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给她梳头的时候,父亲敲了敲门进来,看了看母亲,笑着问她睡得好不好,夜里是不是又踢妈妈了。
怡安回头看母亲,见她笑着,替她回答父亲。
早餐桌上,已经摆上父亲爱喝的奶茶,母亲爱吃的小菜,还有她和图雅喜欢的点心。图雅笑着过来抓她:“先刷牙洗脸。”
四人坐下吃早饭,和往常一样说说笑笑。怡安放心了,一切都很正常。
吃完早饭,楚言拉着女儿坐下,拿起一块写了字的薄木板给她看:“这是你的名字,怡,安。”
怡安欢喜地拿过木板:“妈妈教怡安写字。”
“怡安还太小,拿不动笔,先认字。记住你的名字了吗?”楚言拿起桌上的一摞信封:“这些是妈妈写给怡安的信。信封上有怡安的名字,等怡安认得字了,就可以读妈妈给你的信。明白了吗?”
“明白了。”怡安兴奋得直点头。妈妈经常会收到信,也经常写信,现在,她也有信了,妈妈给她写信了。
如果怡安认字,她会看见一个个信封上写着:怡安五岁,怡安六岁,怡安七岁…虽然有那么一个计划,楚言仍然不安,好像这么一别,再也见不到女儿。最起码,她要在女儿未来的生命中留下一点痕迹,让她知道她的妈妈始终爱着她,始终陪着她。
“妈妈教怡安认字。”
楚言笑着:“那么多字,不是一下认得完的。今天先记住自己的名字,以后让图雅和小岚每天教你两个字。你要好好学。”
“小岚也要和我们住在一起吗?弘历弘昼是不是也和我们住在一起?”
“怡安喜欢他们吗?”
“嗯。”
“那么,就让他们和怡安住在一起,每天一起玩,好不好?”
“好。”怡安不疑有它。
“妈妈让图雅先帮你把信收起来,等怡安认得好多字了,自己看。”
“好。”
“怡安真乖。”楚言笑着亲了亲女儿,抱了抱她,眼泪落下之前催道:“去找弘历弘昼玩吧。”
怡安蹦蹦跳跳地出去了,楚言掉了几滴眼泪,发了会儿呆,开始磨墨。
阿格策望日朗站在门口,望着妻子娇小的身体,挺直的脊背,专注的神情,心中从未有过地酸楚无力,默默上前握住她磨墨的手:“我来。”
四目相对,彼此都看见对方眼底的血丝。
他用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深深内疚:“对不起。”
她惨笑,摇摇头,提笔沾墨,在一个新的信封上写下:“怡安十二岁”。
“写了什么?”他轻问。
迟疑了一下,她放下笔,打开一个信封,拿出几张薄纸,低声念起来。
别离的时候到了。
行李已经装车。峻峰衔四阿哥之命过来接怡安和图雅,问楚言可有什么要嘱咐的。
楚言笑道:“你随我进屋一趟,有两件东西要留给你和小岚。”
进到屋内,掩上门,楚言示意峻峰坐下,自己突然跪在他面前。
峻峰吓得魂飞魄散,想要跳起来,却被楚言拉住。
峻峰只得从椅上滑下来,与她相对跪了,结结巴巴地问:“公主,姐,这,这是怎么了?”
楚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小峰,你要帮我!”
“好!”峻峰想也不想地答应:“姐要我做什么?”
“我求你的事,与怡安有关,多的现在还不能说。图雅明白,到时还要请你相助。”
“好。”
“你要小心。如果不能做,也无妨。实话告诉图雅。”
“是。”
有了小伙伴,行宫里又有不少好玩东西,怡安玩得高兴,一时还不想回家,听说母亲先回家看看哥哥的伤好没好,回头再来接她,也就答应了。虽然如此种种都说好了,等到真要分开,怡安死死抱着母亲不松手。
知道自己受不了女儿的哭,楚言本意想让图雅带着怡安跟峻峰走,不要掺合送别的场面。奈何怡安死活不肯松手,图雅眼泪欲滴,哪还顾得了怡安,只得抱一个拖一个,一同到了行宫外。
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十七阿哥都来了。四福晋也来了,站在后面。
楚言走到四福晋跟前,躬了躬身,道声:“麻烦嫂子,拜托!”
