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雱出来后范纯粹母亲便和王雱讨曲谱,说他若是中了进士就该忙碌起来了,再不能像现在这样经常来给范仲淹弹些安神曲子,她也粗通琴艺,想学几首曲子帮范仲淹入眠。
王雱自然一口应了,表示到时会让范纯礼转交。
王雱回到家,把司马光和范仲淹的话都给王安石说了,着重强调范仲淹夸他写得好!
王安石绷着一张脸,坚决不给王雱翘尾巴的机会:“到底好不好,还得等放榜那日才知道。”
可一打发走王雱回到房中,王安石却又忍不住和吴氏分享喜悦:“我看雱儿这轮是十拿九稳了。”
若叫王安石自己来评判,他儿子自然是能得一甲的,但他怕自己判断得不准,才叫王雱去找司马光他们。现在司马光和范仲淹都说好,那自然是真的好!
吴氏听王安石这么说也很欢喜,夫妻俩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睡下。
进士科考试是糊名的,也就是不让评卷人瞧见考生名字;为了防止考官从字迹认出人来,还有誊写一遭,也就是叫专人把试卷抄写一遍再送上去。
春闱结束后,负责誊写的官员便马不停蹄地标准字体开始抄录试卷。
等全部卷子都誊写好了,主考官才带着其他人开始阅卷。
欧阳修是今科主考,责任重大,精神绷得比考生还紧张。直至答卷都送到考官们面前,他才长舒一口气,与王珪等人一起开始阅卷。
这一年欧阳修拟定的取用标准和往年不一样,偏文、怪文着黜落,陈腔滥调也不选,只挑一些立意明确、文风简明中正的。
这一类文章,欧阳修一直很看好曾巩,每回收到曾巩的文章都喜爱不已,翻来覆去地研读,如今他阅卷时也时不时会冒出“这篇文章指不定是曾巩写的”之类的感觉。
欧阳修是又期待又矛盾,因为若是真认了出来,欧阳修反倒会很为难,名次给高了吧,会有人说他徇私;名词给低了吧,自己心里不乐意。
他叹了口气,算是明白为什么要设置别头试了,遇上自己熟识之人还真不好处理!
欧阳修复核着手上的答卷,忽听范镇赞道:“好文章!”
其他人改了半日卷子,都有些乏了,闻言精神大振,都问:“来,给我看看?”范镇手上那答卷当即在所有考官之中转了一圈,最后才转到欧阳修手上。
众考官都觉这文章结构严谨,中心明确,文辞更是清新不流俗,看着叫人如饮甘醴。
在读了两三百篇“应试作文”之后,看到这样一篇文章着实耳目一新。欧阳修见所有人都觉得好,便将它单独放到一边,招呼其他人再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文章。
王珪一向喜爱好文章,虽说这文无一华美辞藻,读来却无一字不雅致。
阅卷本就是个容易疲累的工作,尤其是很多文章在王珪看来着实难以入眼,他便和欧阳修道:“那卷子先放我这边吧,我判卷累了,就拿起来看一看,好舒缓舒缓精神。”
一听王珪这么说,其他人竟都有些意动,在座都是正经进士出身,也走过科举这根千军万马挤着走的独木桥,对文章的审美自然非常高。
要他们看那么多一般士子写的文章,相当于让一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去吃清菜小粥,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心情肯定不太好!
王珪这个“摆篇好文章在手边随时改善改善心情”的设想很快被贯彻下去,每个人都挑出一两篇摆在手边,批卷累了就拿起来细读一番,只不过看来看去,效果最好的还是范镇挑出来的那篇。
倒是范镇,只看了第一回便没再看,勤勤恳恳地认真批卷。
等数千份答卷终于改完,到了排名的时刻,第一毫无争议地给了那份众人用来“改善心情”并且效果极佳的文章,其他“舒缓疲劳”效果不错的文章也排在了前列。
当然,诸考官都没打算把这件事宣诸于口,以免传出去后落人口实!
欧阳修对着原考卷核定排名时,赫然发现那份众望所归的答卷属于今科年纪最小的考生,满打满算这小孩今年也不过十四!
这样真的好吗?
