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洋这些年来一直在西郊一所书院教书,平远侯命人快马加鞭,把柏洋带到了平远侯府。
柏洋日子一定过得不大顺心,明明只有三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已经四十开外了。不过,能看出来年轻时候相貌生得很好,五官还是很端正的。
柏洋迷茫许久,才慢慢弄明白了情况,“愔愔同时生下一黑一白两个婴儿,黑的那个是六爷的,白的那个是我的?”
平远侯扬扬手,护卫举起刀。
眼看着大刀就要落下,柏洋笑容凄苦,“侯爷要杀我,我无话可说。但是,愔愔传书于我,纸短情长,我真的相信了。我确和她有过肌肤之亲,但她说了要嫁我,又说六爷心慈,一定会答应,彼时我存了和愔愔白头偕老的念头,并不是存心轻薄六爷之妻,我只是以为……只是以为她会和六爷和离,迟早是我的妻子……”
柏洋这么说,其实是求饶了。
淫人妻子,做丈夫的就算杀了情夫,经官到府,也不用偿命。更何况平远侯府这样的人家,他和边氏做下事来,陆家杀了他,谁敢置喙。
柏洋是读书人,骨气还是有的,不肯低声下气的求平远侯、陆广满饶命。只是委婉说明,当时他以为边愔愔要和陆广满和离,嫁他为妻,他只是误会了,并不是有意相欺。
但柏洋这么说,等于把责任全推给了边氏。
是边氏不甘于室,主动写情书给他;是边氏说会和陆广满和离,嫁他为妻。
边氏央求的看着柏洋,眼眸中满是泪水。
柏洋脸上闪过丝挣扎犹豫,但很快低下了头。
“你当年不是这样的。”边氏如泣如诉。
柏洋怅然道:“是,当年我疼你爱你,爱到可以把我的一只手臂给你。你还记得么?花园之中,海棠树下,你开玩笑要我砍只胳膊向你表忠心,我毫不犹豫便举起了剑……”
“那现在呢?”边氏颤声问道。
“现在么。”柏洋伸手摸摸脸颊,“现在我老啦。人到中年,有妻有子,每天想着的无非是如何多赚些银钱,好养活妻儿。”
言下之意,边氏的死活,他管不了了。
边氏面如死灰。
她不甘心认命,她和边太夫人一样想翻盘,可她做梦也想不到,当年柏洋求见过陆广满,陆广满知道她曾经想和离,另嫁柏洋为妻。这样的事实一摊开,她想耍赖也不行了。
护卫的长刀眼看着就要劈下来了。
柏洋长叹一声,双眼紧闭,“只为年轻时候错信一个女人,没想到今日毙命于此!我不甘心啊,我最小的儿子才五岁,妻子懦弱无能,又无亲族可依,我死之后,我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生生没了活路……”
陆广满忽然大手一挥,拦下护卫的刀,“父亲,这个人当年确实面见孩儿,坦诚说了他和边氏的私情。虽然有错,却也算是光明磊落。他家里有弱妻幼子,他若死了,一个女人、四个孩子便没了依靠,死了他一个,害了五个人,这又何苦?不如饶了他吧。”
平远侯冷笑,“他真对边氏情深意重,便该等边氏和离过后,正式拜堂成亲,再做夫妻。六郎,这般简单的道理,别告诉为父,你不懂。”
陆广满道:“父亲说的自然是正理。男人若要娶亲,自应六礼齐备,但是……”他苦思冥想许久,终于为柏洋想到理由,“但是柏洋为了边氏,愿意砍下自己的手臂,大概他便是如此的热情吧。”
陆广满苦苦求情,柏洋眼睛睁开,露出哀求的神色。
平远侯冷冷的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出去领十五鞭,如果这十五鞭能扛下来死不了,算他命大。”
平远侯挥挥手,护卫拎着柏洋便给拎出去了。
外面传出一鞭又一鞭沉重的声音,柏洋拼命央求,“军爷手下留情,仆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五岁娇儿……”
陆姳啼笑皆非。
刚才还说家里有弱妻幼子,现在又出来八十老母了?
看来是真的怕疼,真的怕死。
边太夫人见陆广满居然没要了柏洋的命,还为柏洋求情,心中燃起新的希望,“女婿啊,愔愔她当年也是年幼无知,她心里还是向着你的,你就原谅她吧。毕竟她给你生了娟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不对?”
