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福公主曾生育过一个女婴,很小便夭折了,之后没有再生过孩子,也不许他纳妾生子。谢骜人到中年,膝下没有孩子,未免觉得美中不足,想起他临出征前府中曾有一妾怀孕,也不知生下的是男是女,也不知孩子还是否活在人世,暗中派了心腹回来寻找。赶巧了,谢骜派来的这个心腹结交柱国大将军府的一位姓归的管事,妄图打探消息,归管事察觉他有企图,假意装作和他一见如故,让他住到了大将军府。”
“我怎么不知道谢家住着这么个人。”陆千奇纳闷。
陆姳瞪了他一眼,又伸出手掌,“给钱。”
陆千奇吓了一跳,“不是把钱都给你了么?怎么还要。”
陆姳哼了一声,“我本来想得清清楚楚的,被你一打断,我要重新理思绪,多费脑子啊。你无礼打断我,扰乱我思路,你说该不该赔钱?”
“该。”陆千里替他说了。
陆千奇偷眼瞅了瞅,祖父和父亲,还有六叔,哪个也不像是能向着他说话的,只好认倒霉,取下手指上碧绿而清澈如水的翡翠扳指递过去,“没钱了,拿这个抵行不行。”
陆姳好脾气的收下了,展颜一笑,“二哥记住这个教训,以后不要随便打断别人说话了。好了,我接着往下讲,二哥方才问为什么你不知道谢家住着这么个人,原因是这样的:这个人是今日午晌刚刚住到谢家的,我也是出宫后途经玉润楼,才听归管事说的。”
陆千奇瞪圆了眼睛。
玉润楼是谢家的产业,他当然是知道的,可他哪知道归管事今天汇报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啊。陆姳知道消息,他不知道消息,因此陆姳知道怎么办,他却不知道。他冤不冤啊,因为这个亏了钱不说,还会被祖父、父亲、叔父、大哥怀疑不如陆姳聪明……
陆千奇气呼呼的。
陆姳哪有功理他,和祖父商议,“为今之计,咱们需要一位特别能演戏的、十几岁的少年人,如果长得像谢骜年轻时候,那就更好了。”
“呦呦是想演一出戏给谢骜的心腹看,让他给谢骜传话,诱谢骜回来救儿子?”陆千里猜测。
陆姳笑,“英雄所见略同啊,大哥和我的计策差不多。我是这么想的,让归管事假装和那个人非常投机,留他在谢家长住。既然住下了嘛,少不了要请喝酒请看戏,如果能找到一个伶俐的孩子,让这孩子登台唱戏之后服侍那人饮酒,饮酒时提及身世,也不要说得太明白,只说出那个妾的名字就可以了。那个人本就是替谢骜找孩子的,肯定会格外留心,只要他相信了这是谢骜的儿子,定会回去禀报。谢骜这个中年无子的无耻之徒,为了唯一的血脉会乔装改扮前来的。”
陆姳对这个计划非常有自信。
无他,这是原书中的剧情。
谢骜确实有一个儿子。当年谢骜出征之前,有一个妾怀了身孕,谢骜出征之后,那个风尘出身的妾耐不住寂寞,跟人跑了。一个逃妾而已,谢家也没人当回事,没人管她,她倒是因此保住了性命,没有被谢骜牵连。不过,她的情人很快抛弃了她,她没有办法,只能重操旧业养活她自己和她的儿子。这个妾不幸生病死了,留下一个小小的孩童无依无靠,幸亏他长的还算不错,被一个戏班子收留了,现在一个名叫百花班的戏班子唱戏。
原书里的情节,是这个名叫秋华的少年除唱戏之外,还被迫经常陪人饮酒,甚至被人轻薄。谢骜派来的暗探饮酒时消遣,叫了人服侍,见到秋华和谢骜长得相像,又打听了秋华的身世,回去报信。谢骜知道他在世上可能有这么个骨肉,便不顾一切乔装改扮到了京城。
只要让谢骜知道他儿子的存在,知道他儿子处于危险境地,他会亲自来“救”这个孩子的。
陆千奇听了陆姳的话,非常不服气,“你只是知道的消息比我多。如果我和你一样知道谢家住着这么一个人,也能设计把谢骜赚到京城。”
陆姳问道:“把谢骜赚到京城容易,之后怎么办?他现在不是大周的人,是北胡的右贤王。你要如何光明正大的杀了他,又不会因此影响两国邦交?你要知道,现在朝廷要和北胡和谈,不想打仗。如果因为杀了谢骜弄得边境战火再起,你担得了这个责任么?”
