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梦芙和黄氏听到屋里“咣当”“哗啦”的声音,唐梦芙就知道不对,“不好,外祖父又要挨打了。”黄氏探头看了看,“你外祖母手里没拿东西,就是用手打,女人打男人能有多疼?没事的。”谁知黄氏话音才落,诚勇伯夫人便顺手抓起一个鸡毛掸子冲诚勇伯身上抽打,“一个小妾手里有这么多钱!我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你说你该不该挨打!”
“夫人我知道错了。我也没想到包氏会这样,这笔银子我也惊着了啊。”诚勇伯双手抱头,乱蹦乱跳,辗转腾挪。
唐梦芙和黄氏忙过去劝阻,诚勇伯夫人心里有气,还是追着诚勇伯打。唐梦芙忙道:“外祖母,我还要外祖父带我出去逛逛呢,您若打坏了他,我就只能待在家里出不去了呀。”诚勇伯夫人这才扔下鸡毛掸子,坐在椅子上喘粗气,“看在我福儿的面子上,暂且不打你。”
“娘,您打我爹就打呗,别气着您自己啊。”黄氏体贴的劝解。
诚勇伯疼得倒抽冷气,“大丫,你倒是给你爹说句好话啊。”
“外祖母,我觉着您逮着什么便用什么打我外祖父,这样是不对的。”唐梦芙认真的和外祖母讲道理,“您应该定下个家法,用家法打,这样才显得有威严呀。”
诚勇伯听着唐梦芙的前半段话挺感动的,听到后半段,一声哀叹。
夫人气得要打他,闺女不向着他,外孙女也不向着他…
“好,定个家法。”诚勇伯夫人本来一肚子气,听了唐梦芙的话倒有笑模样了,“还是我福儿聪明,这法子真好。外祖母想想啊,从前外祖母在乡下服侍老人,你曾外祖父爱吃八珍面,你曾外祖母爱吃馎饦,这两样面食不易做,常常是我自己亲自动手,两位老人家才能吃满意了。我侍候两位老人家二十年,擀面杖也用了二十年。以后就拿擀面杖做家法吧。这个最顺手。”
“好啊,就是这个了。”唐梦芙拍手道。
黄氏赞成,“对,就是这个。爹见着这擀面杖,想起娘是怎么侍候祖父祖母的,再想想他和包氏在京城多悠闲多享福。他就知道他不冤枉了。”
诚勇伯方才还觉得女儿、外孙女不向着他。听了黄氏的话,惭愧之情,油然而生。
“夫人就拿擀面杖当家法吧。我看到擀面杖,想想夫人是怎么替我在二老双亲面前尽孝的,我挨多少打都没话说。”诚勇伯诚恳的道。
诚勇伯夫人红了眼圈。
唐梦芙雷厉风行,立即督促着含笑给制了个香椿木的擀面杖出来,“外祖父,我想着您身份不一般,特地给您用香椿木做的。香椿木是做擀面杖最好的材料啊。”唐梦芙表功。
诚勇伯接过擀面杖,无语良久,方怅然道:“福儿,若时光能够倒流,外祖父当年便不纳包氏了,接了父母妻儿一同到京城,一家人亲亲热热守在一起。”
唐梦芙同情,“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啊。”时光也不可能倒流。
诚勇伯怅然。
诚勇伯这天感慨特别多,唐四爷回来之后,他便和唐四爷促膝长谈了一番,再三交待唐四爷要爱惜妻子,疼爱子女,省得将来后悔。唐四爷莫名其妙,不过他在岳父面前一向彬彬有礼,还是恭敬的答应了,“是,岳父,小婿记下了。”
诚勇伯又拉了唐梦龙的手,“梦龙啊…”开了个头,想起唐梦龙还没定下亲事,这番话跟他说未免太早了些,叹气道:“等你定了亲,娶了亲,外祖父有好话有交待你。”唐梦龙比唐四爷态度还恭敬,“是,外祖父。”
诚勇伯交待了唐四爷、唐梦龙父子,犹嫌不足,从成贤街出来之后到大将军府去了。说来也巧,他到大将军府门前,正好张勆也回来了,忙请他进去坐,诚勇伯摆摆手,“我就不进去了。阿勆啊,外祖父是过来人,有些话一定要告诉你。你要对自己的妻子好,明白么?对别的女人比对自己的妻子好,老了会后悔的。”
张勆微笑,“我只对自己妻子好。”
他才不会对别的女人好呢。别的女人及得上芙妹妹的一根小指头么?
