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觉着这女婿没法教了, 只能说:“明儿我要去朋友家与老友聚一聚,你也一起来。”
王雱对司马光的朋友有些发怵,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个岳父已经恐怖如斯,再来几个得多可怕啊!
可惜岳父大人有命,王雱肯定不能反对,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到入夜,王雱又想到一招,墙可以隔住人,隔不住声音!
王雱屁颠屁颠地把琴搬出来,在挨近司马光家那面院墙附近弹起琴来,什么《凤求凰》啦《喜欢你》啦《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啦,想起什么来什么,嘈嘈切切弹个不停,兴致勃勃地和司马琰隔墙传音。
这年头隔音效果并不好,司马光在书房听到隔壁响了一首又换一首,出去一看,张氏和司马琰都停下针线在那儿听着呢。对妻女板起脸是不可能的,司马光气势汹汹地去了隔壁,叫王雱少玩这些花样。
王雱唉声叹气:“岳父您什么时候把阿琰妹妹嫁我呢?我这相思之情就像那滔滔江水,难以断绝!见面您不许,在自家院子里弹个琴您也不许,要是我相思成疾可怎么办才好哟!”
司马光不吃他这套:“少油嘴滑舌,收起你的琴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王雱听话地点点头,乖乖地将司马光送出门。司马光走出门外,才发现有不少人隔着半掩的院门在听墙角,一个两个见他出来了,眼睛瞬间瞟向别处假装自己不存在、表示“我什么都没听见”。
司马光转头瞪了王雱一眼。
王雱送走了司马光,还去和他爹感叹:“您说岳父现在是怎么了,对着我又是发飙又是瞪眼的,一点君子的样子都没有了!”
王安石觉着,对着王雱能君子上十天的人基本不存在。
瞧瞧韩琦和文彦博,一个八面玲珑,一个长袖善舞,碰上王雱后还不是一个两个都跑来和他告状,说什么“瞧瞧你儿子都干了什么”。
即便跟着骂了许多回,老王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得意的,我儿子那是一般人能扛住的吗?
第二天王雱一早候着司马光一起去大相国寺,很快抵达司马光那位朋友家里。
这朋友名叫石扬休,路上司马光给王雱说了石扬休一些事,石扬休年轻时在外地任职,发现当地农户赋税和劳役十分繁重,仔细一追查,发现交重税的、服重役的都是些老实巴交、遵纪守法的农户!
原因在于一些人挂靠到各个衙门底下免税免劳役,日子过得美滋滋,原本属于他们的赋税任务、劳役任务就压到其他人身上了!石扬休就收集收集证据,一股脑儿把这事给捅开了。
石扬休前两年体检检查出严重的心血管问题,随时有可能突发心梗脑梗的那种,当即辞去身上职务,讨了个闲职在京郊休养。除了每个月去点个卯露个脸表示自己还活着之外基本不管什么事,下了衙便回家逗他的宠物们。
王雱一进门,就瞧见只猴子蹲在那打量着他们两个外来客,眼睛黑溜溜的,贼亮贼亮,像是在琢磨他们身上有没有能抢的东西。再一瞧,还有几只鹤在园子里信步闲行,长腿笔挺,羽毛蓬亮,好不悠然。
王雱咂舌,文化人养起宠物来就是不一般,打理得多好啊!
守门的老仆将他们往里引,很快领着他们来到一处临窗的暖炕前。石扬休正戴着护目宝镜在那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王雱好一会儿,乐呵呵地招呼他:“小友快来坐。”
司马光有些无奈。他这老友平生一好读书,二好饮酒,昨儿读过最新一期《国风》后便叫人送帖子来说自己刚得了坛好酒,约他带上未来女婿过来一起喝,还说要是他未来女婿不来,他也不用来了,不招待。
自己交的朋友,能怎么办?司马光只能把王雱捎带过来一起尝尝老友珍藏的美酒了。
王雱跟着司马光坐下,石扬休叫人把酒送了上来,对王雱道:“这酒叫‘烧刀子’,我这也不多,只有一小坛,是托老熟人从党项人那边弄回来的。这酒在党项那边很受欢迎,他们官府还不许多卖,可以说是有价无市。我这是从私市弄回来的,你们可莫要往外说。若不是小友的文章着实对我胃口,我绝不会拿出来!”
对于爱喝酒的人来说,任何障碍都阻挡不了他们对酒的热爱。比方说石扬休这身体早就被酒拖垮了,要他戒酒他依然不乐意!