欧阳修有些沉吟。
有年长的考官看出欧阳修的犹豫,提示道:“去年年初官家生了场大病,四月又遇大灾,因此去年九月改元‘嘉祐’。嘉者,美也;祐者,助也;今科群英荟萃,奇才辈出,不正应了‘嘉祐’之意。”
欧阳修一听就明白了。官家身体每况愈下,且又子息艰难;去年黄河决口,开封遇灾,不管朝廷还是百姓,都需要点能鼓舞人心的好消息!
若是让欧阳修曲意逢迎,那是肯定不可能的。但这答卷经众考官一致核定,分明就有排第一的资格,何不顺水推舟应了这事?
对官家,欧阳修是十分敬服的,他勤勉而宽和,遇事不会专横独断,总能听取朝臣的意见,哪怕被当面喷得满脸唾沫也不会真正怪罪于谁。
正因如此,欧阳修对官家也于心有愧。作为一个男人子息艰难,亲儿接连早夭,不仅无人宽慰,他倚重的朝臣们还都在他重病痊愈后上书要他选立宗室子!
欧阳修也是曾上书的人之一。
于朝廷,欧阳修问心无愧;于官家,欧阳修始终心怀愧疚。
既然这小孩文章出众,公布出去也无人能质疑,那这场省试出一个史上最年轻的省元也无不可!
欧阳修亲自写下今科进士的第一个名字,而后就是第二、第三、第四…
这名次,只是省试的排名,具体入选的三百余人如何定出身还得看殿试结果。
殿试之后,前三都为一甲,属于“进士及第”;前二百为二甲,属于“进士出身”;余下的百余人则是“同进士出身”,意思是虽然水平没进士那么高,但还是勉勉强强给你个类似进士的出身吧。
而状元、榜眼之类的都属于民间称呼,一甲第二名、一甲第三名都乃榜眼,意思是第二、第三名立于状元之侧,宛如其两眼。
欧阳修把名单拟好,让考官逐个核实,确定无误后才上报。
同一份名单,也由礼部官员统一张贴出去。
此时历年春闱张榜处早被围得水泄不通,应考的士子、忠厚的家仆、设了赌局的关扑爱好者等等都已赶早等候在外头。看见礼部官员拿着三张红榜走出来,人群立刻躁动起来——
春闱放榜了!

第101章 第一零一章

《玩宋》/春溪笛晓
第一零一章
放榜这日王安石还在衙门当值, 同僚都看出他心绪不宁, 打趣说让他找借口去礼部问问看。
王安石强辩道:“没有的事, 就我儿那岁数,考上是喜事,考不上也不是坏事。”
王安石没等待多久,竟有人过来朝他贺喜:“介甫,恭喜啊!”
王安石镇定地问:“何喜之有?”
“你还不晓得?”那人立刻把第一手消息告诉王安石,“你儿子得了省元!十四岁的省元,纵观古今, 前所未有!”
其他人闻言也大吃一惊,都聚拢过来朝王安石道贺:“这回你可推不掉了,你可要请我们吃酒啊!”“就是,别的事你可以不请, 这种大喜之事你可不能省!”“对的对的, 得请, 让我那劣子也沾沾喜气!”
王安石还有些发懵,他知道自己儿子文章写得很不错,还揣度过考官们会不会因为他的年纪把他的排名往后压。可儿子得省试头名这种事, 王安石是没想过的,一来年纪摆在那, 二来儿子的文章不一定让主考喜欢。
听其他人都起哄完了,王安石才恍惚地回过神来, 对同僚们说道:“一定请。不过今日不行, 今日我得回家。”
同僚们自然没为难他, 都约明日。
下午一下衙,王安石便急匆匆赶回家。家中也早得了消息,不少人都登门恭贺,吴氏刚送完一批人呢,转头便见王安石回来了。两人都欢喜不已,齐肩走进屋说话。
王雱这会儿在司马光家。他刚和范仲淹说完话回来,走到司马光家门口又忍不住探头探脑往里看。
司马光正巧下衙,便将他提溜进屋,板着脸训道:“都考省元的人,还这么鬼鬼祟祟像什么样?”
