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一脸笑,命众人平身,“免礼,免礼。”
他伸手握住陵江王,“阿弟,你今天合家团圆了,朕也替你高兴。你家老大和老三远在蜀地,来不了,这人在京城的可是全聚齐了。阿弟,你开心么?”
“开心,开心极了。”陵江王嘴角勉强牵一牵,皮笑肉不笑。
老皇帝见他笑的很勉强,笑里又隐隐有着恨意,心情不知怎地便愉快了,笑着命令大家各自入座,“今天是皇室的大喜日子,坐吧,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萧冲、范瑗带着一儿一女拜见过老皇帝,别的人倒也罢了,只是老皇帝想起和北朝和谈时的种种麻烦都是和江城有关的,心中不喜,未免愀然不乐。阿倩却是因为太精致漂亮也太聪明可爱了,和老皇帝那两个无精打采的亲孙子形成了鲜明对比,也令得老皇帝拉长了脸。皇位最终是他得到了,可是若和陵江王比儿孙,原来他就不如陵江王,现在萧冲一家人被认回来之后,差距更大了,拍马也追不上啊。
老皇帝是不大快乐的,可是眼光放到萧庆正脸上之后,他又隐隐有了笑意。孙子多又怎么了?那也经不起自相残杀啊。萧庆正这样的残忍狡诈之人但凡有上一个,陵江王府就一定太平不了,平地起风波,也就是可以预见的事了。
老皇帝特赐萧庆正御酒一杯,勉励他洗心革面,“必若清波之涤轻尘”,萧庆正接过老皇帝所赐的美酒一饮而尽,“臣遵旨。”老皇帝大悦。
萧庆正跪在老皇帝面前,低垂着头,斜视江城,目光如旷野上的孤狼一般绿幽幽的,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江城静静看着他,静静伸出手掌,无声做了一个砍杀的手势。
萧庆正眼光更绿,嘴角浮上凶残冷酷的笑意。
太子环顾四周,有些奇怪,“大姐夫怎地还不见人?”会稽王被他提醒了,也露出诧异的神色,“对啊,今天这家宴可是欢迎伏波郡王一家人认祖归宗的,大姐夫怎么会直到现在还不见人?”
太子眼中闪过恼怒之色,板起了脸。
他方才那句问话纯粹是发现桓大将军没来,觉得奇怪,便问上一声而已。会稽王紧跟着问出那一句,表情丰富,语气暧昧,好像是在奇怪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桓大将军竟然缺席,是不是对陵江王、对萧冲有所不满…太子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如何能不生气呢?
“这个心机深沉的会稽王!”太子心中恶狠狠的将会稽王骂了不知多少回。
“对啊,阿惕怎地没来?还有十三郎。”老皇帝也被提醒了,这才发觉桓大将军和桓广阳父子二人均未在场。
“十三郎办正事去了。”王皇后淡声道。
“什么正事?”老皇帝奇怪。
寿康公主微笑,“阿父,十三郎最尊敬您老人家,但凡您交待的事,他总会办得格外认真。今天是叔父合家团圆的大喜日子,十三郎知道您和叔父高兴,特地想了个别开生面的主意,要为您和叔父助兴呢。”
“什么主意啊?”老皇帝乐呵呵。
想到十三郎为了他这位外祖父别出心裁、独具匠心,想出了新鲜点子来嬉戏游玩,老皇帝还是很欢喜的,心中暗暗想道:“要说起来十三郎真是个好孩子,本事又大,运气又好,当年那样的…那样的事他也挺过来了,如今长成了隽美无匹的青年郎君。唉,可惜他只是外孙子,不是孙子啊。若是能有这样的孙子,我还用得着嫉妒阿弟?该换阿弟嫉妒我了。”叹息不已。
“到底什么主意啊?”不光老皇帝,安平王、东海王等人也是非常好奇。
“陛下,诸位叔父、姑母,大家一看便知。”桓大将军哈哈大笑,从殿门口走了进来。