四福晋含泪点头,命小岚上前接过怡安,又命紫衣扶住图雅。
楚言忍住泪,亲了亲女儿的小脸,笑着说:“怡安乖!去福晋家好好玩几天,妈妈回头来接你。”
“妈妈?”怡安惶然。
“宝贝,妈妈会回来接你。一定会回来接你!”最后抱了抱女儿,慌张地塞给小岚,急忙转身,一路落着泪往马车走去。
“妈妈,妈妈!怡安不要玩了。怡安要回家。怡安要妈妈。”身后怡安尖声大叫,不安地挣扎,声音渐渐带上哭腔。
小岚抱不住,几乎被她摔倒,着急又伤心,眼泪直落,差点要松手。
“怡安,不要哭!不要哭。”图雅扑过来,将两人一起抱住,把怡安按在小岚身上,自己的头埋在小岚肩上,暗暗流泪。
楚言越走越快,经过几位阿哥跟前,胡乱福了福,顾不得道别,急急钻进了马车。
这种场面,有很多该说的话,可几位阿哥都觉得说不出来,一个个面色灰暗沉重,体谅她的心情,都不计较。
行李车已经先走。阿格策望日朗勉强与几位阿哥话别,走完过场,望了一眼那边又哭又叫拳打脚踢地挣扎着的女儿,心中滴血,一咬牙,跳上马,下令出发。
车轮滚动,马车驶向远方。怡安又急又慌,居然挣开了图雅小岚紫衣三人的压制,追着马车跑了起来:“爸爸!妈妈!”
十七阿哥上前拦住,蹲下身安慰:“怡安,听十七舅舅说——”
“不要你,要妈妈!”怡安人小力气大,推得他险些一个趔趄。
八阿哥赶过来几步,张口欲言,只觉心痛欲裂,口不能言,连身子都象不是自己的了。
四阿哥沉着脸,咬着牙,一把抓住怡安,紧紧抱住。
怡安拳打脚踢,连牙齿都用上了。四阿哥不为所动。
马车越走越远。怡安绝望了,号啕大哭:“妈妈!妈妈不要怡安了吗?”
马车上,楚言早已失声痛哭,终于忍耐不住,不顾一切地跳了下来,脚底一痛,咬着牙往回跑。
阿格策望日朗追上来,抱她上马,追赶大队人马而去。
这边的人看见她在他怀中挣扎,最终脱力般地一动不动。
离去的人消失在视野中。怡安哭得声嘶力竭,渐渐没了声音。悲伤哀怨的呜咽却一直缠绕在众人耳畔。
四阿哥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神空洞地瞪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四福晋走过来,含悲唤道:“王爷,回去吧。”
十七阿哥惊醒过来,觉得脸上发凉,拿手一抹,全是泪水,一转身,发现八哥脸色苍白失了魂一般摇摇欲坠,连忙伸手扶住。
八阿哥回过神,看见幼弟眼底的关心,勉强一笑:“多谢十七弟,我没事。”
三阿哥抬头望天,释放出眼中含了许久的几滴泪,低声叹息。”
晚间,四阿哥来到福晋房中,脱去外衣,露出小臂上的伤痕:“没破皮,你拿化淤的药酒帮我擦擦。”
创面不大,肿起的皮肤高高低低,青青紫紫。四福晋惊问:“天,几时弄的?怎么成这样?”
四阿哥苦笑:“除了那丫头,还有哪个?咬的。”
四福晋下手轻柔。药酒碰上皮肤,四阿哥还是疼得咝咝地抽了两口冷气,咬着牙骂道:“小狼崽子,下口真狠!怎不越性把牙长好点儿?咬出血来还好受点。”
四福晋停住手,担忧地问:“要不,还是让太医看看?配点药膏。”
“不用。化化淤,过几天就好了。闹起来,倒成笑话了。”
擦过药酒,四福晋又找出化血清淤的治伤药膏替他抹了,用干净布条包扎一下,看看妥当了,这才问道:“服侍怡安的人手,王爷看怎么安排才好?”
“不是有个图雅?你再比着弘历弘昼,配几个嬷嬷和粗使丫头就是了。”
“这些日子,我冷眼看,这个图雅在她跟前可不是一般丫头,大小事情都能帮着拿主意。怡安不比阿哥们从小由嬷嬷带大,一两年还不好离开,好些习惯跟咱们这里也不一样。嬷嬷们年纪大,心思也多,倚老卖老,万一冲突起来,倒是麻烦。倒不如多派几个小丫头就得了。”
“这话在理,不过,怡安常要到宫里和各府里走动。该有的礼数,图雅未必明白,还是要个老成持重的嬷嬷在旁教导才是。再说,阿哥格格跟前的人都有定制,偏让怡安不同,不妥。你多费费心,挑一个明白又靠得住的。剩下做粗活的,只找忠心本分不多事的就好。皇上和她的意思,是要怡安跟着你。这孩子不好管,还要请你多费心!”
