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仔细想了想,笑了,“可不是么?自打芙儿跟着你姑父姑母来到京城,好事就一件接一件的发生了。先是包氏和黄钰、黄三丫他们被整治了,然后咱家蒸蒸日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芙儿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母女二人一齐看向厅堂中央笑盈盈的唐梦芙。
她生下了宝宝,比从前更美了,既明艳照人,又添了温柔和安宁。
柿子巷的大太太良氏和二太太沈氏妯娌二人笑容满面走过来向胡氏道喜,“以后得称呼你世子夫人了。”
胡氏不敢托大,连忙按黄宝珠早就教好的话谦虚了几句,“哪里哪里,托福托福。”
大太太的女儿唐芗嫁到了永安侯府,二太太的女儿唐苒嫁到了襄国公府,二人对爱女的婚事满意之极,笑口常开,“从前可没想到呢,唐家是文官,诚勇伯府是新近受封的伯府,咱们两家的闺女都嫁入了公侯府邸。”
“我家这位,是沾了芙儿的光。”胡氏心满意足的握着黄宝珠的手,“她呀,就是到大将军府看她小表妹,这才和齐国公府有了缘份。”
大太太和二太太含混的道:“其实我们也是。”
唐芗、唐苒的婚事也是因为参加大将军府的宴会而成就的。
谈笑了一会儿,各自分开。大太太喟然道:“二弟妹,想想咱们从前一直以为四房倒霉,可是现在…唉,再没有哪家比四房更好了…”
二太太点头,“可不是么?四弟和四弟妹这一儿一女,儿子迎娶姊归长公主,女儿嫁了张勆这样的青年英才,小孙女和小外孙更是招人疼爱,金童玉女一般。这会儿谁还敢说四房倒霉啊?唐家最幸运的就是四房了。”
不只唐家,满京城看看,也没有哪家强似唐四爷、黄氏的。
大太太和二太太感慨了几句,便忙着跟亲朋好友家的女眷谈笑应酬了。
今天来的全是贵客,多攀谈几句,吃不了亏的。
宾客如云,又是小孙子满一周岁的大喜日子,已经不再是定国公的张克却不好意思出去和亲戚们见面,陪太夫人在房中闷坐。
太夫人虽然中了风,但日常起居一直被照顾得很好。这会儿她穿戴得整整齐齐,头发更是一丝不乱,背上靠着一个大红色锦缎靠背,一脸严肃。
太夫人不会说话,但她这会儿真是不满到了极处。
她的重孙子满周岁的大喜日子,居然没人来请她这位老封君、太夫人!张勆和唐梦芙这小两口可真不懂事,不知道敬老爱老!
张克时不时的唉声叹气,“娘,我是真想出家为僧啊,可是阿勆不同意。阿勆说了,府里还有太夫人您呢,我这做儿子的若是出了家,那就是抛弃生母,就是不孝。他不放我出家,我也没办法。”
太夫人被张克这话气死过去,又气活过来。
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这个儿子如此糊涂,还在盛年,就把定国公的爵位让给张勆了!更不明白他为什么动不动就提出家,府里有她这个动弹不得的老娘,张克出的什么家?他有那个资格么?
张克在这儿唠唠叨叨不停的说,太夫人终是怒气攻心,被他气得晕了过去。
“娘,您怎么了?”张克慌了。
他赶忙命人请大夫,又命人叫张勆和唐梦芙,侍女听他的话请大夫去了,别的命令却不肯听从,委婉的道:“老太爷,国公爷和夫人正在忙小世子的周岁宴,亲朋好友、王妃公主等坐了一屋子,恐怕不好这时候过去打扰。”
张克着急,“这有什么?太夫人的身体要紧啊。”
侍女很冷静,“老太爷,奴婢以为太夫人也是疼爱小世子的,不愿在小世子的周岁宴上惊扰宾客,更不愿让小世子的周岁宴蒙上疾病的阴影。您说呢?”
张克皱眉,“说的也是。”想想今天是小孙子来到人世间的第一个生辰,到周岁宴上说太夫人的病况确实不好,便把方才的念头打消了。
大夫是在府里住着的,很快便赶来了,“说了无数遍了,病人不要动气,你们偏要动气,神仙也没办法。”口中数落着,还是开了方子。
太夫人服了药,沉沉睡去。
张克心中郁闷,出门在外面随意走了走,心烦意乱,也不知走到了哪里。
樱花树下站着一人,身姿窈窕,竟是唐梦芙。
张克惊讶,“高朋满座,她不招待客人,到这里做甚?”
