批了假,如今不知王雱是否已到京中。
官家看完了王拱辰的折子, 而后便是王雱那篇文章。与从前递上来的写得工工整整的折子相比,王雱这次的字迹凌乱而匆忙, 字体再没了那种规整漂亮的感觉, 却能让人透过薄薄的一张纸看到他当时焦急的心情。
真是个顶好顶好的孩子啊!官家看完,免不了都鼻头发酸, 缓了一会儿才去看其他奏折。
韩琦那边许是故意的,接着两封折子竟也与王雱有关。
一封是临近县城的县令上表嘉许王雱帮忙救灾之事。临近各县都受了灾,一个中转小县的折子本不至于送到御前来,不过这县令出身乡野, 写得格外朴实, 紧张的救灾过程被他写得土味盎然,唯一被他夸得花团锦簇的是路过的王小状元,然后吹了好几百字王小状元如何安抚百姓情绪, 如何不顾危险第一时间组织救援。当真是天灾无情,人有情呐!
另一封则是年迈体衰、刚刚上任不久的开封知府傅求写上来的,说是王小状元挂念他的父亲与岳父,第一时间赶至京城,主动到府衙询问是否需要人奔走。傅求表示自己知晓情况后十分感动,分派了些差使给王小状元,王小状元无论是人员调配还是物资运转方面都做得很好,所有人都对他心悦诚服。
总之,不管是县令还是知府,都把王小状元夸得天花乱坠,又有孝心,又会办事。好一个孝顺过人、能力出众的孩子啊!
官家看完三封折子,身心都舒泰了。等看完太医局那边递上来的折子,说疫情已经得到控制,司马光与王安石把疫区控制得很好,没有出现半点乱子,官家更是开怀。
王雱这个儿子和女婿好,王安石这个当爹的、司马光这个当岳父的也极好。
官家站了起来,在殿中来回踱步一会儿,终归还是没按捺住心里的念想,派人去开封府衙那边把王雱给召来。既然傅求那边都上表说灾后重建工作已经安排停妥,他把他的状元郎召进来说说话应当也不耽误事。
另一边,王雱正和周文一块算着账目,听到宫中宣召时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回来的事竟被官家知道了。王雱想了想,把事情交代给周文,自己打理好仪容虽内侍前去见官家。
君臣两见面的次数多了,王雱也没拘着,见了面便觉官家清减了,上前就是一通关心:是不是没睡好啦是不是食欲不好啦吃点什么什么可以安神吃点什么什么可以开胃。
官家听王雱自己先说了许多话,句句都带着关切,心中一暖,还真给王雱给说馋了。他让人送了些茶点过来,让王雱坐下一道吃。
换了别人,可能就该诚惶诚恐了,王雱不一样,他欢欢喜喜地坐下后还觉着离官家远了,胆大包天地把椅子往官家旁边挪了挪,吃一种点心夸老大一会,叫官家也快尝尝。官家尝着也觉得味道极好,特地遣内侍去嘉奖御膳坊的人。
御膳坊那边得了奖赏,悬了老长一段时间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自打闹出瘟疫来,官家的胃口就没再好过,最近几天更是经常把饭菜点心原封不动地送回来,吓得他们也吃不香睡不好,生怕第二天自己就被驱逐出宫了。
有人壮着胆子和内侍探听:“是不是那王小状元又回来了?”官家并不是挥霍无度、贪图口腹之欲的人,近两年每每给他们嘉奖,往往都与那王小状元有关!
内侍没否认,笑眯眯地骂道:“御前之事,岂是你能探听的!”
那就是王小状元当真回来了!
御膳坊诸人一瞬间都觉得他们该供奉个王小状元的画像,祈祷王小状元天天让官家胃口大开。
宰执那边也有着关于此事的讨论,官家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不是小事,内廷那边不敢瞒着,私底下悄悄给韩琦说了。
几个年纪比官家还大点儿的宰辅之臣听了都操碎了心,怕官家又把自己弄出病来,尤其是富弼,官家病得不省人事那年他可是和文彦博一起扛过一次极其艰难的大难关啊!
富弼忍不住悄声问韩琦:“你这样真的管用吗?让官家召见一下那小孩就好?”这王雱一不是官家的孩子,二没领什么差使,就是个可以做事也可以不做事的小签判,真能有用?