四福晋笑道:“王爷言重了。依我看,楚言妹妹把女儿教得挺好。我没生过女儿,平白得了这么个玉娃娃,还能不当宝贝?”
四阿哥也笑:“就怕谁都拿她当宝贝,等闯出祸来,又要我去收摊。”
四福晋笑道:“那也是能者多劳。”
四阿哥好笑:“合着我就只有在后面收拾乱子的能耐?”
四福晋想到一样:“图雅人地两生,让小岚留在怡安身边帮帮她。她两个也处的熟了。”其实,派多少个人伺候怡安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派谁。怡安性子虽野,大方乖巧,不难管。问题是上有太后娘娘们,下面有这位爷,这孩子身上一点小事都能变成大事,身边的人一点不好都能变成大错。
打从一开始,什么事一扯上那一位,这位爷就得留上几分意。峻峰和小岚不过是她一时兴起认下的,收留下来不算,过一阵还要过问一下,还打算给安排个前程。怡安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心肝宝贝,活生生象她的翻版,他怕不比对亲生儿子还要上心呢。偏偏他又有个毛病,一旦对什么事上心,就爱挑剔,吹毛求疵。怡安一旦出点什么事,他急恼起来,除了骂几句倒也不会对孩子怎样,却会狠罚她身边服侍的人。遇上个小心眼的,嘴上不敢说,心中不服,回头逮到机会,弄点小手脚。无中生有,无风起浪,不是过日子的法子!图雅小岚,与她渊源很深。看在她的份上,他自会宽待几分。又对她忠心耿耿,事关怡安必会小心。
四阿哥重新披上外衣,一边笑道:“你管家,你的人,爱怎么着怎么着。我管呢?”
四福晋问道:“天晚了,王爷还要去哪里?”
“我过去看看怡安丫头。这是在咱们这儿的第一夜,明儿太后皇阿玛少不得要问的。”
小岚正在外间收拾东西,看见王爷进来,连忙行了个礼,垂手站住,等他问话。
四阿哥指了指内间,轻声问:“睡了?可还安稳?”
“是。时不时还会呜咽两声,说梦话叫妈妈。图雅在里面陪着。”
图雅听见声音,走了出来。四阿哥撩起帘子走进内间。
怡安哭闹半天,累了,睡得昏昏沉沉,可并不安稳。脸上有泪痕,眼角还挂着一滴,呼吸声一抽一抽的,似乎睡梦中也在哭。
四阿哥心中叹息,拿起枕边的帕子,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发现这睡颜与她母亲真是一模一样,心神微闪。也不知她这会儿睡了没有,就是睡着,只怕也在梦中哭呢。
怡安突然抽噎起来:“妈妈不要走,怡安要妈妈。怡安乖,不淘气。”
四阿哥一怔,随即是无边的酸楚,又替她擦了擦溢出眼角的泪,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抬头时发现——今夜,月亮竟是极圆极亮的。
草叶已经枯黄,露出地下的沙粒,反射着月光,朦胧发亮。
阿格策望日朗迟疑了一下钻进帐篷。帐内浮着淡淡的药香,是治扭伤的药膏。
楚言背对着他,把自己裹在睡袋里,蜷成一团,一动不动。
他轻轻在她背后躺下,一只手臂连人带被地搂住,另一只手拂过她散在枕畔的长发,不意外地摸到一片潮湿。
归路,伴着悲伤,走得沉闷,越走越冷。没有了歌声,没有了笑声,连大声说话都很少。粗豪的蒙古汉子们,怀念着那个总是欢快活泼的小仙女,小心地局促地不敢碰触她母亲的哀伤的沉默。
她像一具会行动的人偶,对一切都失去了感知,每天上车赶路下车睡觉,问一句答一声。
失去怡安,她的灵魂不再完整。他不敢提怡安,只好对她说哈尔济朗,只能寄希望儿子能让妻子重新露出笑容。
怎样的开脱都嫌牵强,怎样的安慰都嫌苍白。他错了,他不论怎样都不可能完全做对。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无力无能。
他抱紧妻子,希望得到她的回应:“会有办法!我们会把她接回来。楚言,你要相信我!”
她沉默着,慢慢地轻轻地说:“我想一个人呆着。”
他浑身一僵,慢慢地松开手,慢慢地走出帐外,悲哀地望着月亮。
草原,月亮,她的沉默,她好似流不尽的泪,她的“我想一个人呆着”,这一切与好几年前发生过的一样。那一次,他的诚意和耐心感动了神佛,赐给了他们一双儿女,赐给了他们幸福。这一次,他是否还有机会?
==>预备儿子的birthday party,累!
