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家里很穷,他从小到大尝尽了清贫底层生活的苦水,初中就开始辍学,因为父亲交不起学费,在大街上当小流氓,天天在打打杀杀里过日子。二十岁的时候,在车上做扒手,被人送到警察局,痛打一顿出来,那时候想报复社会的心都有了。他出身在上海的贫民窟,母亲给人做保姆,父亲给人做苦力,父亲的腿有残疾,奶奶七十多了,总是生病,父母亲挣的钱,少得维持不了一家最基本的生活。一家人蜗居在一间十平方米的逼仄狭小的房子里,晚上睡觉都伸不直脚。
如果不是家庭贫寒,他也不会长大了不学好,去学着做小偷,抢劫,除了杀人什么坏事都干尽了。
有一次从警察局里出来,有个人站在他面前,那个人声音很威严,让听到的人不自觉地肃然起敬,可是面目却像隐在白雾里,陈墨从小就看到这种人,有人说是鬼,他自己认为是外星人。那个人对他说道:“如果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保证你余生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
他很瘦,且白雾散尽后,陈墨也发现他带着面具。看不清本来面目,很神秘。
陈墨说:“我怎么相信你?”
那个人说:“你可以尝试一下,你帮我经营一家店子,店内的成员都是鬼,你怕不怕?”
陈墨当时只怕穷,其它一概不怕,他说:“不怕,鬼有什么好怕的。我知道这世上有鬼,我经常被它们骚扰。有人说我是灵媒体质。”
“我也是鬼,你怕不怕?”
陈墨点头,淡淡道:“我知道,我从小看得到,别人看不到,只是没有看到像你这么高的。”
那人点点头,说道:“我是你的引路人,你是不是发现你与众不同?你是被我们选中的。”
陈墨愣了愣,感觉莫名其妙,二十出头时候,家里穷得一无所有,永远看不到生活有所改变的希望,父辈如此,而他没有学历,没有一技之长,想从底层奋斗起,谈何容易。他看不到希望,所以他宁愿相信任何奇迹,就像他再穷也会每天去买一张彩票。
那个隐在白雾中的人对他说道:“你只要答应下来,我保证你成为上海最有钱的人。”
“真的?”陈墨能感觉到自己在吞咽唾沫,贪婪的心在一瞬间急切扩张,那个人说道:“住最大的房子,开最好的车子,有人人羡慕的地位,有崇高的权力,手下员工无数,你想不想?”
陈墨使劲点头,又吞了一口唾沫,说道:“当然想,我要怎样做才能得到?”当时想着,要他去杀人抢银行他都愿意,他一直被社会忽视,在冷漠和敌意中长大,父亲对他从来都是打骂有加,母亲给人做保姆,从主人家偷回来残茶剩饭,他也吃得香甜,父亲却从他口中抢过鸡腿,他想说些什么,父亲却两眼一瞪,对他呼过来就是一耳光。
陈墨曾经指天发誓,永生永世再也不想过这种生活,有如下水道的老鼠,永远只与黑暗相伴。他也想过有钱的生活,有车开有好看的衣服穿,就像那些在上海的大街上开着跑车急驰而过的富二代,他们和他一样的年纪,只因为有一个有钱的爸爸。
正文 第七十二章 陈墨的故事
第七十二章 陈墨的故事
(七十二)
这是陈墨一直想不通的。他一直努力改变自己的生活,做小偷,打架,都是为了钱,有了钱才能改变一切,但是得到的却是越来越多的冷漠敌视,别人打他,送他去警察局,局里的条子也对他拳打脚踢,仿佛他不是人,他只是一只蚂蚁。
陈墨抹了抹嘴角流出的血,从监狱里出来,整个人已经被打得鼻青眼肿,两只熊猫眼,原本帅气的样子早就不见。他对那个白雾中的人说道:“你说吧,只要你说的是真的,让我杀人也干!”为了活得更好一点,他什么都豁出去了,他本来也不是一个人好人,从小生活在没有温暖和爱的环境,家人待他又不好。他做坏事做得天经地义。理直气壮。
那个人却笑了笑,说道:“就是代我们经营一家店子,你先试着经营几个月,我们也得看看你适不适合。”
这样,陈墨就成了鬼店的老板。
他与各种各样的阴灵打交道,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他能看得到他们,隐在白雾里的稀薄人体,拂开白雾,那些人体却没有了,白天是白色的,到了晚上,那些形体却发出蓝色的光,就像小时候,在荒郊野外看到的鬼火。从小到大,发现有人在他身边呼气,有人朝他身上扔东西,他怒喝一声,那些小动作又没有了,白色的形体慢慢走远。他之前不明白,以为是外星人,后来天桥下一个算命的瞎子告诉他那是鬼,人死后的阴灵,他也将信将疑,当了鬼店老板后,确切知道都是那些阴灵在作怪。
神秘上告诉他,他是被灵界选中的。在出生之前就选定了。他慢慢地也信了,在鬼店工作的如鱼得水,得心应手,有了不同于普通人的优越感和神秘感,他越来越喜欢这份工作,活在黑暗之中,其实活在黑暗里也没什么不好,暗处看明处,看得分外清楚。
在当鬼店老板的几个月里,神秘人给了他两百万的一张卡,给他配了一辆好车,还有考究的衣服,带他去高级酒店,身边有各色的美女,香车美人,金钱权力,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全有了。
这种生活是会上瘾的,就像白粉,就像鸦片,过上了这种生活,他就不想再离开了。欲罢不能。三个月过去,那个隐在白雾中的人再次出现了,对他说道:“你经营鬼店经营的不错,你考虑得怎么样?”