陆广满道:“我不怪她。”
边太夫人大喜,“好女婿,好女婿。快,愔愔,快向女婿赔罪,两口子把话说开了,往后好好过日子。”
边氏本来死气沉沉的眼中也有了光亮,“夫君,我以后会和你好好过日子的,我一定会的。”
陆广满身材比她高大太多,看她的时候得低下头,“你不是一直嫌弃我么?”
“不嫌弃了,以后再也不嫌弃了。”边氏情意绵绵。
这时候的边氏,为了活命,为了继续做侯府六少夫人,对着陆广满也能温柔起来了。
她边氏是做了丑事,那又怎样?只要陆广满能原谅她,侯府就不便处置她。
边氏眼中不仅有了光亮,也有了笑意。
绝处逢生啊,没想到陆广满这个大老粗也如此多情,她不用身败名裂,也不用去死了。
边氏越想越高兴,容光焕发。
边太夫人示威般的看着平远侯夫人,“老姐姐,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平远侯夫人又气又急,催促平远侯,“侯爷,六郎犯糊涂,咱们可不能由着他啊。”
平远侯淡淡的道:“谁说我儿子糊涂?你耐下心继续看,看我的六郎是不是任由妇人摆布的糊涂虫。”
陆姳好奇心起,小小声的问道:“爹,娘,六叔真能原谅边愔愔么?”
陆广沉简短道:“能。”
谢夫人也道:“能。呦呦,你六叔待人非常厚道。”
陆姳倒吸一口凉气。
都这样了还能原谅,陆广满简直神人。
一般的男人要是知道妻子绿了他,还生下了私生女,早气得要杀人了好么。
这到底是边氏魅力太大,还是陆广满太老实啊。
陆广满凝神着边氏。
“夫君,以后你和我还有娟儿,咱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边氏含情脉脉。
陆广满缓缓摇头,“那可不成。”
“怎么了。”边氏一呆。
陆广满认真的道:“娟儿长大了,是要出嫁的。我要回云中守城,至于你,依照律法,杀人者死。”
“你说什么?”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泼下,边氏浑身冰凉,全身血液仿佛凝结了。
“我可以原谅你,但是,我不能代大哥大嫂也原谅你,更不能代侄女原谅你。因为你,害得大哥大嫂一家骨肉分离。”陆广满正色道。
边氏现出绝望之色。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没办法啊。我不想和我的亲生女儿分开,我有错么?”
陆广满用奇怪的目光的看着她,“你必须和你的女儿分开。你知道么?如果你当时和我说明实情,我会留下娟儿,让你带着你的私生女找柏洋。你生下两个女儿,分别有不同的父亲,不管你跟了我还是跟了柏洋,有一个女儿必须和你分开。”
陆姳叹为观止。
天底下真有陆广满这样的厚道人。
边氏生下一黑一白双胞胎,如果把实情告诉他,他会让边氏带着情夫的孩子走……
“但是,你没有把实情告诉我,而选择了换孩子,坑害大哥大嫂一家人。这就让人忍不了了。”陆广满话锋一转,“况且,你杀人了,你杀了两个人。”
边氏杀了两个人,一个是陆娟的乳母,一个是奚妈妈。
两条人命不能白白的没了,杀人者必须付出代价。
大周律法,杀人者死。
边氏走头无路,想要回头,世上那有这等美事。
第29章
平远侯淡声问道:“如何, 我的儿子糊涂么?”
平远侯夫人勉强笑了笑,“还没糊涂到家。”
平远侯夫人心里憋着口恶气出不来,难受极了。像陆广满这样的人还不糊涂啊, 妻子红杏出墙才是大事, 他可倒好, 边氏这么大的错他轻轻放过,倒抓着边氏杀人的事不放。边氏不错是杀人了,可她杀的那两个人身份低微卑贱啊。
平远侯夫人觉得陆广满抓不住重点, 糊涂之极。不过平远侯似乎对陆广满很欣赏,平远侯夫人也就忍耐一下, 不多说什么了。
平远侯夫人把方才边太夫人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老妹妹,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边太夫人气怒交加, 咬牙切齿,“这陆广满简直是个傻子!不护着自家爱妻,一心只顾外人!”
平远侯夫人呸了一口, “呸, 你女儿都给六郎戴绿帽子了,还有脸说什么自家爱妻?”