王雱在心里嘀咕,考了省元还不是被你们当孙子一样训。不过见司马光脸色严肃,王雱没敢把话说出口。
司马光见王雱又装出乖乖巧巧的模样,有点头疼。他与范镇素来交好,范镇也是今科考官,因着儿女亲事,司马光在考前都没与范镇见面。
今日办差时偶然遇上了,司马光才得以第一时间知晓王雱得了省元,还知晓王雱早已简在帝心的事。
范镇给司马光说了,王雱考上后谨言慎行还好,要敢弄出什么事情来,台谏那边正摩拳擦掌等着呢,一个不好连着欧阳修、王安石、范仲淹他们也一并弹劾了。
王雱什么性格司马光自是知晓的,要他安安分分绝对是痴心妄想。劝是劝不了的,教又教不动,司马光只能把范镇的话转述给王雱,让他自己看着办。
王雱一听,震惊了,这么刺激的吗!他这还没当官呢,怎么就被台谏盯上了?
台谏其实是两个不同的部门,台官是监察御史、御史中丞、御使大夫之类的,负责纠弹,简单来就是摆事实讲道理喷你这事干得不对;谏官就是谏院那边的,负责规谏,简单来就是捋起袖子告诉你该干点事了以及这事该怎么干才对!
王雱小心翼翼地和司马光讨教官场规则:“要是他们骂我了,我能骂回去不?”
司马光没好气地瞅他一眼。说:“真要觉得冤屈了你可以上书自辨,骂回去就不必了。”
王雱对单方面被喷这种事不感兴趣,顿时表示自己会当个乖孩子,不吵不闹腾,大佬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司马光不太放心地看了看他,没再训人,打发他赶紧回家去。
王雱见还是见不着人,只能无奈地溜达回家。
王雱一走,司马光便打起门帘进了书房。张氏正带着司马琰在刺绣,见司马光进来了,搁下手里的绣活问道:“阿雱回去了?”
司马光看了眼同样停下绣活的女儿,说道:“我走到家门口时看到他在门口探头探脑,才揪进来说他几句,再不回去介甫在家怕是要等急了。”
司马琰想象着王雱偷偷摸摸想溜进来的模样,唇角染上了一丝丝笑意。
张氏道:“你就别老训阿雱了,哪家孩子能有在这个年纪就当省元?”一想到两家儿女已经定亲了,张氏就欢喜不已,谁家找女婿不想找个出挑的?反正,她怎么看王雱那孩子怎么满意。
见妻女都如此,司马光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王雱那小子还没当上官,就已经被那么多人给盯着了,往后他要是捣腾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东西来还不得变成众矢之的?再想想王安石在信上和他商量过的那些“新法”,司马光更觉得未来肯定不会太平静,这对父子绝对是搅风搅雨的能手!
既然决定把唯一的女儿许给王雱,司马光心里也已有了准备。
若真有不得不为的事,那便为之!

春闱放榜之后,国子监把榜上有名的人都找回去教授殿试礼仪。这回人不多,可不能再像举子朝拜时那样丢丑,人少容易被记住!
胡瑗听说了大庆殿前发生的事,对王雱等人的表现很是满意,最近看着他们都挺慈眉善目的。苏轼的排名也很靠前,倒是国子监大考时排在第二的章惇掉到了后面去,竟比他侄子章衡还要落后一些。
说是侄子,实则章衡比章惇还要年长几岁,章惇乃是他父亲章俞的私生子,不过待人宽和有礼,相貌又出众,在同辈之中名声很不错。得知自己的名次后,章惇少有地沉默了,独自去闷头准备殿试。
苏轼看到自己的排名倒是很开心,悄悄和王雱说起自己这些天一直有些忐忑的事儿:“我一直担心会出问题呢,这次我用了个虚构的典故,不晓得考官有没有看出来。”
王雱被苏轼说得有点懵,奇道:“你虚构了什么典故?”
苏轼又悄悄给王雱念了一遍,他写的是这样的:“当尧之时,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意思是尧当皇帝时,皋陶给他干活,要判人死罪。皋陶说该杀了他,尧说该宽恕他,两个人来回扯皮,都很坚持自己的意见!
王雱回忆一下自己看过的典籍,还真没见过这个典故。这是虚构名人事迹啊!只要胆子大,走遍天下都不怕!这尧帝和皋陶之事,等闲人还真不熟,所以被苏轼给蒙混过去了!
苏轼道:“我都没敢和我爹说,怕我爹骂我,可憋死我了。”
王雱保证自己会守口如瓶,等殿试结束后再和人宣扬他的丰功伟绩。他瞅了苏轼一眼:“你可得再忍忍,别再和人说了,殿试这关还没过呢!”
