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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程宇泽,陆川也没有说起过,两个当事人绝口不提,旁人自然不好多做猜测,但是程宇泽知道,分手这些年,陆川再也没有谈过一个女朋友,尽管追他的女孩子,从美国到中国,斯坦福到中科院,一抓一大把,但是他从不动心。
从不动心。
因为曾经对一个女孩那样心动过,见过世间最美的风景,此后他心如止水。
传送带缓缓动了起来,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被推送了出来,楚楚找到自己的箱子。
程宇泽问她:“这次你在鹿州呆多久?”
楚楚摇摇头:“这边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多则两三月,少的话,几周吧。”
“嗯,这周末咱们高三二班有同学会,你来么?”
楚楚眉心皱了皱,目光移向一边,稍稍躲闪了一下。
程宇泽知道她在犹豫什么,他连忙说:“陆川工作很忙,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实验室,多半是不会来的啦!”
楚楚轻轻地点头,说:“我到时候…看吧。”
“反正到时候联系,你现在的手机号…”
“我没有换号码。”
“行。”程宇泽也将行李从传送带上取下来:“对了,我朋友来接我,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搭个顺风车去市区。”
“不用了。”楚楚连忙说:“我要先去医院看妈妈。”
“嗯,那有时间再聚。”
楚楚无意识地将头发别在耳后,然后对程宇泽挥了挥手:“再见。”
程宇泽挑挑眉,笑说:“耳钉不错。”
楚楚心头一颤,连忙捂住右耳,然而程宇泽已经笑着离开了。
她站在原地,惊魂甫定。
她的右耳,别着一枚黑曜石耳钉,泛着幽黑沉静的光芒。
这枚耳钉,曾与他血肉相融。
耳洞是分手以后戳的,那时候,心里的痛苦已经完全淹没了身体的疼痛和内心的恐惧。
巨大的悲伤无可排解,吃饭,睡觉,绘画…不管做什么,窒息感无时无刻不在压抑着她,走在超市里,校园中,甚至吃饭的时候,只要一想到他的脸,想到过去的种种…眼泪说来,就会来,止都止不住。
大夏天里,一个人怔怔地走在大街上,她看到街边有饰品店,鬼使神差的进去,跟店员说,要穿耳洞。
说完这句话,她就哭了,把店员吓得不轻,连声告诉她:“不会疼的,你别怕。”
她还是哭,店员没法子,说你这么害怕,要不还是算了。
楚楚哭着摇头,说我不是怕,我只是…
只是难过而已。
耳针穿进血肉,与她的身体相融,也定了她的心,仿佛他就陪伴在她的身边,即便只是幻想,但她终于还是渐渐地好转,她要走出来,爱情不是人生的所有,没有陆川,她也要好好地生活。
当初可以咬着牙从黑暗的深渊爬出来,现在,她也可以忘掉他。
一定可以。
那枚黑曜石耳钉,他戴了多年,她又辗转戴了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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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宇泽带着自己的小侄儿走出机场,看到T2航站楼边的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路虎。
一个男人,穿着黑色衬衣和长裤,他个子很高,漫不经心地倚靠在车前,戴着黑色墨镜,凛然肃杀,引得不少女性对他驻足观望。
高中就是这样,他气场很强烈,太容易光芒四射倒显得有些外露,现在被学术的温水煮过一遍之后,身上更多了一种儒雅的气息,与他原本自带的张扬气质完美结合,成就了现在的陆川。
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但是足够完美,足以叫人神魂颠倒。
陆川遥遥地对程宇泽扬了扬手,摘下了墨镜。
一双桃花眼依旧动人,眼角泪痣的颜色,似乎深了些。
“怎…怎么是你啊?”程宇泽没料到来接他的人会是陆川,明明之前他叫的是宋景。
“老子来接你,还不乐意了?”
“不是…”程宇泽连忙回头,朝着航站楼出口不住地张望,指着人群:“刚刚…就刚刚…我遇到…”
人群里没有楚楚的身影,程宇泽的话生生地堵在喉咙里,他又回头看陆川,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你遇到谁了?”