王雱听到“烧刀子”就依稀猜到是什么酒,高浓度的烈酒一入喉,像烧热的刀子一样火辣辣地灼人,可不就改叫烧刀子吗?这个名字,算起来还是他和蒸馏酒制法一起贡献给范仲淹和庞籍的!
看来官家以养老为由将范仲淹两人接回京城,并不仅仅是体恤他们年老体衰,而是让他们将秘密的“粮食战争”计划给实施下去。
所谓的粮食战争,原理很简单:民以食为天。
控制住粮食,就等于控制住了一国命脉。
古往今来这样干的人都不少。
比如高价收购某种经济作物,哄临近小国一股脑儿种这个,等对方大部分土地都被祸害成经济作物了,自然想用什么价收购就用什么价收购,想怎么提粮价就怎么提粮价。
再比如高价收购山羊毛制品,哄得某些地区大规模养殖山羊,山羊有个特点,饿起来连草根和树皮都能给你啃没了,一旦大规模养殖,整片草原都能给你毁了。
再比如后世的阿根廷,那是个曾经被称为“世界粮仓与肉库”的地方。后来老美在它那儿搞了个计划:首先卖它一波新型粮种,拥有一般粮种所没有的高产和抗药性,再配备专用的新型农药,害虫杂草通通拜拜!
阿根廷人一听,好东西啊!一窝蜂改种这新粮种、买新型农药,方便省事,还高产!
只是随着新型农药遍地撒起,其他杂草、本地作物全部死翘翘,新粮种成为了“我花开后百花杀”的独苗苗。
从此以后,阿根廷就只能从老美那里购入种子、购入农药,命运完完全全掌握在对方手里,让你经济危机就经济危机,让你破产就破产。
石扬休都能从走私犯手里弄到烧刀子了,说明针对西夏的计划初见成效,烈酒制法已经在那边流行开去!
有些东西越是禁止,利润越高,只要有人不死心想买,总有人不要命去弄,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古今皆通。
王雱愉快地和石扬休大聊古今酒文化,又浅尝了一小杯烈酒,趁着还没喝醉坑了石扬休首夸赞烧刀子的诗。
回到家后王雱精心给石扬休打造了酒痴人设,还给画了人设图,捎带上夸烧刀子的诗送去给范仲淹,给范仲淹他们提供点素材。
范仲淹也认得石扬休,这人是司马光同年,确实嗜酒。再经王雱这么一加工,感觉还真像个“酒痴”。再看看王雱提供的人设图,都是什么和猴子同醉,与仙鹤同眠,瞧着很有逍遥酒中仙的感觉!
范仲淹收下了王雱带来的东西,让王雱少管这些事,管好自己的言行好好办差。
王雱这段时间被教训得耳朵都起茧了,送完烧刀子代言人方案之后就赶紧跑路。
他这次回来,还有件大事要干。
年初他就和官家约好了明年要邀官家去参加牡丹花会,这都快过年了,这件事当然要落实下去。知晓王安石他们说不定也会反对,王雱谁都没告诉,暗搓搓地策划着让官家巡幸洛阳的计划。
这巡幸理由,王雱早就想好了。因着有东封西祀的先例在,搞祥瑞是不行的,会被喷得体无完肤;搞祭祀也是不行的,同样会被喷得体无完肤。
王雱好歹是时刻在干坏事边缘试探的搞事精,很知道怎么拿捏分寸。
这事儿必须寻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从根本上堵住台谏的嘴巴!
要是没从方方面面塞上台谏的嘴,本来一次快快乐乐的出行肯定得被某些人扫光兴致!
这事儿很有挑战性啊!
王雱自认是个诚实守信的人,既然早前就约定好了,那自然是要做到的。官家身为一国之君,一言一行都要垂范世人,连和他喝个小酒都会被喷,可见有多身不由己,这事只能由他来谋划啦!
年关近了,王雱日常就是去磨他岳父大人,准备持之以恒地不要脸下去,好早些把他阿琰妹妹娶过门;余下的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折子,准备趁着过年百官都要向官家道贺的当口送一封长折子上去把巡幸之事定下来。
王安石最近觉得他儿子乖得过分,让走亲戚走亲戚,让写文章写文章,也不出去撩是斗非了,简直不像他儿子!
