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命人在花树下摆了高桌、胡椅,三人坐在花树下喝茶谈天。桓昭和瘐涵并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可是对江城的新婚生活还是好奇的,桓昭问道:“阿嫂,婚后和婚前不大一样,对不对?到底哪里不一样啊?”瘐涵笑,“我也想知道这个呢。唉,我阿母总是催我,让我早点嫁出去,催的我都烦了。”桓昭嫣然,“那你就嫁人呗。”瘐涵娥眉微蹙,“但凡上门来求婚的,就没有一个能让我阿母看得上肯点头的啊。”
替瘐涛、瘐涵兄妹二人做媒的很多,可是乐康公主一个也看不上。本来乐康公主是位很爱子女的母亲,现在因为一双子女的婚事变得很暴燥,越来越不好打交道,瘐涵都有些怕她了。不光瘐涵,瘐涛也躲着她,就连一向注重夫妻感情的安东将军也有些吃不消了,在避免和乐康公主见面。一个人如果持续有着坏脾气,至亲之人也没办法长期忍耐的。
“姨母想要什么样的女婿啊?异国的皇子不成?”桓昭颇为同情瘐涵,叹气道。
她和瘐涵来往很频繁,对那些求婚者是略知一二的。这些人当中有宁川王的孙子,有王、谢这种高门大族的子弟。可是皇族也好、世家子弟也好,乐康公主统统看不上眼,觉得这些人身份不够。这样的人如果还算是身份不够,也不知道她是想要什么女婿了。难道想嫁异国的皇子或是皇帝么。
江城心中一动,“若说异国的皇子,眼下还真有这么一位。北魏有位十五皇子在太学读书,你们知道么?他好像不介意入赘,愿意娶妻之后依旧留在建康。”
仔细想想这件事还真的有几分可能呢。乐康公主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若对方是位异国皇子,那身份上她应该能够满意了,这位皇子成婚之后可以留在建康,虽然不能叫作入赘,其实跟上门女婿也差不多了。这样的婚事,乐康公主应该会乐意吧?
江城其实挺理解瘐涵现在的心情的。她本来有一位很爱她的母亲,现在母亲因为种种不如意之事脾气变坏了,长此以往瘐涵肯定受不了,想要逃离。而她逃离乐康公主最好的方式就是出嫁。瘐涵本来就到了婚龄,家里又是这样的情况,她肯定希望早日遇到如意郎君,早日成婚,好开始崭新的生活。
瘐涵却是不大感兴趣,“算了,什么北魏的皇子,听起来就够烦的。”
江城以为她是因为元绎的缘故把北魏的皇子全都讨厌上了,便笑着说道:“这位十五皇子和三皇子元绎不同,不张扬,蛮谦虚的。”
桓昭撺掇道:“要不我陪你到太学看看?太学我很熟,我前几年扮男装在那里读过几年书的。”瘐涵还是兴趣缺缺的样子,“不去了。阿令,阿璃,如果放在以前我就算没什么想法也会有兴趣看一位美男子的。现在不行了,唉,我好像未老先衰了啊,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江城和桓昭看到原本活泼可爱的瘐涵现在成这个样子了,都是心疼的不行。
“我要想办法帮帮阿敏。虽然乐康公主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可我和阿敏是好朋友啊,她的事情我一定要帮忙的。对,有主意了,等十三郎回家之后我和他商量商量,在江城公主府宴请元维好了。可以让阿敏躲在帘后看看他,如果实在没眼缘便另打主意,如果阿敏有意,那便要多了解下元维这个人了。”江城暗暗想道。
桓昭却是这么想的,“不管成或者不成,看个美男子又不吃什么亏。有了,今天我亲自送阿敏回家好了,回家的路上我让车夫拐个弯,到太学看上一看。”
中午江城、桓昭、瘐涵一起过去陪寿康公主用午食,寿康公主微笑,“对着三朵娇花,令人胃口大开。”四人一起享用了午食,之后寿康公主小憩去了,江城和桓昭、瘐涵到园子里逛了逛,瘐涵也就要告辞了,桓昭自告奋勇要送她,江城以为桓昭是姐妹情深,也没多想。
桓昭拉着瘐涵上了她的车,让瘐家的车在后面眼着。
因为表姐妹之间这样的时候很多,瘐涵也没放在心上,一路之上和桓昭谈着心,竟没发觉路线不对。车子过了朱雀大街之后便拐弯了,去了太学。桓昭对太学这一带很熟,命令车夫将车赶到太学旁边的幽静之处停了,叫过车夫吩咐几句,然后悠闲的在车里等着。
