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固然有太夫人那样的糊涂蛋,却也有蒋夫人这样明白又慈爱的长辈啊。
“有您做他的母亲,阿勆以后都是好日子了。”冯氏说着话,眼圈红了。
“哪里哪里。”蒋夫人谦虚。
李氏见冯氏有些伤感,便微笑说起张勆和唐梦芙,“阿勆以后肯定是好日子。他自己有本事,齐国公府上上下下都爱护他,况且他又要娶唐家小姑娘进门。唐家那位小姑娘相貌绝美,聪慧过人,有了她,阿勆婚后肯定笑口常开。”
“您说的对。”冯氏嘴角微弯,“别说婚后笑口常开了,现在只要提起唐家小姑娘,阿勆眉眼便温柔了呢。我和他舅舅不知笑话过他多少回。”
“见过芙儿的人便没有不夸奖她的。”蒋夫人笑。
冯氏笑意愈浓,“阿勆眼光好啊。”
李氏感慨道:“芙儿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再过几天便要当这么大的一个家了。这大将军虽然只有阿勆和她两位主人,仆从侍女等倒有上百名。她虽然能干,到底还是个小姑娘,也不知能不能管得过来。”
冯氏也有这个顾虑,“芙儿年纪是小了些,阿勆又从不操心家务事。唉,可惜定国公府是那个样子的,要不然新婚小夫妻先在家里住着,长辈慢慢的把管家理事全教会了,岂不放心得多。”
蒋夫人对唐梦芙了解的要多一些,也放心的多,“我瞧芙儿能干的很,虽然年龄小,将来主持中馈也没有问题。大将军府上上下下都能被她管得服服贴贴。两位有所不知,我公公婆婆对阿勆关心爱护之至,不只吩咐我操办阿勆的婚事,而且小两口成亲之后,我还会在大将军府再待一个月,教芙儿管家理事。其实芙儿聪明的很,哪用我教?不过是两位老人家放心不下罢了。”
“这敢情好。”李氏和冯氏大喜,“这样我们就放心了。”
齐国公府对张勆真是没的说,不仅扶上马,还要再送上一程。
张勆房里的管事嬷嬷全是宋夫人留下的陪房,大丫头正梅和正菊是张勆乳娘的女儿。乳娘早年间已经去世,所幸这两个女孩儿长大后一个稳重端庄,一个聪明伶俐,姐妹两个都很能干。
婚礼前一天,唐梦芙的嫁妆先行送到了大将军府。她的嫁妆是由唐四爷和黄氏精心准备的,很是不得了,一抬接一抬由大红绸缎包裹的嫁妆流水般从唐家正门抬出来,第一抬已经出去了两条街,最后一抬还没出门,真正是十里红妆。
嫁妆犹如红色的水流一般从唐家流向大将军府,一路引起无数路人围观。
“像唐姑娘这样出嫁,那才叫不枉此生呢。”有女子羡慕起唐梦芙。
她的同伴却痴痴的道:“唐姑娘嫁妆再多再好,我也不眼红,我只嫉妒她有张大将军那样忠贞不渝的未婚夫婿。定国公府原是退了这位唐姑娘的,张大将军为了她怒发冲冠,愤而发布悬赏令,震惊朝野,这是何等的深情?世上若有男子肯以此等情意待我,我死也甘心了。”
“别做梦了。自古痴情女子负心汉。”不知是谁悠悠一声叹息。
街角一辆小巧香车之中,杨沅失神看着面前那条如红色长龙般的队伍,“表哥最后还是娶了唐姑娘。”她消瘦了许多,脸色发白,虽衣饰华贵,却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凄凉。
“姑娘,您快别这样了。”紫烟好心的劝解,“虽然姑娘和大将军没有缘份结为夫妻,可也没有成为仇人,还是值得庆幸的,您说对不对?延寿宫的时候您如果一步走错,那大将军翻脸无情要对付的可就是舞阳侯府了啊。”
紫烟是想安慰杨沅的,杨沅听了紫烟的话心里却更难受了,轻声问道:“难道我和马宝玲一样么?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如果外祖母定下来的人是我,他也会毫不留情对付我?”
杨沅虽然问着紫烟,但并没有想得到什么合心意的回答。问完之后,她自己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脸色愈是苍白如纸。
“姑娘,您就忘了大将军吧。”紫烟柔声劝道:“大将军虽好,世子爷也不错啊。世子爷将来是要继承定国公府的人,人物俊美,见事明白,他前日又亲自来向侯爷和夫人提亲了,对您情真意切。您为什么就不考虑他呢?”