他向后面伸出了胳膊,好像在欢迎什么似的,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听古雅的音乐声响起,乐曲声中有一名白衣郎君手持利剑凌空飞来,飘然落仙,在他身后又有一队白衣少年和一队红衣少女联翩飞来,这些人全是同样的姿势,看起来真是美妙之极。
“舞剑,阿兄要舞剑!”桓昭激动的拍起手掌。
舞剑是时下贵族青年的常事,但是这样别具一格的舞剑还是生平头一回看到,自老皇帝起,在场众人都兴奋起来。
安泽长公主纳罕的问着王皇后,“阿嫂,咱们十三郎本事越来越大,会飞了?”王皇后一乐,“当然不是,他脚下踩有东西的。”安泽长公主这才明白十三郎早有布置,王皇后也是心知肚明的,笑着点头,“好,真是太好看了。”
桓广阳和白衣少年、红衣少女进殿之后,先向老皇帝、王皇后等人行礼,接着便舞起手中剑,“遍身绣出蛟螭文,赤手交持太阿舞”“侧身捷如飞鸟轻,瞋目勇如独鹘举”,舞姿优美,看的众人眼花缭乱。
“十三郎真孝顺。”老皇帝看的既高兴,心中又有些后悔,“我是不是表现得太爱护阿弟了,所以十三郎当了真,真把阿弟家里的事当成了第一要务?唉,他这样做好倒是很好,只是太看重阿弟一家,太给他们脸面了…”
老皇帝正在后悔,却见桓广阳手中的剑已舞成一团,只能看到剑影,看不到他的人了。众人一起喝彩,“十三郎好剑法!”正在他们喝彩的时候,忽然有一名妙龄宫女捧着个托盘到了他近前,托盘是绿玉制成的,碧莹莹的很是悦目,但更为显眼的是盘中那朵红花,那朵火红耀眼的红色牡丹花。宫女手捧托盘到了近前,桓广阳蓦然从剑影中现身,剑尖一挑,将那朵红牡丹从托盘中挑起,凌空飞越,准确无误的落到了老皇帝面前!
“好剑法!”安平王等人看的兴高采烈,纷纷为桓广阳叫好。
又有一名宫女托着同样的托盘过来了,桓广阳重又用剑尖挑起鲜花,送到了王皇后案头。
“乖孙子。”王皇后眉花眼笑,“这么准,你们说他平时是怎么练出来的?”
拿起鲜花放到鼻尖闻了闻,露出陶醉的神色,“十三郎送的这朵花,是我生平见过的最美的花了。”
“朕也一样。”老皇帝也乐不可支,学着王皇后的样子举起鲜花闻了闻,“不仅仅是最美的,也是最香的啊。”
老皇帝和王皇后案前的鲜花是由桓广阳亲自相送,别人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宫女欢笑着抬进来一筐又一筐的鲜花,那些白衣少年和红衣少女逐次将鲜花送至各位亲王、长公主、公主等人面前,殿宇中顿时成了锦绣世界,气氛也热烈起来,成了欢乐的海洋。
江城和阿倩坐在一起,姐弟二人津津有味看着眼前的一幕。
桓广阳含笑向他俩走过来,淡而明净的眼眸之中水光潋滟,“阿倩,阿兄变个戏法给你看,好不好?”阿倩兴奋得都坐不住了,腾的站起来,用力拍掌,“阿兄,要看!阿倩要看!”桓广阳深深看了江城一眼,“好,阿兄变给你看。”
他拨剑起舞,白衣飘飘,姿势美妙,如同天上的仙人一样。
陵江王、萧冲、范瑗全被他吸引过来了,“十三郎打算做什么?”陵江王和萧冲父子更是心有灵犀,“十三郎这小子肯定没安好心!”别的都顾不上,悄悄离席,都奔江城这边来了。
桓昭和瘐涵,还有陆若桐、安青也溜过来了,瞪大眼睛看着桓广阳,要看他接下来会使出什么手段,把…把阿倩小郎君给俘虏了…
庆元郡主心里酸了酸,也跟着过来了。
别人看着这样的场面都是兴奋又喜悦,她却是酸楚难过,怎么劝说自己也没用。
桓广阳剑舞得越来越快,阿倩看的血脉贲张,奶声奶气的不停叫好。忽然之间,桓广阳剑尖不知从哪里挑过,有两片绿叶自他剑尖凌空飞过来,落到了江城和阿倩面前!
