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雱已经想好了,要是他以后被扔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修个什么摘星台望江楼,写信给苏轼、沈括、韩忠彦等等,让他们给面子来商业互吹一番。
当然,要是苏轼他们也去了鸟不拉屎的地方,那就没办法了,朝里没人不好混啊…
好在他还是个孩子,暂时不需要思考这么遥远的问题!
王雱拿这帖子去了韩忠彦家。晚饭还没做好,韩忠彦领王雱去书房见韩琦。许久不见,王雱一点也不生疏,见面就喊人,还自行拉了张椅子坐下。
韩琦瞅着他道:“怪不得王翰林说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不客气!”韩琦所说的王翰林自然是王珪,他回朝时碰上王珪时聊过一嘴,说起过王雱这小子。
韩琦在相州时收到王雱的信简直气得不轻,这小子说什么“您是怎么和那么多人当好朋友的,可得教教我”。这是指着他鼻子说他会搞朋党吗?
自从庆历新政之后,官家对朋党二字敏感得很,这话能随便说吗?
王雱老气横秋地叹气:“王叔父又跟您编排我了吧?唉,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一到休沐日就坐在一起磕叨,谁不在场就编排谁。”他自己把话说完了,压根不给韩琦辩驳的机会又接着说,“我跟您说啊,您现在可不能编排我爹不洗澡了,他如今不仅天天洗澡,天气干燥时出门还用护霜擦脸呢!”
韩琦:“…”
行吧,说不过这小子。
既是请王雱来吃家宴的,那自然得留王雱用饭。韩琦妻子崔氏在扬州时就颇喜欢王雱,知道他要来亲自做了王雱爱吃的清蒸桂鱼。
秋冬鱼肚肥美,崔氏特地把鱼肚朝向王雱,让王雱多吃一些。
即便将近十年不见,王雱对温柔美好的崔氏还是非常喜欢的,一顿饭吃下来乖得不得了,吃完后还陪崔氏聊了好一会儿——聊得韩琦都瞪他了才美滋滋地起身告辞。
王雱早上送完刚卸任枢密使的狄青,傍晚又去新枢密使韩琦家做客,许多得了消息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王雱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仅仅才中了个解元,瞧见这消息的人看过也就算了。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玩宋》/春溪笛晓
第九十七章
大宋官员三年一磨勘, 就是吏部按照各项指标盘点盘点你的政绩,瞧瞧你这三年干得如何, 给你升个官或者挪个地。一般来说, 一个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当太久的官, 这一点和武将是一样的。
王安石和司马光升到现在这个位置都满三年了,入冬之后,他们的任命便下来了, 都调回京城当京官。
王安石的官是个肥缺,群牧判官, 是群牧司的一把手, 管国家共用马匹的;司马光则任开封府推官。
两个人都升到了五品, 领着五品官的俸禄, 当然,他们如今也不缺钱就是。即使要走,交接工作得早早做好。青州、郓州百姓都舍不得他们离开, 临走那日又是一路相送挽留,留不住时都泣声满道。
冬日路上走得慢些,两家在数日后才会师。本来都两家女眷坐在车中都有些寂寞, 会合后张氏与吴氏坐一车,司马琰与小妹坐一车, 王安石和司马光两人骑马开道, 路上倒是都有了伴。
这一路走的都是官道, 沿途在驿站停歇, 倒没遇上什么劫道的。临近年关, 两家人才行至京城,这一回王安石两人官职都升了,可以租用好一些的院子,这回回京,约莫得住至少三年,王安石愿意多花些钱在宅子上。
他初入仕途时家中不宽裕,与朋友往来于陋室之中也没甚要紧。如今他儿子早早考上举人,往来的又都是门第不差的同辈,左右家中不缺钱了,何必让儿子丢面子?
司马光则选择和王安石当邻居。
反正拦也拦不住,还不如选相邻的院子,两家往来密切些也没人会说什么。
王雱早收到王安石的书信,知晓王安石和司马光都要回京,掐算着日期等他们回来。一听人说他爹已经到了,王雱立刻和梅尧臣告假回家。
梅尧臣与王安石也有些交情,听王雱说要回家与亲人团聚便批了假,允他早退半日。
王雱欢欢喜喜地跑回家,结果一到家就被他爹一通臭骂,说他好好的学不上,请假回家做什么?