边太夫人竭力狡辩,“你摸摸良心想想,当初陆广满议亲,门当户对的人家莫说不肯许配嫡女,便是庶女也不肯答应。你为此事没少犯愁, 最后还不是我帮的你?”
平远侯夫人本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现在她占着理,更是气势凌人,冷笑讽刺,“我竟不知道,边家什么时候和平远侯府是门当户对的人家了。边家好高的门庭!”
边太夫人被噎得老脸通红。
这惞羞愧长揖,“家母失言,世伯母息怒。世伯母,家母并无他意,只是说当年六爷的婚事确实有些艰难……”
陆广满庶出,生母是昆仑奴,他又生得如同农夫一般,世家贵女眼界高,哪个愿意嫁他。
边太夫人忿忿,“若不是我家肯许婚,陆广满哪能娶上媳妇儿?”
平远侯夫人气极,狠狠呸了一声。
谢夫人听不下去了,淡淡的道:“你边家肯许婚,无非是贪图富贵罢了,有什么可炫耀的不成?边太夫人,我劝你一句好话,你若是清高呢,便清高到底,把女儿许给穷困潦倒的柏家,让你的宝贝女儿过苦日子。若是嫌贫爱富,毁了柏家的婚约,把女儿嫁入侯府,休要再做出看不上六郎的模样。你家一个水性杨花心肠狠毒的女儿,倒有脸看不起我家老实厚道宽容大度的六郎了?”
边太夫人恼羞成怒,“谢氏,你这是和长辈说话的样子么?”
谢夫人微晒,“事到如今,你以为平远侯府和边家还做得成亲戚么?竟还想摆长辈架子。”
边太夫人惊疑不已,“你这是何意?”
边惞也唬了一跳,“大少夫人,舍妹已嫁到平远侯府,生是陆家的人,死是陆家的鬼。她做下错事,要打要罚全由贵府,但边家和陆家不能断亲啊。”
陆广满还像从前一样,对边惞十分恭敬,“舅兄……不,以后不能再叫您舅兄了。边兄,令妹为掩饰私情,换掉了我大哥大嫂的亲生女儿,害得我大哥大嫂和侄女骨肉分离十几年。这样的妻子,我陆广满不敢要,只能休回边家。”
边惞汗水涔涔而下,“妹婿三思……好歹为娟儿想想……”
边氏尖声叫道:“你侄女明明什么事也没有,你又何苦死死抓着我不放?”
边太夫人和边氏是一样的想法,“对啊,你侄女不光什么事也没有,还出落得花朵一般。贤婿啊,你不要只想着你大哥大嫂的女儿,也想想你自己的女儿,好么?娟儿是个好孩子,她不能没有娘啊……”
平远侯夫人气笑了,“这时候想到娟儿了?你是娟儿的亲外祖母,可曾拿正眼看过她?”
谢夫人心里很不好受,“娟儿说,边氏从来没有抱过她,从来没有亲过她。亲生的女儿啊,当娘的怎么忍心?”
“拿纸笔来。”陆广满吩咐。
边氏绝望到了极处,神情疯狂,声音嘶哑,“陆广满你个丑八怪,我能嫁给你已是恩赐了,你竟敢休我……陆广满你个丑八怪,丑八怪……”
陆广满拿着笔的手停在半空。
厅中陡然安静。
陆姳忍无可忍,蓦地冲出来,“边愔愔,你才是丑八怪!我六叔堂堂正正,大好男儿,面目可不像你这般丑陋,令人作呕!”
花朵一般的少女,翩若惊鸿,明艳绝伦。
边氏被陆姳的容光晃花了眼睛,痴呆许久,“我丑陋,我令人作呕?”
陆姳轻蔑又厌恶,“你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幅什么尊容吧?”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递到边氏面前,强迫她看,“瞧瞧你这样子,想不想吐?”
边氏惶急万分瞧着镜中容颜憔悴的女子,头一歪,晕了过去。
“丑到自己看了都会晕啊。”陆姳不无恶意的嘲笑。
陆广满神色复杂。
陆姳笑容明悦,“六叔,虽然咱们叔侄二人今天第一回 见面,但我很喜欢你,也很敬佩你。你度量很大,待人宽厚,恩怨分明,又奉公守法。”
陆广满大为动容,低声道:“好侄女,多谢你。”
他不再为边氏的言语烦心,大笔一挥写下休书,交给边惞,“休回边家之后,请边兄主持公道,将令妹送官究办。乳母和奚妈妈两条人命,依据律法,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边太夫人喊冤,“不过是两个下人罢了,难道要我女儿偿命不成?须知主人杀奴,不是死罪。”
边氏悠悠醒转,高声质问:“陆广满,我杀人就该死么?若说杀人便该死,你生平杀人无数,又该负什么罪责?”