王安石一琢磨,不对头啊,悄悄去找司马光问有没有察觉不太对劲。
司马光一点都不这么认为,他觉得王雱最近贼烦人,这还叫乖得过分,你这当爹的滤镜也太厚了吧?他当即把王小烦这些天干的一件两件三件破事全给王安石说了,反问王安石说“你觉得这叫乖吗”。
听司马光这么说,王安石才稍稍安心一些。原来不是没闹腾,而是为了讨媳妇天天去闹司马光了!
这小子要是不闹腾,反而会让他担心他是不是要搞个大的!

第123章 第一二三章

《玩宋》/春溪笛晓
第一二三章
王雱在过年寻亲访友这段时间里, 时刻不忘抽空捣鼓他的长折子,到年后长假期快结束, 他终于寻到机会他呕心沥血写好的长折子递了上去。
这折子图文并茂,写得十分动情,还附带一幅长长的《百老图》。
这百老乃是洛阳百位有代表性的老者。在这人口巨大的西京洛阳之中,寻出一百个耋耄老人也挺困难, 毕竟这年头医疗水平不高, 百姓高寿者少之又少。再要从岁数符合的老人之中挑出适合的“百老”, 那更是不太容易了!
王雱挑人,不在位高, 不在权重,而在于身体要康健, 精神面貌要好,生平履历即便平平无奇也无所谓, 反正贡献大不大全看他的笔杆子!
来京前, 文彦博正巧让人上报各地高寿者情况,这年头,高寿者都是很受尊敬的, 能活这么长久就是大本事啊!府衙对高寿者也会加以照顾,大致类似于后世的下乡送温暖、到岁数的老人免费体检等等。
文彦博对此也很上心,没办法, 谁都不知道某个老人有没有儿孙特别有出息, 回头你这个一把手工作没做到位, 对方儿孙悄悄参你一本, 你绝对能吃不了兜着走。
文彦博觉着自己还能再干二十年,因此对西京这边的事——尤其是这种面向群众的事还是十分上心的。
王雱也看过文彦博让人上送的这份资料,结合往年的情况和他面对面接触过的老者们,很快筛选出适合的人选。
这百老之中,有当过工匠的,有服过兵役的,有做过鞋的,有赶过车的,有伺弄花草的,有养蚕织布的,每一个都度过了平凡又不平凡的大半生。
百老图上,每个人手中或者身上都有代表着他们经历过的过去的事物。若是仔细品看,这短短一卷百老图,竟汇聚着支撑起整个大宋经济、军事、政治等领域的所有行当。
王雱心中早有草图,偷偷摸摸画了大半个月,终于将这《洛阳百老图》画了出来。
要上送的折子,王雱也写出来了,这折子包括三部分。
一部分简述洛阳百老的生平,表示国之富民之强,少不了这些在各行各业奉献终身之人的努力,他们一辈子,勤勤恳恳,不辞劳苦!
你一定不知道,种地的,一辈子种出的米粮养活了多少多少人;养蚕的,一辈子养出的蚕丝织就了多少多少绸衣;赶车的,一辈子跑过的路能绕着大宋跑多少多少圈。
总之,一个个数据列出来,一个个平凡又伟大的事例列出来,看到的人没有不动容的。
第二部分,王雱开始煽情了,他说这些人家中,个个都供着官家的长生牌位,没别的原因,他们敬慕官家。官家是个好皇帝啊,带来了好世道,让他们吃饱穿暖,远离战乱。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希望就是见官家一面,当面叩谢圣恩。可是他们年轻的时候,做着那般寻常的事,过着那般寻常的生活,万万不敢有此念想;如今他们已老了,走不动路了,只能日夜告诫儿孙要勤勉,要有大出息,以期将来能代他们一睹圣颜。
王雱表示,这些平凡又伟大的人们不该被忘记,他们为大宋流过血流过汗,为大宋付出了一生,还教诲儿孙继续为国效力,若是连这点小小的夙愿都得不到满足,不应当啊!西京留守司代洛阳百老请愿,还请官家辛苦一些,忍一忍舟车劳顿的苦,到洛阳看他们一眼吧!
王雱还说最好春季出行,到时春暖花开,道路通畅,熬过一冬的老者们也好前来拜见,顺道看一看牡丹花会的盛景。他们之中有的人辛苦劳作一辈子,一生还未见过半朵牡丹花!