王安石正训得兴起,吴氏就闻讯从厨房里出来了。她横了王安石一眼,横得王安石闭了嘴才上前抓着王雱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儿子,殷殷地说:“我儿长高了,可瘦了些,是不是太辛苦啦?不用考太好,咱考上了就行了,不用和人争高低,别累坏了身体。”
“一点都不辛苦,”王雱道,“我也是觉得尽力就好,没想着和人争。”
王安石等吴氏嘘寒问暖完,才有机会把王雱拉去书房考校。就这样,吴氏还要说:“你不许再骂儿子。”
得了,就惯着吧!
王安石看了眼在一旁偷着笑的王雱,没辙,只能板着脸出题考王雱。
王雱挺久没和他爹抬杠了,当即就说王安石的题目过时了,自己刷题时已经说过许多遍,快出点新鲜些的!
王安石瞪了他一眼,懒得再理他了,打发他去隔壁见司马光去。
一听司马光,王雱两眼一亮。司马光都回来了,他阿琰妹妹肯定也回来了,见完师父见师妹,一点都不唐突!
王安石见王雱眼睛贼拉亮,又喊住他,问道:“要是明年真给你考中了,有人把你抓去当女婿,你怎么办?”
宋朝婚姻可以不看门阀,女方择婿看才能,看潜力;男方择妇,要么“娶妻娶贤”,要么女方家资丰厚。
家中女儿出嫁时,能够分到一份不薄的家产当嫁妆,大抵可以媲美家中儿子所得家产的一半;若是守寡了、和离了,这笔嫁妆将由女方带走再嫁。
新科进士全都是潜力股,所以多少富商就等着进士榜一贴,来个榜下捉婿!
郎有才,妹有钱,简直天作之合!
别觉得读书人清高不爱钱财,真宗年间就有一桩极其著名的官司:两个宰执与一个寡妇的纠纷,这寡妇姓柴,丈夫死后有十万家财,本要改嫁给当时官居宰执的张齐贤,结果她原夫家的人上告表示不赞同这桩婚事;柴寡妇反手也来了个上告,告另一个宰执向敏中,说他向她求婚不成就撺掇原夫家的人拆她新姻缘。
这闹剧闹到真宗面前,真宗觉得有些丢人,各打五十大板,将两个宰执都给撤了。
这就是家财万贯的魅力,连官居宰执的人都争着要娶寡妇!
因此榜下捉婿之事,在大宋是非常常见的,年年都能促成许多好姻缘。甚至还有一些士子没考上就已经美滋滋地放言说:“现在媒人可都别来找我,等我考上之后各家小娘子争相求嫁,美得很,美得很!”
王雱听到王安石提榜下捉婿,很是得意地说:“这个您不用担心,爹您想想看,我这才十三呢,明年要能中也才十四,按照朝中律例,男子得十五才能婚配,抢了也没用,不作数!”他可是被王安石逼着背过大宋律例的,区区大宋婚姻法难不倒他!
王安石无言地摇摇头,摆摆手让王雱赶紧走,别留着碍他眼。
王雱带着小妹蹦跶去司马光那边,先把小妹送去和司马琰一块玩,自己则去接受司马光难如上青天的考校;顺利过关后,王雱以寻小妹回家为借口找他阿琰妹妹玩去。
两人许久不见,自然有许多事要聊。王雱刷刷刷地画了几张图、借用了司马琰的颜料盒子,哄小妹在凉亭中的石桌上玩填色,自己则拉着司马琰坐在小荷花池边说话。
司马琰如今天天研究药理,给人开方子是不成的,不过在食疗方面倒是有不错的进展,她娘的体虚症都被她调理得很不错。
相较之下,王雱最近的生活就比较乏善可陈了,每天都在学习学习学习!
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聊到饭点,张氏寻出来时就看到两人撇在小妹坐在荷池边对着枯荷说话。
见王雱的手还搭在自家女儿手腕上,张氏不由轻咳一声提了个醒,才招呼道:“都成两邻居了,往后有的是时间可以聊,先吃个饭吧。阿雱,你和小妹也在这儿吃啊,我已经叫人去你们家里说了。”
王雱正一本正经地哄司马琰教他把脉,手还搭在司马琰手腕上摸来摸去耍流氓——啊不,学把脉。张氏咳那么一声,王雱立刻咻地把手收了回去,有点小心虚地跑到张氏身边装乖卖好。
司马琰就是真的很正经了,毕竟学医并不是容易的事,新手入行摸来摸去摸不准脉很正常。她根本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等看到王雱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才发现王雱说要学把脉很有可能是借口,这家伙纯粹是想摸个小手!