瘐涵这时才觉得不对劲,“阿璃,咱们在这里做什么啊?”桓昭嘻嘻笑,“我闲来无事,想叫位美男子过来调戏调戏。”瘐涵不觉红了脸,“是那什么十五皇子么?我真的没兴趣啊。”桓昭纳闷,“阿敏,那你怎么办啊?姨母又逼你出嫁,又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的,你多为难啊。你最近瘦了一圈,知道么?”瘐涵幽幽叹气。
车夫带着两名年轻人远远的过来了。
“真的是甘先生的亲笔字么?”元维一边往这边走,一边向车夫求证。
“真的。”车夫信誓旦旦。
元维的随从也做书生打扮,警惕的看看车夫,又警惕的看着前面的牛车。
看到车身上有着篆书的“桓”字,他握紧了腰间的腰带,低声道:“谨防有诈,这车是桓家的,或许桓家要对殿下不利。”元维向前方张望了下,“桓家向来光明磊落,不应该对我使诈啊。”那随从心急,低声道:“殿下,您莫要为了一个所谓的甘先生的亲笔字,便身涉险地啊。您还在是这里等着吧,属下过去看看。”元维想了想,停下了脚步,客气的说道:“我在这里等着,劳烦您把甘先生的字拿来一看,好么?若是真迹,价钱好说。”车夫是奉命办事的,道:“劳烦阁下稍等片刻,小的去去便来。”元维点头,车夫快步过来,将元维的情形小声禀告了。
桓昭要瘐涵下去看一眼,瘐涵不肯,“阿璃,我委实倦的很,没有心情。”桓昭已经把人叫来了,瘐涵又无精打采的,她想了想,嘻嘻笑道:“你懒怠自己看,那我便替你看一眼吧。阿敏,你稍等我片刻。”轻盈的下了车。
元维看到从车上下来一位妙龄女郎,不禁怔了怔。
这妙龄女郎身着紫衫,高贵的紫色映衬着她如雪肌肤,优雅又清纯。
女郎向他走过来了。
元维全身紧张,腿绷得紧紧的,“请问这位女郎,你…你…”他应该问你确实有甘先生的真迹么,可他脑海中一片空白,把该问的全忘光了,吞吞吐吐,不知所云。
元维的随从见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位女郎,没有方才那么紧张了,但手还是一直握在腰带上。
“你便是北魏十五皇子了,对么?”桓昭背起手,在元维前后左右转着圈,仔细打量他,“嗯,还不错。”
她是替瘐涵来“相看”这位十五皇子的,所以从身材到相貌到站姿看的仔仔细细明明白白,目光敏锐,一丝不苟。
元维生平从来没有这样被一位妙龄女郎用这样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过,又是气愤,内心深处却又有几分欢喜,端正笔直的站好,脸色羞红,“女郎,你…你不应该这样打量一位陌生郎君…”
“我替别人打量的。”桓昭不经意的道。
好似一瓢冷水兜头泼下,把元维浇了个透心凉。
她是替别人打量的,是替别人打量的…
他怒从中来,直直盯着桓昭,生气的道:“你招惹了我,却说是替别人打量的。女郎,你…你…你欺人太甚!”
“我欺负你什么了?”桓昭莫名其妙,“替别人打量下,便算是欺负你了么?”
“你…你…”元维更生气了,胸膛起伏。
“至于的么?瞧你这样子,好像想要吃了我似的,我怎么你了?”桓昭百思不得其解。
“表妹,上来吧。”瘐涵掀开车帘。
“好。”桓昭回头冲她笑了笑,扬声答应。
“不许走,你不许走!”元维热血沸腾,张开双臂拦在桓昭面前,不许他走。
桓昭扬眉,“不许我走?你好大的口气!”
做为桓大将军和寿康公主的掌上明珠,还没人敢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呢!
瘐涵听到桓昭和北魏的十五皇子起了争执,急的直跺脚。
正在这时,前方传来清脆的马蹄声。瘐涵忙掀开车帘往前看,只见一匹黑色骏马向这边疾驰过来,马上端坐着一位绿衣郎君,正是桓十四郎。
“十四郎!”瘐涵看到他,胸口一热。
十四郎来了,不用担心那个北魏的十五皇子了。
桓昭和元维听到马蹄声,也一齐转头往这边看。
“阿兄。”桓昭看清楚马上的人是十四郎,心中喜悦,笑盈盈的叫道。
元维心里却是紧了紧。是桓十四郎啊,好像上次和他见面便不甚愉快啊,这次又是…唉,不会和桓十四郎又起什么误会吧?