陆千奇无言以对,张口结舌。
陆姳扬扬荷包和扳指,“二哥,我会让你知道,相比较起你得到的见识,你付出的这些不算贵。来来来,我给你仔细讲讲其中的道理。”
陆千奇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好忍着一口气,安安静静的听陆姳说着话。
陆姳侃侃而谈之后,故意问道:“值么?”
陆千奇被平远侯、陆广沉、陆广满、陆千里以及陆姳五个人十只眼睛瞅着,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值。”
值或不值都得说值啊,不然得罪多少人。
陆广满对陆姳的讲解非常满意,“有些道理六叔是知道的,但是嘴笨,说不出来。三侄女讲得清楚明白,我如果有这份口才,教导起奇儿,便不是眼下的光景了。”
陆姳很积极,“六叔,您可以请我做您的幕僚,经常给您出出主意什么的,当然也可以代您管管二哥。”
“好,就这么说定了。”六叔很爽快。
陆千奇气不打一处来。
妹妹管哥哥,这是哪家的道理?气死人了,祖父在,父亲也在,六叔就这么答应那个野丫头了,居然没一个人替他说话。
陆姳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二哥,这个谁教导谁,不是看谁先出生谁后出生的。”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陆千里支持妹妹。
“奇儿,你如果有你妹妹一半的懂事明理,为父便心满意足了。”说这话的是陆广沉。
“做奇儿的师傅这么久,奇儿的武功进步不小,别的却没什么长进,我很惭愧。”陆广满过意不去。
大哥大嫂郑重的把孩子拜托给他,他虽尽了力,但还是没把孩子教好啊。
“哪里,六弟已经帮了大哥的大忙了。”陆广沉道谢。
陆姳笑咪咪的道:“六叔,以后我帮着您一起教,包管把二哥给教好了。二哥要是教不好,一个是给咱家丢人,另一个何家以后得知真相,肯定要退亲。何家二姑娘美丽聪慧,世间难寻,若真是退了婚,我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的二嫂啊,所以我宁可辛苦些,和六叔一起把二哥教好。”
陆千奇蒙住脸。
不行了,被陆姳说的快没脸见人了。
更惨的是之后陆千里、陆千奇和陆姳一起出来,小欢喜看到他们,便蹿了过来,蹲坐在前面的路上,望着陆千奇开始舔毛。
“什么意思?”陆千奇被弄糊涂了。
陆姳忽然想起来了,“二哥,你是不是说过小欢喜,说牠不爱干净,不爱舔毛?”
陆千奇愣了好一会儿,“上次来我好像是说过一嘴……”
陆姳乐了,“那就对了嘛。你说人家小欢喜不爱干净不爱舔毛,小欢喜看见你便不高兴,跑了;跑了以后吧,又觉得不对劲,觉得有必要做个澄清。这不,特地跑你面前舔毛来了。”
陆千奇晕,“这小猫不会是成精了吧?”
小欢喜蹲坐在地上,一边舔毛一边傲慢的瞅着陆千奇。
陆千奇愁眉苦脸和小欢喜对视半晌,落荒而逃。
陆姳乐了乐,陪小欢喜玩了会儿,和大哥一起回去,陪谢夫人说了半天的话。
谢夫人问清楚了今天的事,欣慰不已,“呦呦聪明孩子,应对何等得体。”
陆千里也很为妹妹自豪,“有这样的妹妹,必须对她好啊。”
陆姳笑成了一朵盛开的玫瑰花。
平远侯把陆广沉、陆广满留下来,说的也是这件事,“三丫头争气。大郎,六郎,你俩安排一下,把今天的事广为传播,为你们的老子出口恶气。不瞒你们说,前阵子敬王做的事,真把为父给恶心坏了。”
“是,父亲。”陆广沉、陆广满兄弟俩答应得很是痛快。
父子三人又商量了些别的事情方才散了。
陆广沉命人把今天的事传扬出去,京城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很少有不知道的。
有些别有用心的官员,会当面笑着问敬王,“王爷当日在平远侯府究竟受了多大的打击啊?平远侯府到底是怎么拒绝您的?”
