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听到“任家八娘子”,脸上露出怪异的神色,“她还是算了吧。不就是她逼着北魏三皇子交出林城和山城的么?北魏三皇子在她手上吃过亏,见了她定是没好气。”
钟大家笑着摇头,“不是的。刘夫人,北人豪爽,心胸开阔,又佩服有本事的人,越是比他强,他越是一心想要结交,所以这位给了北魏三皇子下马威的任八娘子,倒是最有希望的呢。”
“原来如此。”刘氏听的未免有些纳闷。
被人收拾了反倒喜欢上这个人了,这是什么怪脾气?
“如此,钟大家说的这些人,我便全请了。”刘氏笑着答应,“单请这些女郎也太显眼了些,看着不大自然,我索性多请几户人家,多请几位女郎,倒显着从容许多,不动声色,您觉得呢?”
“夫人高明。”钟大家一脸赞佩。
刘氏得意的一笑,“哪里哪里,过奖过奖。”
两人又仔细商议了许多细节,直到婢女来禀报说瘐侍中回府了,刘氏方才依依不舍的把钟大家送了出去。
钟大家才走不久,瘐侍中便一脸倦容的进来了,“娘子,为夫今天很累,想早些安歇。”刘氏笑着迎上去亲自替他宽了官服,命侍婢打过温水给他洗了手、脸,换上宽松的家居衣裳,拉他坐下低声说话,“…钟大家这么提议,我倒觉得很有道理,郎君你说呢?”瘐侍中呆了呆,“若事情真的能办成,倒真的是件功劳,可这件事不好办吧?”想想那老奸巨滑的李安民、跋扈嚣张的三皇子元绎,觉得想给元绎做媒成功,会很难。
“事情便是不好办,该想办法还是得想办法啊。”刘氏嗔怪,“难道咱们什么也不做,眼看着瘐家一天不如一天么?”
这句话说的瘐侍中没了脾气。
是,瘐家祖上确实很威风,可是传到他这一代之后家族之中没有什么惊才绝艳之人,本来和桓家是不相上下的人家,现在已经被桓家甩开了何止十万八千里。若是继续听之任之,可能瘐家还会一步一步败落,将来拍马也追不上其余的世家。
“到底怎样,你快拿个主意啊。”刘氏推了他一把。
“办吧。”瘐侍中终于下了决心,“这位王妃能出在咱家自然好,便是别的女郎,总是咱们促成这件事的,陛下面前,定能记上一功。”
“郎君终于想通了。”刘氏喜笑颜开。
夫妻二人又细细商议了许久,把请客的名单差不多就定下来了。
瘐家发出了消夏宴的请贴。男客这边,瘐侍中邀请的主客是北魏三皇子元绎及北魏使臣,以及平时相交好的几户人家,女客这边除了王、谢、瘐、桓、刘、范等世家大族之外,还有秦家的几位女郎,以及任家的四娘、六娘和八娘。
任江城这里接到请贴倒还算了,反正桓昭、瘐涵、范瑶、十一娘、十三娘等人全部被邀请了,大家反正是要结伴同行的,也没有多想什么。杏花巷的任淑英和任淑贞这还是生平第一回接到瘐侍中府的请贴,这两位没有见过世面的女郎又惊又喜,热血沸腾,就连任荣生、任召和王氏、孙氏也喜不自禁,“瘐家的请贴啊,难得难得。”
任荣生这位官职并不显要的都令史笑容可掬,得意洋洋,“没想到四娘和六娘也要赴瘐家的消夏宴了,为父与有荣焉,与有荣焉。”王氏两眼放光的琢磨起任淑贞的衣裳和首饰,“咱们是从宣州来的,本就土了些,六娘可不能衣着不够鲜亮,会被人看不起的。”她自己没什么私房钱,便逼着任荣生拿钱,“这是正经事,休要小气了,有多少便拿多少吧。”任荣生对这件事是真心高兴的,拿钱倒是乐意拿,不过要任淑英和任淑贞一模一样,“这笔钱四娘和六娘一人一半。”王氏登时拉下脸,声音尖锐,“谁家嫡女和庶女一样?”任荣生不痛快,“庶女又怎么了,四娘也姓任,也是我的亲生女儿!”两人当即便因为这件事情吵了一架。王氏坚持认为嫡女和庶女应该不一样,庶女也就是比侍婢略强些罢了,也敢和嫡女打扮的一般无二?任荣生生气,“四娘若只是比侍婢略强些,难道六娘这做妹妹的便有颜面了?别的贵女便看得起她了?只会暗中笑咱们任家寒碜罢了,六娘脸上也无光。”王氏原本就不是有钱人,又因为任淑贞输给任江城一大笔钱,更是捉襟见肘,囊中羞涩,也就越发的小气起来,休想从她手里多流出一文钱。任荣生和她讲了半天道理,口也干了,头也昏了,就快要恼羞成怒了,也没能让王氏松了口。