边氏这纯粹是无理取闹,陆广满却解释得极为认真,“不错,我在战场上杀人无数,可我杀的全是敌人。这些胡兵侵我疆土,杀我边民,必须严惩。你不是的,你杀乳母算主人杀奴仆,不是死罪,奚妈妈可是良民。”
边氏快被陆广满这样的死心眼气死了,直喘粗气,“岂有此理,那奚妈妈不过是一个贪婪无度的赤贫老太婆罢了。她在花园中认出了我,若不是她贪财,敲诈勒索于我,我怎会杀她?这是她自寻死路,须怪不得我。”
“你说了不算,让官府判吧。”陆广满认死理。
不管边太夫人如何怒骂,边惞如何央求,陆广满不肯改口,还是将休书交给了边惞。
边惞环顾众人,见平远侯、陆广沉面沉似水,知道求情也无用,将休书塞到边氏衣袖中,低声道:“事已至此,你只有……”犹豫片刻,狠狠心咬咬牙,在边氏耳边小声说了四个字,边氏面无人色。
边惞长揖到地,连声陪着不是,声明边氏任由平远侯府处置,边家绝无二话,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边家不能把边氏接回去。
也就是说,平远侯府哪怕处死边氏,他这个做大哥的也不管。只要边氏不被休回去就行。
边太夫人痛不欲生,“你这是要你妹妹的命啊,你配做她大哥么。”
边惞低声道:“母亲,我不只是妹妹的大哥,我还是四子三女之父。您为妹妹着想,我也要为我的孩儿着想,请母亲见谅。我万万不能接妹妹回家,死也不能。”
边太夫人掩面哭泣,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了。
“自行了断,自行了断。”边氏喃喃重复着边惞交待她的话,泪水悄然滑落。
边惞表态了,她的死活,娘家不管了……
边惞宁可她死在平远侯府,也不会把她接回边家的。
也对,她如果被休回去,整个边家都会被连累;她如果死了,却可以一了百了。
边氏咧开嘴笑了,笑得凄凉又无望,“六爷,咱们夫妻一场,临走之前,我想见见我的两个女儿,可以么?”
陆广满道:“你想见姈姑娘,可以。娟儿便不必了,你又不喜欢她。”
边氏想辩解,但张了张口,竟然发不出声音。
是啊,她不喜欢陆娟,她真的很不喜欢陆娟……
护卫把奄奄一息的柏洋拉了进来。
平远侯难掩厌恶鄙夷,“既然此人命大没死,本侯不食言,放他回去。”
柏洋满脸血污,艰难的抬起头,“六爷宽宏大度,侯爷信守诺言,仆感激万分。六爷,我的女儿在哪里?请唤她出来,我要带她一起走。”
陆广满扶起柏洋,命护卫拿了干净巾帕过来亲自替他擦拭,“请稍等片刻,我让人去唤姈姑娘。你女儿在陆家名唤陆姈,女字边加一个命令的令。”
“姈姑娘,姈儿。”柏洋低声重复,“这名字很好。六爷,多谢贵府养育她十五年,她回到柏家之后不会改名,依旧单名一个姈字。”
陆广满替柏洋清理过后,扶他在椅子上坐好,端详良久,“虽然还有些狼狈,但比方才好多了。你和你女儿第一次见面,不要让她嫌弃你。”
柏洋笑容虚弱,“六爷,你是好人。”
陆广满道:“那倒谈不上。只是柏先生当年确实找过我,我也确实写过和离书,在我看来,柏先生先行告知,不是有意辱我。不过,家父认为柏先生应当在边氏和离之后正式成亲,方能成为夫妻,那自然是人间正理。”
柏洋苦笑,“是,仆当年轻浮孟浪做下错事,惭愧于极,无地自容。”
平远侯心疼陆广满,见不得他对边氏的情夫这般宽容,又不忍心多说什么,便先行离开了。
平远侯夫人紧跟着也走了。
边惞见平远侯夫妇离开了,忙说道:“舍妹任由贵府处置。”说完,强拉着痛哭不止的边太夫人,落荒而逃。
陆姳直摇头。
边惞这个做大哥的跑得也太快了吧。
“呦呦累不累?若累了,咱们便回去。”谢夫人柔声问道。
边家已经放弃边氏了,陆广满的态度又很坚决,这件事情已经算是处理完了。
陆姳忙道:“娘,我一点也不累,我想看完。”
接下来是姈姑娘和亲生父母见面,这场好戏,怎能不看。
陆广满扶柏洋坐好,又亲手将边氏的绑绳松开,“你自己理理妆容,莫吓坏了你的女儿。”
边氏痴痴呆呆的,“六爷,能给我一面镜子么?”