“没…没谁。”
程宇泽终于摇了摇头,很有些无奈。
当初陆川跟楚楚分手,没有联系任何人,独自回了美国,一呆好几年,他的这些朋友们,除了知道他还活着以外,其他消息,一无所知。
程宇泽不知道他到底放下了没有,所以也不敢再提那两个字。
“你来开车。”陆川对程宇泽说:“我刚刚开过来,手臂有点酸。”
做实验写论文落下的毛病,有时候坐久了,膀子会疼。
程宇泽果断坐进了驾驶位,陆川将潼潼抱进了车厢,给他系好安全带:“小家伙,又重了不少。”
程宇泽也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对正挥舞着变形金刚的潼潼说:“潼潼,你安静一点,陆川叔叔做实验很辛苦,你不要闹他。”
潼潼乖乖地放下了变形金刚模型,带着糯糯的嗓音问程宇泽:“小叔,我能玩王者农药吗?”
程宇泽将副驾座的手机递给潼潼:“玩是可以啦,但是你别坑我等级啊!”
潼潼笑着接过了手机:“不会!我打得可好了!”
陆川挑挑眉,也摸出了手机:“我陪潼潼玩一局。”
“那敢情好!”程宇泽笑说:“川哥在,躺赢!”
潼潼看了眼陆川的手机屏幕,突然大叫了一声:“咦?大杆子姐姐!”
程宇泽心猛地一跳:“潼潼,说什么呢!”
潼潼指着陆川的手机屏保,皱眉不解地说:“这个不就是刚刚的大杆子姐姐么?”
陆川的手机屏保,是一个女孩站在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的故宫前面,温柔地微笑着。
程宇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透过后视镜看向陆川,陆川正垂着眼睑,看着手机屏幕,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最后程宇泽轻咳了一声:“那个,刚刚我在机场遇到…”
“她好吗?”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色低沉得都有些不像他。
“她…”程宇泽正要说她很好现在变得很有自信也变漂亮了。
可他什么都还没说出口,陆川再度打断了他:“算了。”
他将手机屏幕重新锁上,目光移向窗外,望着飞速流过的建筑,喃喃说:“算了。”
第63章 一团糟
楚楚下了飞机,打车去预定的酒店, 浴室洗了个澡, 洗去一路风尘, 出来的时候, 换上了一件棉质衬衣和一条破洞牛仔, 穿着一双平底的帆布鞋, 一身清爽地走出了来。
她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师傅忍不住透过后视镜打量她。
虽然脂粉未施,不过这姑娘,长得是真的俊, 眉清目秀的,很耐看。
拉到一位美女,师傅兴致不错, 笑问道:“姑娘, 去哪啊?”
“鹿山。”
“是来旅游的吧?”师傅将车缓缓启动上路:“鹿山风景很好啊, 不过你一个小姑娘也要注意安全,我就把你放在旅游集散中心吧, 你在那里买票然后乘专门的观光巴士进山,很方便。”
楚楚很有礼貌地听健谈的司机吧啦完了之后,才说道:“我不是去旅游,麻烦你把我送到鹿山精神病院。”
“噢。”
司机沉默了一路。
精神病院位于鹿山山脚,空气清新,环境宜人,远远地能眺望到连绵的苍翠群山。
楚楚提着营养品和水果走了进去, 到前台登记之后,有专门的护士带她去病房,用钥匙打开了房间门。
她在门口踟蹰着站了一会儿,并没有立刻进去,护士回头看了看她,说道:“病人最近状态还算不错,情绪比较稳定。”
楚楚轻轻点了点头,深呼吸,鼓起勇气推开了房间门。
阳光透过落地窗大片地洒进屋内,将房间照得通透明亮,正中间的病床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蓝白格子的病号服,低着头,嘴里模糊不清地咕哝着什么。
她容颜依旧美丽,却带了岁月的沧桑,修长如葱的手指尖抚摸着自己的长发。
楚楚走进房间,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而她浑然不觉。
“妈。”她轻轻唤了她一声:“我来看你了。”
楚云袖这才似有所知觉,怔怔地抬起头来,看向楚楚,喃喃:“你是谁?”
“我是楚楚啊。”楚楚摸了摸楚云袖凌乱的长发,有些心疼,拿起床头柜上的小梳子,给楚云袖梳头。
“妈妈,在这边过得好吗?”