正要出去询问,却见一个小丫头机灵的跑过来,把一个盒子放到唐梦芙手里,便又改了主意,躲在暗处继续查看。
唐梦芙命小丫头退下,慢慢打开盒子,自盒子城取出一串绿葫芦。
张克低低的咦了一声。
他生平见过的好东西多了,一眼便看出来那是极品美玉雕成的,这么一串惟妙惟肖的绿葫芦,价值不菲。
这应该也是送宝宝周岁礼的,只是送礼之人为何不亲自送到大厅,却鬼鬼崇崇的到了这里?
张克忽地想到了一种可能,大为恼怒,“她不会是背着我家阿勆和人有了私情吧?”冲动之下,便想跳出去大声质问。
“芙妹妹。”张勆清朗的声音。
“阿勆哥哥。”唐梦芙温柔转过头。
张克见唐梦芙毫无惊慌之意,和张勆见面后更是一起观看起那串绿葫芦,不由的心中惭愧,“她没瞒着阿勆,我方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抬不起头,慌慌张张的哈着腰跑了。
唐梦芙欣赏着手中的绿葫芦,“崔青云现在应该很阔气吧?这礼送的可不一般。”
张勆淡笑,“海上大盗嘛,焉能不阔。”
崔青云本是和他母亲钱氏、妹妹崔十九娘乘船出海游玩的,但是快到海边时被官府画影图形,海捕捉拿。他一怒之下带着他的那帮豪奴做了海盗。
因为承恩侯、忠恩侯犯的事太大,所以崔青云的豪奴们也害怕受牵连,不敢回家,索性随着崔青云一起落了草。崔青云自己有些本事,又有这一众豪奴,意气风发的打下一个海岛做了老巢,自称为岛主,其实就是海盗。
他这海盗做得也是与众不同,每次打劫来往客商之后必定命人上岸查这些客商的底细。如果是良善之人,他不光原物奉还,还额外给路费、压惊费;如果是恶人,他不光要财物,还要命,一刀一个砍了扔到海里喂鱼。
官兵出面剿了几回,回回被他杀得大败,水师颜面无光。
“前半生纨绔,后半生海盗。”唐梦芙没想到崔青云会是这样的结局,长长叹息。
“好了,他帮过你,咱们也帮过他,以后两不相欠了。”张勆不动声色的把那串绿葫芦从小娇妻手里拿了过来。
什么绿葫芦,不要,宝宝不缺这样的玩物。
张勆拉着唐梦芙回了大花厅。
黄氏和蒋夫人热心的布置好了,“宝宝,来抓一件最喜欢的。”
宾客全来看宝宝抓周。
张克躲在大花厅外,踮起脚尖往里瞅,心里庠庠的。
他想去看小孙子抓周,却又不大好意思,恐和众亲友见了面,彼此没意思。
直到此时此刻,张克才隐隐生出懊悔之心,“当年何必做下那样的事?年轻时候不糊涂,现在我应该含饴弄孙了,何等惬意。”
但是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张克后悔,也没办法让时光倒流。
宝宝盘膝坐在桌案上,两只小嫩手抓着本兵书,面有得色。
众宾客大声叫好,“好!以后又是一位大将军,大元帅!”