接到瘐家的请贴本来是好事,可是因为任淑英、任淑贞的衣裳首饰,却又吵的不可开交。
因为任荣生和王氏的这场争吵,任淑贞趾高气扬自鸣得意,任淑英却是紧咬嘴唇,红了眼眶。
孙氏要出去跟王氏哭闹,被她一把拉住了,“阿姨,难得能参加世家大族的宴会,休要节外生枝。”孙氏不由的着急,“四娘子,我若不闹,你难道穿着旧衣裳去瘐家么?不得被人笑死啊?”任淑英咬牙,“我才不会穿旧衣裳去消夏宴呢!阿姨,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孙氏眼睛一亮,赶忙追问。
任淑英哼了一声,嘴角浮起不怀好意的笑容,“阿父是真穷,真没钱,三叔父三叔母却有钱的很呢。八娘现在成了风云人物,三叔父三叔母要脸面,想必不会看着我一身寒酸的出现在瘐家,给八娘、给三叔父三叔母丢脸的。阿姨,我写封信命人送到明镜山庄,跟八娘要些建康时兴的衣料、首饰,想来她不会不给。”
“对,她不敢不给。”孙氏竭力点头,“她敢不给,她这任家八娘子一齐跟着丢脸!”
母女二人商量好了,任淑英立即命侍女磨墨,挥笔疾书,给任江城写了一封信。
孙氏拿出私房钱,命一个素日便听她差遣的仆役出去租辆车,到明镜山庄送信。
信使出去之后,孙氏和任淑英母女二人便翘首以盼,一直不停的往外张望,脖子都要酸了。
“八娘会不会不理我,不给我?”任淑英心中惴惴。
“不会,她不敢!”孙氏替她打气。
任淑英心里踏实了许多。
还别说,她这封信真没白写,派去送信的仆役当天去,当天便回了,带回了两匹上好的霞影纱,一匹银红,一匹浅碧,如烟雾一般又轻又软,朦朦胧胧,看上去美丽极了。又有十几样精巧的首饰,都是京中最流行的款式,金、银、玉、宝石,应有尽有,晶莹耀眼。
“八娘子说,这是给四娘和六娘的。”那仆役恭恭敬敬的说道。
孙氏大喜,忙问道:“八娘子气色好么?身体好么?”口中这么问着,心里却巴不得任江城病了、中暑了,根本起不了床,去了消夏宴。
那仆役老实的答道:“小的没见着八娘。小的出城之后便不大认识路了,问了许多人才到了一处别业前,有人出来看了书信,没过多久便命人将这些东西拿出来放在车上了,命小的赶紧回城,说这是八娘给四娘和六娘的,不许耽搁。”
“没见着八娘啊。”孙氏未免有些失望。
“那别业门前是不是有四个大字,‘明镜山庄’?”任淑英问道。
“小的不识字。”那仆役满脸羞愧。
“也没有回信么?”任淑英看到有衣料、有首饰盒,却没有回信,便问了一声。
“没有回信,只有口信,说这是八娘给四娘和六娘的。”仆役恭敬的道。
任淑英听说没有回信,心里有些诧异,不过漂亮的衣料和首饰就摆在面前,她也就顾不上这样的小事了。
孙氏拿出一把铜钱赏了那仆役,仆役欢喜的道谢,告退出去了。
孙氏和任淑英母女立即欢呼一声,扑到了衣料和首饰盒旁边。
“八娘还是爱面子的啊。”任淑英看了这些衣料、首饰,喜上眉梢。
“我早就说了,她不敢不给。”孙氏珍爱的拿起首饰一样一样仔细看过,眼中闪着贪婪的绿光。
这些首饰太漂亮了,她在宣州之时从来没有见过。
到了京城之城就更不可能见到了,因为任荣生穷,没钱,就算向着她,也给她买不起昂贵的首饰。
“四娘,你闻闻,这首饰不光漂亮,还有很好闻的香气。”孙氏献宝似的捧到了任淑英面前。
任淑英忙闻了闻,“是,很香。”