最后一部分,就是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全体的贺表,写得中规中矩、花团锦簇,句句都是歌功颂德,非常模式化。
嗯,没错,王雱这折子的署名是西京留守司,上头还有文彦博的官印。他给文彦博看折子时,折子只有第三部分,文彦博看完后觉得叫别人来写也写不出这水平了,又觉得这王小烦看着就很烦,干脆利落地给盖了官印让他赶紧带着这份贺表滚。
王雱上送前把折子检查了一遍,完全没问题,虽然厚了点,还额外附送一副《洛阳百老图》,但这根本不算事!他是来京后觉得贺表写得不够周全,特地补了…补了百八十页,有什么问题吗?没问题的,他这折子字字皆真,无一字造假,便是文相公他知晓了也一定会欣然赞同!
王雱愉快地送完折子,与开封亲友们一一道别,拍拍屁股回洛阳去了。回去的时候,他还约上了曹评,路上兴致勃勃地问曹评最近酒卖得咋样,他年前给打的广告效果好不好!
曹评算是明白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了,从前听王雱那些事他只觉是逗趣,真到了自己身上,他却只能佩服。自打王雱在自辨折子里狠夸他家的酒一通,再加上《饮酒十法》的效力,他们曹家的酒没到过年就卖空了,提价都挡不住买酒的人!
这次面对王雱的相邀,曹评没再犹豫,爽快地应了下来。他们相交既不为结党,也不为营私,有什么好怕的?
王雱潇潇洒洒地与新朋友一块回了洛阳,朝堂之上却炸开了锅。
韩琦得了王雱那封厚得不行的贺表,眼皮直跳,直觉王雱要搞事。等把王雱的“贺表”给看完了,韩琦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反了天了,还真想撺掇官家去洛阳!
可是,这“贺表”上所说的理由,很难有人反驳得了。
这样一批人,默默无闻、勤勤恳恳地为大宋奉献终生,唯一希望的就是见官家一面,人家老得走不动远路了,西京那边请求官家走一趟,完全合情合理!
任何一个爱民如子的君王,听到这个理由能拒绝吗?
任何一个爱民如子的官员,听到这个理由能不动容吗?
不能!
他们不求封赏,不求钱财,只求当面叩谢圣恩啊!辜负了洛阳百老这殷殷期盼,那会寒了天下多少人的心!相反,若是去了,会让天下百姓感受到官家关爱着他们这些再普通不过的百姓,生活再苦也有了盼头——等我老了,说不定也能见到官家哩!
问题就出在这里,这折子送上去,官家肯定会心动。可官家要是打定主意要巡幸洛阳,他们这些宰执的压力就大了,一来是官家出行前前后后几个月里的筹备和安防工作非常麻烦,二来是台谏那边肯定有话要说!
韩琦越想越气,瞪着折子上的署名和官印老半天,刷刷刷地写了封信让人快马送去洛阳,信中的意思很简单:文宽夫,我当你是朋友,你却这样害我!!!
西京那边的“贺表”很快在朝中上下传开了,一时间百官都在讨论官家到底当去还是不当去。
事涉官家外出巡幸,不得不慎重考虑!
官家登基这么多年,还真没怎么出过远门,顶多只是微服在开封内外走动走动,比起真宗来算是很让人省心的皇帝了。可前两年官家才大病一场,不省人事,若是路上出了岔子可怎么办?如今储君未立,出不得乱子!
官家看到那份厚厚的贺表,瞬间想到了自己和王雱的约定。听着朝中物议纷纷,心中却已有了决断:他要去!
对,他是曾生过一场大病,身体也算不得好,但是,难道就因为他生过一场病,就连巡幸洛阳一趟都不行了吗?他这又不是去玩乐,而是应西京之邀,去见一见这些在各行各业奉献一生的人们啊!
官家拿定了主意,把这个意向透露给韩琦等宰执,并表示范仲淹和庞籍今年正式退休了,想要去洛阳颐养天年,他希望亲自相送;陈执中等等老宰辅抱病在洛阳,他想去看一看。
这两个理由一抬出来,韩琦和富弼等宰执没声了。这些人,要么是于国有功的元老,要么是他们的亲朋旧故,官家要给他们这份尊荣,他们不能拦着!天下读书人寒窗苦读,为的不就是这样一天吗?即便老了、病了,不能再为国效微薄之力了,朝廷和官家依然记着他们!
既然西京提出“尊老”这桩事,韩琦等人就忙碌地替巡幸洛阳之事造起势来,既然要去,那就大张旗鼓地去,必定要对得起朝廷掏的经费!