“阿妹。”桓十四郎到了近前,飞身下马,大步流星的冲桓昭走过来,“阿妹你没事吧?”
他一边问着桓昭,一边目光不善的瞪了元维一眼。
第166章
“元十五,这是怎么回事?”桓十四郎不客气的质问。
“我,我…”元维期期艾艾。
元维的随从不干了,指了指桓昭的车夫,高声说道:“是他说有甘先生的真迹想要出让,我家殿下酷爱书画,听到有真迹出让便心动了,故此才会带了我一起过来的!这位郎君,心怀叵测的并非我们,你还是问一问你自家人吧!”
“不许无礼。”元维呵斥他的随从。
随从躬躬身,不再说话了,目光却倔强又凌厉的盯着桓十四郎。
桓十四郎仰天打了个哈哈,把桓昭把后面拉了拉,拉到车旁,小声问着她,“阿璃,这是怎么回事?”桓昭不好意思的笑,“没什么呀,真的没什么呀。”她顾忌着瘐涵,含混不想说原因,瘐涵却觉得桓昭是一片好心为她着想,不能让桓昭为难,便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说,“…阿璃是想替我看看这十五皇子。”桓十四郎听了这话,很是不屑,随口说道:“南朝多少美少年啊,用得着看他?我都比他强。”说的瘐涵脸上一红。
桓十四郎笑道:“我去把元十五给打发了。”桓昭却拦住了他,“阿兄,我真的带了甘先生的真迹,也不算哄他。”命婢女从车里拿下一幅卷轴,“就是这个了。”桓十四郎来了精神,“知道了。”拿着卷轴施施然到了元维面前,神色傲慢,“这便是甘先生的真迹了。不过所值甚巨,只怕你买不起。”元维是很喜爱书法的,但这个时候哪有心情理会什么真迹不真迹的呢,唯唯道:“是,买不起,买不起。”
元维的随从忍无可忍,“阁下请开个价吧,何以见得我家十五殿下会买不起?”
桓十四郎漫不经心的道:“真要买啊?这幅字可是价值连城啊。”
随从怒,“他可是我大魏皇帝的爱子,我大魏的平王殿下!怎会连幅字也买不起?”
桓十四郎粲然一笑,“好吧,若真的想要,便拿柔然才划给你们的两个州来换吧。”
随从怒不可遏,“哪有一幅画便值这么多的?阁下这简直消遣人了。”
“我消遣你又怎么了?”桓十四郎眼神转为冷冽。
“就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消遣消遣怎么了?”元维竟同意了桓十四郎的说法。
随从气的鼻子都要冒烟了,可是又不敢在元维面前放肆,硬生生把一口气憋了回去,差点没憋出病来。
“元十五这小子脾气倒好。”桓十四郎心中诧异,“也不知是脾气好,还是城府深,居然就这么认了?”
他伸手拍拍元维的肩,笑道:“你是来建康求学的,年轻人不务正业可不好,回去好好读书,知道么?”教训了元十五几句,见元十五这小子唯唯诺诺的答应,心中爽快,洒脱的挥挥手,“阿妹上车吧,阿兄送你回家。”桓昭清脆的答应了一声,“好啊,多谢阿兄。”
元维急忙上前一步,“女郎!”