司马琰:“…”
司马琰的耳朵后知后觉地微微发烫。
前世他们一直醉心专业,心无旁骛,都不在意情爱之事,无知无觉地度过了青春萌动的年龄。等专业与事业都进入平稳期,他们竟都到了许多人严重的“大龄未婚”年龄,但凡有个走得近些的异性父母都恨不得立刻将他们凑一对。
那个时候,她对父母的相亲安排都是非常抗拒的,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答应与王雱相亲,也是因为好奇王雱是怎么克服生理上与心理上的痛苦、年纪轻轻就取得旁人艳羡不已的成就,而不是觉得自己和王雱可以凑成一对。
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们都还小,父母都不会逼迫他们随便将余生交付给另一个人,甚至还煞费苦心地提防他们早恋——偏偏父母越是提防,他们悄悄用暗号对话、悄悄互赠礼物时感觉就越觉得惊险刺激、快乐无比。
人大概都是这样的,越是逼迫越不想做,越是禁止越是想偷偷试试。
饭桌上,王雱目不斜视,忍住没有偷瞧司马琰,积极给司马光布菜,口里说什么学生伺候老师是应该的。
被司马光瞪回原位,王雱又和张氏说起王安石提的“榜下捉婿”,感慨道:“我爹就是舍不得我成亲,怕我有了小家眼里就没爹娘了,我是这样的人吗?而且考不考得上还不知道了,他这就担心起来了,古人说的‘杞人忧天’大概就是指爹这样的吧!”
接着他又把给王安石讲的那套“我还没有到婚配年龄”的说法给司马光他们讲了一遍。
吃过饭后歇了一会,王雱提议两家人一起去澡堂搓个澡庆祝一下久别重逢。
结果到澡堂子之后,司马光就把王雱在饭桌上的杞人忧天高论给王安石说了。
王雱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好歹也是个君子端方的五品大官啊,居然还学舌!
王安石正礼尚往来地帮儿子搓背呢,听司马光那么一说顿时下了狠手,搓得趴在那儿的王雱疼得嗷呜啊呜疼疼疼地乱叫,眼睛里头泪汪汪的。
委屈啊!
司马光见王雱遭了罪,心里就舒坦多了。谁知道这小子安的是什么心,居然在饭桌上提什么榜下捉婿!这话让张氏听了去,还不得担心她相中的未来女婿给人捉了去?
别看这小子年纪小,心思多得很!
两家洗完澡回了家,王安石拎着王雱回家继续教育,司马光则去书房忙到夜深才回房。
张氏还就着灯光做针线活,见司马光回房了,果真和司马光说起那榜下捉婿之事。
司马光道:“你也听那小子说了,他还没到婚配年龄,怕什么榜下捉婿?”
张氏道:“话不是这么说,从小订娃娃亲的都有,更何况阿雱明年十四了,再一年不就十五了?”
他就知道会这样!每回到他们家里,那小子哄得最多的就是张氏,早让张氏把他当亲儿子看了!司马光冷哼道:“那就让他娶去,那又不是你儿子,他要成亲你还能怎么着。”
张氏见司马光绷着一张脸,知晓司马光有天底下所有未来老丈人的臭毛病:怎么看都觉得要拐走自己女儿的人不顺眼得很!
若是真不同意两个小儿女的事,他脸色就不会这么臭了。
张氏笑了笑,没再多提这话题,起身替司马光脱了外袍上炕睡觉。
另一边,吴氏也正替王安石宽衣,同样提了这话题。她和王安石说起张氏给她讲的榜下捉婿之风,问王安石:“你是怎么打算的?”
王安石这会儿也明白了,他儿子哪方面都鬼精鬼精的,对他说什么“我还没到婚配年龄”,一转头又暗搓搓拿这事儿去试探他阿琰妹妹家的态度!