“除了他,别人我都不要。”杨沅淡然摇头。
紫烟知道再劝下去也是没用,低下了头,一声叹息。
大将军府里喜气洋洋的,齐国公夫人等人全部在场,由世子张卓的夫人常氏给新人安了床。世子夫人常氏公婆、娘家父母俱在,夫妻恩爱,儿女双全,正是公认的全福之人。这安床的事需由全福人操持,常氏指挥着侍女们将一张黄花梨雕百子千孙图千工床放好,亲手铺上大红缎绣龙凤呈祥捧金双喜字瑞云满地的被褥,洒上红枣花生桂圆豆子等吉祥果品,这就是安床了。
按照旧习俗 ,安床之后要请生肖属龙的孩童在床上翻转,称为翻床、翻铺,为早生贵子的象征。归善大长公主的孙子宁平正是属龙的,应邀来做这个翻床的童子,开开心心的在床上翻过来转过去。众人看到这粉雕玉琢般的孩子如此活泼可爱,都是喜笑颜开。
“我也来。”一个眼睛大大皮肤白白的小姑娘也跃跃欲试。
“阿勆和芙儿要生小孙子,也要生小孙女。”齐国公夫人笑咪咪的抱起圆圆,也放到床上。
宁平看到圆圆,兴奋得又滚了一个圈,“圆圆,我滚得好不好?”
“好呀。”圆圆奶声奶气。
宁平乐得在床上翻起跟斗。
齐国公夫人眼睛湿润了,“阿勆这孩子从七岁苦到现在了,也该苦尽甘来了。明天成了亲,明年抱上个胖娃娃,有妻有子,其乐融融…”
蒋夫人、李氏、冯氏等人想到张勆这十几年来的遭遇,也觉心酸,世子夫人常氏机敏,不想让齐国公夫人伤心,忙笑道:“娘,阿勆明天成亲,您明年就想要抱孙子,这是不是快了些?这话您跟我们说说就算了,若是跟小两人口说,没准儿得把两个孩子吓着了呢。”说的大家都笑了。
安过床,新房布置好,众人也就随着齐国公夫人一起出来了。
宁平和圆圆跑来跑去玩耍打闹,有这两个孩子在,气氛轻快又活泼。
“今晚谁陪阿勆一起睡?”齐国公夫人笑问。
安床之后忌单人独睡,所以今天晚上张勆得有人陪。这个人需是他尚未成亲的弟弟。
“阿勐、阿劲他们都争着要来,最后约定要比剑,谁赢到最后,谁来陪新郎。”常氏一脸笑。
齐国公府尚武,张勆单打独斗强,领兵打仗更强,弟弟们一向崇拜他。所以今晚都想和他一起睡。争来争去没个结果,弟兄几个便决定比剑,谁赢了谁来。
“比剑。”众人都笑得不行了。
为了陪六哥一起睡,弟弟们要比剑了啊。
比武厅里,六位英俊少年手持利剑来往穿梭,煞是好看,“咱们今天比的这件事比较风雅,所以剑招不适合太凌厉了。不光要赢,还得姿势美。”“就是,姿势不好看的不算啊,打赢了也不准去陪六哥。”
六人在剑尖上抹了白灰,谁若胸前中剑便算输。
张勤、张加等人先后落败,胸前被刺中,飘然退出。最后只剩下张劲和张勐二人,张劲占了上风,喜滋滋的道:“看来今晚我要和六哥一起睡了,我还没和六哥一起睡过呢…”话音未落,张勐一招弄玉吹萧斜斜刺过来,张劲回剑去挡,却慢了一步,被张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中前胸。
张劲瞅瞅胸前那刺目的白点儿,一声哀叹,“我没机会和六哥一起睡了。”
“六哥今晚归我了。”张勐最终得胜,仰天大笑。
张劲等人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晚上老实点儿啊,别让六哥把你踹下床。”
“不会,不会,我和六哥好着呢。”张勐呵呵笑。
张勆被皇帝召了入宫,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回家。回家之后齐国公夫人、蒋夫人等便催着他用了晚饭,沐浴更衣,快快上床,“明天你可有的忙呢,早些安歇。”
张勐挽着张勆的胳膊,兴高采烈,“六哥,今晚我陪你一起睡。”
张勆淡定的把他甩开了,“别闹。”
蒋夫人微笑,“按风俗习惯你今晚不能一个人睡,得有个没成亲的弟弟陪着你。你几个弟弟比剑决定胜负,最后是阿勐赢了。”
“所以你今晚必须和我一起睡。”张勐眉飞色舞。
张勆无奈,“那好吧。”只好和张勐睡了同一张床。
“六哥。”张勐兴奋的往张勆身边凑,“你这是单身汉的最后一天呀,以后你就有人管着了,我想再和你一起睡就不行了…”
张勐离得越来越近,张勆手无意中触过他胸口,眉头微皱。
这么硬,一点儿也不舒服。
“去,谁要和你睡。”张勆嫌弃的把张勐推开了。
张勐:…
六哥你怎么能这样,人家剑术超群,力胜五位兄弟,才能来这里陪你的…
张勐委屈的趴到了枕头上。
枕头里装的不知是什么花瓣,香香的,软软的,张勐头陷入枕中。
张勆伸手过来摸索,“这个枕头软和。”从张勐脖子下面抽出枕头,抱在怀里,满足的低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张勐:…
六哥你好过份…人家力挫群群专门过来陪你的呀…