孙氏把首饰一一嗅遍,又闻了闻那两匹霞影纱,叹息道:“这衣料上面也有香气呢。唉,京城到底是京城,好东西就是多,我在宣州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呢。”任淑英掩口笑,“我也没见过。”两人用爱慕缠绵的眼光将衣料和首饰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心里乐开了花。
“连衣料亦有香气,八娘真奢侈。”任淑英本是挺高兴的,想到任江城现在过上了她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脸色便有些阴沉了。
“奢侈又怎么了?四娘子,你到消夏宴上出了风头,得了贵人青目,之后自然便威风了,到时候咱们把八娘的好东西想办法都抢过来!”孙氏野心勃勃,卖力的挑唆。
“那也不用。”任淑英脸上又有了笑模样,“她分我一半便好了。”
“瞧我们四娘子,又温柔又大方。”孙氏眉花眼笑。
任淑英也高兴的笑了。
王氏还病着,任淑贞粗心大意,家里的事都是孙氏把持。因王氏刻薄,孙氏着意笼络,所以仆役侍婢等听孙氏话的人多,向着王氏的人少,任淑英竟然就这么着把两匹衣料和所有的首饰都昧下来了,一件也没有分给任淑贞。
不光不分给任淑贞,孙氏还在任荣生面前装可怜,“郎君莫和娘子闹了,我这些年苦哈哈的,倒也攒了几个私房钱,这便全部拿出来给四娘置些新装吧。唉,我这几个钱攒的着实艰难,多少回忍饥挨饿,都没舍得动用。这回为了郎君不和娘子争吵,为了四娘子不丢任家的脸面,我心甘情愿的拿出来…”
她眼中含着一包眼泪,说着这些情深意重的话,任荣生感动的差点掉下眼泪。
他拉起孙氏的手,信誓旦旦,“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孙氏低下头,狡猾的、得意的笑了。
到了要赴瘐家消夏宴的这天,任荣生提前为任淑英、任淑贞这姐妹二人雇了两辆牛车,任召不放心妹妹,要亲自送她俩过去,早早的便在外头等着了。
任淑英和任淑贞两人打扮好了出门,甫一见面,任淑贞看到任淑英身上那轻薄飘逸的纱衣、璀璨耀眼的首饰,立即便炸了,“你从哪里弄到的这些?是不是阿父贴补给你的私房钱?”任淑英早料到了这一点,装出幅委屈模样,“这是我阿姨攒下的私房钱置办来的,阿父并没有贴补。”说着话,早偷偷往任荣生身边溜了。
任淑贞肯里敢信她这个鬼话,冷笑道:“你哄傻子呢!你身上头上这些没有十万钱根本置办不下来,我不信你阿姨能攒这么些私房钱!”也不管任淑英身边站着任荣生,只管吵嚷不依。不光吵嚷,见任淑英穿的实在太好,嫉妒的眼睛都红了,伸手要拉扯任淑英,“凭你也配穿这些?”
任荣生沉下脸,“六娘,规规矩矩站好了,和你阿姐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阿父确实没有贴补你阿姐私房钱,你连阿父的话也不信了么?”将任淑贞劈头盖脸,丝毫不留情面的一顿训斥。
王氏不在跟前,任淑贞便没什么底气,被任荣生骂得低下了头。
任召过来拉任淑贞,“时候不早了,快上车吧,迟了可不好。”
任淑贞半推半就,跟着任召上了车。
任淑英得意的笑了笑,上了另一辆车。
一路上任淑贞都在跟任召诉苦,“二兄,阿父一定暗中贴补她了啊。”任召叹气,替她理着鬓发,柔声道:“这件事回家再细说。六娘,你不能再为了这个生气,若是生气,便不漂亮了。”任淑贞听到“不漂亮”,吓了一跳,“我不要生气了。”任召欣慰点头,“这样才好。”好说歹说,总算劝得任淑贞暂时放下了这件事。