王安石哼了一声:“我能有什么打算,你自去问你儿子去。”
王安石这么一说,吴氏就放心了。
既然两个小的有意,两家又亲如一家,这事哪有不成的道理?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玩宋》/春溪笛晓
第九十八章
第二日王雱就被赶回国子监读书。王安石和司马光也各自忙活起来, 到休沐日才有空寻亲访友。曾巩和曾布兄弟俩也在明年开春应考,目前已到京城,暂住大相国寺准备春闱。
听闻王安石回京了,曾巩便携三个弟弟、两个妹夫过来拜访。曾巩妹妹早些年嫁予了王安石的弟弟王安国, 两家有姻亲关系在,往来起来没那么多礼节。
饭后曾巩独自留了下来, 与王安石坐在炕上聊起应试之事:“没想到我竟同元泽一起春闱。”
王安石道:“你是被孝期耽搁了, 今年不就一考就中吗?”
王安石非常佩服曾巩的为人和才识, 曾巩父母先后去世, 长兄又体弱多病, 前些年也去了,他一力抚养、教导四个弟弟和九个妹妹长大成人, 父亲病故后在家奉养继母,还一力教导四个弟弟成才, 操办弟弟妹妹的婚事。
今科秋闱, 曾巩兄弟四人皆榜上有名,两个妹夫也没落下!
曾巩叹了口气, 没有王安石那么乐观:“哪有那么容易。”他已经三十六岁, 眼瞅着都要到不惑之年, 说不着急那肯定是假的。自古以来都说“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可自己想卖给帝王家, 人家不买你这样的怎么办?
王安石道:“这两年来, 欧阳公一直在御前、在《国风》上提出‘复古’, 摒弃骈文、怪文,追求冲淡中正,提倡文以载道,想来今年春闱会有大变化。”
欧阳修还亲自编著了《韩愈文集》,联合梅尧臣编著的《柳宗元文集》在国子监印书所印刷、由各大书坊上架售卖,大力推广韩柳二人的诗文。有欧阳修开路,有《国风》为导向,近来京城士子的文风瞧着都焕然一新,处处透着清新怡人!
曾巩听了,心里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下来。欧阳修曾经保荐他入太学,对他照料有加,若欧阳修真能影响到这一年的科举,那他就不必为春闱忧心了。
另一边,王雱还在国子监读书。
傍晚用过饭洗过澡回到六人间宿舍里,陈世儒正在看今天梅尧臣发下的讲义,感觉看着脉络分明,顺着讲义把自己学过的东西梳理一遍,对经义的理解顿时变得深刻又清晰。
听到王雱回来了,陈世儒合起讲义,对最近每天看着都美滋滋的王雱说:“听梅直讲说,这讲义是你给帮忙整理的?”
这讲义国子监中人手一份,王雱手上也有,听陈世儒这么一问倒没隐瞒,点头说:“是我整理的没错。”
王雱前世能解决一些别人解决不了的工程,挺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能深入浅出,把疑难问题分解成简单的一个个模块。别人需要十个八个高端人才去执行的部分,经了他的手只需要一些资质平平的人去处理就好。
很多人非常擅长解开困难的难题,只是他们想出的解决方法要让旁人理解非常难,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
而王雱擅长的是把困难的内容变简单。
这《九经》课本就那么一套,王雱把知识框架给他们架起来,再给他们科普点记忆方法、理解方法,配合对应的变式训练,有基础的人对着过一遍基本就能融会贯通,再也不怕什么经义题了!
反正这大半年来他爹不坑他写稿了,梅尧臣他们也不折腾他了,王雱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边复习边整理,赶在过年前把这套自己的复习心得给弄出来。
他把原稿交给梅尧臣让他审核审核,没问题就印出来给同窗们用。
梅尧臣效率很高,连夜看完了,当场就拍板让人下印,没几天国子监里就人手一份了,今天上课更是了不得,连直讲们讲学时也叫监生们拿出讲义翻到第几第几页。
王雱这些准毕业生时间相对自由,没和陈世儒他们一起上课,自然不晓得这事。
陈世儒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现在就拿出来了?怎么着也得等你考完以后再拿出来吧?春闱前就把会的都教给别人,你是傻的吗?”