陈墨满心欢喜,唯一的忐忑不安,就是害怕他们不让他干下去了,他保证似的说道:“我会好好努力,一直把鬼店开大。”
他害怕打回原形,从前贫困苦难的生活,在如今穷奢极欲的生活下,遥远得就像前生,他不想回去,死也不想回去。
那个人说道:“你做得很好,已经通过我们的考核了。”
陈墨笑起来,这些年来,他几乎没有笑过,就这几个月,锦衣玉食的生活,他笑得最多,是他人生最开心的日子。
他搓着手,一迭声地恭谨说道:“谢谢,我会努力干的。”
那个白雾里的神秘人却说道:“等等,你也知道,凡事都有代价,你想给我们工作,成为我们的一员,那么就要表明决心——”
说到这里,那个神秘人停下来。空气变得凝重,四周浮动的都是微微不安的分子。
陈墨紧张到极点。害怕这繁华富贵就像手中的沙,不管怎么努力想抓住,最后总会流失,他沙着声音说道:“什么决心,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到。我迫切想加入你们!”
那个人研究似的看他一眼,对他说道:“想成为我们其中的一员,必须是孤身一人,必须断绝与人间的一切联系,所以你必须没有家人,可你有家人,据我们了解,你在上海有父亲母亲,而且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奶奶——”
陈墨摇了摇头,从回忆里收回思绪,他不想回忆了。房间里很阴暗,光线仿佛永远进不来。陈墨再吸一根烟。长生看着他,对他说道:“陈老板,我不是为那件事来的。”
“哦?”陈墨掸掸烟灰,对他说道:“你和小绾闹意见了?”他好奇,长生摇了摇头,对他说道:“陈老板,我今天去看望志原。志原的工地已经死了几个打工的阴灵了。”
陈墨低头,后悔吗,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睁开眼,看到身边躺着的陌生女子,或者是独自在自己的大房子里醒过来,他的心头会浮现这么一个问题。就像水底的一个气泡,不经意地,出乎意外地,就浮上来了。
后悔吗?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无数次的问,后悔吗?当寂寞像一头困兽。不分昼夜地折磨他的时候,这个声音总是在他的心头响起,然后他告诉自己,他不后悔,人生总有代价。一个人不可能拥有一切。有得必有失。他应该知足。
可是原本如湖面般平静的心,在认识小绾之后,却起了涟漪,不安份起来,因为他太寂寞?因为感觉大胆的小绾会接受他的身份他的事业他的过去?陈墨也是不知道的。
长生的话音落下去,然后一切归于沉寂,长生看着陈墨,等着陈墨的反应。
陈墨笑了笑,继续抽着他的烟,没有说话,他的脸前烟雾缭绕,有时候白色的烟雾淡去,能看到他俊美的脸,只是异常的惨白,让人无端地生出一些些寒意。陈墨,身上冷冷的气息,仿佛他已经在冰雪里沉睡了几百年,如今刚刚醒过来,身上时刻散发着一种寒气。
长生说道:“陈老板,阴灵也是生命,如果想让他们长期工作,其实适当的休息是应该的。”
陈墨哈哈一笑,吐出一口烟雾,对长生说道:“长生,如果你想管理鬼店,我交给你打理,这样怎么安排这些阴灵,一切由你作主,你再考虑一下好不好?”
长生却站了起来,说道:“陈老板,我话也只说到此,对不起,谢谢你的好意。可我不想接手鬼店。”
陈墨愣了愣,长生仿佛和他是截然相反的人,想当年,他为了过上有钱有地位的生活,不顾一切的得到了这个鬼店管理者的生活,为什么长生却弃之如敝履。
“长生?”陈墨也站了起来,对长生补充道:“长生,当上鬼店的老板,你可以过随心所欲的生活,你可以成为大上海最有钱的人,住大房子开好车,香车美女。”
长生却摇了摇头,淡然道:“我对金钱权力不感兴趣,我只想过自己的生活?”