陆广满很好说话,命人取来镜子并梳子等,让边氏梳妆。
边氏缓缓对镜梳理长发,凝视着镜中的女子,无比留恋,“表兄,还记得当年你曾赞过我一头青丝,如同绸缎一般柔美亮泽……”
柏洋低着头,一眼也不看她,也不答话。
边氏轻叹,“你对我是一丝情意也没有了么?”
柏洋被她一再追问,终于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当年你一封书信,我便不远万里到边城找你,你是如何对我的?缠绵过后,即无情驱逐我离开。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当我是什么人?边愔愔,自从你赶我离开,我对你便再无情意了,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边氏双手掩面,眼珠从指间不停滚落,“你竟如此恨我。”
柏洋双目微闭,边氏的话,他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陆广满竟然像招待正常客人一样,命人端上茶水,“柏先生,招待不周。”
陆姳叹为观止。
六叔的度量就像他的身材一样,比常人高太多了。
过了不知多久,陆姈终于由陆千奇陪着来了。
陆姈消瘦了许多,脸黄黄的,看着很有几分可怜。
看到厅里的情形,她凄然色变,脚步不稳,险些栽倒。
“姈儿。”陆千奇忙上前扶住她,心疼不已。
“奇儿,过来。”陆广沉见到小儿子这幅模样,脸沉了下来。
“奇儿,快过来。”谢夫人吩咐。
陆千奇不情不愿的放开陆姈,慢吞吞走到父母身边。
人虽然到了父母身边,目光却一直在陆姈身上,很是担心忧虑的样子。
陆姈泫然欲泣的望着陆广沉和谢夫人,“父亲,母亲……”
陆姳笑道:“姈姑娘,从前你叫陆姈,今后要改叫柏姈了,知道么?你的亲生父亲,便是这位柏先生。柏姈姑娘,拜见生父吧。”
陆姈,不,柏姈浑身一震。
她的目光顺着陆姳的指引落到柏洋身上,登时心中一凉。
这位柏先生衣着如此简朴,显见得家境贫寒,日子艰难。
“不,不……”柏姈无助的摇头。
不,她自出生起便是侯府千金,她不要这个贫寒的陌生人做父亲。
“柏姈姑娘,你实在太笨了。”陆姳道:“你以后便要随着你的生父柏先生一起过日子了,懂么?你母亲边氏还知道诉说过往的情意,引起柏先生的怜悯,让他可以善待你。你竟连边氏也不如。”
“不,我不要……”柏姈像个孩子似的哭泣起来。
陆姳双手抱臂,叹了口气。
这位柏姈姑娘真是幼稚得可以,好像她说不要,便可以真的不要了……
陆千奇跳起来想为柏姈说话,陆广沉眼疾手快一把擒住他手腕,手上用力,陆千奇疼得呲牙咧嘴,险些哭出声。
“你敢说一句话试试。”陆广沉又加上两分力。
陆千奇额头冒汗,果真一句话也不敢说。
谢夫人双手温柔将他们父子二人分开,“夫君,奇儿还小,慢慢教。”拉了陆千奇的手,指指陆广满,“奇儿,看看你六叔,再决定是否要说话。”
陆千奇只瞅了一眼憨厚淳朴的陆广满,便沮丧的低下头。
唉,这个六婶婶也真是的,为什么当年竟然做下那种事,生生把纯洁无辜的姈儿给连累了……不对,以后她不再是六婶婶了,红杏出墙的儿媳妇,平远侯府断断容不得,一定会休弃。姈儿也不再是妹妹,今后没有陆姈,只有柏姈,姈儿以后是柏家的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