“这比挑一朵花可难多了。”陵江王和萧冲看的都是惊心。
阿倩兴奋的不如该如何是好,“阿兄送我绿叶,嘻嘻。”
继两片绿叶之后,一片接一片的花瓣飞到案前,每一片花瓣落下来的地方都非常巧妙,就像它们的模样和位置似的,“天呢,阿兄是要把这些花瓣重新拼成一朵花么?”桓昭低声惊呼。瘐涵和陆若桐、安青等人看的目旌神摇,“阿璃你说的不错,表兄好像确实是这个意思啊。”
片片花瓣飞来,阿倩兴奋的小脸通红,江城却已是痴了。
要有什么样的深情,才会有这样的举动啊?他说要填平他和她之间的深渊,不是凭空说说而已,他真的在做,一点一点,震撼人心…
陵江王和萧冲也看的呆了。
范瑗美目之中泪光闪烁,“十三郎多好的孩子啊,为了…为了我家小阿倩,这般费心…”
渐渐的,其余人的目光也都被这边吸引过来了,都围过来看。
看到一片接一片的花瓣落到江城和小阿倩面前,渐渐有了鲜花的形状,众人都是目瞪口呆。
当最后黄色的花蕊准确落入花瓣中间,一朵完整无缺、由绿叶衬托的鲜花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众人痴呆了片刻,才暴发出雷鸣一般的欢呼,“了不起,十三郎你太了不起了!”
欢呼声中,桓广阳回剑入鞘,目光温柔,声音更是温柔似水,“小…小阿倩,你喜欢么?”
“喜欢。”阿倩拼命点头。
“喜欢。”江城涌起酸酸甜甜的滋味,默默在心里说道。

第137章

欢声雷动中,他和她痴痴相望,眼神中都有无尽情意。
阿倩本来算是文静的孩子,这时候也疯起来了,又是蹦又是跳,不知该如何表达他的激动之情才好。
他跑过去牵了桓广阳的手,拉着他往江城这边走,“阿兄你看,这朵花你堆得多漂亮!就像是它自己长成的一样!”拉着桓广阳的手,看着那朵由绿叶衬托着的红花,脸颊亮晶晶。
桓广阳虽然在舞剑,穿的也是宽衣博袖,飘逸出尘,缓步向江城走来时,像从画中走出来的风雅名士一般清新美好,丰姿隽爽,轩然霞举。
江城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星眸璀璨,脉脉含情,脸颊不知不觉已是酡红。
“表妹。”桓广阳声音轻轻的,很温柔,又很坚定,“祝贺你和外叔祖合家团圆,愿你今后如花似锦,青云直上。”
江城脸红了红,这才想起来她和他已经是亲戚了,他是她的表兄,忙起身答谢,“多谢表兄。”
他凝视她的眼眸,声音低沉,美好得像音乐,“表妹,如果你是这鲜花,那么,我宁愿是这绿叶。”
“可是,绿叶只是个陪衬啊。”她柔声提醒。
“可是,绿叶可以亲近鲜花啊。”他声音已经温柔得不像话了。
她和他两两相望,柔情满怀。
“十三郎这是做什么呢?”老皇帝远远的向这里张望着,问道。
“十三郎喜欢伏波郡王的小儿子,变个戏法哄他玩,江城在向十三郎道谢。”王皇后不咸不淡的答道。
“原来是这样。”老皇帝这才明白了。
王皇后和寿康公主相互看了看,肚中暗乐。唉,可怜的十三郎,明明是向姐姐献媚,却只能打着弟弟的旗号啊。寿康公主这性子清冷的人也是忍不住,小声和王皇后说道:“阿母,什么时候十三郎和阿令之间没有小阿倩,便好了。”王皇后不同意,“有小阿倩也没事,将来成为夫妇,头胎就生像小阿倩这样的小郎君,岂不是很好?”寿康公主眼睛都亮了,“好,好!”那有什么不好的,简直太好了啊,做梦都想啊。
“阿母,阿令会不会感动?”寿康公主激动了一会儿,又小声问王皇后。王皇后乐了乐,“阿婧你说呢?你看看这两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眼光好像要粘到一起了,谁也舍不得离开谁。还有啊,你看这些妙龄女郎,不管是平时是落落大方的还是温婉端庄的,现在全都有嫉妒艳羡之色…”寿康公主放眼望去,莞尔一笑,“这也难怪。阿母,不是每位女郎都会像阿令似的,会被十三郎如此对待啊。”王皇后悻悻,“我年轻的时候便没有。”寿康公主蹙眉,“我也没有。”母女二人相互看看,王皇后忽然展颜微笑,“等到哪家的青年郎君爱慕追逐咱们阿璃,非要也这么用心不可。要不然啊,阿璃便不嫁给他!”寿康公主很有雄心壮志的点头,“那是自然,必须如此!”