楚云袖重新低下了头,不理她,一个人自顾自地开始唱了起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病房外面传来了有女人不满的骂声:“唱唱唱,整天唱,吵死了!”
楚云袖充耳不闻,指尖翘起了兰花,伸到楚楚面前,嘴里喃着《牡丹亭》唱词,嘴角勾起了笑意。
楚楚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放下来。
楚云袖的长发中夹杂着白丝,她将长发分成几缕,给楚云袖梳了一个大大的麻花辫侧在耳边。
楚云袖冲她傻傻地笑。
“楚楚,明天我就要嫁入乔家,当乔家的正牌少奶奶,你啊,就要变成乔家名正言顺的小姐了,高兴吗?”
楚楚温柔地替她理着头发,一言不发,楚云袖又自顾自地翘着兰花指唱了起来。
楚楚陪楚云袖坐了会儿,正如医生所说的,她的状态好了很多,当然,也仅仅只是相比于过去那种癫狂的状态。
楚云袖是在三年前因为欠了债被赌场的人抓去恐吓之后,神经开始变得不正常,但这并不是她发疯的主要原因,仅仅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
楚楚还记得,那是在大一下学期的暑假,本来她报名了学院的一个野外写生的夏令营,在山林里呆了不过两天的时间,医院打电话给她,说她的父母出了车祸。
她紧着一颗心,乘坐最近的航班匆匆赶回家,在医院得到噩耗,经过好几个小时的手术,依旧没能挽救乔言商的生命,幸而楚云袖只受了一点皮外伤,没有什么大碍,否则她就真的就要在短短一天之内成为孤儿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不幸的开始,乔言商后事刚刚办完,乔家二老就要赶楚云袖出家门,说楚云袖只不过是儿子的情妇,根本没有资格住在乔家,乔言商的家产,她更是想都别想!
那时候楚楚才知道,楚云袖和乔言商根本没有领取结婚证!乔言商当时因为担心父母年事已高,为这件事情受刺激,所以仅仅只是把楚云袖接到家里来,却没有给她一个名分。
否则以乔家父母的强烈反对的态度,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同意两个人在一起,楚云袖可是直接导致他们的儿媳妇自杀身亡的罪魁祸首啊!要是他们结婚了,还会涉及一系列的家产的问题,而乔言商的产业,是二老辛辛苦苦开创打拼下来事业,绝对不会允许楚云袖这样一个不要脸的小三染指分毫!
楚云袖的打算,是先进了乔家的门,日后等二老驾鹤西去,她再跟乔言商补办结婚证,这也是乔言商给她的承诺,但谁能想到,意外来得这般突然!
乔琛在高中毕业以后就去参军入伍,这次回来奔丧,部队只准了一周的假,所以参加完葬礼之后,他像个大男孩似的哭着回了部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爷爷奶奶默不作声地,酝酿了一台大戏。
就在乔琛离开家的当天晚上,乔家二老带了人到乔家的大宅将楚云袖的行李和所有用品全部扔了出去,同时也将母女俩赶出家门。
当时楚楚就陪在楚云袖身边,看着那些保镖一样的男人将妈妈还有自己的衣服和用品全部抬出来扔在大宅外的马路边。而楚云袖像泼妇骂街似的,用她那尖锐的嗓音,毫不示弱地冲屋里叫骂,咿咿呀呀的调儿,内容却不堪入耳。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就算把我楚云袖赶走!乔楚也是乔言商的亲女儿!遗产也有我的一半!”
“我陪了你儿子这么多年,临到头来,你们乔家就是这样对我的,乔言商在天之灵也死不瞑目!”
“我诅咒你们全家人都不得好死!”
…
楚云袖越骂越过分,楚楚觉得丢脸至极,她默不作声地将地上的行李箱扶起来,然后将散乱的衣服捡起来装进箱子里,又给搬家公司打了电话,半个小时后搬家公司的车驶了过来,楚楚拽着楚云袖上了车。
她沉默地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乔家大宅,忽而回想起多年以前,乔言商将楚云袖接到乔家大宅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无星,无月,周遭是那样的寂静,生怕秋虫也为之惊动,为之笑话。
她就这样静悄悄地来了,走的时候,却闹了个沸反盈天,好不热闹。
楚云袖余怒未平,告诉楚楚不要担心,妈妈一定会为她争取到她应得的东西。
楚楚不知道什么是她应得的,什么不是,但她知道,乔家的家产是两位老人辛苦一辈子积累下来的,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她不会去抢夺别人的东西,那样拿到手里也会安心。
两位老人苦心绸缪的都是他们唯一的孙子,想把所有的都留给乔琛,楚楚才不会跟乔琛抢东西呢!
