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勇伯说的不错,唐四爷和唐梦龙明年春天的科举是该重视的。唉,前些天她隐隐约约梦到了贡院,梦到了考场中的父亲和哥哥,父亲和哥哥手里都有卷子,她凑过去想要看看考试题目,可每当她快要看见的时候就突然醒了,好不烦恼。
“芙妹妹有什么烦心事?”张勆柔声问。
唐梦芙满心想的都是试题,小手在桌上画着圈圈,“试题,试题…”
“明年春闱的考试题?”张勆压低了声音。
唐梦芙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是啊。”
唐四爷火侯应该是够了,可他性情太过恬淡,进取心不强。唐梦龙才十七八岁,学业虽优异,但要想一举考上进士,恐怕不大可能。
张勆声音低沉,“芙妹妹,我没有觉得没面子。”以为她是听进去了诚勇伯的话。
唐梦芙凝神想心事,“不是啦。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大伯二伯三伯都做着官,我爹若是考不上进士,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不高兴的。我哥哥嘛,我真想让他明年就考上,好让王十五娘看看,我哥哥才不是没出息没前途,她那么费尽心机的和我哥哥退婚,是她太蠢。”
“芙妹妹,我帮你。”张勆自告奋勇要帮忙。
他压低了声音说话,不知不觉间就离唐梦芙越来越近了。
未婚妻身上特有的淡淡幽香传入鼻中,好一阵意乱情迷。
这是花香、粉香,还是…还是馒头香…?
张勆血气上涌,白皙面容间一阵潮红。
唐梦芙入神想着心事,对身边的这一切浑然不觉,“勆哥哥,我觉着吧,这件事主要在于考试题目…”
张勆听到她无意之中叫出的这声“勆哥哥”,甜蜜又兴奋,喜悦得魂灵似乎离开了躯体,在空中游游荡荡。
芙妹妹又叫他勆哥哥了,上回是故意气舞阳侯夫人的,这回不是,这回就是叫他的…
张勆挪了挪,离唐梦芙更近了,“芙妹妹,我来给你想办法。”
唐梦芙蓦然惊觉,奇怪的看着他,“你能想什么办法?”
你是大将军,春闱是文官的事啊。
张勆正要向前探探身子,正要回答唐梦芙的话,却发觉数道如刀子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转头,只见唐四爷、唐梦龙正诧异又气愤的瞪着他,诚勇伯也一脸的不高兴。
张勆摸不着头脑。
他是很受欢迎的女婿,外祖父、岳父、舅兄都对他很好,今天怎么这样了?
唐四爷生气的指指他,又指指唐梦芙。
张勆脸腾的一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旁边一闪,离他的未婚妻远了些。
怪不得岳父脸色大变,他方才都快贴到他的未婚妻身上了…
唐梦芙讨好的向父亲笑,“爹爹,怎么了?”
她方才一直沉浸在深思中,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父亲和哥哥的神色如此反常呀。
“乖女儿,没事。”唐四爷摸摸她的小脑袋,温声道。


第49章
诚勇伯听唐四爷这么说, 很是欣慰。
就不应该说出来,福儿方才一脸沉思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若直说出来, 岂不是把小姑娘羞着了么?
“阿勆, 你回吧。”诚勇伯开始撵张勆了。
“外祖父,您先请回。”张勆义正词严。
他比诚勇伯更资格坐在这儿。诚勇伯惹外祖母生气了, 他可什么坏事也没干。
“岳父,阿勆, 都请吧。”唐四爷道。
唐梦芙掩口笑。父亲这是怎么了呀, 好像生谁的气了, 岳父大人也不留,未来女婿也不留,跟故意撵客人走似的。
“天色不早了。外祖父, 阿勆,请吧。”唐梦龙也道。
诚勇伯和张勆只好起身告辞。
唐梦芙跟着父亲、哥哥把客人送到门前。
张勆的侍从牵来照夜玉狮子,诚勇伯艳羡的赞美了好几句,“阿勆, 这马太神骏了,配你。”张勆微笑,“改天我给您找匹西域白马。虽不能和这照夜玉狮子一样, 也是匹良驹。”诚勇伯乐了,“这敢情好。”
包氏见诚勇伯夫人没跟着一起出来,猜想诚勇伯夫人是诚勇伯生气了,心思迅速转了几转, 柔柔弱弱的道:“伯爷,夫人想是因为今日包家的事气着了,这全是我的罪过。我去面见夫人赔罪,求夫人恕罪,求夫人回府。”
唐四爷、唐梦龙都是摇头。
这个包姨娘也太把她自己当回事了吧。
唐梦芙声音如敲冰戛玉般清脆动听,“你太看得起包家了。包家又不是诚勇伯府的正经亲戚,好便好,不好便交给官府依律治罪。我外祖母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犯得上为了这样的人家生气不成!”