诚勇伯啰嗦了半天,也没进大将军府坐坐就要走了,临走之前忽想起一件事,转过头嘱咐,“福儿后天要去看你。她说你戎装格外好看,官服也应该别具风采。”
张勆怔怔站着,心中涌起一阵阵的狂喜。
芙妹妹说他戎装格外好看,芙妹妹说他官服应该别具风采,芙妹妹要特地过去看他…
送走诚勇伯,张勆一阵风似的回到房中,命人取了戎装、官服放好,之后摒退下人,一个人在镜子前试起衣服。
他穿上银盔银甲,回忆起初次遇到芙妹妹的情形,唇角轻勾。
他凝神镜中的银甲人,仿佛看到银甲人身边有位俊俏的小兄弟,明眸如星辰,樱唇似花瓣,让人想要采撷,想要亲吻…柔情蜜意向他侵袭,连心跳也温柔了,他情不自禁伸出嘴唇,想要亲吻那美丽的、丰盈诱人的樱唇…
唇畔一阵冰凉的感觉。
他吻到镜子上了。
虽然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张勆那张俊美的脸庞还是像煮熟的虾子般红透了。
他伸手摸摸嘴唇。唉,她的唇一定软软的,香香的,美美的,味道一定好极了…
张勆脱下银甲,换上官服。
他是一品大员,官服是富丽堂皇的深红地锦衣,前胸及后背绣有代表武官的狮子图案。
张勆用挑剔的目光看着镜中人,觉得这官服的颜色质地还行,绣的这狮子图案却太普通了,没有体现出狮子的气势。
不行,得重绣。
张勆亲手画了幅雄狮图,雄狮形象生动逼真,吩咐府里的绣娘连夜按着雄狮图刺绣,限后日清晨完工。这下子针线房的人可忙活起来了,灯火通明,连夜赶工。
“大将军什么时候挑剔起衣裳来了?”众人都纳闷。
张大将军虽是国公府的子弟,可他七岁便上了战场,没有丝毫纨绔习气,出了名的不讲究吃不讲究穿,没听说他要求官服上的狮子必须绣得活灵活现,虎虎生威啊。
张勆不光要求重绣狮子图,还命人新制了一顶精致的墨玉发冠。
不得不承认,这定了亲的人就是不一样啊,从前很少照镜子的人,现在开始注重穿衣打扮了。


第54章
刑场前人山人海的。
连刑场附近的几条街道都摩肩接踵人头攒动, 来看杀头的人竟然一拨接着一拨,如海里的浪潮一般连绵不绝。
“杀头这么好看?”唐梦芙被诚勇伯、含笑等人簇拥在中间,一脸疑惑。
诚勇伯笑话她, “或许这些人和你一样, 并不是来看杀头的吧。”
唐梦芙虽身穿男装,心还是那颗女儿心, 被外孙父打趣了难免害羞,眼漾水波, 腮映桃花, 不好意思的、小小声的嘀咕, “我是来看监斩官的又怎么了?他跟我定过亲了,我想看就看。”
声音细细小小,低如蚊呐, 就算她身边的人支着耳朵,也未必能听清楚。
诚勇伯听不清,但猜也猜个八-九不离十,哈哈大笑。
唐梦芙脸更红了。
含笑鼓着脸颊为自家姑娘鸣不平, “伯爷,我家姑娘脸皮很薄的,老太爷老太太在世的时候, 都舍不得笑话姑娘呢。”
“你这个丫头,是说我这外祖父不如福儿的祖父祖母亲么?”诚勇伯笑骂。
“奴婢不敢。”含笑规规矩矩的道。
诚勇伯笑,“谅你也不敢。”
一行人到了刑场前,前面已经有兵士把守了, 不能再往前走了。
刑场中央是座高台,高台上设有桌案、行刑台等,台前有两把鬼头刀并排摆放,非常醒目。
“那就是要杀人的刀么?亮晃晃的,一定锋利。”含笑踮着脚尖往里瞅。
诚勇伯道:“那便是刽子手所用的鬼头刀了。这两把鬼头刀看着很明亮,但是砍头时快或不快,利或不利,要看家眷给多少钱了。若是家眷给钱多,刽子手满意了,那便磨快了刀,一刀下去人头落地,给犯人个痛快。若是家眷给钱少甚至不给钱,那刽子手故意不磨刀,一刀砍不死,犯人活受罪。”
“原来被一刀杀了还不是最惨的啊。”含笑眼睛瞪得圆圆的。
诚勇伯叹息,“被一刀杀了的人自然不是最惨的。他们活在世上的亲人才是最惨痛悲伤的。”
含笑咦了一声,“这么说来,杨应期、杨应全这两个叛官的家眷会很难受?”