张克双手抱头,沮丧得蹲到了地上。
小孙子抓周这样的大事、趣事,他做祖父的硬是没脸过去看一眼…
宝宝周岁宴过后,张克更是经常到太夫人面前唠唠叨叨,总说一些气太夫人的话。
当然张克并不知道,他还是很孝顺的,只是他不知道太夫人心中所想,无意之中总是气得太夫人大怒、昏晕。
这样的日子太夫人又过了大半年,终于被她的宝贝儿子给气死了。
张克哭得几回昏过去又被救醒,呕血数升,京中传为孝子。
张勆和唐梦芙、宝宝一起陪张克扶柩返乡,回老家守孝。
唐四爷、黄氏等人一直送她到郊外,黄氏是个直性子,小声对唐梦芙道:“这个太夫人一直想害你们,没想到她死得倒很是时候。”
唐梦芙不禁嘴角微弯。
崔青云在海上越闹越大,新帝大怒,数回剿捕失利之后,有意命张勆统兵前往。可张勆一则不习水战,二则崔青云就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徒弟,怎么打?正在这时候,太夫人没了,张勆立即要求陪同父亲回乡为祖母守孝。孝顺祖母是天经地义的事,新帝无话可说,只好批了准字。
新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官员若遇家中丧事,也有因故不让守孝的,可崔青云只是个海盗,如果因为一个海盗就不让张勆为嫡亲祖母守孝,那未免说不过去。
唐梦芙一家人欣然离开京城,陪同张克返乡。
张勆和唐梦芙挺享受乡间生活的宁静和与世无争,带着宝宝过得很舒心。
宝宝一天天长大,时不时的挎着小木刀昂头挺胸在家里转,虽然小小年纪,却很有英雄气概。张克每回看到都眼馋得很,但宝宝常常是淡定看他一眼便转过了头,张克欲哭无泪。
小孙子不亲他,唯一的孙子不亲他…
张克没精打采的,“我想出家。”张勆和唐梦芙商量了下,同意了,“太夫人去了,宝宝用不着你,你真想出家,我们不拦着。”张克差点儿吐血而亡。
宝宝用不着他,什么叫宝宝用不着他?
张勆和唐梦芙若是让他天天看宝宝亲宝宝,他才不出家呢!
张克话已经放出来了,儿子儿媳妇都支持,万般无奈,真的剃度出家了。不过他也不到寺庙里去,就在家里修行。
一边修行,一边还是看着宝宝眼馋,可宝宝就是不爱理他。
按礼制来讲,张勆是太夫人的孙子,只需为太夫人守孝一年。不过乡间的日子很宁静,守孝期满他俩也不想回京,继续在乡下悠闲度日。
这天宝宝拿了把小木刀有模有样的冲杀,张勆和唐梦芙坐在花架下喝茶,微风徐吹,花香清雅,好不惬意。
“人生至此,复有何撼。”张勆心满意足。
“真的没遗撼了?不想再要个小闺女了?”唐梦芙笑着问他。
张勆脸上现出纠结的神色。
唐梦芙笑弯了腰。
张勆杀伐果断,可每回想到这个问题,张勆总是很纠结,既舍不得不要小闺女,也不想再饿上一年…
“有了!”张勆兴奋的一拍桌子。
“有什么了?”唐梦芙呆了呆。
张勆笑吟吟的看着她,眉飞色舞,“芙妹妹,我这就想办法把含笑嫁了!嫁了含笑,便是那一年里头我也能常常吃馒头了,咱们还是要有个小闺女的,你说对不对?”
张勆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绝好的办法,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唐梦芙再也忍不住,笑得趴到了桌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
还有番外,不过接下来就是十一假期,家里可能有些安排,番外的更新完全没规律。也就是说几天没有更新都是可能的。如果喜欢看,可以到十号左右来瞧瞧,那时候应该已经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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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第125章 自立为王
张勆和唐梦芙没清闲多久,朝中便有急件催张勆回京复职。
“不爱去。”张勆懒得回。
唐梦芙倒是很思念父母兄嫂和小恬恬, 不过她知道张勆自七岁起便开始辛苦, 难得有这样的悠闲生活,便不催他, 陪他在乡下又过了一段时日。
含黛来了亲笔信,“妹妹,还不回来啊?小恬恬现在说话很清楚了, 整天念叨着她的姑母呢。”
唐四爷和黄氏也来信催,“宝宝长高了没有?吃饭好不好,睡觉好不好?想外祖父外祖母没有?芙儿,爹娘日夜思念你们, 尤其是宝宝。”
唐梦芙笑, “咱们要是一直不回去,不知爹娘会不会亲自来老家捉人。”
张勆拿过信仔细看了,略一沉吟,道:“芙妹妹, 咱们回京。”
唐梦芙温柔的挽着他胳膊,“你若喜欢乡下的生活,咱们再留一阵子也无不可。”
张勆歉疚的看着她, “芙妹妹,我太自私了, 只想着自己清闲, 却没想到岳父岳父、舅兄舅嫂、小恬恬全在京城,你一定想他们了。”
“其实我也不是太想念他们。”唐梦芙调皮的笑, “不过我想他们一定想宝宝想得不行了,也想我想得不行了,还真想把我和宝宝娘儿俩送到他们面前,让他们一解相思之苦。”
唐梦芙笑容灿烂,张勆的心情也明媚起来,开玩笑的道:“岳父岳母他们也不是只想见芙妹妹和宝宝吧?一个女婿半个儿,岳父岳母也想念我的。”
宝宝从外面跑进来,趴在张勆膝上,专心听父母说话。
唐梦芙笑咪咪,“宝宝,外祖父外祖母来信说想你了呢。你想不想外祖父外祖母?咱们回京城看望两位老人家好不好?”