包氏羞得脸通红,继而面白如纸。
唐梦芙这话说得太尖刻了。之前还没有人当着她的面说过呢。毕竟诚勇伯夫人老实,胡氏、陆氏在她面前说话不敢大声,黄宝珠黄宝珞黄宝琴还是小姑娘,谁会跟她说这些?谁敢跟她说这些?
包氏脸红一阵白一阵,诚勇伯也觉没意思,沉着脸挥挥手,“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钰儿扶你姨娘上车。”黄钰心中很是不平,但张勆就在旁边站着,他连瞪唐梦芙一眼也不敢,唯唯诺诺的道:“是,爹。”扶着包氏上了车。
包氏上车之后,一头靠在车厢上,眼泪扑簌簌流下。
黄钰瞧着可怜,正要好言好语安慰她,却听到有人大叫:“张大将军,张大将军!”叫喊声异常热情。
黄钰年少,好奇心重,不由的掀开车帘往外看过去。
一个年青公子带着数十名豪奴往张勆马前奔跑。黄钰在宫中当值是见过这人的,知道他是崔太后娘家的唯一侄子崔青云,不由的心里突突:崔青云找张勆作甚?他俩认识?
崔青云气喘吁吁到了近前,张勆已经端坐在马上了,崔青云踮起脚尖谄媚的笑,拿着他的扇子拼命扇,“张大将军,我听说你这匹马可好了,千金难买,你能不能…”本来想说你能不能借给我骑骑,但见张勆目光如寒星一般,崔青云脖子一缩,不敢实话实说了,道:“我能不能替你牵牵马?”
黄钰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
这个崔青云不是出了名的霸道不讲理么,怎地到了张勆面前跟个孙子似的?
“滚。”张勆半分不客气。
黄钰捂紧胸口。
这这这,这天底下除了皇帝陛下,还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崔青云说话?头回听说,头回看见!
“别呀,张大将军,我才打听过了,咱们两家是亲戚,是拐弯亲戚。”崔青云兴高采烈,“张家出过位皇后娘娘,我家也出过一位,咱们两家都和皇家联过姻,这是实打实的亲戚呀。”
黄钰呻-吟一声,和包氏一样斜靠到了车厢上。
崔青云这无法无天的纨绔居然跟张勆攀起亲戚来了。
这可真是让人眼界大开啊。
崔青云一边攀亲戚,一边热情洋溢的给张勆打扇子。
突然之间,崔青云不知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人和事,他人呆住了,杵在那个跟个木桩似的,手里的扇子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小,小兄弟…”崔青云嘴唇啰嗦。
一个没眼色的豪奴凑过来,“爷,这不对吧?这位不是小兄弟,是小姑娘啊。”
崔青云满脸迷惘之色,“对啊,小兄弟怎么变成小姑娘了?怎么变成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了?”
另一豪奴也凑过来,“爷,好看的小兄弟变成小姑娘,那当然是好看的小姑娘了,错不了!”
崔青云迷糊了一会儿,激动的搓起手,“小兄弟变小姑娘了,我不就可以求亲了!从前我总想娶个男的,现在我想娶姑娘了!”
一豪奴感慨之极,伸手抹眼泪,“我的小爷啊,你总算想娶姑娘了。你不知道,那年你兴冲冲的回家说要娶葛二爷回家做娘子,两位老爷震怒,小的们屁股开花,差点儿没被打死!你早就想娶姑娘,不娶男人,我们也少挨顿打不是?”
“求亲,求亲,求亲!”豪奴们拍掌跺脚的起哄。
崔青云颠儿颠儿的要往唐家跑,“小兄弟,我来啦!”
他才一迈脚,张勆手里的马鞭子挥过来,将他脖颈缠住,“无礼!那是我没门儿的妻子!”
崔青云先是一喜,“张大将军,你跟我说好些话哎,好多个字,我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了!”继而呆住了,“什么?那是你没过门儿的妻子?”