……
第二天张勆一大早便被叫醒了,沐浴更衣,到祠堂祭祖,听长辈训诫,之后便等候吉时要亲迎了。
齐国公不允许杨氏过来,也不许张劼出现,所以只有太夫人和定国公母子二人出现了。张勆却没有单独拜见他们,当然也没有听他们的训诫。太夫人脸色不好,眼神阴郁的瞅瞅张勆,心中不满,定国公讪讪的笑,“阿勆,没成亲的男人还是孩子,成了亲可就是大人了,以后你说话行事要有男子汉的气派,知道么?”
张勆静静看着他,定国公忽然心虚,不敢再训话了,低头死命打量他自己的脚尖,好像要把鞋子看出个洞来似的。
太夫人一脸慈爱,“阿勆啊,人太刚强了是不行的,要柔和,要柔软,该让步时要让步,退一步海阔天空。”
“叔祖母一定不曾站在悬崖边吧?”张勆神情冷淡,“若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太夫人嘴角抽了抽,喃喃道:“叔祖母,叔祖母。”听着这称呼无比刺耳,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一阵一阵尖锐的疼。
她的亲孙子叫她叔祖母,扎心啊。
“阿勆…”太夫人不知还要和张勆说什么。
齐国公夫人目光扫过来了,似笑非笑,“弟妹,我这个孙子才思最是敏捷,该他懂的道理他全懂。便是他偶尔有不懂的地方,还有他祖父和我教导他呢,就不劳烦你了。”
太夫人脸上火辣辣的。
齐国公夫人这是不让她管张勆了。唉,她的亲孙子,她却不能管,因为已经过继到齐国公府了…
太夫人这会儿真是后悔莫及。为什么要在延寿宫处心积虑做那么一件事呢?一点儿好处没捞着,还把亲孙子给丢了,丢到齐国公府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
张勆一身大红喜服,更显得俊美无俦,太夫人和定国公越瞧越后悔。
吉时到,张博南向而立,张勆北面而跪,张博醮而命之,容色庄严:“往迎尔相,成我宗事,勖帅以敬。先妣之嗣,若则有常。”
张勆恭敬的道:“诺。唯恐弗堪,不敢忘命。”
定国公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那个难受就别提了。张博做的是父亲该做的事,说的是父亲该说的话,这本来应该是他定国公张克的…
张勆由一众兄弟、朋友簇拥着出门上马,侍从无数,浩浩荡荡去了成贤街。
唐家这时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唐梦芙的闺房之中更是聚集了堂姐、表姐等满满的一屋子人,处处欢声笑语。
唐芗、唐苒和黄宝珠等人都陪着唐梦芙说说笑笑,大喜的日子,专挑好听的话说。
“请让一让,让一让。”稚嫩的孩童声音。
唐梦芙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儿牵着个漂亮的小女孩儿正往这边挤,男孩是宁平,女孩儿是圆圆。
“请让一让。”宁平小小年纪,彬彬有礼。
“请让一让。”圆圆鹦鹉学舌。
“瞧瞧这两个孩子。”唐梦芙抿嘴乐。
众人也笑,“这两个孩子真招人喜欢。”忙给他俩让了一条路出来,宁平和圆圆到了唐梦芙身边。
田娘子和宁平的母亲许氏也跟着来了。
田娘子笑,“我们是男家的亲戚,本不应该来的。不过平平要来,还非要拉着圆圆一起,圆圆便要来凑热闹,劝也劝不住。”
“不耽误的。”宁平人小鬼大,“咱们在唐家玩一会儿,然后再到大将军府玩,哪家也不错过。”
“不错过。”圆圆笑嘻嘻的附合。
“瞧把你俩给忙的。”许氏笑着打趣。
许氏这是笑话他们呢,两个孩子听不懂,宁平忙谦虚的道:“不忙不忙,我们不忙。”圆圆更加殷勤:“不忙不忙,真的不忙。”天真趣致的小模样逗得众人都笑了,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姑姑,你真好看!”宁平仰起小脸,羡慕得差点儿流口水。
“好看,嘻嘻,舅母好看。”圆圆笑嘻嘻的,口水真顺着嘴角流下来了。
“圆圆乖,明天再开始叫。”田娘子忙把圆圆抱了起来。
“明天再叫舅母,到时候有见面礼收的。”许氏笑着哄圆圆。
唐梦芙这时虽画了浓妆,脸上不大显,耳垂却渐渐红得要透明了。
“八妹妹,五姐姐舍不得你啊,实在舍不得你啊。”唐茉哭了,拿帕子擦着眼睛。
唐芗横了她一眼,唐苒忙笑道:“五妹妹就住在大将军府,离得又不远,况且府里就她和妹夫两个人,自己便可以当家作主。咱们到时候常去看她便是。”
唐茉转悲为喜,“那就说好了啊,咱们以后常去看八妹妹!”殷勤拉着唐梦芙,“八妹妹,我以后常常到大将军府看你,好么?”
