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
许是没了差事,清闲下来,除了隆科多,都在西郊几个别墅住着避暑。楚言还是头一回,一下把佟府的老少爷们都见着了。鄂伦岱象是有点别的想头,却被佟国维止住了,没让他说。一向精神的佟国维显出了老态,浮光掠影地聊了几句近年变迁,细细介绍了家族里的人事变迁,哪个娶了亲,哪房添了口,哪房的谁过去了,江南那边又有什么变化。
“你爹和我一直通着信。他要我告诉你,他很好,没病没灾,硬朗得很,这几年带着你继母走遍了东南几个省,前几个月去了雁荡山。你大弟和妹妹一嫁一娶都是很好的人家,日子过得很和美。老二让人费心点儿,人是极聪明的,小小年纪中了乡试,却不想从科举上出头,非要从军,你爹也由着他。你叔叔生意做得不错,眼红你爹的逍遥,正慢慢把生意交到小辈手里,也打算去游山玩水。他们兄弟两个,会享福!”
“是会偷懒吧。”楚言笑道:“从前,皇上四爷就骂我会偷懒,老爷子可明白我这身毛病是哪儿来的了?”
“会偷懒好啊!”佟国维感触万千:“可惜我活了大半辈子,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你们可别象我这么糊涂!”
“老爷子岂是不明白?是放心不下。”
“是放心不下。”佟国维慢慢扫过屋内的子侄,缓缓道:“可操不了心的,不放心也没用啊。倒不如学着偷偷懒。”
唠了会子家常,吃了顿团圆饭。大太太二太太还嘱咐在京时多回来走走。
佟国维却道:“皇上念旧情,家里就是这样了。你往常送回来那些东西,都收到了。你如今身份不同,不要太惦记着家里,在京里有什么要办的事,快些办完回行宫去,多在皇上太后跟前尽尽孝。有什么事,写信来,或者,请四爷给隆科多带句话。”
楚言一连应了几个是。这位国舅大半生尊荣,也算为国尽忠,最后跌这么一跤,总算还能想得开。
洛珠嬷嬷一家已经陆续搬到汉口居住。得知楚言回京,靖夷芸芷陪着洛珠返回京城,应寒水之邀,住到了她自己在城外的庄院,方便寒水和芸芷商量生意,也省得楚言多跑一个地方。
楚言离京前曾央求隆科多有机会给靖武寻个外任的位子。隆科多只当她要为靖武谋个出身,反正靖武是他的人,就答应了。不到一年,汉口出了个六品武官的缺,官阶不高,肥水不少,隆科多在几位阿哥面前略略提了提。那几个都知道靖武是什么人,看在楚言的面上也要玉成。
玉茹好容易在京城住得熟了,又要搬到人地两生方言不通的汉口,万般不乐意,只说清粥小菜一时放不开手。芸芷刚生下头胎,洛珠嬷嬷走不开,就叫靖武自己先去赴任。过了半年,那边传来消息,靖武常被同僚和商老板拉去酒楼妓馆,玉茹呆不住了,把小店交给靖夷和芸芷,带着孩子忙忙往汉口去。官太太的日子虽然风光,也无趣,汉口九省通衢,极是繁盛,玉茹好歹经营过一家饭庄,又与楚言寒水芸芷厮混久了,一待后院安定,就想起要做生意,写信向寒水和芸芷讨主意。
洛珠嬷嬷是个最爱为子女操心的。最放心不下楚言,可楚言跑得太远,她白担心也无用。儿子两家一南一北分在了两下,也把她的心分成了两半,不论身在北京汉口,都有一半空落落的,没法安享天伦之乐。
芸芷看在眼里,与靖夷商议了一下,就决定把清粥小菜,云想衣裳和润玫阁的生意转托给寒水,全家搬到汉口去,在那里开一家药行。
最早阿格策望日朗找上门买药,同仁堂的当家人感激他对乐家山和芸芷的救命之恩,想着最多不过几年一次的生意,量也不大,就给了个极好的价钱。楚言有点迷信名牌,临去西域又点着名到他家买了些成药。她与芸芷是没有名分的姑嫂,在芸芷夫家分量极重,几年间有心无心地替同仁堂拉来几家有头有脸的大客户。开朝以来,第二位御封的异姓公主去和亲,也是一等大事,乐家掌门人精明地看到这个广告机会,又大方了一把。想不到的是,没多久这位公主做起了药材生意,每年从同仁堂买进不少成药,卖去蒙古,还送了几张方子来,请同仁堂代为配制。