到了瘐家,任召眼看着任淑英、任淑贞各带侍婢上了瘐家的轿子,见瘐家有管事仆妇陪在一边,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井井有条,也很放心,便和两个妹妹约好了午食之后便亲自来接她俩,之后也不回杏花巷,命车夫将车子赶到附近的茶室,进去喝茶休息,等着他的两个妹妹。
任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看着一位又一位青年郎君鲜衣怒马,风姿翩然,估摸着都是往瘐家去的,心中羡慕不已。
“可惜瘐家只是给了两位妹妹请贴,没有阿父,也没有我…”任召大为叹息。
这茶室之中陆陆续续来了许多闲人,其中不乏见多识广的,高谈阔论,旁若无人,“这瘐家哪是什么消夏宴,分别是为北魏三皇子特地举办的择妃宴。瘐家特地请了几位精于骑射的小娘子,便是因为北朝男子喜欢这样的女郎啊。”
“听听,这口味。”他旁边有人啧啧赞叹,笑话起北朝男子的品味。
又有禀性和平的人叹息,“唉,这和亲赶紧谈成了吧。和亲成了,和谈也就差不多了,边境也就安宁了。”
不爱打仗的人还是很多的,有不少人由衷的附和着他,“是啊,边境也就安宁了。”
任召侧耳倾听这些人的谈论,见其中不乏意态悠闲、用词文雅之人,不由的很是感慨。怪不得阿母听说有进京做官的机会,便要不顾一切替阿父争了来,这京城就是京城,别说名门世家了,便是市井间的百姓也是如此不俗…
“北魏三皇子,北皇三皇子。”茶室中忽然暄闹起来,有人争先恐后往窗前跑,“那是北魏三皇子啊。”
任召惊愕的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出去,只见外面街道上一队黑衣黑甲的骑兵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位年轻王子,肤如冰雪,目如明星,笑容灿烂,不时向路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
“今日瘐家的消夏宴,便是为他择妃么?”任召心中好奇。
“也不知他最后会选谁为妃?”“是啊,专门为他办的择妃宴,今天应该会定下来了吧?不知哪家女郎能得到异国王子的青目?”围在窗前的闲人们议论纷纷。
任召以为他这辈子可能只会看到北魏三皇子这一次了,便用力的多看了几眼。
他万万没有想到,今后他还有机会再次面对这位异国王子,而且是面对面的,非常亲近。
任淑英和任淑贞下了轿子,由瘐家的管事仆妇陪着往花园走。
这姐妹二人还是头回到瘐侍中府这样的人家,虽是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开阔眼界。
管事仆妇冷眼看着她们,脸上带着笑,笑容中却有着几分鄙夷。
这两位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什么世面也没有见过啊。这东张西望的样子,啧啧,有教养的小娘子可不是这样的…
前面是一处松树林,从树林中走来一行数人,其中最为醒目的是那位走在中间的俊美郎君,白衣飘飘,如谪落凡间的仙人一般,仪表风度十分出众。
“桓郎君。”任淑英见这人竟是在明镜山庄有过一面之缘的桓广阳,不由的又惊又喜。
“女郎认得桓郎君?”管事仆妇没想到任淑英居然认得桓广阳,颇为惊讶。
这管事仆妇惊讶的模样令得任淑英有几分得意,她矜持的笑了笑,“我在栖霞山明镜湖畔的别业之中,见过这位郎君。”
栖霞山有别业的全是达官贵人,管事仆妇听了任淑英的话,还以为她家也在栖霞山有别业呢,登时刮目相看,目光热烈了,态度恭敬了,笑容殷勤谄媚了。
任淑英笑的越发仪态万方。
任淑贞笑着凑近她,小声咬牙问道:“你是怎么认识桓郎君的?快说!”