敬王不便辩解,辩解了也没人信。
郁气闷结于心,脸色白中透青,胸口时常一阵一阵的钝疼。
尤其让他难受的是,他家里那两个活宝,一个声称要手刃谢骜取悦表妹,神仙般的人品,整天沉迷于练武功。另一个明明双腿废了,也不自量力的陪着弟弟一起疯,号称要陪弟弟一起动手。王府世子、公子,明明知道两国即将和谈,一心要杀了北国的右贤王,只顾私情,不顾公义。
一个不听话的儿子就够让人头疼了,他家里有俩。
儿子不管是不行的,但若管得太狠了,舅舅会出来说话。
每回他管教两个儿子,哪怕只是说话重了些,何栋梁都会找上门来,跟他理论。
敬王被扬景序、扬景澄这两个儿子折腾得人都瘦了一圈。
“序儿,澄儿,给你俩当爹真难啊。”敬王对月长叹。
养儿不易,养扬景序、扬景澄这样的儿,尤其不易。


第66章
陆千里和齐荣殊的婚事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婚礼半个月后就要举行了, 就在这个时候,南浔王扬景铄被调回了京城。
之前因为扬景铄牵涉到了庆王府的案件当中, 受了牵连, 南浔王为避祸, 自请出京。不过少帝甚是思念他这位堂兄,想调他回来, 刘太后的气也消了,认为扬景铄不过是运气差,并无异心,默许了少帝。
南浔王扬景铄本来是京城的风云人物,这次受了个挫折, 比起从前谦虚谨慎不少。
他知道陆千里要成亲了,不仅以他的名义奉上厚得贺礼, 还让柏姈到平远侯府道喜。
再次见面, 柏姈已梳了妇人发髻。
不出陆姳所料,柏姈还是进了南浔王府, 成了南浔王的枕边人。
当然了,柏洋原来是教书先生,现在是南浔王的幕僚, 柏姈身份也便不高, 南浔王对她算是很看重了, 府中称为柏夫人。
因南浔王还没有迎娶王妃,府中内务暂由柏姈管理,若有需要和女眷来往的场合, 也是柏姈出面。
柏姈到平远侯府道喜的时候,平远侯夫人见她小小年纪便嫁了人,且又不是正妻,到底是亲手养大的孩子,颇为伤怀。
唉,这个孩子身世如果没有被揭穿,还是平远侯府的三姑娘,嫁了南浔王必定是正妃,婚礼异常隆重,怎会像现在这样悄没声息的就由姑娘变为妇人?就算身世被揭穿了,如果她还养在平远侯府,做不得南浔王正妃,至少也能做个侧妃啊。
柏姈是边氏的私生女,绿的是六公子陆广满。这陆广满如果是平远侯夫人亲生的,平远侯夫人能把边氏、柏姈母女恨死。可陆广满庶出,不是平远侯夫人的骨血,平远侯夫人对他没有多少感情,倒是觉得柏姈更亲近些。
柏姈是以南浔王夫人的身份来的,平远侯夫人尊重皇室,尊重南浔王,对柏姈很是温和体贴。柏姈不由的红了眼圈,低声道:“祖母……不,老夫人,多日不曾聆听您的教诲,姈儿可想念得紧了。”
平远侯夫人眼圈也红了,叹气道:“唉,可怜孩子,真是可怜孩子。”
柏姈掩面而泣,看上去柔弱无助,惹人怜惜。
二少夫人吴氏是个厚道人,看到柏姈这样,也和平远侯夫人一样伤怀。想安慰几句吧,但她一则嘴笨,二则想到了六公子陆广满,踌躇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三少夫人江氏也同情柏姈,但她一向精明,这柏姈是边氏的私生女,对平远侯府来说是莫大的丑事和耻辱,所以有同情也必须压着,一言不发。
唯有五少夫人旁氏,从前边氏在世的时候和她来往密切,见了柏姈这个样子,实在心疼,她也流下泪来,“姈儿莫哭,南浔王殿下人中龙凤,你嫁了他不差的。往后你生下儿子,封了侧妃,日子渐渐的便好了。”
柏姈含泪道谢,“多谢五婶婶。”
旧日称呼出口,柏姈和旁氏心痛无比,又哭了一场。
谢夫人和陆姳姗姗来迟。
许是旁氏给了柏姈信心,见到谢夫人,柏姈含泪颤声叫“母亲”。
谢夫人温和的道:“柏夫人,过去的事请您忘了吧。如今你嫁了人,要往前看。”
言下之意,也就是让柏姈不要再重复过去的称呼。
柏姈伤心极了,“您是嫌弃我,不愿再要我了。可在我心里,永远尊敬您、爱戴您。”
柏姈说的倒是真话。她虽然自小由平远侯夫人养大,对谢夫人感情不深,但如果自己能选择出身,她肯定选择谢夫人这样的母亲,而不是边氏,或者是柏洋现在的妻子吕氏。边氏本来就是因为娘家没什么权势、自己出身不行才会嫁给陆广满的,吕氏只是个穷酸秀才的女儿,无论边氏还是吕氏都达不到柏姈的要求,谢夫人身份高贵,柏姈愿意要这样的母亲。
当然了,最好是谢家平反之后的谢夫人。谢家没有平反之前,谢夫人频频遭人白眼,柏姈也跟着难堪。
“柏夫人说的这是哪里话。”谢夫人冷淡又疏远。
眼看着柏姈泪眼迷蒙的还要纠缠谢夫人,陆姳忙笑着说道:“柏夫人,我二哥可想念你了。你随我去见见他,好么?”