楚言的习惯是在商言商,不了解关内药材的行情,也不知道秘制成药的工本,考虑着长期合作,根据以前的价格,又加了个自认为合理的利润空间,就要锁定价格。同仁堂多了一个大主顾,起初也挺高兴,随着楚言在关外的生意越做越红火,进货量越来越大,就有点受不了了。要说,楚言没想让他们赔本,本着互惠互利,同仁堂偶尔从寒水的药行进些西域来的贵重药材,寒水给的价钱也很好。可是,同仁堂自己的生意也越做越大,楚言要得最多的几样都不是他们的主打产品,甚至在关内没多少市场,需要另外组织生产,这份工夫和成本放在别的生意上,省了不少力气,还能多赚不少。可这位公主,于情理和利害上,却是不好得罪的。
乐家老少几个爷们来回商量了几次,把芸芷找了回来。这样的人家,商业上技术上自然有些秘密,一向是传子传媳不传女。芸芷自幼聪明,跟着生母念了几本医书,偶然帮着配个药,抄个方子,没正经受教,可悟性比几个兄弟都强,只是性子和顺,胸无大志。楚言当初看医书,有不懂的,也会拿来问她。两人讨论,还有不懂的,楚言就去问太医们,再把太医们的说法拿来同她讨论。一来二去,芸芷在医药上的造诣已经不输于父兄,只不过,外人不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芸芷嫁给靖夷,一个跟医药完全不沾边的武人,乐家爷们悄悄舒了口气,可没想到她那个公主“小姑子”却办起了药行,做起了药材买卖。到头来,还得靠这个女儿来给他们解套。
楚言早在第二次跟着康熙南巡前,就把云想衣裳和润玫阁的生意交给芸芷打理,收益归洛珠嬷嬷所有。之所以名义上股本还归她,一是怕过早暴露自己的打算,二是希望几位阿哥顾念旧情,照拂那些女子一二。后来,楚言鼓动寒水办药行,九阿哥倒是很愿意支持入股,楚言却不许他插手插脚,怕寒水人单力薄,不懂这行,就要她和芸芷联手。芸芷顾忌着娘家的想法,只肯为寒水解疑,教她识别药材,不要股份,也不肯拿好处。
寒水是商家女儿,九阿哥挑上的妻子,楚言认定的妹子,原以为自己就会看看账本,真做起生意竟很快上手。她不缺钱,当作正经事情做,就想做得象样。可巧玉茹动了心思,寒水就拿出楚言鼓动她的那套,再加三分火候,鼓动玉茹办药行,与她一南一北相互呼应,把西域药材卖到南方去,采购南方各省的贵重药材,卖到北方来。
玉茹虽然心动,又哪里会这个?就来拉芸芷。
乐家爷们想的办法是教会芸芷制蜜丸的工艺,把楚言要进的成药全部交给她来生产供货,条件是她不能私传给任何人,除了给楚言供货,也不许做这行买卖。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要制成药,就得进生药。同仁堂把这个包袱甩给她,就是嫌钱少,又不好意思与楚言讨价还价。她若是从同仁堂进生药,就得去和楚言商量价钱,或者拿楚言在别的生意上赚的钱贴补。芸芷固然不愿意让娘家不高兴,也不想让楚言吃亏,提出要在汉口开一家药行,自己采购生药,就地炼制,除了给楚言供货,不会做成药买卖。药行是婆家的本钱,与同仁堂无关,但是,如果几时同仁堂要进货,可以提供优惠。
乐家爷们没料到,自家这个女儿的悟性不但在医药上,行商交涉上的本领,也被楚言和寒水熏陶出来了。
几年下来,一南一北两个药行,经营规模虽不大,品质好价钱公道,在业内颇有口碑,利润也很理想,又成功地帮楚言控制了成本。靖夷和芸芷在汉口站住脚,最后两年,又帮着楚言和英国人做上了生意。
==〉那个南北方的说法,有点开罪人。那就把北方南方拿掉吧。
楚言当然不是龙井。写8喜欢明前龙井时,想起一旧日挚友,北京长的上海MM。此妞只喝龙井,每次只放指尖尖一小撮,某次,我特地数了数,杯中共四片叶子。我笑她不如喝白水,省得麻烦。她说我浪费茶叶,因我喝的乌龙泡开有半壶叶子。
她说,绿茶的境界就是清淡,似无却有,说有又抓不住。我等俗人就嘲笑她喝意境茶。
==〉字数,字数!下一定要把京城的事情办完!