陈墨哦了一声,挑着眉看了一眼长生,长生于他而言,淡泊得不像一个男人,他手里夹着烟,对他讽刺说道:“过自己的生活,和你前妻一起,你可知道光有爱情没有钱是不够的。”
长生却笑了笑,冲陈墨点点头,转身匆匆离去了,陈墨愣在那里,直到手头的雪茄全部燃烧完毕,烫到了他的手,他才受惊一样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长生这个阴灵真古怪。
长生离开之后,易小绾就出了事。
起初一切如常,外面的阳光从窗玻璃处落进来,办公室一片洁净,简也在她的阁子间埋头工作,有时候工作累了,便抬起头来,伸直腰,扭扭脖子,和小绾相视一笑,权当放松。
外企的办公间洁净异常,同事打扮考究,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人都是全神投入的。
易小绾拿着笔,在画纸上画着设计图,陈墨鬼店的设计图已经画了一部分了,相信不久后就可以交工了,这是她来这个公司后,第一次独立完成作业,小绾的心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可是手上的笔却移动得越来越缓慢,一颗头也变得无比沉重。易小绾的眼皮重重地垂下来,仿佛被人拉下的百页窗帘,她开始意识模糊,极欲睡过去,她后来实在受不了,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暗示她,睡一会吧,睡一会吧。
最后她就伏在她的办公桌上睡着了,别的同事都在埋头工作,没有人注意到她。小绾睡了一会,突然又抬起头来,然后站了起来,开始机器人似地面无表情地收着手袋。
她对面的同事简无意抬起头来,看到小绾站在那里,眼睛呆呆地直视着前方,手却在动作着,匆忙收拾手袋,她看了看时间,现在还只是上午十点,想着小绾现在匆匆收拾东西是要到哪里去。
这时候易小绾已经收拾好手袋了,她机械地把手袋挎在肩膀上,然后身子一转,简睁大了眼睛,只觉得小绾今天好异常啊,怎么整个人变得这么僵硬,简出声道:“小绾,你这是去哪里?”
易小绾已经开步走了,简走到她面前,拦住她,好意提醒她道:“小绾,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是出去见客户吗,如果是见客户,和组长打声招呼吧。”易小绾却仍然眼睛直视着前方,木偶人一般,右手一挥,把拦在前面的简推开,然后匆匆朝前走了,一阵风似的,很快就出了公司。消失了。
简从地上站起来,一只手握着刚才被小绾推的地方,那里一片生疼,她想着小绾这是怎么了,平时那么温柔亲切随和的小绾,今天好像变了一个人,不但不理睬她,而且突然力气大了许多,就是要去见客户了,也不必要对她这种态度吧。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成了护士
第七十三章 成了护士
(七十三)
简握着自己受伤的地方。慢腾腾地回了自己的阁子间,这时候刚好组长走过来,看到易小绾不在自己的阁子间,她敲了敲简的办公间,简抬起头来,看到是组长,心里立马一阵怦怦跳,组长对她说道:“简,小绾去哪了?”
简心里急啊,脸上堆着笑,脑海里却在使劲为易小绾搜索着理由,看到小绾摊在桌子上的画册,有了!立马福至心灵,笑了笑,说道:“组长,小绾正要我向你请假呢,我刚想去找你的,你刚好就来了,小绾说那个要她画企业画册的老板打电话要她去一趟,说是要修改画册的内容,小绾就急匆匆去了。顾客就是上帝嘛。”
简努力笑着,生怕组长看出她在撒谎,组长也瞄到了小绾桌上的画了一半的设计图,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远了。
简看着组长远去的背影,一头一脸的汗,心里想着死小绾,一会回来一定要你请客,我为你担了多少的心啊。
易小绾当然不是如简所说找客户去了。
她已经不是她了,她感觉昨天晚上的情景又在重演,她的身体受人控制。她出了公司,在长街上匆匆走着,外面的太阳很大,利箭一般落在她身上,莫名地有一种生疼的感觉,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只能眯着眼睛,尽量往荫凉的地方走。
她脚步匆匆,脸上目无表情,心里偶尔会有意识清醒的时候,想着她这是去哪,可是大部分时候意识却在沉睡,仿佛灵魂奋力挣扎也浮不出水面,深深地沉在海底了。和她迎面走过的人都诧异地看着她,因为这个时候走在大街上的外企白领实在不多见。
小绾也极少在这个时候走在上海的街头,街道两边高耸入云的高楼。就像倾刻间要全部压在她身上,那些大副的广告画,仿佛也歪斜了,那些广告画上的平面模特,平时看着美丽时分,如今也笑得可怕起来,它们就像树梢上的秋叶,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砸在小绾身上。