“哇----”崔青云忽然张大嘴,跟个孩子似的大哭起来。
他仰着脸只管哭,眼泪鼻涕一起流,“呜呜呜,小兄弟变小姑娘,小姑娘变张大将军没过门儿的妻子,我还怎么去求亲呀,呜呜呜…”
崔青云越哭越伤心。
他的那些豪奴们也跟着抹眼泪,几十个人一起哭,场面壮观。
黄钰看得都傻了。
唐四爷和唐梦龙快步走过来,“阿勆,不要伤人。”
诚勇伯最为敏捷,抢在唐四爷、唐梦龙前面到了崔青云面前,一把拉住他,低声喝道:“你想求亲这个话哭过就算了,不许回崔家说,知不知道?”
崔青云还在哇哇哭,“为啥?”
诚勇伯怒道:“崔家是什么行事作派你不知道?这几年你一直嚷嚷要娶男人,现在若是改娶女人,你爹你娘岂不是要乐疯了?到时候他们和张大将军相争,说不定便会两败俱伤,难道是你愿意看到的?”
“我爹我娘打不过张大将军。”崔青云抽泣。
诚勇伯心中叹气,心想你爹你娘打不过张勆,可你那位太后姑奶奶了不得啊,先帝在世她便致力于替崔家求私利,做了太后之后依旧如此,只顾崔家,不顾皇室,不顾公理。崔太后若是存了心和张勆抢亲,那也够愁人的。
“张大将军已经聘过了妻子,你应另觅淑女才是。”诚勇伯好声好气的道。
“我这是第一回想娶女子…”崔青云非常委屈。
以前他想娶男人回家,他爹娘、伯伯、伯娘、姑奶奶跟天要塌了似的,一个一个哭得不像样子。今天他终于想娶女子了,连说也不能和爹娘、姑奶奶说一声么?
“我中华之国人杰地灵,好女子不知凡几。崔公子用心寻觅,将来必有良缘。”唐四爷宽慰的道。
“哪会?我长了这么大,想娶女子这还是头一回。”崔青云哭得还是很伤心。
“你读书啊,书中自有颜如玉。”唐梦龙殷切希望。
唐梦龙盼着崔青云多读书。读了圣贤书,他明白事理了,就没脸干坏事,没脸伤天害理了,不是么?
“真的么?我捧着本书好好读,书里就会走出个小兄弟?”崔青云半信半疑。
“你捧着本书好好读,就会有颜如玉。这是圣人说的。”唐梦龙认真的道。
张勆蓦然跳下马,走到唐梦芙面前。
唐梦芙仰起小脸,笑容温柔恬静。
“真想把你早点儿娶回家。”张勆怒气渐息,柔情顿生。
星辰般的光芒在唐梦芙瞳眸中闪动,她害羞了,脸颊是妩媚动人的酡红,“那可不行,我年龄不够,嘻嘻。”
她还没有及笄,还没有成年。
张勆笑声低沉,在她头顶上虚拨了两下,好像要帮着她长高似的。
“作甚?”唐梦芙不解。
张勆柔声道:“拨苗助长啊。”
唐梦芙快活的笑了出声,“拨苗助长,嘻嘻。”
他俩这样实非唐四爷所愿,可唐四爷是位善解人意的岳父,知道张勆遇上崔青云这样的二傻子,和他计较不是,放任不理也不是,心情郁闷之极。设身处地的为张勆想了想,唐四爷都不忍心过去分开这对未婚夫妻了。
崔青云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双腿,放声大哭。
不行了,他实在太伤心了。
“爷,别哭了。”豪奴蹲下来劝他。
崔青云伤心欲绝,“小兄弟不理我,张大将军也不理我,小兄弟还对张大将军笑,呜呜呜。”
豪奴劝不了他,陪着他一起抹眼泪。
唐四爷、诚勇伯等人脑仁儿都是疼的。
黄钰看得目瞪口呆。
包氏连哭都忘了,和黄钰一起推扒开车帘探头往外看,“这就是崔家那个独苗苗?不是说他蛮横得紧么,怎地只会坐在地上哭,连撒泼都不会?”
“大概传言有误,传言有误。”黄钰随口敷衍着,专心看热闹。
他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宫里的侍卫大多家里都有来头,他在同僚之中可算不得家世好的。平时他和那些老牌公侯伯府的子弟经常说不上话,这回他一定把这新鲜事记下来,回头说给大家伙听,他还不得成红人了啊。
这一个是张大将军,一个是崔太后的娘家侄子,两人身份都非同一般。这两人的事,谁不想知道?谁不感兴趣?
黄钰好像已经看到他明天侃侃而谈、众人洗耳恭听的美好情形了。
诚勇伯和唐四爷对崔青云这半傻子又劝又哄,崔青云还是哭个没完。
张勆喝道:“崔青云你再要哭闹,我一脚把你踹到南城墙!”