“什么事啊?”桓十四郎警觉的看过来,拖长了声音,不满的问道。
元维面红耳赤,“没什么,没什么。”
他觉得自己有许多话想要说,可是当着十四郎的面,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桓十四郎哼了一声,飞身上马。
桓昭回眸看了元维一眼,握起小粉拳冲他示威似的挥了挥。
元维的脸又不合时宜的红了。
桓昭轻盈的跳上车,牛车缓缓驶动,桓十四郎骑马慢悠悠的跟在一边,车和马渐渐去的远了。
“殿下,咱们就这么算了不成?”随从心里还憋着气呢,忿忿的问道。
“当然不能。”元维从沉思中醒来,声音温雅,“怎能就这么算了呢?我一定不肯的。”
随从大喜,“殿下果然胸中有丘壑!”想想自己方才还以为十五殿下太过懦弱怕事,心里不由的大为惭愧。
前方的车和马都已经去的远了,看不见了,元维却还留恋的站在那里,不肯离去。
随从以为这位殿下是在盘算如何报复桓家、如何报复桓十四郎,以元维非常佩服,面露喜色,用崇敬的目光看着他。
直到太学敲起钟,随从提醒,“殿下,接下来是虞博士的课。”元维才收回目光,温和吩咐,“回去吧。”带了随从,由原路返回,还回太学上课去了。
桓昭回到车上,和瘐涵窃窃私语,“阿敏,你瞅见那个元十五了么?看着顺不顺眼啊?什么,你根本没看?真的没兴趣?阿敏,可是…可是你越来越瘦了…”瘐涵心中感激,“放心,我阿父很疼我的,因为阿母性情大改,他比从前更疼我了呢。而且我阿母也只是啰嗦我几句罢了,对我还是很关心爱护的。阿璃,我真的没事。”桓昭拉着她的手,认真的道:“那你一定不许愁锁眉头了,也不许再瘦下去了,知道么?如果你继续消瘦,我还是要管闲事的。说不定我直接到乐康公主府跟姨母讲道理去了呢。”瘐涵鼻子酸了酸,柔声道:“我一定不会瘦了。”
桓昭安抚的拍了拍她。
两人一时无言。
“如果表兄娶了位让姨母满意的淑女,你也嫁了称心如意的良人,姨母便会好起来吧?”桓昭低声道。
瘐涵苦笑,“这可难了。”
从前瘐涵一直被父母保护的很好,天真无邪,最近她才明白了乐康公主心中所思所想,便觉得很难堪。乐康公主想要的是什么?她想要瘐涛娶庆元郡主这位太子之女、未来的公主,想让瘐涵嫁给桓十三郎,这样的婚事才是她看得上眼的婚事,稍微差一点的她便看不上了,死活不肯点头。可是太子已废,皇室之中再也没有可以和原来的庆元郡主身份相媲美的人了,瘐涛娶谁她都不会称心的;桓十三郎是她早许多年便相中的“女婿”,现在这个“女婿”尚了公主,不管瘐涵嫁给谁她都觉得是失败的,颜面全无。唉,想让乐康公主满意,已经不可能了。
乐康公主的余生注定会在不快乐中度过,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脾气也不会变好了。
“真的不可能么?”桓昭苦苦思索。
瘐涵笑,“除非你嫁给我阿兄,那我阿母肯定会有笑脸的。”
桓昭吓了一跳,“表兄就是阿兄啊,哪有阿妹嫁阿兄的?”
瘐涵深以为然,“就是啊,表兄就是阿兄。我一直拿十三表兄当嫡亲兄长看待的啊。”想到乐康公主钻牛角尖,就是想把她和十三表兄拉在一起,不由的摇头。
“我得赶紧的给你挑一个如意郎君。”桓昭道:“要不让我阿母请请客吧,但凡家里有未婚郎君的,全部请了来,你仔细挑。”
“不要了。”瘐涵温柔又疲倦的笑着摇头,“阿璃,我觉得自己心境好似衰老了似的,没有心情去结识新人、应酬新人,那太费事了。真的,你让我妆扮整齐去见陌生的青年郎君,我只会觉得累,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和期待。”
“那就你已经认识的人?”桓昭眼珠转了转,“哎,阿敏,你已经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啊?”
“没有。”瘐涵脸色微红。
“这样啊。”桓昭愁眉苦脸。
唉,简直让人没办法了。
把瘐涵送到乐康公主府门前,桓昭想要陪瘐涵一起进去的,瘐涵不肯,“阿璃,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真的。”桓昭和她推让了一会儿,见她脸上泛起羞色,忽地醒悟,“阿敏是不是不想让我看到姨母发脾气的样子啊?那样她会很尴尬的啊。唉,我太没眼色了,太不会体贴人了。”忙含笑和瘐涵告别,答应过两天再派人接她过去寿康公主府散心。瘐涵很高兴,“我喜欢到姨母家去玩,还喜欢到阿令家里玩。”两人约好过几天再聚,瘐涵便下了车。
桓十四郎百无聊赖的骑在马上,见桓昭和瘐涵一直不下来,心里奇怪,“阿璃和阿敏过不了多少天就要见上一面的,这是有多难分难舍?”好容易见瘐涵下了车,他心松了,“好了,可以回家了。”他也没下马,散漫不羁的冲瘐涵摆摆手,“阿敏,回见。”
“十四表兄,回见。”瘐涵低声道。
她心里不知怎地有些发酸,和十四郎道别之后转过身,眼圈就红了。
桓十四郎不经意间看到瘐涵伤心的神色,吃了一惊,翻身下马追了过去,“阿敏,你怎么了?”