提到陆千奇,柏姈精神一振,“二哥在哪里?今天怎么没见到他?”
陆姳道:“我二哥在演武场用功呢。怎么样,你要不要随我去见见他?”
柏姈斯斯文文的道:“若是夫人、诸位少夫人允许,我自然是愿意的。”
陆姳粲然,“肯定允许。虽说你现在是南浔王身边的夫人,不便和平远侯府的男子相见。不过你从小和我二哥一起长大的,见见何妨。”
果然平远侯夫人并无异议,“见见吧。从小便是兄妹啊。”
陆姳带柏姈去了演武场,远远的看到陆千奇,便高高兴兴的叫道:“二哥你睁大眼睛看看,我赢了!”
“姈儿。”陆千奇骤然看到柏姈,如被雷击。
“二哥。”柏姈又是高兴又是伤心,眼泪又流下来了。
陆姳看不惯他俩这样,从怀里取出一张字据,“二哥,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六叔还给做了证人,谁也不许耍赖。二哥你还记得吧,柏姈如果嫁给南浔王,做了南浔王的身边人,你怎样?”
陆千奇是签过字押过押的,自然没忘记,“今后我在你面前抬不起头,做个听话的二哥!”
“好,说话算话。”陆姳得意的把柏姈推上前,“瞧见没有?柏姈是什么打扮?”
陆千奇凝视着柏姈,心中酸涩,“你,你真的嫁人了……”
柏姈见陆姳和陆千奇竟拿她来打赌,又羞又气,又是恼怒,但她和陆千奇难得见次面,不想伤了感情,“二哥,我由家父做主,嫁给了南浔王。虽然因为我的身份,南浔王不能迎娶我为正妃,不过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陆千奇满脸失望,“你竟然真的嫁给了南浔王。”
陆姳这个野丫头竟然猜对了,姈儿投靠南浔王,做了南浔王的姬妾。
千娇万宠长大的姈儿,怎会这么不自爱?
陆姳拿着字据在他眼前扬了扬,“不许耍赖哦。”
一个一个的大字浮现在眼前,陆千奇既没面子又伤心,少气无力的道:“放心吧,我不耍赖。有六叔做证人呢。”
陆姳乐,“也是,有六叔在,你想耍赖也是赖不掉的。”
她收起字据,笑声欢畅,“愿赌服输,也就是说,你以后在我面前抬不起头,要做个听话的二哥了。二哥,我现在命令你,从此以后,你要把小时候和柏夫人的兄妹之情忘掉,牢牢记住,她是边氏的私生女,是南浔王扬景铄的姬妾,你对她要以礼相待,仅此而已。二哥,你记住了么?”