陵江王和萧冲本来是护孙女(女)心切,过来保护江城的,把桓广阳所做的一切看到眼里之后,心情却各自起了变化。陵江王心一软,“当年我爱慕阿令的祖母,不也和十三郎现在是一样的么?我憎恨桓家两度刺杀,害得我和心上人分离,现在我若硬要拆散十三郎和阿令,做的事岂不是和当初陷害我的人一模一样么?唉,难得有情郎,看阿令的样子对十三郎也有情意,我和冲儿亏欠了阿令整整十四年,现在合家团圆了,可不能让阿令失望,硬把她中意的俊俏郎君推开啊。”萧冲却是酸溜溜的,“我的宝贝女儿眼看着就要被十三郎这坏小子给骗走了…能想到这个主意,十三郎可真够坏的…”
范瑗本来就对十三郎有好感,这时更是感动得泪光盈盈,一边拿手帕拭着眼泪一边推了推萧冲,哽咽道:“郎君,十三郎对咱们的孩子太好了,我很感动…”萧冲不忍违拗她的意思,柔声道:“我也有一点感动。”范瑗含泪看着他,明眸之中水光闪动,“只是一点么?”萧冲轻轻叹气,道:“不是,也有很多的。”范瑗不看他了,继续擦眼泪,“真感动,呜呜呜。”
不只范瑗,桓昭、瘐涵和陆若桐、安青等人并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可这时候一个一个也是泪盈于睫,桓昭先流下眼泪,“我阿兄…我阿兄对小阿倩太好了,我感动极了…”瘐涵也是一个样子,“嗯,感动,感动极了。”陆若桐和安青都是聪明的女郎,看情形也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心中对江城又是嫉妒,又是羡慕,口中却道:“十三表兄对小阿倩太好了,感人至深。”并不肯随意乱说话。
反正这个场合已经有很多人落泪,庆元郡主也就不忍着了,拿出手帕,泪如泉涌。十三郎对阿令是这样的情深似海,让人连嫉妒的勇气都鼓不起来啊,别拦着我,我要哭,我要痛痛快快的哭…
太子妃生出忧虑之意,悄声和太子说道:“殿下,十三郎似乎和陵江王府走的很近啊。”太子想了想,摇头,“不会,据孤所知,桓家和陵江王府一向是不和睦的。十三郎这孩子是太孝顺了,陛下交待他的事他便要尽力做到最好。陛下和叔父兄弟情深,特地举办这次家宴,十三郎便别开生面的办了这个,是给陛下助兴的意思。”太子妃心中虽然还有疑虑,可是听太子语气笃定,对他说的话很有自信,犹豫了下,勉强笑了笑,“殿下说的是。”
太子趁机向老皇帝献媚,“阿父,您看十三郎这孩子多孝顺,知道您爱护叔父一家人,他便别出机杼,匠心独运,亲自向您舞剑献花,为这次家宴增色不少啊。”老皇帝果然被他说的很高兴,“阿大说的有道理,十三郎是个孝顺孩子。快,把十三郎叫过来,朕要赏他。”
“烦死人了。”王皇后白了老皇帝一眼,虽然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却忍不住腹诽,“十三郎费了这么多心思,现在好不容易和阿令见了面,含情脉脉看着他心爱的女郎,他稀罕你的赏赐?你给他座金山银山他也不爱要啊,宁愿多看阿令一眼。”觉得老皇帝坏事,心中对他格外不满。
老皇帝身边的宦者从台阶上走下来,低眉顺眼的向十三郎走去。
桓大将军本来是远远站着旁观的,看到这宦者从老皇帝身边过来,皱皱眉,大踏步迎了上去。
他沉声问了那宦者几句话,宦者忙陪笑一一答了。桓大将军今天话特别多,问起话来没完没了,宦者不敢不答,说的非常详细。
萧冲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江城身边,面色沉静的道:“十三郎对小阿倩的一番好意我们心领了,多谢你。”桓广阳长揖,“舅父客气了。彼此至亲,表兄爱护小表弟,自然是应该的。”萧冲还是第一回听到桓广阳叫“舅父”,不由的呆了呆,心中想道:“是啊,这十三郎是我堂姐的儿子,和我是亲戚,应该是我舅父的。”目光又柔和了几分,温声道:“十三郎有心了。”
“阿兄,我快活极了。”阿倩拉着桓广阳的手晃来晃去,嘻嘻笑。
范瑗拭去泪水,柔声道:“十三郎以后常到青云巷来吧,阿倩喜欢你,你也喜欢阿倩,表兄弟二人可以多亲近亲近。”
桓广阳眸光闪动,深深一揖,“是,舅母。”