故人故地(三)
寒水一见怡安,眼泪哗哗地下来,止也止不住,把怡安吓坏了。
楚言暗骂自己粗心,只得先哄怡安:“姨姨的眼睛被风吹疼了,所以流泪。”一面示意图雅带她到外边去玩。
怡安一路回头,走到门口又跑回来,把小岚给她掖在衣襟的帕子递给寒水:“姨姨不哭,要什么东西告诉妈妈。”
寒水勉强扯出一个笑脸,点点头。
洛珠看着怡安则是满心欢喜:“这囡囡真象楚言小时候,乖,心也好。”过去牵了孩子的小手:“婆婆带囡囡去玩,让你娘和姨姨他们说话。”
楚言忙说:“怡安听婆婆的话。嬷嬷,你别一味纵着她,别闹成你听她的。”
“晓得了。”洛珠马虎地应了一声,嘴里小声嘀咕着:“你几时听过我的话?我怎么就不能听她的?”
图雅听见,偷偷一乐,跟在祖孙俩后面走了出去。
略略叙了会儿话,靖夷对芸芷丢了个眼色,两人找了个借口也走了出去,带上门,让她姐妹自在说话。
寒水的眼泪一直没停,笑时流,说话时流,擦了又来。
楚言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帮她拭泪:“这里除了我,再没别人了。你要哭,就痛快哭出来。憋在心里,苦了这些日子,难为你了!”
“没,姐,我没想哭。见着你,见着怡安,我心里高兴,真的,没想哭。只是,这迎风流泪的毛病——”
“是月子里落下的吧?你那孩子,可是比怡安大了八个月?”楚言狠着心拉开她的伤口。
寒水哇地一声扑进楚言怀中号啕大哭。楚言搂着她,一同坐到脚凳上,象对一个孩子,轻轻地拍着,让她尽情把攒了几年的苦水全倒出来。
哭声渐小,寒水抽噎地控诉着:“他的心好狠!也不让我看孩子一眼,也不知是死是活,是男是女。我那般求他,下跪磕头,什么都可以听他的,什么都可以不要,也不要见孩子,他若不放心,杀了我也好,只要临死前告诉我,孩子在哪里,是不是好好的。他竟然说我压根没生过孩子,病得发昏,起癔症。可我明明——”
楚言流着泪,紧紧抱住寒水,希望能传给她一点勇气和温暖。要把一个皇孙的出生和存在生生瞒下来,需要很大的胆量和代价,可非得象九阿哥这么绝这么狠么?寒水准备好了放弃孩子,却没有准备好在失去孩子的同时,接受丈夫那样的无情。可怜寒水大正月里生孩子,辛苦又伤心,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人分担,甚至没有地方述说,这么些年只能把伤和痛深深地藏起来,若无其事地过活。唐九,曾经为了寒水可以放下身份,可以委曲求全的唐九,当真一点骨头渣子也没剩下?如今的九阿哥可是十足的魔鬼?他们是否都在放纵心里那个恶魔长大?
“你没搞错。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女人怎么可能搞错这种事?发昏的不是你,是他。总有一天,你会见到孩子。你相信我!那个人诡计多端,疑心最重,对谁也不放心。他那般对你,正说明孩子还好好活着,他怕你知情后,忍不住要去找。”
寒水伏在姐姐怀中,啜泣着,只觉得身上心上压了几年的大石,逼得她快要疯狂的沉重和不知所措,被姐姐几句话轻轻拨开。她没有发疯,她确实生下了一个孩子。那孩子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就象她当初希望的那样,平凡安宁地活着。将来的某一天,她会见到,亲眼见到。即使不能听孩子唤一声娘,知道他好好活着,已经足够。
平静下来,寒水又想到一件事:“姐,你怎么知道的?是芸芷——”事关重大,一旦败露,牵扯进来的人都会粉身碎骨。那人极为小心。她产后立刻被喂了半碗参汤,随后人事不知,醒来,孩子和接生婆都不见了,出了月子没几天,服侍她的丫头婆子全都焕上了生脸,连园丁杂役都换了人。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芸芷的安全,给他送了封信,拿自己拿整件事要挟他,不许他对芸芷下手。虽然很需要帮助和安慰,她没有告诉姐姐,怕她担心,也怕路途迢迢,在路上出了岔子,走漏风声。
楚言了解她的担心:“芸芷只告诉了靖夷,靖夷给我送了封信。别担心,他托的洋人,从印度绕了一圈送到我手里。靖夷很仔细,包里放了几封信,用火漆封印,混在账册和票据里。那些人没有动,就算翻开,也看不懂。其他,再没人知道。那个人,哎,真不值得你这般!”靖夷和芸芷都不是多嘴多事的人。他们没说,可她猜九阿哥为着保密,一定对他们做了什么,靖夷想来想去,不放心,才那么绕个大圈子告诉她,示意她设法保护寒水。她倒不担心寒水的安危,不管对寒水还有情无情,寒水在皇上阿哥们那里在佟家都是挂着号的,九阿哥不会轻举妄动。她担心的是嬷嬷他们,那天不过放了句狠话,他心虚,竟自动招了!当真可恶!