崔青云一个激灵,“别踹,我不哭了还不行么?”乖乖的从地上爬起来了。
“带着你的人快滚。”张勆命令。
崔青云少气无力,“我滚不动。我心碎了,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让人抬我回吧。”立即有几个豪奴围过来抬起他,崔青云冲众人挥手作别,“诸位,在下先行一步,改日再会。”
豪奴唯恐崔青云改主意,抬着他跑得飞快,没多大会儿便没影儿了。
唐四爷、诚勇伯等人又觉好气,又觉好笑。
这崔纨绔也真是个活宝了。
张勆和唐梦芙告别,和众人告别,骑了照夜玉狮子,飞驰离去。
诚勇伯也和包氏、黄钰回了诚勇伯府。
包氏回去之后,黄三丫还在等着她,并没走。包氏一见黄三丫便埋怨,“张勆成了唐家的女婿,这件事你为何不告诉我?”
黄三丫心虚,“我,我一着急就给忘了。这也没什么吧?张勆是不是唐家的女婿,爹都得帮包家啊。帮包家就是帮小弟。”
“怎会没什么?”包氏气得脸如金纸,“你爹是武将,他最喜欢的便是张勆这样的青年英雄人物,曾夸奖张勆是百年难得见的帅才。张勆成了唐家女婿,你爹的心思便偏向伯夫人那边了,懂不懂?”
“怎么会?您一直陪在爹身边,感情何等深厚,伯夫人她就是个摆设。”黄三丫不以为然。
包氏疲惫的摆手,“从前的老黄历再也休提。唐家有了这么个女婿,以后咱们怕是处处受制,你爹不会肯再向着咱们了。我没救下你外祖父外祖母和腾达,包家的人硬是被官府给带走了。”
“爹不是一直向着咱们的么?”黄三丫慌了。
她没想到,包氏亲自出马,居然没能救下包家那三口人。
多大点儿事,不就是包家人不明内情,乡下人不懂规矩胡乱了会儿么?唐家又没损失什么财物,又没伤着人,怎么就抓着不放了呢。
包氏失神的跌坐在美人榻上,“你爹他也遇着难处了。唐家现在扣着伯夫人不放,拿伯夫人威胁你爹呢。”
黄三丫呸了一声,“她不回来才好呢!她不回来,您正好天天守着我爹,岂不美?”
包氏头疼得厉害,伸手扶额,满脸痛楚,“美什么啊。伯夫人若是一直不回来,有心人弹劾你爹宠妾灭妻,他这官以后还怎么做?你真是不知道其中的厉害。”
黄三丫撇撇嘴,不以为然。
她不相信伯夫人能狠下这个心。
黄三丫撒娇的靠在包氏身上,“什么宠妾灭妻,没有的事。您呀,就快想法子把包家的人救出来吧,要不然有亲戚在牢里,怪没意思的。哼,伯夫人那边要看咱们的笑话,咱们偏偏漂漂亮亮的把人救出来,看他们的脸往哪搁。”
包氏道:“这倒是句正经话。是该先设法救人。”
她哪能不担心亲爹亲娘,还有娘家的唯一侄子呢?和黄三丫商量了下,取出二百两银子的私房钱,唤了一个能干的管事陈前进来,命他到衙门搭救包家那三口人。
陈前是个听话的下人,这时却陪着笑脸,“伯爷才把小的们叫去吩咐过了:凡诚勇伯府的人,没有他点头,不得擅入公门半步,有违抗者立即撵了,永不录用。姨娘包涵,小的家里上有八十老母要孝养,下有才半岁的小儿嗷嗷待哺,实在不敢砸了饭碗。”
包氏气得干瞪眼。
她又叫了两个管事来,都是一模一样的说辞,不敢替她办这件事。
包氏知道诚勇伯是真心要惩罚包家的人了,急的在屋里团团转,“你爹自己不出面搭救,还不让我用黄家的人,我该怎么办?”
黄三丫赌气,“离开张屠户,还能吃带毛的猪肉?诚勇伯府的人不能用,那咱们就用永宁侯府的。”
黄三丫和包氏商量过后,回了永宁侯府。她拿出私房钱,许以重酬,先后差了两个能干的管事到顺天府。顺天府这边不知打点了多少,时隔七八天,终于有了消息,“苦主定要追究,不许轻判,故此包家三人全判了服劳役一年。”
包氏天旋地转,昏晕在地。
她的父母年纪已经很大了,千里奔波来投奔她,一天福也没享,就要入狱服苦役了么?