陵江王耳目聪敏,看到有宦者从老皇帝身边下来,却被桓大将军拦住了,一直在问东问西,心里又是好笑,又有些佩服,“桓惕这个人对十三郎也算是宠溺之极,无微不至了。哼,难道我会比他差了么?他爱惜自己的儿子,我不怜爱嫡亲的孙女?不能,我可不能输了给他。”
“十三郎,应该是陛下在召你过去。”陵江王道:“你先过去吧,若想和小阿倩玩,以后常到青云巷便是。”
萧冲听到陵江王这么大方的话,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您这是…对桓家完全改观了么?这简直是答应和桓十三郎常来常往啊…早知道您是这样的,我其实也可以对十三郎好一点。虽然这小子总是惦记我的宝贝女儿,显得可恶了些,但他毕竟是真心的…
桓广阳如闻纶音,欣然说道:“是,外叔祖。”喜悦的悄悄看了江城一眼,见她星眸低缬,似有羞涩之态,却更添了无限的风致,心中爱慕已极,实在舍不得离开。可是在陵江王、萧冲等人面前又不敢放肆,只得克制心情,和陵江王、萧冲、范瑗道了失陪。
“阿兄,你要走啊?”阿倩仰起小脸看着他,一脸的舍不得。
桓广阳摸摸他的小脑袋,柔声道:“阿兄过去有事,稍后便来陪你玩。”
“好啊。”阿倩欣然应允。
桓广阳转身,不疾不徐的向殿中央走去。桓大将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他过来了,便不再和宦者说话,笑道:“十三郎,陛下要赏你,快过去吧。”桓广阳道:“是,阿父。”随桓大将军和那宦者一起去了。
桓昭、瘐涵等人到了这时方一涌过来,围着那朵花看来看去,啧啧赞叹,“我的天,这简直和天然生成的花朵一模一样啊,真不敢相信是一片花瓣一片花瓣拼成的。”阿倩见她们离的太近了,唯恐她们把花弄散了,讨好的笑,“阿璃姐姐,阿敏姐姐,这花好像不能摸,也不能碰,看看就好了。”桓昭和瘐涵快笑喷了,“好好好,小阿倩,姐姐知道了,我们看看就好,不摸也不碰。”阿倩努力做出大度模样,“嗯,看看还是可以的。”
他这样实在太可乐了,陆若桐和安青也笑的不行。
庆元郡主已经收了眼泪,默默看着他们,眼神中有着抹不去的哀伤。
乐康公主做梦也没想到桓广阳会在家宴上露这么一手,心中一阵狂怒,“我早就看出来十三郎对任八娘…对江城有心思了,可是我却不知道,以十三郎的身份和骄傲,他会当众做这样的事!江城是郡主又怎么了,他就是想娶太子的女儿也不是难事,难道他不知道么?又何苦如此?”没好气的看过去,见瘐涵和桓昭一起正和江城在说说笑笑,心中更是怒极,“我全是为了你啊,阿敏,你却根本不长心,还和那个要抢走你如意郎君的女子谈笑风生呢。表姐妹,呸,她和你算是什么表姐妹。”乐康公主本来是很疼爱瘐涛和瘐涵这一对子女的,可是今天她实在是气不顺,怨过瘐涵,又怨起瘐涛,“江城原来对你何等痴心,还以为你轻轻勾勾手指头,便可以将她引过来呢,谁知竟然没用。阿放,难道她只在宣州时爱慕你,到京城之后便不行了么?一定是她水性杨花,看到你和十三郎虽然同为公主之子,桓家却比瘐家有权势,所以她便攀高枝去了。”越想越恼,恨不得立即将瘐涛拎过来听她诉诉苦水,可是她向瘐涛的位置看过去,竟发现瘐涛已经不见了。
虽然是家宴,可这是宫廷宴会,一般很少有人会离席的。乐康公主没看到瘐涛,怔了怔。
“阿放不会是看了方才的剑舞,一时想不开,出去散心了吧?”乐康公主心中惴惴。
这回乐康公主猜的不错。瘐涛确实是看到方才的一幕之后深受刺激,精神恍惚,一个人悄悄离席,在外面独自面对着一池清水发痴。
水中映出他清秀的身影,他不由的顾影自怜,自言自语,“曾经让她发疯一般喜爱、追逐的我,便是这样的么?嗯,我还是我,没有丝毫改变,变的是时势,变的是她。她现在是江城郡主了,也对我不屑一顾了…”想到那样深挚的感情有朝一日也会忽然变冷,冰消瓦解,幽幽叹了口气,世事无常沧海桑田之感,油然而生。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朽的,女子尤其善变,不可捉摸,呵呵。
瘐涛盘膝坐在水畔,神色淡漠又茫然。
为她朝思暮想又有何用?专门为她换了新衣又有何用?不过是徒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