任淑英轻轻的笑了,冲任淑贞抛了个媚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任淑贞被她气得七窍生烟。
这姐妹二人虽是暗中较着劲,可是桓广阳愈走愈近,她俩却不约而同将戾气、恼怒全收起来了,换上了一幅娇艳明媚的笑脸。
“桓郎君。”任淑英声音娇滴滴的。
“桓郎君。”任淑贞生平未有的温柔似水。
“任四娘子,任六娘子。”桓广阳默默看了她俩片刻,客气的寒暄。
“桓郎君认得我么?”任淑英和任淑贞没料到他竟然是认识她们的,惊喜交集,不敢置信。
任淑英睁大了眼睛,娇美中又显出天真之态。
任淑贞平时的泼辣这时全不见了,两颊酡红,像喝醉了酒似的,居然也显出几分妩媚多情来。
另一行人在大步流星的往这边走,为首的一人是位二十多岁的青年公子,高目深鼻,神采飞扬。
“三殿下。”桓广阳微笑。
那青年公子咧嘴笑,“十三郎君。”
第99章 099
任淑英和任淑贞听到桓广阳称呼对方“三殿下”,知道这便是那位北魏的三皇子了。
任淑英眼角往元绎那边扫了,心里扑通扑通直跳,“眼前这两位俱是人中龙凤,一位是北朝王子,一位是南朝最尊贵的郎君,各有千秋,让人难以取舍啊…”任淑贞却懊恼她今天没有任淑英穿的好,也没有任淑英戴的首饰华贵,担心北朝这位三皇子不懂得欣赏女郎的美,只会简单粗暴的凭衣饰分出高低上下,便冲她的侍婢使了个眼色。侍婢会意,忙拿出把团扇装作替她打扇子,实则是故意将她的脸庞遮住了,不让外人看见。
“六娘子,这样才尊贵啊。”侍婢小声的、谄媚的说道。
任淑贞被她奉承得甚为欢喜,斜了任淑英一眼,故意挖苦道:“是,这样才尊贵,不像有些人,当着番邦王子的面也丝毫不知害羞,就那么站着,任人观看。”
任淑英脸上露出恼怒的神色。
虽然很是恼怒,不过任淑英觉得在北魏使臣面前遮起面容来似乎显得更矜持、更尊贵,也冲她的侍婢使了个眼色。侍婢有样学样,也用团扇将她的脸遮住了。
元绎在和桓广阳寒暄问好,并没有注意到她们两个。
管事仆妇见这里又有桓郎君,又有北魏三皇子,心中很是纳闷,“怎地这般巧,全赶在一起了?”她冲任淑英和任淑贞陪着笑脸,“两位女郎,花园在前边,请随奴婢过来。”任淑贞现出不情愿的模样,任淑英温温柔柔道:“稍等片刻如何?我还未和桓郎君告别。”管事仆妇觉得此事不妥,但她限于身份,不敢高声说话,又见任淑英和任淑贞各自遮了面,想来也是无碍的,便也听由她们在路边花树下俏生生的站着了。
瘐侍中和安东将军等人快步过来了,“三殿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瘐侍中这做主人的满是歉疚之意,“下官本应到大门处迎接三殿下的,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得到的通报竟然晚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元绎洒脱的一笑,“感蒙过爱,特辱宠招,本王不胜愧感之至,侍中大人何出此言。”瘐侍中见他吐属文雅,态度随和,自是喜悦,“三殿下不愧为天潢贵胄,果然器量宏伟。”
瘐侍中这次请客是很用心的,他除了安东将军之外还有他其余的弟弟们,显得非常郑重。元绎身边跟着的人很多,其中以武国侯、车骑将军李安民地位最高,瘐侍中和安东将军又和他客气了一番。桓广阳也在,因他奉皇帝旨意招待北魏使臣,所以他身边带着的人也不少,有负责记录两国和谈事宜的、德高望重的太常博士虞知文等人。三方面的人彼此寒暄见礼,很是忙乱客气了一阵子,之后瘐侍中和安东将军便把客人往里让。
桓广阳叫过他的侍从,温声道:“去告诉任四娘子和任六娘子,我失陪了。”
侍从恭敬的答应,“是,郎君。”
元绎本来是要跟着瘐侍中、安东将军等人往另一条路上走的,听到“任四娘子”“任六娘子”,却蓦然回头。
他眼光如闪电一般在那两名被团扇遮面的女郎身上扫过,也不和瘐侍中这位主人打声招呼,也不知会李安民这位北朝重臣,径直便冲任淑英和任淑贞过去了。
李安民皱皱眉,对元绎的冲动很有些不以为然。他如果年轻二十岁,这时肯定一个箭步上前去把元绎给揪回来了,可他现在已是五十岁的人了,手脚远不如从前灵便,又考虑到元绎年轻,贪恋美色,这乃是人之常情,便也没有深管。
反正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会发生什么丑事的。
瘐侍中大惊,想要拦阻他,却被元绎的随从有意无意的给挡住了。安东将军抬腿想要把元绎追回来,桓广阳却微笑看着他,“姨父,我有事相求。”安东将军一愣,“十三郎,什么事?”桓广阳身子动了动,大袖飘拂,两步便到了他面前,“姨父,我今天想喝龙膏酒。”安东将军不由的笑了,“好,给你喝龙膏酒。”
龙膏酒是从西域一个小国传过来的酒,不知是什么法子做成的,纯黑如漆,饮之令人神爽。桓广阳这少年时便老成持重之人今天居然向他要起酒来了,安东将军真是又意外,又高兴。难得十三郎兴致这么好想饮酒,他这做姨父的哪有不答应的。
桓广阳和安东将军说着话的功夫,元绎已大步流星的到了任淑英和任淑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