楚言把女儿交给老四的后着,也有老大猜出来了。这坑里的老大们越来越聪明了哈!
摊牌
一进大厅,阿格策望日朗就觉得哪里不对头,四下看了一圈,立刻高声唤人:“是谁动了这间屋子?原来的东西呢?”
几个侍从跟随他多年,很清楚他发怒的原因:“娜仁小姐和萨仁小姐带人清理房子,换了摆设。属下们把原来的东西收拾了起来。”连忙从藏着的地方一样一样拿出来。
阿格策望日朗一脸寒霜,拿起连着羊头的山羊皮钉重新钉到墙上,轻轻拍了拍,弹去灰尘,又顺手把墙上的熊皮扯下。这只山羊是哈尔济朗猎的第一件活物。他的力气太小,发了三箭,到跟前又补了一箭才射死。父子俩带着战利品回来时,一样地骄傲。她不喜欢打猎,受不了血乎乎的猎物,还是一脸欢喜地分享了儿子的收获喜悦。作为纪念,他留下了这张羊皮,还按照妻子的建议小心保留了羊头和羊角。哈尔济朗后来又猎了一些野兽,制作了好几张兽皮。可这一张始终是他们最珍爱的。
怡安学会跑没多久,有一天,她带着两个孩子出门散步。怡安看上一大节树枝,拖着走了好长一段路,非要带回来,还非要插在大厅的花瓶里。她就让他把树枝修整一下,拿出给怡安做衣服剩下的绸缎,剪成许多花瓣粘到树枝上,做了一枝梅花。
哈尔济朗奇怪地问:“妈妈,真的有绿色的花吗?”
她笑嘻嘻地回答:“有啊,绿色的梅花叫做绿萼,很珍贵很难得的。”说完伸手咯吱两个孩子,母子三人笑着滚成一团。
阿格策望日朗把瓶里的孔雀毛扔出来,把绿萼放回去,抚摸着花瓣,想起当时的情形,唇边露出微笑,随即又有些黯然。怡安被皇帝留在清国。他们不在的时候,父汗被说服,把哈尔济朗送进了喇嘛集。她想见儿子一面,也没得到喇嘛的允许,伤心地去了阿克苏,没多久又经过疏勒去了印度。一家人四分五裂,不知何日还能重温那种快乐。
环顾一周,确信东西都归位了,阿格策望日朗皱着眉,指着地上的“垃圾”:“扔出去。今天动手帮那两个女人的,每人十鞭。领完罚去上药。”
“是。”侍从们或者领罚,或者去找人受罚,乖乖领命而去。
“那两个女人”闻讯而来,在一旁看了一阵子,脸上挂不住了:“阿格策望日朗,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好心帮你收拾房子,你怎么能把我们的东西扔出去?”
阿格策望日朗冷哼问道:“这是谁的住处?”
“是——你的。可是,是姑姑让我们住到这里来的,再怎么也是客人。”
“做客就得拿出做客的样子。除了给你们住的几间房子,其他的地方,什么也不许动。不让你们进去的地方,离得远一点。我的家不招待没有分寸的客人。我给索多尔扎布面子,可我的家里还轮不到她来做主。”阿格策望日朗不耐地丢下硬邦邦的几句话,扬长而去。
他不在的半年多里,喇嘛们作了很多工作,加上皇帝给拉藏汗的那道谕旨,父汗决定对西藏用兵。他没能成功改变父汗的主意,就只能服从,恪尽职责,保护家小,等战争告一个段落,尽早争取和谈。
为了防止清国从东边进攻,父汗把“主帐”搬到了伊犁。跟着搬过来的是后宫和重要臣子的家眷。伊犁繁华,可突然搬来这么多达官贵人,居住就有些吃紧。原有的大汗行宫,住下后宫那么些人已经嫌挤,索多尔扎布找了个理由把自己两个侄女塞到了他的官邸。
索多尔扎布的打算,他很清楚。这女人不但爱权,而且贪钱。小打小闹的礼物塞不住她的胃口,她想要夺取楚言开创的事业,成为准噶尔最有钱最有实力的女人,而她的最终目的是让她的儿子登上汗位。这是个愚蠢的女人,只看得见眼前的诱惑,没有多少头脑,可是,她的胆子很大,手伸得很长,又有土扈特做后台,父汗姑息纵容,就不好对付了。
父汗也劝他在娜仁和萨仁中挑一个娶了,加强准噶尔和土扈特的联盟,据说这姐妹俩是土扈特最美的少女。一旦对西藏用兵,准噶尔东南压着清国的军队,西境有哈萨克人,北边有俄国人,土扈特部的忠诚友谊至关重要。可他还不准备拿自己的家去牺牲。他对父汗说:“妻子,我已经有了世上最好的。女人,我也不缺。土扈特最美的少女,应该嫁给准噶尔最英俊的少年。”