楚云袖知道乔言商是大孝子,却并不知道乔言商的产业其实全部都归在两个老人的名下,乔言商本身财产并不算多,一整个暑假,楚云袖都在跟律师打交道。
而楚楚全然没有理会这件事,她把自己关在小出租屋里,潜心练习绘画,她知道,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够保护自己,保护重要的人,她不愿意依靠别人,更不愿意掠夺别人的东西来满足自己。
暑假陆川因为要跟着老师做课题,没有办法回来,不过他答应,下学期一定抽空回来看她,楚楚怕他分心,并没有把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偶尔乔琛会有电话从部队打过来,告诉楚楚不要担心,他会和爷爷奶奶交涉,不叫她吃亏。
楚楚说没有关系,你是我哥哥。
比起什么遗产家产,乔琛这一个大哥,对于她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楚楚不知道乔琛跟他的爷爷奶奶是怎么说的,但是她知道好像最后官司也没有打成,毕竟乔家二老也是要脸面的,再加上乔琛对他们的影响,楚云袖最后是拿到了很大一笔钱,至于数目到底有多少,楚楚不得而知。
但是就在十一月份,楚楚的生活费,彻底断掉了。
楚云袖没有按时给她打钱过来。
楚楚用前一个月还剩下的几百块坚持了一周,结果楚云袖却直接来了学校,告诉楚楚她被黑社会的人威胁了,想在她这里避一避风头。她来的时候很落魄,随身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楚楚带她去食堂吃了饭,再三追问下,楚云袖才老实交代,她一直在赌博,乔家给的那一点安家费,全耗进去了。
“楚楚,妈真的都是为了你啊!”楚云袖抓着她的衣袖:“乔家没良心,乔言商是个软蛋,家里产业全被他爹妈掌控着,他们有本事请最好的律师,这场官司我们打不赢,妈没用,只能给你争取到这么多钱,本来想着,赌一把,能赢笔大的,将来给你当嫁妆,可是…”
可是这笔巨额的所谓的“分给楚楚的遗产”,都叫她输了个精光。
楚楚并不相信楚云袖都是为了她着想才去赌博,她知道被赶出乔家之后她心情一直不好,很放纵自己,整天纸醉金迷,她以前从不沾赌,去赌场肯定都是被有心人骗去的。
楚楚跟楚云袖的关系一直很微妙,楚楚其实心里也知道,这么多年,楚云袖一直把她当成嫁入豪门的砝码。小时候她就不怎么喜欢她,因为她不是男孩子,在重男轻女的乔家二老那里讨不到半点好处,但是怎么说,她都是乔言商的亲女儿,再不讨喜欢,也是亲的。
楚楚很难对母亲有什么特别深刻的感情,但是同样不可能没有感情,毕竟是从小抚养她长大的母亲,她时常骂她,但也关心过她。楚云袖拿到这笔遗产之后,她就没管她怎样去挥霍,管不了,也不想管。
此时此刻,楚云袖涕泗横陈很是狼狈,食堂里不少同学都在打量着她们。
“妈,钱没了就算了。”楚楚只能好言安抚楚云袖:“以后我们靠自己,也能生活得很好。”
“楚楚,妈妈以后就都靠你了!”楚云袖突然用力抓着她的手肘,宛如抓着救命稻草似的:“妈妈全靠你了!”
楚楚那时候并不知道楚云袖这话什么意思,直到要债的人找上门来,楚楚才明白,楚云袖欠了钱,欠了很大一笔钱!