陆千奇万般无奈的点点头。
陆姳当然没有这么好打发,“从此以后,柏姈在南浔王是什么头衔,你就怎么称呼她。譬如说现在吧,她在南浔王府是夫人,你便叫她柏夫人。将来若是她升职了,是侧妃了,你便叫她柏侧妃。记清楚了吧?好了,现在叫一声柏夫人我听听。”
陆千奇被陆姳给逼迫着,低低叫了声“柏夫人”。
陆姳满意的点点头,又笑着对面无人色的柏姈亲切说道:“柏夫人,你和我二哥已经不是兄妹了,再叫他二哥不合适,容易引起误会,你说对不对?从此以后,请你叫他陆二少爷。来,叫一声陆二少爷我听听。”
柏姈眼泪汪汪的看着陆千奇,向陆千奇求救。
陆千奇自身难保,哪有能力保护她,眼神躲闪,转过了头。
柏姈很可怜,无奈陆姳一点怜香惜玉之心也没有,到底还是逼得柏姈改了口,哭着叫了声“陆二少爷”,陆姳方才满意了,“这样才对嘛。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人要往前看。对二哥来说,柏夫人只是南浔王殿下的身边人;对柏夫人来说,我二哥只是平远侯府的二少爷。这一点,请两位务必牢记。”
陆婧和陆妩,以及陆妍、陆好,姐妹四人都来了。
她们从前和柏姈很要好,但柏姈现在的身份她们实在看不起,不知该如何和柏姈打交道,所以方才都躲了,没有到厅堂上和柏姈相见。但是心中实在好奇,想知道嫁人后的柏姈是什么样子,便相约跟了过来,装作偶然间遇到,一脸惊讶诧异的模样。
“姈儿,你还好么?”陆婧含笑问着话,忍不住上下打量柏姈。
“姈儿,许久不见。”陆妩也矜持的说道。
柏姈挽了妇人的发髻,身上穿着银红地洒木笔花蜀锦大袖衫。这衫子质地极好,图案也很美,正应了咏木笔花的那四句诗,“梦中曾见笔生花,锦字还将气象夸。谁信花中原有笔?毫端方欲吐春霞”。
头上的首饰也极为华贵,挑心、分心、满冠、顶簪、掩鬓、花钿、围髻、簪子耳环,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石蓝宝石头面,玲珑奇巧,价值不匪。
看这样子,在南浔王府过得还不错。
但到底不是正经嫁人的,没有三媒六聘,不声不响的就出阁了,真可怜。
“姈姐姐……”陆妍和陆好不约而同的叫了一声,也不知要问柏姈什么话。
陆姳冷眼看着这几个人,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叫道:“二哥!”
陆千奇本来耷拉着脑袋坐在一边,听到陆姳这声呼唤,不由自主就跳了起来,“妹妹,什么事?”
陆姳指指陆婧陆妩陆妍陆好,“去,告诉你的堂妹们,该怎么称呼柏夫人。”
见陆千奇犹豫着不想动弹,陆姳冷哼一声,拿出字据扬了扬。
陆千奇吓的一个啰嗦,三步两步到了陆婧等人面前,“哎,你们懂不懂事啊,她现在不是咱们的姈儿了,是南浔王府的柏夫人。要叫她柏夫人,记住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陆姳:打赌赢了就是这么爽,能指挥傻缺二哥做事了。


第67章
“二哥你怎么这样, 咱们从小和姈儿一起长大的啊。”陆婧惊讶的道。
“二哥,你从前和姈儿是最好的。”陆妩也有些不满。
“二哥, 你变了, 从前姈儿有什么事, 你总是冲在最前头的。”陆妍叫道。
“二哥你没事吧?”陆好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你这变化也太大了。”
平心而论, 现在柏姈身份变了,她们姐妹四人对柏姈的感情也颇为微妙,不过陆千奇这样直接冲过来教训她们,还是让她们不痛快了,本能的想要反驳, 想要证明自己没错。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懂不懂?”陆千奇冲她们发脾气。
柏姈黯然神伤, “陆家虽没生我,却养大了我, 在我心目当中,柏家也好,南浔王府也好, 都比不上平远侯府。可是母亲不认我了, 二哥也不要我了, 我,我怎地如此命苦……”
柏姈越说越伤心,眼泪扑簌簌流下, 沾湿了衣襟。
陆婧和陆妩也不知是真的心疼柏姈,还是故意和陆千奇赌气,亲呢的搂着柏姈哄她,“姈儿,不哭了啊,回到平远侯府就是回家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有姐姐在呢。”
陆妍和陆好忍不住抱怨,“二哥,你太无情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陆千奇一肚子的气。是啊,从前他确实不是这样的,可大家都变了嘛,姈儿何等美丽纯洁的小姑娘,谁知道她会做了南浔王的姬妾。如果不是姈儿稀里糊涂的就把她自己嫁了,那他陆千奇打赌就不会输,也就不用被陆姳威胁必须听话……
做哥哥的必须要听妹妹的话,世上还有比他陆千奇更惨的人么?谁有他可怜。
陆姳冲陆千奇招招手。
陆千奇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服气,但打赌输了,没法耍赖,只好认命的走了过去。
陆姳命令,“弯下腰。”
陆千奇莫名其妙,若放在平时他可能会和陆姳讲讲道理,但这会儿他太下气了,懒得说话,依着陆姳的吩咐弯下腰。
他本来是比陆姳高的,弯下腰之后,当然就没那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