瘐涵强抑悲伤之情,努力堆出一脸笑,“十四表兄,我没事。”
桓十四郎仔细看看她,“还说没事呢?简直是强颜欢笑。”
瘐涵笑的舒心了些,“我真的没事。十四表兄,你陪阿璃回去吧,过两天我到公主府玩,如果你也在,咱们便一起…”
“樗蒲。”桓十四郎摩拳擦掌,“上回你赢了,掷了好几个卢。下回我得赢回来。”
“好啊,樗蒲。”瘐涵心动,点头。
她还真想把所有的心事都放下,大赌一场了。
瘐涵嫣然一笑,和桓十四郎告别,迈着轻快的步子进了乐康公主府。
过两天和十四郎、阿璃阿令他们樗蒲去!多掷几个卢,把他们的钱全赢光了!
瘐涵进到乐康公主的院子,看到婢女们全都摒声敛气,面有惧色,便知道乐康公主又在发脾气了,不由的眉头轻皱。她缓步走到窗下侧耳倾听,只听里面传出来安东将军隐隐带着怒气的声音,“王家你也看不上,谢家你也看不上,阿放和阿敏的婚事你究竟想要怎样?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小了,一天一天的这么拖下去,你做阿母的忍心么?”乐康公主比他更生气,“若以瘐家来看王谢是足够匹配了,可阿放和阿敏是我的孩子,是皇室血脉!”安东将军怒,和她大声争吵起来,“原来你这么看不上我瘐家,我直到今天才知道!”
瘐涵疲惫的靠到了墙上。
说起来容易,要振作,要放宽心,不要消瘦,不要消沉,可真是面对着这些的,有几个人能够把心放宽呢?原本多么和睦的一个家,现在却成了这样,换谁谁受得了?
安东将军和乐康公主吵架的声音越来越高了。
“你看不起我!你说我没出息!”安东将军气得发抖。
乐康公主不甘示弱,“我说错你了么?你和桓惕同样是驸马,你的本事能和他相比么?他是朝中的大将军啊,位置还在丞相之上,大梁官员中的第一人,你这位安东将军算什么?”
瘐涵痛苦的伸手扶额。
怎能这样呢?怎能这样贬低她的阿父?
瘐涵脸色苍白的推开了门。
正在争吵的安东将军和乐康公主看到摇摇欲倒的瘐涵,都是一愣。
“你们别吵了。”瘐涵声音弱弱的,“好好的不行么?吵什么?阿母,您不许说我阿父。阿父,您对阿母温柔些,还像从前那样,好不好?”
弱弱的说完,她疲倦转身,慢慢向外走去。
安东将军和乐康公主呆了许久,才一前一后追出去,“阿敏,阿敏!”
安东将军一直到院子里追上了瘐涵,乐康公主扶着门呼唤瘐涵的名字,看样子颇有悔意。
“阿敏。”安东将军追上瘐涵,小心翼翼的叫道。
瘐涵幽幽叹息,“阿父,以前咱们的家多和谐多美满啊,现在却是…阿父,我很烦,我不想一回家便看到阿母的苦脸,更不想听到你和她在吵架。”
“不吵了,不吵了,阿敏,我们以后一定不吵了。”安东将军一迭声的道。
“算了,您不和她吵,她也会和您吵。”瘐涵漫步到湖边,在岸边青石上坐了,“阿父,我看咱家以后是不得安宁了。”
安东将军和她一起在青石上坐了,对着一池湖水发呆。
父女二人此时都是心生感慨。
就是这一湖水,改变了他们一家人的命运啊。就从乐康公主和瘐涛先后落水开始,他们一家人才会变成这样的…
“阿敏,嫁人吧。”良久,安东将军缓缓道。
嫁人吧,嫁人之后你就解脱了,便不用面对着这一切了。
瘐涵心疼的看着他,“阿父,那你怎么办?”
她可以嫁人,他呢?一辈子要守着乐康公主的。
“我忍着她。如果有一天实在忍不了了,我回瘐家。”安东将军淡淡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