侍女慌了,一迭声的呼唤,不知过了多久,包氏才悠悠醒来。
“我要去求伯爷。”包氏挣扎着起来,对镜精心妆扮了,去求见诚勇伯。
她被挡了驾。
诚勇伯不见她。
这些天包氏忙着多方打点救人,诚勇伯却是公务之外,天天要往成贤街跑一趟,想把他的原配发妻接回府。诚勇伯夫人一则是真生他的气了,二则和女儿、外孙女天天在一起说说笑笑很开心,所以一直不肯见他。诚勇伯现在正为夫人不肯回家的事犯愁,哪有心思理会包氏?
包氏又气又恨,一张脸扭曲得变了形。
诚勇伯连着几天见不着自己的老妻,心里叫苦不迭。
这天下午晌他又来成贤街了,手里提着个鸟笼子。
“外祖父,恐怕今天您还是白来一趟呀。”唐梦芙取笑他。
诚勇伯低头瞅瞅鸟笼子,面有得色,“福儿,有了这个,你外祖母一准儿肯见我。”


第50章
“什么稀罕物事啊?”唐梦芙好奇的探头过来看。
诚勇伯伸手掀开鸟笼子上的笼罩, “告天子,叫得可好听了。”
“不就是百灵鸟么?有啥稀罕的?”唐梦芙伸出手指逗弄小鸟,随口问道。
“百灵鸟叫的好听, 音韵多变, 它这是在笼子里,那还显不着什么, 若是飞将起来,直入云中, 歌声好像从云霄里冲出来似的, 故名告天子。”诚勇伯热心的解释, “福儿你不知道,外祖父年轻的时候从城里带回家一只告天子,让它唱歌给你外祖母听。你外祖母听得入了迷, 盯着那百灵鸟看了大半个晚上。”
“敢情是这个典故。外祖父,您这是想拿从前的情份来打动我外祖母吧。”唐梦芙恍然。
诚勇伯嘿嘿笑,“也不是。福儿。外祖父是想起从前的时光了。你外祖母勤俭持家,我要给她买吃的穿的她全推了不要。就那只我没问过她就买回家的告天子, 她没嫌乱花钱,挺喜欢的。外祖父就想,她一定是真喜欢小百灵。”
“我外祖母不是不喜欢好吃的, 不是不喜欢好衣裳好首饰,她就是太贤惠了,总想着给您省钱。”唐梦芙逗小鸟玩了会儿,把笼罩盖好了。
诚勇伯有些感动, “她就是太贤惠了。”想起诚勇伯夫人早年间吃过的辛苦,心里隐隐觉得惭愧。
唐梦芙轻轻巧巧的把鸟笼子提起来,“行了,这只小百灵我送进去给外祖母,您可以打道回府了。”
诚勇伯着急,“福儿,这都多少天了,你不能还不让外祖父和你外祖母团聚啊。”
唐梦芙歪头想了想,把鸟笼子递给含笑,“你去拿给我外祖母,说这是外祖父送的,送她老人家要不要这只小百灵。再问问她老人家是单要这只小百灵呢,还是也想见见这送小百灵的人。”
含笑答应着,笑咪咪的接过鸟笼子,兴冲冲的走了。
诚勇伯唉声叹气,“福儿,咱们是亲祖孙,你就不能帮帮外祖父么?调皮丫头,你瞧瞧外祖父,这些天人都瘦了,你瞧你瞧。”
唐梦芙认真的看着诚勇伯,“外祖父,您必须得瘦一些才行呀。要不然,外祖母同意见您了,若是见您白白胖胖的,脸色红润透亮,她会怎么想?”
“也是。外祖父是得瘦些、憔悴些,这样你外祖母才会心疼。”诚勇伯不笨,很快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今天晚上回家我不吃饭了,饿上几顿,再削瘦些,你外祖母见了肯定二话不说就跟我回家了。”
这祖孙俩在外面自在说话,却不知道黄氏陪诚勇伯夫人在屏风后头坐着呢。听诚勇伯这么说,诚勇伯夫人恨得咬牙。
呸,看谁心疼你!看谁二话不说就跟你回家!
“外祖父,您这大半辈子了,就给我外祖母买过这一回得意的东西吧?”唐梦芙笑吟吟的问着诚勇伯。
诚勇伯对这个小外孙女是又喜爱又害怕,“福儿啊,外祖父年轻的时候家里穷,好东西买不起。退一步说,便是买得起,你外祖母也不爱花钱,不想要…”
“那您有钱之后呢?”唐梦芙追问。
诚勇伯挠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