“必定很难受。难受到了你家姑娘房契在手都不忍心强撵杨家人出别院的地步。”诚勇伯冲唐梦芙努努嘴。
“姑娘就是心肠太好了。姑娘,对坏人不用这样啊。”含笑为自家姑娘不值。
唐梦芙注意着高台上的变化,外祖父和含笑的话她并不在意,却也听到了,随手摸摸含笑的脑袋道:“哪里。我只是最近太忙了而已。”
“姑娘不是对坏人心软就好。”含笑很好哄,立即放心了。
有一队兵士跑过来,在高台下清理出了一条道路。
“快来了!”含笑等人激动,“犯人快来了,监斩官也要来了”!
“哎,你们听说了吧?这回的监斩官是张大将军,所以来观看行刑的人才会这么多啊。”旁边有个中年人在高谈阔论。
“哪个张大将军?”有人不懂。
“连张大将军都不知道。”中年人鄙夷,“新近受封为柱国大将军的张勆啊,除了他,朝里哪有另外一位张大将军不成?”
“原来是他啊,那懂了懂了。这位兄台,为何张大将军是监斩官,来观看行刑的人就多了呢?”一个看样子像是外地人的黑瘦男子陪笑殷勤询问。
中年人面有得色,“看老兄这打扮像是外地来的,怪不得不知道内情。那我便来跟老兄说说吧。张大将军不仅是位英雄,还是位谪仙般的美男子,有他公开出现的地方,老百姓肯定是闻风而至争睹其风采啊。”
“敢情这么多的人不是来看杀头的,是来看美男子监斩官的。”那外地人总算明白了,喜得拍大腿,“我方才心里一直奇怪,还以为京里的老爷太太们是太闲了,就爱看杀头呢。”
“岂有此理。”中年人笑着摇头,“宁王之乱,投降宁王的叛官也多了,前些日子已经处决了不少。那时候监斩官不是张大将军,人便没有这么多,更没有这么多的大姑娘小媳妇儿。”
仔细向四周围瞅瞅,还真的是这么回事。满大街熙熙攘攘的人当中,男子固然不少,红妆女子也比比皆是。
含笑乐的不行,悄悄拉了拉唐梦芙的衣袖,“姑娘,大家都想看张大将军,所以今天人才会这么多呀。张大将军如果不是监斩官,不会这么人挨人人挤人的。”
“都是他把咱们给害了。人这么多,想出去都困难。”唐梦芙故意埋怨。
“对,都怪他。下回见了面,我得好好跟他说说这件事。”含笑兴冲冲的。
唐梦芙嗔怪的横了含笑一眼,“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祸从口出?有没有告诉过你谨言慎行比较不容易犯错误?”
含笑挠挠头,“姑娘的意思…意思是以后别跟张大将军说?”
唐梦芙板起小脸,清脆的道:“你爱说不爱说的,我才不管呢。”
含笑两手掩嘴,“我听姑娘的话,谨言慎行。我不说了。”
唐梦芙唇角翘了翘。
“来了,来了。”人群一阵骚动。
唐梦芙和含笑踮起脚尖往那边看,只见张勆骑着他的照夜玉狮子,马神骏非凡,人俊美绝伦,所过之处,欢呼声一片。
大红地明锦官服映得他面庞如美玉一般,好一位形容昳丽的大将军。
“张大将军,张大将军!”围观的人群一阵阵高呼。
今天的监斩官并非张勆一人,除张勆之外还有刑部的一位主事。这位主事当年曾是探花郎,风姿之美令人称许,今天和张勆一起却吃了亏,只有冲张勆欢呼赞美的抛花送果的,没人理会他。
“张大将军,下官就不应该和你共同监斩。珠玉在侧,黯然无光啊。”庄主事开玩笑的道。
“哪里。我今天打扮了。”张勆道。
庄主事只当他是谦虚,笑得很是欢畅,“张大将军不必过谦。”和张勆先后到了高台之上。
张勆却不是跟他谦虚,而是真的用心打扮了。
芙妹妹特地要来看他呢,他的形像必须无可挑剔才行。
张勆到了高台上,四周围更是欢声如雷。
张勆向下望去,只见到处都是人,黑压压的一片,也不知他的芙妹妹在哪里。
“人为什么这么多?”张勆皱眉。
“回大将军,有不少人是为您而来,想要一睹您的风采。”兵士大声道。
张勆眉头愈是紧皱。
这些不相干的人可真会凑热闹。人这么多,害得他想要找到芙妹妹都很困难了。