事到如今,寒水也理不清对那个人是什么想法。借姐姐之力,她没让他关住。她知道他财大气粗,势力大,霸道,风流,算不得好人,在那以前对她却很迁就。那些风风雨雨的日子,他来得少了,来了也不说什么,更绝口不提朝中的事他们兄弟的事。她担心,偶然问一句,他恼了,不许她打听,叫她别管那些。她是不管,却不能不听不看不想。
他封了贝勒,却没多少喜气。表面上风浪平静下来,她想起姐姐说过的话。姐姐只说过那么一次,后来再没提过,可她知道,那是姐姐要告诉她的最要紧的话。她知道迟早会有一场灾难,他不是掀起风浪的一只手,也是注定被卷进去的一个。
让人郁闷的冬天过去,她的心情刚刚被明媚的阳光晒得好一点,却发现自己怀孕了。虽然她不住在九贝勒府,不用与她的一群妻妾争风吃醋,虽然她可以自欺欺人地说她不是九贝勒的妾,是唐九的妻,这个孩子却是实打实的皇上的孙子。如果是男孩,会不会早晚被卷进哪一次风暴?如果是女孩,会不会早晚被嫁到蒙古,死在塞外?有了孩子,她是乖乖搬进贝勒府,还是听任他把孩子抱回去交给嫡福晋抚养?
例行去云想衣裳看看,见到秀娥。早燕收养的小瓶子两年前被接了回来,跟着秀娥,依恋地偎在秀娥身边。秀娥一边跟她说话,一边不时探头看看小瓶子画的画,温柔地笑着,轻轻地替她擦去脸上的墨迹。突然间,她发现了那个秘密。
秀娥没有瞒她。那个男人的家势已经完全败了,秀娥的顾忌少了很多。听着秀娥的故事,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与他商量。他沉吟很久,居然答应了,只要她一切听他安排。她也答应了。
他让她设法请芸芷回京。怀胎十月,她需要大夫,不能用太医,也不能随便找上一个,她需要芸芷的医术。生意上,芸芷也可以替她出面,不至于引人注意。她只说身体不好,有些顶不住,芸芷就毫不犹豫地放下汉口的一切,回京来,任劳任怨地照顾了她半年。
她快生了,他又劝她停一段生意,放芸芷回家过年,还主动提出让人送芸芷回汉口。总算她还有一丝头脑,知道这人不会平白起善心,暗地里托人送了封信要靖夷来接。没有血缘,连亲戚也算不上,芸芷却是她在这个世上,除了姐姐以外,唯一的姐妹,最重要最信任的朋友。洛珠嬷嬷一家,是姐姐的家人,也是她的家人。她不能让他们有事。
芸芷走后,她真成了孤零零一个,只能任他摆布。他是想让她明白咎由自取的后果么?他始终怨恨着她不肯依顺吧?为了孩子的事,她怨他恨他,可是——
“姐,我对他早已死心,只不想他出什么事。他活着,好好的,我才有几分指望还能见到孩子。”
十三阿哥站在二门外迎接,看见她身后峻峰带着几个人手里大包小箱地拿着东西,挑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这个,呵呵,进去再说。”楚言有些狡猾地笑笑:“你倒是叫几个人出来接接手啊!难不成让他们直眉瞪眼地进去,冲撞福晋她们?”
十三阿哥无法,只得回身命秦柱叫上几个人先把东西拿进来。
眼前人手不够,秦柱叫贾千往里面去找人,自己带了两个人赶上来,先磕了个头:“奴才给公主请安!公主金安万福!”站起身笑道:“公主可算回来了!可把奴才想死了。”瞧瞧一进门这架势!这府邸的女主人合着就该是这位啊!只可惜,爷的福到底薄了点。
楚言作势打量一番:“是秦柱啊,你不还活得好好的么?你想我干啥呢?替你办事,还是替你求情?”