不想现在就与索多尔扎布闹僵,给父汗添乱,他还是让这两个女人住了进来,好吃好喝地供着,又把央金玛一家接来。可这两个女人太不知好歹,不断挑战他的极限。他忙着西境布防,安排军需,管理伊犁的日常事务,参加父汗的会议,回到家见不到想念的人,还要对付各种骚扰,一肚子郁闷火气无处发泄,也许哪天忍不住了,直接把那两个女人抓起来各打一百鞭。
进到他们一家起居的小院,确认娜仁和萨仁来过没能进门,看见原样未动的各件东西,阿格策望日朗这才放松下来。
大厅里,娜仁气得又哭又闹。萨仁想起阿拉布和巴尔斯被阿格策望日朗扫地出门,从此抬不起头来,连忙劝住姐姐,拉着她回房。
碰了几个钉子,娜仁和萨仁收敛了一些,却没有灰心。她们很清楚姑姑要她们做什么。不能嫁给阿格策望日朗,她们就会被嫁给别的什么人。准噶尔的生活条件比土扈特好,阿格策望日朗英俊勇敢,有地位有势力有钱,是她们能找到的最好的丈夫。
不敢直接纠缠阿格策望日朗,娜仁和萨仁找上了央金玛。央金玛有三个孩子要管,最小的还在吃奶,还要应付她们,也觉得头疼。明白她们的目标在大哥,有时干脆把她们往阿格策望日朗面前带,自己落个清闲。她知道大哥很爱楚言,不过,大哥是未来的大汗,只有一个妻子太少了,只有一个儿子也太少了。楚言太出色,相比之下,别的女人都显得蠢笨。其实,娜仁和萨仁并不坏,没比她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糟糕到哪里去。
楚言回来的时候,娜仁和萨仁正对着阿格策望日朗说个不停,阿格策望日朗黑着个脸瞪着妹妹,央金玛机械地陪着笑脸。
听说王妃回来了,阿格策望日朗脸上多云转晴,冷冷地瞟了妹妹一眼,抬脚往外去迎。
央金玛知机,催着娜仁萨仁跟自己离开。
娜仁和萨仁没见过楚言,可听说过不少传言,有点好奇,仗着年轻娇艳,也存了比美之心,粘在阿格策望日朗后面跟了出来,见一身行装满身风尘的王妃很瘦,气色不好,脸色暗淡发黑,大为安心。
看见他身后跟的两个蒙古贵族少女,楚言一愣,随即淡定地迎上他欢喜欣慰又带着疼惜的注视,单刀直入地说:“我需要单独同你谈谈。”
阿格策望日朗怔了一下,发现身后两条大尾巴,恶狠狠地瞪向央金玛,冷冷下令:“我和王妃有话要谈,你们全都退下!”
央金玛打了个机灵,飞快地冲上来,甜笑着招呼一声“楚言,嫂子,你回来了”,让侍女帮忙,不给娜仁萨仁机会说话,一阵风似地把她们拖走。
清除了无关人等,阿格策望日朗走近妻子,扶上她的脸,温柔怜惜:“你瘦了。赶路辛苦,累了吧?”
她累了,累坏了。失去了怡安,回到准噶尔,又发现儿子也被夺走了。她的心被撕碎,快死了,可她不能倒下。她赶去印度,找到哈德逊,请他帮忙安排他们到英格兰以后的生活,也请他给靖夷送信。请靖夷联络上峻峰,设法接应怡安他们出京,先带他们到广州,等到机会搭乘东印度公司运茶叶的船来印度。这个办法大费周折,也很冒险,但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放在西边北边,没有人想到她会这么绕一个大圈子,反而有成功的可能。只要图雅峻峰能够避过四阿哥的耳目,带着怡安和小岚出京城,靖夷就有办法帮他们掩饰身份,带他们到南方。
四阿哥发现图雅和怡安失踪,会想到他们要回准噶尔,会往北边西边找,她在那边设了几个小小的烟雾蛋,可以迷惑他的视听。怡安失踪会带给他一些麻烦,好在眼下康熙很信任他,他又是下任皇帝,不会有大问题。他会发觉她故意利用了他的善意和感情,他会伤心会恨她。她欠他的很多,债多不愁,如果真有阎王殿,她会申请下辈子给他做牛马。他也许会迁怒与她有关的人。她能提醒能安排的,做了,多余的,也管不了。他们会发现,她始终都是个自私不负责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