苏轼道:“我晓得的,这不是憋得厉害才找你说吗?”对王雱的人品苏轼是很信任的,虽说王雱这人鬼主意多,可还真没害过谁,王雱帮人的时候更多。
两人说完了悄悄话,又和其他人一块准备殿试去了。
殿试来得并不慢,月中便要开始了,考场设在崇政殿内,考题由官家亲自出。为了防止考官、学生结党,殿试的主考官乃是官家,也就是说决定赐予什么出身的人是官家,每届进士都属于天子门生!
考生殿试之前要先去“请号”,就是去交考试费顺便拿考号,好在考试当天对号入座,丢了这张考号是不给进的。
这活儿一般安排在各个书坊里,书坊顺便提供装订答题纸和租借殿试桌椅服务。
对应试举子来说,考个试前前后后要花的钱可不少。
首先是考试答题纸得自备,在答题纸首页要附上“家状”,也就是你家住何方、祖上有什么人、考过几次科举等等详细信息。然后你还得备上一套桌椅,因为殿试前几日你得给贡院交纳自己要用的桌椅,方便贡院布置考场。
各家书坊、书铺为了吸引士子们到自己书坊来,大多已经跑去贡院那边寻求合作,积极为士子们提供一条龙服务,只要你给够了钱就能很省心,舒舒服服、毫无烦恼地去考试!
甚至还会送你一本《御试须知》。
实在没钱也没问题,还可以先和书坊赊账,书坊很乐意在举子身上投资。
方氏书坊也是贡院选定的定点书坊之一,王雱自然带着小伙伴们去预定了殿试一条龙服务。
天还没亮,王雱便被苏轼他们叫醒了,一行人出发去请号。
王雱原以为自己一行人已经够早了,结果到那以后早就排了长长的队伍。
探出脑袋往前一看,王雱瞅见吏部官员坐在中庭逐个给他们发考号,场面看着有点严肃也有点无趣,不由小声和苏轼、沈括商量:“我们马上要离开国子监了,要不要给梅直讲他们送点好东西?”
苏轼一听,觉得有理,问道:“你觉得送什么好?”
王雱道:“送俗物的话太俗气了,我怕梅直讲他们会把我们赶出门,要不我们给国子监做些石椅在树下供人歇息,顺便在上面刻点字,让师弟们可以了解一下梅直讲他们的厉害之处!”
沈括赞同地点头:“这主意不错。”
王雱道:“比如梅直讲骂人的诗啦,胡直讲训人的话啦,杨直讲发飙时爱冒的口头禅啦,最好在椅背上刻上他们的画像,这样才够形象。画像我已经想好模样了,改天画出来给你们看看!要是时间赶得及的话,我顺便让人赶做一批小玩偶,我们这些同年们人手一套,铭记师恩,永不相忘!”
到时一溜喷火的小老头儿齐刷刷排开,多可爱!
苏轼:“…”
沈括:“…”
苏辙小心翼翼地抒发自己的疑问:“梅直讲他们看到了真的会高兴吗?”
王雱对此信心满满:“一定会的吧!”
几人边说着话边往前挪,王雱将自己的伟大设想完完整整地告诉小伙伴之后,他们也都挪动到前排。王雱立刻摆出自己的乖学生模样,签名画押,从吏部官员手里接过属于自己的号牌。
万事俱备,只等殿试了!

短短数日,转瞬即逝,眨眼到了殿试这天。
考生们早早到了崇政殿外,对着礼部张贴出来的座位表查找自己的座位,乖乖站在外头等着朝会结束。
常朝结束之后,便有内侍官出来引士人们按照省试名次入内。
王雱得了头名,排在最前列,入内后规规矩矩地朝着官家躬身一拜。抬头见官家正望着自己,王雱没放过刷印象分机会,立即朝官家乖巧一笑,按照内侍的指引躬身再拜,然后寻到自己的位置对号入座。
考场四周都设有帷幔,王雱抬眼瞧去,依稀能看到帷幔外面立着一些人,约莫是内侍和负责殿试的官员。
殿试开始之后,有人将考题发了下来。这是官家出的题,按照《御试须知》里的说法,考生得先把考题抄下来,然后将御题塞进黄纱袋子里系到颈上保护好,若是弄脏了这御题就是大不敬!