唐梦芙微笑,“我给五妹妹请贴。”
并没拒绝唐茉,但意思分明是:方便的话我会请你过来。如果我不给请贴,不要不请自来。
唐茉眸中闪过丝失望。
“新郎官到了。”黄宝琴兴冲冲的进来了,“咱们赶紧去拦门,好多讨几个红包。”
“拦门拦门,要红包。”黄宝珠、谈音铭、唐芗等人跟着起哄,三五成群,笑嘻嘻的出去了。
“拦门,红包。”宁平和圆圆颠儿颠儿的要往外跑,“红包,要大红包。”
田娘子、许氏忙跟在两个孩子身后,“慢着点儿啊,平平,圆圆,别跑太快了。”
喜娘忙替唐梦芙又整了遍妆容。
镜中的唐梦芙云鬓花容,大红地蹙金绣喜服映得她身段玲珑,婀娜多姿,恍如神仙妃子。
她头上的凤冠精致华美,由数百颗品相绝佳的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和珍珠镶嵌而成。红宝石似红得像火,蓝宝石蓝得像水,绿宝石绿得像嫩绿草苗,可宝石再澄澈耀眼,也不及她那双明亮的双眸璀璨夺目,不及她娇柔的面庞莹然生光。
“新郎官今晚得乐晕了,这般美丽的新娘。”喜娘乐呵呵的奉承。
“要了许多红包,呵呵。”黄宝珠等人笑容满面的回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好几个红包。
唐梦芙眼前是一张一张如花笑脸,心情更加愉快。
“吉时到了。”喜娘为唐梦芙盖上了红盖头,扶着她去到前堂,拜别父母。
唐梦芙头上盖着盖头,耳边听到父亲温和又略带伤感的声音,“戒之敬之,夙夜毋违命。”母亲声音哽咽,一定哭了,“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唐梦芙鼻子也酸酸的,道:“诺。唯恐弗堪,不敢忘命。”
唐梦芙知道有个人和她一起下拜,那肯定是张勆了。
“贤婿,小女若有不周到之处,万望多包涵。”唐四爷对女婿既客气又诚恳。
“阿勆啊,我家福儿她是个讲理的孩子,肯定不会欺负你的。她又聪明又有福气,偶尔还会做做梦,很有先见之明。阿勆,以后你听福儿的话就对了,福儿会做梦啊。”黄氏殷殷交待。
唐梦芙:……
离别的哀伤之情都被冲淡了许多。


第80章
“是, 岳母大人。”张勆的声音和平时大不相同,拘谨中又透着丝紧张。
唐梦芙不知怎地也紧张起来了,心中如小鹿乱撞。
张勆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新人拜别父母, 张勆由赞礼引出去了,唐梦芙按习俗由唐梦龙背在背上送出门。唐梦龙一路走一路交待妹妹, “阿勆待你好,爹娘哥哥全知道, 想必他以后不会欺负你。万一他要是欺负你了, 你可不要忍着, 告诉哥哥,哥哥替你出气。”
唐梦芙嘻嘻笑,“哥哥, 我从小到大哪吃过亏啊?我不欺负他就算好的了。”
唐梦龙很认真,“阿勆不能欺负你,你也不能欺负他,知道么?他挺可怜的了, 简直比含黛还可怜。你对他好一点吧。”
“成,我对他好一点。”唐梦芙慨然许诺。
唐梦龙一直把妹妹背到门前八人抬的红顶红盖大红罗帏花轿前,张勆已等候在那里了, 掀开轿帘,唐梦芙上了花轿 。
“阿勆,我妹妹这便拜托给你了,你俩以后一定要和和气气恩恩爱爱的, 遇事有商有量,学咱们的爹娘,别学那些不好的。”唐梦龙语气郑重。
张勆也一本正经的,“舅兄放心,芙妹妹会做梦,我听她的。”
唐梦龙“哦”了一声,满是迷惘之意,大概不知张勆这话是从何说起。