从洛阳学艺归来的郭熙负责临摹王雱所画的《洛阳百老图》,然后由国子监印书连着王雱贺表的第一部分刊印好分派下去,让各个衙门着手宣扬“尊老精神”。
太常礼院那边也忙碌地着手准备随行名册:朝中到了致仕年龄的、伤的病的,但凡想去西京养老,都可以报上名来,这回随驾一同前往西京。
为着官家这次意志坚决的巡幸决定,朝中上下瞬间忙翻了天。
空闲之余,诸官齐聚一堂,都异口同声地痛骂:文宽夫,老贼也!!!
好你个文彦博,嘴皮子一碰,官家被你说得心动了,不仅拖累我们忙活,还让我们得提心吊胆两三个月!你倒好,在西京那边等着圣驾就行了,要是招待得好,让官家高兴了,你说不定就趁机起复了!
台谏诸官磨刀霍霍,就等着去洛阳时找文彦博茬,文彦博干了不该干的事,参到他丢官!
至于帮忙送贺表的王雱,算了吧,才多大一小子?这过了年才十六岁,还没娶妻哩!即便图是他画的,贺表是他写的,折子是他递的,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还那么小,必然不知道其中利害,邀官家去洛阳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好处,平白惹了一身腥!
所以啊,都是文宽夫那老贼欺负人家年纪小不懂事,把人推出来挡枪!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王安石自从朝议开始后就一言不发,憋了几天,终于还是没忍住,去找司马光说:“你看看吧,我就说这小子不对劲,你非说不是!”
司马光也正为这事恼火呢。别人不知道,他还不了解王雱那小子?朝中人人都在骂文彦博,他却知道这事文彦博怕是根本不知情,纯粹是替王雱背了锅!
他就不明白了,这小子怎么就总往浑水里蹚?别人避之不及的事情,他总爱掺一脚!官家去洛阳又怎么样,能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听到王安石跑过来翻旧账,司马光道:“他就在你眼皮底下捣腾这事儿你都没发现,能怪我吗?”
他们都很了解王雱,非常笃定这事肯定是王雱自己干的,和文彦博压根没关系。
王安石也晓得这时候追究这些已经没意义了,只能叹着气说:“范公从前就说过,这小子太过‘无畏无惧’了。”对王雱来说,赚钱不算什么,科举不算什么,升官更不算什么,干啥都像在玩儿。他对一切都没有太大的敬畏之心,包括权位、礼法与纲常,往常有他们管束着还算收敛,这一放出去可就没人能拴住他了!
司马光没接腔,只在王安石走后和张氏感慨:“这混账小子,叫我怎地放心把阿琰嫁他?”
张氏不懂朝堂上那些事,听司马光说完王雱都干了啥,很替王雱抱屈:“这有什么?阿雱年纪小,待他好的他就把对方当自家长辈。阿雱待你我、待范公他们,哪个不是用心至诚?有好东西,他什么时候不想着我们?他想邀官家去洛阳,不过是觉得洛阳好,想让官家去散散心而已。”
司马光道:“你就只把他往好里想!”
张氏辨道:“你就只把他往坏里想!”
司马光没再与张氏争执,只在心中叹息。问题不在于王雱的本心,而在于只要他想,他就敢做,更能做成!礼法,律令,物议,人心,方方面面他都能拿捏得极其精准。
他才十六岁!长此以往,还有什么能阻挡他?
将来他若不能成为名垂千古的宰辅之臣,必然会成为遗臭万年、祸乱朝纲的奸臣佞幸!
另一边,王雱不晓得自家爹和自家岳父的种种忧心,快快乐乐地与曹评挥别,奔回府衙报到。虽然说这趟回去还是没摆平岳父,不过他还是趁着过年好生和他阿琰妹妹见了几面,把未来的婚后生活规划得有条有理。
见着顶头上司文彦博,王雱很是殷勤,积极主动地问有没有事要给自己干?贺表已经走程序递上去啦,就是假期余额不足,没能等到再见官家一面,不知道官家看了到底高不高兴!
话里话外一副很遗憾没能讨到长假的伤心和失落。
上贺表本来就是走过场而已,文彦博也没指着官家会有批复,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不过,看着王雱积极主动讨活干,文彦博总觉得事情不对头。
这小子平时那么爱躲懒,怎么这会儿倒主动起来了?
文彦博心里纳闷,分派了几样事务给王雱去办,等王雱走后又把范纯仁叫来,让范纯仁把他给盯好了,别让他闹出什么幺蛾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