这笔钱,楚楚还不了,楚云袖更加还不了。
赌场请了专门要债的人,三天两头去楚云袖的出租房里堵她,在她的墙上画大字,甚至说要将她的女儿卖去夜总会赚钱还债…当然这些都是威胁的话,法治社会,就算是要债也不敢真的对楚楚做什么。
楚云袖的神经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时时刻刻都能濒临崩溃,歇斯底里。要债的人找她,她就只能找楚楚,那段时间,楚楚也被逼得很紧张,楚云袖断掉了她的生活费,她当然也不可能去乔家张口要钱,所以只能自己在学校兼职打工赚点钱,申请学校的助学贷款和助学金。
但是这些钱也只够她养活自己,顺带养活楚云袖,仅仅满足温饱,还是每天吃食堂的那种,她哪里有钱给楚云袖还债。
可是要债的人不依不饶,每天要么去出租屋堵楚云袖,要么去学校找楚楚,将她们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楚楚甚至被迫去地下通道给人画像赚钱,就像那些在通道里卖艺唱歌的人一样,凭借自己的一技之长,能赚比校园兼职更多一点的小钱。
也是在这里,她遇到了一个人。
简湛。
第64章 中间人
十二月底, 北京已经是一片冰天雪地。
地下通道的温度在零度以下, 楚楚穿着厚重的白羽绒服, 裹着一团红色大围脖坐在画架前,专注地绘着一副静物油画。
她面前的亚麻布上摆放着几幅已经装裱好的画作, 时不时也会引来路人的围观,但是因为天气严寒, 很多人都是匆匆看几眼, 就会离开。
简湛穿着一身肃杀的黑衣服,戴着连衫帽,黑色的耳机线蔓延至他的衣领中。他手揣在兜里,低着头面无表情地慢慢走着,路过了楚楚身边的画摊, 不禁多看了两眼。
这世上鲜少有东西能吸引他的注意。
画不错。
他很快收回目光,手揣兜里继续漫步往前走。
不过走了几步, 他的身影顿住了,皱眉,回头。
那女孩安静地坐在画架前, 手里拿着画笔,专心致志地作画。
那天她穿的是一件洁白蓬松的大羽绒服,乍眼一看,就像一只肥硕的兔子,而她安静的神情将周遭一切喧嚣和寒冷都隔绝开来,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心里一根久不曾拨动的弦,突然颤了颤。
然后简湛转身离开。
第二天, 第三天…黄昏时分,简湛路过地下通道,发现她都会坐在那里,不管是艳阳天还是雨雪天,风雨无阻。
终于在路过她的第五天,简湛走上前去,面无表情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你好。”
楚楚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好。”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作画,嘴里机械地喃喃:“素描小四开五十,两开一百,油画两百,不还价…”
她话还没说话,笔触微微一顿,重新抬起头,以另一种目光望向简湛。
她轻轻张了张嘴,惊讶的神情溢于言表。
“你…”
“还记得我?”
“简湛!”
简湛蹲下来,面无表情看着她的画作:“看来还记得。”
“你怎么…”
不等她问完简湛却慢悠悠地回答:“b大,计算机系。”
“恭喜。”楚楚忙不迭地将身边的小板凳递给他:“你请坐。”
简湛接过小凳子,绕到她身边坐下来,他高个子,坐在小凳子上还挺有些憋屈。
“你呢?”简湛看了看面前这些画作,问道:“学美术?”
楚楚点头:“s大美术学院。”
“挺近。”
“是。”
…
两个人本来就属于不是很熟,但又并不生疏的那种,坐在一起即使不用说话,也不会尴尬。
楚楚继续作画,简湛便掏出了手机给面前摆放的的画作拍照。
“做什么?”
“发布到拍卖论坛,广而告之。”
楚楚放下笔,不解地看着她:“什么拍卖论坛?”
“追求高雅艺术的铜臭商人与门外汉的画作拍卖论坛。”简湛说:“你的作品,比里面拍卖的很多作品,好多了。”
楚楚知道他手里头资源和平台丰富,她好奇地探着身子看他手机上的操作。
“5000!”楚楚惊呼:“卖不到这么多的!”
“可以,而且还会被炒得更高。”简湛点击了上传之后,笃定地说。
楚楚有点心虚:“真的?”
简湛没有回答,淡淡道:“三七分成?”
“可以的。”
如果能卖得出去,感谢简湛是应该的。
“很需要钱?”他突然问。
楚楚抬头看向简湛,他目光幽黑深邃,宛如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