唐梦芙眉眼弯弯。
他这是现学现卖么,从岳母那里听来的话,没一盏茶的功夫就用来告诉给舅兄了…
微风吹起轿帘一角,唐梦芙从盖头下看到轿外那两人长揖到底相互作别。
秋光灿烂,微带伤感,唐梦芙的心情正和这天气一样宁静喜悦,甜美中带着微酸。
前面有旗手、鼓乐手开路,接着是骑马的新郎、坐轿的新娘,以及一长串身着红衣的侍从侍女。迎亲的队伍蜿蜒出去,犹如一条赤红色的长龙。
八人抬的大轿稳而舒适,唐梦芙眼前晃悠着蹙金绣的大红盖头,光景流丽,心醉神迷。
含笑跟着轿子走,实在太得意了,忍不住笑嘻嘻的道:“姑娘听到了没有?这么多看热闹的人都在夸姑爷呢,说他俊美得仙人一样,还说姑娘能嫁给大将军真是有福气!嘻嘻,这些人都没见过姑娘,不知道姑娘才是生得好呢。依我说,姑爷能娶着姑娘,是他有福气才对。”
一旁的喜娘快人快语,“新郎新娘都有福气,这世上好汉没好妻懒汉娶个娇滴滴的多了,像张大将军和唐姑娘这样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夫妻,新郎娶着了,新娘嫁着了,都有福气。”
“这还差不多。”含笑高兴了。
唐梦芙的八抬大轿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一片欢声笑语吉祥喜庆之中,忽然传过来暄闹之声,“都躲开,抢亲的来啦!”这暄闹声非常的嚣张,唐梦芙在盖头下翻了个白眼儿。
呸,一听就知道是崔青云手下那帮没出息只会瞎吵吵的所谓豪奴。除了崔青云那个二百五,别人也干不出这种既幼稚又可笑的事。
光天化日之下抢亲,抢张大将军的亲,简直做梦不醒。
“天呢,竟然有人敢抢亲!”含笑愤怒。
喜娘吓了一跳,“天下脚下敢抢亲?张大将军这迎亲的队伍前前后后得有数百人吧,竟然还有人敢来抢亲?”
含笑鼓着脸颊,“姑娘放心!有我在呢,铁定把那来抢亲的龟孙子给打跑!”
“这个大概用不着你。你看大将军的吧。”唐梦芙微笑。
“对,有姑爷呢。姑爷那个功夫简直是炉火纯青,可神气了。”含笑兴奋激动。
围观看热闹的老百姓沸腾了,“抢亲!天子脚下,大将军亲迎,竟然有人敢来抢亲!这回可开眼界了!”“这来抢亲的是什么人?崔青云,崔太后的娘家侄子,天下第一纨绔?好嘛,这下子可热闹了。”“这崔青云能抢得过张大将军不?能不?”“呸,一百个一千个崔青云加一块儿也比不上张大将军一截小指头。你们就瞧着吧,看张大将军怎么收拾他。”
老百姓们注意力全放到抢亲上了,争着抢着往“抢亲啦,抢亲啦”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
唐梦芙悄悄把轿帘掀开一条缝,见崔青云一身火红长袍,雄纠纠气昂昂跟煮熟的螃蟹一样就往这边过来了。
张勆没有下马,命人取过穿云弓,侍从捧上数袋羽箭。
唐梦芙叫过含笑吩咐了一声,含笑答应着,飞快的跑到张勆马前,“姑爷,我家姑娘说了,在延寿宫的时候崔青云帮过忙,立过功。”
张勆简短的道:“我心里有数。”
含笑行了个礼,飞快的跑到回轿旁,“姑娘,我提醒姑爷了。”
张勆搭弓上箭,瞄准崔青云,崔青云和他那一帮黑压压的豪奴竟然不怕死的还往前冲,“抢亲,报亲!大喜的日子张大将军一定不会让见血的,咱们挨不了打受不了伤,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