人群中蓦然升起一个身着男装的俊俏小子。
“芙妹妹。”张勆心中一阵狂喜。
唐梦芙被诚勇伯背在背上,比众人高出一头,神清气爽,笑咪咪的瞧着张勆。
张勆也向她笑。
围观人群不知张勆这笑容是为了谁,兴奋高呼。
监斩官居中就坐,一队雄纠纠气昂昂的兵士押着两辆囚车过来了。囚车里各有一个面如死灰眼神呆滞的犯人,分别是杨应期和杨应全。这两名犯人才被带到台下,两个身着孝服的中年女人和几个少年、少女便哭叫着要扑过去,有的叫“爹”,有的叫“夫君”。
“这些人是杨应期、杨应全的妻子、儿子、女儿。”唐梦芙告诉含笑,“这就是那些个住在别院赖着不走的人了。”
“这几个看着就不像好人!”含笑气呼呼的。
二杨的家眷哭声震天想要扑上去和犯人告别,兵士粗暴的把他们挡开、拉开,这些人摔倒在地上,哭嚎声更大,响彻云霄。
杨家一个少女忽地直起腰身,愤怒的指着张勆大叫,“张勆,是你公报私仇抓了我爹,你德行低下,不配做大将军,不配受百姓的爱戴敬仰!”
“张勆你心胸狭隘,公报私仇,故意不救舒州,我爹才会落到这个地步!”另一个少年也大声指责。
张勆的一个下属兰云扬大怒,拨开兵士冲过去一脚将那少年踹了个嘴啃泥,“这也怪起张大将军了!张大将军让你爹守不住城池的?张大将军让你爹投降宁王的?”
“张勆明明能救舒州,却出于私怨不肯救,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张勆,你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的!”那少年虽被一脚踹趴下了,少女却还站着,满腔仇恨,一张脸扭曲得变了形。
唐梦芙皱眉,“这个女子不怀好意。外祖父,我觉得这里面有阴谋。”
“什么阴谋?”诚勇伯异常关切。
唐梦芙盯着那女子不放,“不好,她要寻死!”
那少女阴冷一笑,手一翻,白光一闪,一把雪亮匕首抵着她自己的脖颈,“都别过来!再过来我便横刀自吻,血溅刑场!”
“她死她的呗,这有啥?”诚勇伯也不知是一时糊涂还是怎么着,竟没想到这其中的厉害。
唐梦芙蹙眉,“她如果在刑场自杀,一个是看到的人多,影响深远,另一个则会惊动达官贵人,说不定还能上达天听,传到皇帝陛下耳中。她自杀之后若留有遗书指责张勆,大大小小也是个麻烦。”
如果杨家真是这么打算的,就算不能奈何张勆,至少也能恶心张勆。
看,张勆公报私仇挟怨报复,最终害得杨家花一般的女孩儿走投无路,横刀自吻。
“听福儿这么说,不能让她死?”诚勇伯问。
唐梦芙道:“不能。”
诚勇伯着急,“人这么多,咱们怎么过去?喊话也未必能听到啊?”
唐梦芙略一思忖,双手掩在唇畔呈喇叭型,用口型向张勆说了五个字,“不能让她死。”
诚勇伯想冲过去,“福儿你先下来,外祖父过去跟他们传个话。”
唐梦芙凝神看着张勆,“外祖父,不用了。他知道了。”
张勆双手也呈喇叭型,用口型告诉她三个字,“知道了。”
“什么就他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诚勇伯莫名其妙。
高台上的张勆擎起一个木签,手臂微扬,木签出手,如闪电般袭向那想要自杀的少女。少女手腕巨痛,手一松,匕首跌落在地。
唐梦芙喜笑颜开。
她的勆哥哥很聪明啊,和她很有默契啊,她隔着这么大老远的用口型说话,他都听得懂…


第55章
含笑奋力拨开前面的人冲过去大叫, “她是有心要陷害张大将军的!不信你们搜她身上,她身上一定有遗书,遗书上一定向张大将军泼污水!”
兰云扬正憋着一口气没处撒呢, 这时大踏步过去, 从一名兵士手中取过木棍,狠狠抽在那女子的脸上, “让你故意跑刑场自杀!让你故意往张大将军身上泼污水!”