王雱把题目看了一遍才抄录下来,和其他人一样老老实实把御题收起来,开始思索怎么答题。
这御前考题,首先要不犯忌,然后要写得积极向上点,基调不能太丧,最好还能隐晦地拍个马屁。
像他爹那样写“孺子其朋”,虽然没犯禁,但是让官家看着不舒服,那也是容易影响排名的。
王雱只稍一停顿,便刷刷刷地开始答题,诗赋文章一气呵成。他把自己的卷子核定一遍,确定没问题,痛快地和考官提出要交卷。
考官有些讶异,不过还是把王雱的卷子收了,心道这若是在太宗年间,状元怕是就定出来了。
当初太宗年间科举取士时殿试也就走个过场,取个“天子门生”的含义而已,文章具体如何已经在前头考校过了,是以那时候的状元是按照殿试交卷速度来确定的——你若是最先写出文章,你就是状元!
当然,现在这种“谁写得快谁当状元”的排名方法早被取消了,殿试时敢当快枪手的人也早就不多。
勇敢的快枪手王雱考完科举的最后一场试,在内侍指引下溜达出宫门,美滋滋地回家陪妹妹玩去了。

殿试考完之后,又得有十日左右的阅卷时间,由编排官整理好试卷,再经过殿试初考官、覆考官精审定等。
所谓的定等,就是给文章评分确定等次。自真宗大中祥符年间起,殿试文章可分为五等,学识优长、词理精绝才能定为第一等,其余或多或少能挑出毛病来的则循序往后排。
初考、覆考之后还有个详定官,负责核定名次,送到官家那儿。
今年殿试的阅卷效率很高,事实上能排前十的,文章水平都相差不远,争执了几回之后众考官便将前十定了下来。就连往年最有异议的头名,在传看过几篇考生文章之后竟轻轻松松选定!
至于后头的文章,那自然就更轻松了。
详定官将名单送到官家那,官家打开一看,入眼便是前十的名单。看到排在最前的姓名,官家一顿,将名单递给几位宰执让他们传看。
对这位次,官家是很满意的。
前十之中,有年轻的新丁,也有进入了青壮年的老生;籍贯有南边的,也有北边的;有国子监的监生,也有寒门子弟。
更重要的是,这次殿试的头名让官家很是喜欢,年仅十四,年少聪慧,知进退、善交游,入读国子学时与一众监生、直讲们创办了《国风》,文章写得好,办起事来又有主意,与其父一样是朝廷眼下最需要的栋梁之才。
旁的位次可以换,这头名的位置却是不能换的。
官家心中已有决定,宰执之中有提出异议的都被他轻飘飘驳回。在场的都是人精,都到这份上了岂会不知官家的心思?
只是这少年未免太惹眼了,年仅十四便三元及第!
文彦博与其他宰执对视数眼,都看出了彼此的心思——
既然发解试、礼部试的考官将此子推了上来,此子殿试文章又写得无可挑剔,给他一个状元又如何?
文彦博首先表态表示没有异议,然后拍了官家一记马屁,庆贺朝廷将天下英才揽入毂中!
其他人见文彦博先不要脸了,立刻也跟着歌颂一番,再将自己看好的人选稍稍调整一下位次,皆大欢喜地把此次科举的名次确定下来。
为了网罗更多可用人才,今年不仅入选的三百七十三人没有黜落任何一个,还特别赐给十五个没有经过省试的人同进士出身,因此今年科举取士一共三百八十八人,殿试通过率远超百分之百!
殿试名次公布之日,王雱一行人又得一早来到崇政殿等候着,礼部官员让他们排好位次,等着唱名赐第。
所谓的唱名,就是由宰执站在御案前念出“一甲第一名某某某”“一甲第二名某某某”“一甲第三名某某某”。一甲就只有三个,所以待遇很特殊,还要当众由宰执念出应试文章,若是其他考生觉得自己文章比三甲好,心中不服,可以出列辩驳争取改换名次。
今年负责这件事的是文彦博,他看了眼站在底下的准新科进士们,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报出了一甲头名的名字:“一甲第一名王雱。”
报完后文彦博没给准进士们议论的机会,拿起御案上的一甲头名文章字正腔圆地念了起来,声音不大不小,正巧可以清晰地落入殿中所有人耳中,一看就是讲话经验丰富的大领导。
王雱不晓得还有这程序,猝不及防地被当众念出应试作文,还是隐含点不要脸小马屁的那种,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乖乖巧巧地站在那儿装死,等待第二名接受这种羞耻play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