王雱知晓陈世儒虽然出身宰执之家,很多想法却深受他生母影响,见他一脸痛心疾首倒不至于觉得有什么。
王雱笑着说道:“就是要赶在春闱前印出来才有用,考完了还有什么用处?国子监里都是同窗,多考上几个不好吗?若是我也考中了,往后还能当个同年,有什么事可以相互照应着。”
陈世儒对着王雱带着笑意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雱也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灯,拿了本书坐床上读了起来。
休沐日陈世儒回到家,发现家中又经历了一场大吵大闹,嫡母收拾了东西说要去庵中住些日子,生母则一脸得意地坐在一旁。
此时外头淅淅沥沥地下起愁人的秋雨,陈世儒拦下嫡母:“下雨了,母亲若当真要去也等明日再去吧。”
生母面色一变,死瞪着陈世儒,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陈执中见陈世儒劝下了妻子,便将陈世儒叫到书房说话。
父子俩谈了半日,傍晚放晴了,陈执中悄然命几个心腹家仆将陈世儒的生母张氏送到庵中,叫人好生看着,莫让她扰了佛家清净。
唯一的儿子有长进,想要出去做事,陈执中自然支持。张氏能在京城闹出人命,若是由着她再这样闹下去,不知将来会做出什么——指不定会断了儿子仕途!
…
年关将近,王雱终于可以放长假了。这段时间他一到假期便积极地往司马光家里跑,什么捏肩捶背、磨墨铺纸的活儿都抢着干,把司马光伺候得周周到到!目的当然是,让司马光松口放他去见阿琰妹妹啦!
这天王雱照常哄完他爹,溜达去隔壁找人。
结果一到那边,就见到个生面孔坐在那,脸长得和司马光有些像,只不过年纪大一些,面相也更方正一些。
这人还带来个瞧着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正在那缠着司马琰玩玩具——那玩具还是他以前送司马琰的呢!
王雱心里颇有些酸溜溜的,他和阿琰妹妹聚少离多,两个人见面也都聊些要紧事儿,可没那个脸皮一起玩儿那些幼稚玩具!
这小孩谁啊?难道是司马琰表弟?
什么表哥表妹、表姐表弟都是不科学的,瞧司马光和这中年人还有点相像,血缘怕是挺近的,近亲结婚可不好!
王雱心里酸得咕噜咕噜地冒泡,见司马光与那生面孔齐齐朝他望过来,赶紧上前假模假样地见礼,问司马光:“这位先生是谁?”
司马光横他一眼,把生面孔介绍给王雱。原来这是司马光的兄长司马旦,还有他侄子司马康。
一听是伯父和堂弟,王雱就心平气和多了,哪怕表哥表妹这种歪风邪气吹得再猛,堂弟堂姐还是安全的!他立马和司马旦问了好,然后过去陪司马琰一块逗司马康。
欺负小孩——哦不,陪小孩玩这种事,王雱最在行了。
王雱陪司马康把什么军棋跳棋五子棋全玩了一遍,又带司马康到外面玩拿着弹弓打带雪的树枝这种的“男子汉必须会玩的游戏”,轻松俘获了小堂弟的心,直接让司马康成了他的小跟屁虫。
司马琰在屋檐下看着他们闹腾,感觉又回到了刚刚重逢那会儿,王雱轻轻松松当上孩子王,带着他们满国子监乱跑。
在王雱那小弹弓快要把院子里的树给祸害完了的时候,司马光终于察觉不对出来找人。
见王雱把弹弓郑重其事地交给司马康,一脸正直地怂恿司马康去说“是男子汉就要试试看”,司马光忍无可忍地怒喝:“混账小子,给我滚回你家看书去!”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玩宋》/春溪笛晓
第九十九章
司马光父母皆已离世,司马旦这个兄长便是家中长辈。知晓司马光在京城脱不开身, 司马旦便带着妻儿到京城与司马光一同过年。
王雱惹恼了司马光, 回到家唉声叹气地和他爹说自己又被赶回来了,好端端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说翻脸就翻脸。
王安石简直懒得理他。自家儿子什么尿性,王安石清楚得很,乖不过半天!一天不打, 上房揭瓦, 纵不得的。
司马光家那边一家齐聚,王安石也收到来自江宁的信。兄长王安仁说家中一切都好, 母亲身体也很不错。
这一个年过得热热闹闹, 去年上元节没张灯, 今年商户们卯足劲装点着自己门前的街道,希望吸引更多人驻足流连。
王雱被允许与他阿琰妹妹一起同游灯会, 他暗搓搓地让方洪在灯会上放些医学牛人啊奇药异草啊相关的花灯, 就等着花灯会上把灯都赢下来送司马琰。
这叫什么?这就叫投其所好!
王雱计划得很完美, 还准备在灯会上悄悄和司马琰牵个手什么的,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司马琰多了个堂弟当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