秦柱悄悄瞄了主子一眼,摆出一脸委屈:“公主这话说的!奴才的老脸都丢光了。”
“哟,忘了你早就是秦总管,脸面大了。哎,你们两个,先别忙着拿东西。你们家总管的脸掉了,帮着找找。”
那两个小厮糊涂了,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瞄瞄自家主子,瞄瞄公主,再瞄瞄总管。心眼实的那个还真在地上找了起来。
峻峰的几个手下低着头,或者把脸别到一边,拼命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峻峰回头瞪了一眼,抬眼悄悄看去,只见楚言一脸无辜的样子,忍不住垂下头,暗暗笑起来。
十三阿哥噗哧地笑出来,提起拐杖,捅了捅秦柱的屁股:“就你身上那点肉,还不够给公主塞牙缝的。少给我丢脸了!”
楚言不乐意了:“我吃人肉么?我的牙缝有那么大么?”
“得,得,是我说错话了。请公主先移玉趾,进门来,回头要罚几杯酒,我都认领。”
十三阿哥腿脚不便是真的,日子不宽裕也是真的。一身衣裳干净整齐,只是绸子有些褪色,显见有了些年头。
女人们的衣裳也都是半旧。老大穿的象是用十三阿哥旧衣改的,小的两个,衣服都不是太合身。这还是知道她要来,尽量穿得体面些。好在一家人气色都还好,也就是在皇子贵族里比起来,穷一些。
看见楚言带来的丝绸衣料,女人们的眼睛一亮,真正兴奋欢喜起来。
孩子们闻见香味,围着桌上的食盒咽口水,眼睛巴巴地看着阿玛和天上掉下来的姑姑。
楚言见状笑道:“彩云做的点心,叫我品品她的手艺有没有长进。我不敢都拿回去,我那丫头一吃点心就不好好吃饭。”
十三阿哥淡淡一笑,示意福晋打开,让孩子们解解馋。
润玫阁早就是京城一等一的高级点心铺子,价钱不是十三阿哥府平日会去问津的。弘昌年纪大些,知道几分矜持。小的两个狼吞虎咽,吃得一嘴狼藉,险些噎着。十三福晋有些心疼地拍背喂水,也有些尴尬。
楚言早就掉开头,望着十三阿哥,笑问:“我听十四爷说,你的腿病,前些日子又犯了。可好些了?太医开了什么药?”
十三阿哥轻描淡写地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的。早些年喜欢比武斗狠,摔伤过,如今年岁大了,犯了起来。既是老毛病,来了自然会去,不妨事。太医院给配了些药膏,犯的时候贴贴就好了。”
还记得那年长跪起来,他走路就象今天这样了,总觉得是那是落下的病根。对这个人,她亏欠良多。楚言幽幽叹道:“我和十三爷同岁呢,可不也老了!”
十三阿哥失笑:“哎呀,对不住!又说错话。你可是一点没变。”只比从前更美更耀眼,令他自惭形秽。
楚言指了指边上的两个坛子:“我嬷嬷家老二媳妇出身杏林世家,告诉我一个方子,用烈酒泡个半年,待药性溶进酒里,每日把酒温热搓揉伤处,连着用一百日,虽不能治本,也有些用处。我昨儿才配好,你先在地下埋上半年,过完年就可以用了。方子在这里,我也是道听途说,你愿意就试上一试。”
十三阿哥道了谢,接过方子,笑着指了指那堆衣料:“这,你又有什么说头?”
“几位娘娘赏的,太多了,用不了,搬不动,丢在四爷那儿,回头还得挨骂。福晋要不嫌弃,就留着给孩子们做几件衣裳。”
十三阿哥听说过她从京城倒腾丝绸去西域卖,也不说破,只微微一笑,说了声多谢。
城里果然要热一些,厅里人也多,聊了一会儿,楚言额头鼻上开始沁出细细的汗珠。
十三福晋心细,笑道:“园子里清凉些,爷和公主不如换个地方慢慢聊。”
十三阿哥点点头,站起身:“经过这些年,花木都长起来了,园子变了个样,我带你去看看。”
一路走去,十三阿哥如数家珍地指点着这种花草。园子里的果树都长大了,枝头硕果累累。
楚言仰头摸了一个颜色最漂亮的杏:“能吃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