少女脸颊鼓得老高,又红又肿, 嘴角流血, 痛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兰云扬这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 粗暴的抓住那少女,“交出遗书!否则老子就要搜你的身了!”
少女气得几欲晕去,怕这莽夫真的在她身上胡乱摸索, 忙从怀里取出份书信掷过去。
她或许真的是连死都不怕,可是一个武夫在她身上摸来摸去搜东西,那她是生不如死了。
杨应期的妻子卫氏急得满头是汗,“怎么会这样呢?人没死成, 遗书还被张勆的人拿走了。”
杨应全的妻子郑氏咬牙,“这个没用的死杨洤!老娘好茶好饭的养了她十几年,总算到今天能派上些用场, 偏偏她连这么件小事都办不好!”
卫氏急,“这可怎么办?应秋交待下来的事咱们又没办好,她会不会一气之下不管咱们了?”想到杨应期就要问斩,杨应秋要是翻脸不认人, 今后一家人可靠着谁呢?惶惑恐惧到了极处。
郑氏冷笑,“不管咱们?她想得美!她是杨家的姑奶奶,没有杨家就没有她,她休想撇清干系,将娘家亲人置之不理,安心做她的定国公夫人!”
卫氏心里稍安定了些。
兰云扬从杨洤手里夺到信,把杨洤交给兵士严加看管,自己拿着信到了台上,单膝下跪,呈上书信,“这是从那想要自杀的女子身上搜到的遗书。”
张勆拿过来看了看,又请庄主事看,庄主事眉头紧皱,“这是铁了心要往你身上泼污水了。张大将军,若这女子果真死了,遗书上呈至内阁,对你非常不利啊。就算最后查清事实,你并没什么事,可你这逼死黄花闺女的名声传开了,很是不堪。”
张勆道:“杨家这计够阴的。虎毒不食子,杨家为了向我报复,竟然不惜让杨家的姑娘于刑场当众自杀。”
庄主事瞧了瞧形容狼狈的杨洤,叹气道:“有些人家过于重男轻女,是拿姑娘不当人看的。也或许这位杨洤姑娘是庶出,那她的性命便更不值一提了。故此杨家愿意用她的鲜血来写就告你的诉状。不瞒你说,方才我也是暗中捏着一把汗的,若这位杨洤姑娘真的以死抗争,恐怕今天的行刑都要暂时中止,重查二杨的案件,恐其中真的有隐情。”
“可她没死。”张勆神情端凝,静静的,稳稳的,像座玉山。
庄主事笑道:“是,她没死。所以这不过是今天一个小小的意外罢了。以下官的意思,二杨的家眷全部暂时关押,二杨依律行刑,张大将军以为如何?”
张勆点头。
庄主事下令将二杨的家眷全部抓住了,杨应期、杨应全带到行刑台。
杨应期、杨应全两人被推搡到台上,兵士在他俩腿上猛跺一脚,两人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应秋说她能救我,她能救我…”杨应期浑身啰嗦,实在不能相信他有杨应秋那样了不起的妹妹,还会被押到刑场斩首。
“杨应秋一个小妾都能做到国公夫人,她本事大着呢。她为何救不了我的性命?”杨应全神情绝望又狰狞。
他俩的家眷被押至台下跪着,排成一排。
“儿啊,我的儿啊。”杨应期看到他的儿子杨场,忍不住放声大哭。
“救我,救我!”杨应全贪生怕死,明明到了绝境,还向他的妻子儿女流泪央求。
台下的杨家人看到杨应期、杨应全临死前的形状,痛不欲生,一个一个哭得撕心裂肺。
“大人,午时三刻到!”兵士大声禀报。
所有的人都是精神一振。
重犯或十恶不赦之犯,午时三刻开斩。
张勆自签筒中取出两支写着“斩”字的签子掷下,喝道:“斩!”
两个刽子手仰头喝过酒,同时举起手里的鬼头刀。
鬼头刀在日光下闪着雪亮的光。
但这鬼头刀却不锋利,刽子手挥刀砍下,并没有立即将二杨的脑袋砍下来,而是砍了好几刀才死。
二杨临死前那痛苦的呼叫声令杨家人如堕地狱,哭昏在地。
诚勇伯及时把唐梦芙放下,“福儿别看。”这场面太血腥了。
把唐梦芙放下来后,又捂住她头脸耳朵,“也别听。”
唐梦芙道:“外祖父,我可是逃过难的人,兵荒马乱都见过呢。”
诚勇伯道:“这不是小姑娘应该知道的。”还是把她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许看,不许听,唐梦芙也便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