宝宝认真的想了想,跳下地,蹬蹬蹬跑出去了。
“宝宝要做什么?”唐梦芙好奇。
“一准儿是好事。”张勆对自己的宝贝儿子特别有信心。
过了没多大会儿,宝宝吃力的抱着两个甜瓜进来了。张勆心疼儿子,忙替他接过来,“宝宝,你力气小拿不动,爹帮你。”
“宝宝,这是给爹娘吃的么?”唐梦芙拿帕子替宝宝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宝宝摇头,奶声奶气的道:“是给外祖母外祖母吃的。”
唐梦芙喜悦的亲了宝宝一口,“宝宝真乖!”
这甜瓜是从西域过来的,又甜又脆,味道极好,宝宝特别爱吃。可是他一听到外祖父外祖母便赶紧拿出来了,宝宝对外祖父外祖母很大方呢。
张克看到宝宝的小身影便忍不住跟过来了,见到眼前这一幕,沮丧伤心到了极处。外祖父外祖母远在京城,宝宝都想到给他们甜瓜,嫡亲祖父就在眼前,宝宝跟没看见一样…
屋里不断传出一家三口的说笑声。
张克在后面站了一会儿,满心不是滋味,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张勆和唐梦芙忙着命人收拾行装,择日返京。
张克打起精神,“阿勆,芙儿,爹回家后就在府里清修,你俩看好不好?”
虽然儿子儿媳妇对他一直不冷不热,宝宝也不亲近他,但张克还是想回定国公府的。毕竟他现在只剩下张勆一个儿子了,不和儿子一起住,还能和谁。
“您不是出家了么?怎么还回家?”张勆冷静的提醒。
张克呆住了。
是啊,他已经剃度出家了,还怎么回家?出家之人,哪来的家?
张勆面容冷峻。
张克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念头,渐渐的越来越清晰:他没有家了,他的儿子和他离心,不要他了…
张克满口满心都是苦涩的滋味。
张勆和唐梦芙带着宝宝上了马车。
张克孤独的站在门口,望着他的儿子儿媳妇和小孙子渐渐远去,一颗心如同荒芜的沙漠般,寸草不生,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暖,没有一丝一毫的希望。
“阿勆当年一个人离开京城的时候,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情。”张克仿佛看到一个年方七岁、神情倔强悲愤的男童在地上拉得长长的背影,不由的打了个寒战。
他现在孤单了,悲惨了,可他是个大人,张勆当年只是个孩子啊。
张克越想越难受,徘徊庭院之中,一脸凄惶。
他后悔了,但是晚了,没办法再挽回了…
“我自己吃苦受累不要紧,可我忍不了他对我母亲的无情。”张勆怀里抱着熟睡的宝宝,小声向唐梦芙倾吐心事,“我母亲是明媒正娶嫁给他的,他让杨氏凌驾于我母亲之上。”
按张克撒的那个谎,杨氏才是他的原配,张勆的母亲宋夫人反倒要靠后了。这让张勆如何忍耐。
唐梦芙同情的抱住他轻轻拍了拍。
一家三口偎依在一起,宝宝熟睡,夫妻二人默默无言。
路过金陵的时候,张勆的旧部下兰云飞奉命剿灭海盗,大军正要出发。知道张勆一家三口到了,自然要见面叙旧。兰云飞不是外人,唐梦芙也带了宝宝出来相见,兰云飞很喜欢宝宝,送了宝宝几件从西洋传过来的玩器。宝宝客气的道了谢,然后便抱着小船津津有味的玩起来。兰云飞越瞧越爱,喜得抓耳挠腮。
兰云飞哈哈大笑,“大将军,想当年属下跟着您平定宁王之乱,可是亲眼目睹了您和夫人的第一次见面啊。现在宝宝都这么大了!”