不过,官家确实看完送上去的折子后就召见了王雱。
韩琦道:“应当有用。”知晓王雱那小子回京后,韩琦就动了让他入宫劝劝官家的念头,但这事不能由他们来安排,得由官家自己召见。是以,他就把那几封折子整理到一起送了上去。
以王雱那小子的脸皮,只要让他见了官家,不愁他不在官家那蹭吃蹭喝。
要知道文彦博在洛阳时,与他通信时常这样说:那小子这几天又过来蹭饭了,还振振有词地说什么“饭是蹭的香”,世上竟有无耻得如此令人发指之人;我怀疑那小子有狗鼻子,有人献了只野鸡,才炖好汤不久他便闻着味道过来了…
去了大名府后,文彦博还来信感慨:那小子不来蹭饭后,我竟觉得有些寂寞,吃饭也不如在洛阳时香了。
可见这人见人烦王小烦在吃饭的时候是最安分的,只要许他上门蹭饭,吃什么他都能夸得天花乱坠。
这一点韩琦也深有体会,没见他妻子每回听说他邀了王雱到家中用饭总会开开心心地亲自去下厨吗?都是王雱每回来用饭时夸出来的,从小,这小子碰上吃的就格外能说会道。
韩琦耐心地等待着,等王雱从官家那边出来了,才让人去把他截过来。
王雱蹭完官家的好茶好点心,心情愉快得很。听说韩琦要找自己,王雱很是纳罕,乖乖巧巧地溜达过去和韩琦问好。
韩琦没和他讲什么虚头巴脑的事,开门见山地问他官家有没有用点什么吃的。
这个问题可就难了,王雱给韩琦掰着手指数他们都吃了什么点心,数完了还偷偷摸摸地凑韩琦耳朵边说:“官家还吃得打了个嗝。”
见王雱一脸“皇帝也会打嗝哎,多稀奇啊”的表情,韩琦觉着自己下回还是别找这小子了,省得总手痒想打死他。这种事是能用来说悄悄话的吗?给别人看到了,还以为他们在密谋什么!
韩琦也拿没脸没皮的王雱没办法,只能问起他灾后重建工作搞得怎么样。
开封不少人的房子塌了,大雨来后又把很多人给淋得生病了,个个都怀疑是不是瘟疫蔓延到自己周围了。王雱带着人逐门逐户地安抚与做安排,百姓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暂且还没有出现大面积传染病的迹象。隔离区那边的情况也逐渐好转,已有得了病的人痊愈,患者们情绪良好。
韩琦听王雱这个干一线工作的人详细地备报完各方情况,心中稍安,让王雱继续忙活去。
王雱却赖着不走,他有件事得和韩琦商量,是关于建女子学校的事。一下子来个男女同校很多人可能接受不来,所以他的打算是先让女孩子有接受教育的机会。洛阳新校区那边他已经划分出女校区域了,还没对外开放,只准备找个好时机着手招收女学生。
女子学校的老师不好找,一下子全上男校那边的师资套餐好像不太适合,他想从宫中女官这边抠点人,还有太医局那边的女医也抠几个出来。
这事他已经和官家说过了,经他一番洗脑,官家觉得女孩子学点文墨、学点医术也不是什么坏事,点头表示乐见其成。宫中贵人需要女官和女医,难道民间就不需要了?肯定是需要的,只是她们享受不起而已。
王雱说通了官家,又来找韩琦商量,免得到时在韩琦这边卡住了。
王雱先给韩琦一些愚昧百姓重男轻女溺杀女婴的事。
韩琦自己搞过基层工作,自然知道王雱不是危言耸听,这种事确实是存在的。韩琦没急着表态,老神在在地听王雱接着忽悠。
王雱没办法,只能继续从重男轻女延伸开去,讲到女孩儿的好处与各种女孩儿能发光发热的行当。他觉着女孩子同样有聪慧的头脑,在许多领域有着男孩子难以比拟的天赋,就像男孩子一样,有的擅长算数,有的擅长读书,有的擅长格物,若是让女孩子全都拘在管家与女红这些事情上面未免太浪费了。
总之,我们应该给女孩子更多发挥天赋的机会,全面解放生产力,共同创造小康社会!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全家动员,致富不难!
韩琦听王雱还喊起口号来了,一阵无语地瞅着他。
王雱小眼神儿满是殷切,还用起了在洛阳迎来送往时学来的怪口音:“您觉得咋样?您看这中不中啊?”
韩琦无奈地道:“中。问题就在于,你能不能劝说别人把自己女儿放出来去你说的‘女校’,以及各家小娘子们自己愿不愿意到你说的‘女校’去。你要是能劝好,自去做便是,你折腾的怪事儿又不是一件两件。”
作者有话要说:
王小雱:论脸皮厚,我可是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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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第三更送到!
万万没想到!
大家都这么早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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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 亲亲才好
《玩宋》/春溪笛晓
第一四一章
王雱一次性打通两边关节, 愉快地跑回去开封府衙忙活了。
天气日渐晴朗, 消毒工作和重建工作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王安石和司马光那边取得了禁军的配合, 举办了一场许多家属并不情愿参加的火化告别仪式,把原本停灵等着下葬的遗体一一火化。
这还是义海和尚那边带来一批僧人, 宣扬一番“火化免受万虫噬体之苦早登极乐西天”“高僧火化方得舍利子”之类的思想,才把许多怎么都不愿意将亲人遗体火化的百姓接受此事。
事实上这时候在佛教文化盛行的两浙地区, 许多百姓都会选择火葬, 佛寺之中也设有“化人亭”。为此朝廷诸官多有非议, 多次提议官家设法禁绝, 因为焚毁躯体这种极其残忍的做法是不被儒家学者接受的,觉得极其残忍, 极其不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