张勆也笑。
回想前事,他也觉得温馨。谁能想到呢?就是那一次的碰面,他和他的小娇妻便缘定此生。
张勆问起兰云飞此行的目的,兰云飞有些苦恼,“属下是奉命到出海剿灭海盗的。不过这个海盗可是与众不同。他救过不少穷苦百姓,老百姓家里多有偷偷供着他长生牌位的。这种海盗我若是不抓吧,显着我没本事;我若是抓了吧,不知会有多少老百姓暗地里骂我。”唐梦芙在旁陪宝宝玩耍,这时微笑道:“我给你出个主意如何?”
“求夫人指点!”兰云飞大喜,一揖到地。
唐梦芙还礼,“不敢当。”取出一封书信,“这个你命人带给海盗头子。他看了之后便会南下,从东海进入南海,离开福建海域直下南洋,你也就可以交差了。”
“如果真能这样就太好了。”兰云飞忙道。
剿灭海盗也不是非要把海盗全部抓获,能赶到南洋去也算成功了。毕竟南洋离本朝还远着,对官府并无防碍。
“什么?”宝宝探过小脑袋。
“是一张海图。”唐梦芙把书信打开,取出一张海图给宝宝看。
宝宝当然还看不懂海图,瞧了几眼没瞧懂,又低头玩他的小船了。
“这个岛屿是…?”张勆谦虚请教。
唐梦芙道:“这是南洋要害位置的一个岛屿,名大泽岛。这个岛现被红毛强盗占了,抢劫来往客商,凌虐岛民,天怨人怒。崔青云与其被朝廷一而再再而三的发兵围剿,还不如乘船南下,从红毛强盗手中夺回大泽岛,一则救岛上居民和来往客商于水火,二则他也有了落脚之地,从此天不收地不管了。”
新帝不可能派兵一直打到南洋。
南洋已经不是天-朝的所辖地了。
“夫人这个办法太好了,用海盗攻海盗!”兰云飞兴奋的呵呵笑。
张勆徐徐道:“如此也好。”
兰云飞辞别张勆,率军出发,果然按唐梦芙所说的话把书信托暗线送给了海盗头子。
海岛之上,一名紫袍年青人目光复杂看着摊在桌案上的书信。
他看上去还年轻,也很英俊,但身上既有匪气,又有悍气,还有丝玩世不恭的痞气。
这也难怪,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亲人差不多全死了,就剩下母亲和妹妹还陪着他。做惯了纨绔,哪经得起这种巨变。换了不够坚强的人,说不定会受不了疯掉。
这书信全是唐梦芙写给了的。
一封书信上全是画,详细画了含黛自未央宫大火直到和平王太妃相认的过程,以及崔太后的狂妄之语,坦白承认阿娢就是她害的。
崔青云眼睛湿润了。
他已经做了海盗,小兄弟却还费心费力画了这些图给他。无非是委婉的告诉他:新帝要对付崔家,是早就决定的事。和他无关。
小兄弟是为了让他不要内疚。
崔家这样不是他害的。早在多年以前,崔太后和平王府已经结下仇了。
平王做了皇帝,是不会放过崔家的,迟早有一天会对崔家举起屠刀。
还有一封书信,上面用蝇头小楷抄录了兵书战策和佛经上一些精美的句子,劝人向善。
崔青云爱慕的看着那秀丽的书法,流畅的字迹。
小兄弟教他兵书战策,是让他自保;同时又劝他向善,不许他任意杀戮。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最后,崔青云目光落在一张海图上。
小兄弟命人绘了这海图给他,让他下南洋,既为民除害,又为自己觅得立足之地。他如果听命行事,既有了英名,又得了实利。
“我崔青云何德何能,小兄弟如此为我着想。”崔青云低语喃喃。
一滴眼泪,无声无息的落在那张海图上。
“大王,要不然咱们悄悄上岸,想办法把唐夫人劫过来吧?”一个跟随他多年的瘦高个子沏茶进来,见他这样子便知他心事,忙给他出主意。
“滚。”崔青云没好气的道:“小兄弟那般娇养,咱们把她劫到海岛上,她如何过得惯?她会受委屈的!”
“是,是。”瘦高个子马屁拍到马腿上,吓了一跳,忙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悄悄躲出去了。
出了门,瘦高个子后怕的拍胸,“也不知道大王是怎么想的,喜欢唐夫人就想抢过来嘛,老看着她写的信有啥意思?信哪能赶得上真人?”
崔青云认真的看着海图,怦然心动,“小兄弟跟着我在这海岛上,那是万万不行的。可我若是下了南洋,赶走红毛强盗,占了大泽,自立为王,是不是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