小绾脚下步子加快,整个人好像被一根线扯着,她的身子就像傀儡,如今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往前面拖动,她想停下脚步,想转身回公司,可是一切由不得她作主,她仍然噔噔地朝前面走。
然后到了公车站牌下,她停了下来,在那里等车,一个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也回看着他,似乎眼里还带着几丝风情。那个男人冲她笑一笑,她也朝他妩媚一笑,那男人就好像突然食了兴奋剂,眼睛发亮,朝着小绾这边走过来了。易小绾想着自己是怎么了,她明明不想看那个男人的,她明明不想对他笑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不过的男人,四十多岁,头发都有些谢顶了。
一会儿,公车到了,她想着这个时候她为什么要坐这趟公车呢,可是脚步向前一移,她已经上了车,那个四十多岁的谢顶男人也跟了上来,在她身边,如影随形。公车这个时候很空,她找了一个靠前的位子坐了下来,坐得笔直的,眼睛直视前方,那个谢顶的男人也坐在她的旁边,朝她笑着。她也止不住回过头来,她不想回头的,可是脖子却不听她使劲,就像以前朋友送的音乐盒,上面的跳舞娃娃,只要你上好了发条,她会自动转脖子旋转身子。小绾回头了,那个男的朝她笑着。她也回他一个灿烂的笑,然后那个男的受了鼓舞,伸出一只手,开始放在小绾的手背上,小绾只觉得一只蛤蟆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心里一阵恶心,想着到底怎么回事,可是她的手却没有拒绝,脸上仍然作着微笑鼓励的表情。
小绾心里在愤怒呐喊,想着身体被哪个捡到篮子就是菜的阴灵给缠上了,这种货色也勾引,她都要吐了!
幸好“咣当”一声,公车停了下来,她一个起立,然后身子一转,旁边的男人被她撞到地上去了,用着不可思议的神情望着她,小绾对他前后的态度,差别大到就像白天和黑夜的区别。易小绾才不管那么多,笔直朝前走,然后高跟鞋向前,“噔噔噔”下车去了。
两栋白色的建筑出现在她的面前,又是那个“妇幼保健医院”!易小绾残存的一点意识苏醒过来。看了一眼,又几乎晕死过去,她居然又到这里来了,身体似是被人牵引着,到这个地方来了!
她不想去,想转身跑,残存的意识呼唤着长生的名字,可是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了,简直就是健步如飞,她几乎是大步向前地走近了医院。
这家医院基本上已经是半倒闭状态了,因为之前出事的缘故。看病的病人少,值班的医生也少了。外面的大门好像不让一般人进去,医院的保安守在那里。易小绾残存的意识想着好了好了,不用进去了。里面肯定很可怕。
可是古怪出现了,她居然转了一个弯,围着医院的前后溜达了一圈,到了医院后面,那里没有门却有两米多高的铁围栏,她竟然把手袋一丢,然后两只手攀住铁围栏,两只脚向上缩,像一只猴子一样敏捷地翻了过去,这一天,她穿着高帮的靴子,黑色的打底裤和红格子的短裙子,她居然就这样一身打扮,翻过了这家医院的院墙。在她翻跃的过程中,一个妇人从外面路过,睁大着眼睛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易小绾还有一点点的自我意识几乎哭出来,她感觉她被一只只可怕的手拉着在往这家医院走,这家医院的医生护士死了好几个了,再加上医院向来是死人最多的地方,如今她却被拉着往里面跑,这里面有多少怨灵啊,多么可怕。
可是身体已经不由自己作主,她从围墙上一跃而下,两只脚落在半人高的花丛里,那时医院以前做的绿化,全部都是红色的月季,小绾就落在那堆月季里面,一阵钻心的疼痛,简直万箭钻心。她蹲下身去,掉下泪来,虽然看不见,可是可以想象,此时此刻,她的两条腿上沾了多少月秀的刺!活生活变成一只人体刺猥了。
而且脚也崴了。她蹲在那里,想着可以松口气了,她在心里拼命地呐喊道:“来人啊,救我啊,长生,长生。”可是她张开嘴的时候,却根本发不出声音,那些内心疯狂的呐喊,却像囚禁的小鸟,根本无法从她嘴里飞出来。
然后,因为重心不稳,腿受伤,她一屁股坐在了月季花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肯定又是无数刺了,两只手不受自己控制地伸出去,把脚上的高帮靴子脱了,然后站了起来,赤着脚,穿着打底裤,身上的呢子黑裙沾了无数月季的花瓣和青叶子,她一拐一拐地急速地往医院里面走去。
她已经到医院里面了,两栋楼之间,一栋是住院大楼,一栋是综合大楼,那两栋大楼此时都像大平间,金色的“住院楼”三个字,褪去了灿烂夺目的颜色,如今那金色就像土黄色,就像老年人的眼睛,充满了可怜的气息看着她。
易小绾在两栋大楼间走来走去,她一层一层的爬楼,因为脚受伤了,每走一步,就像上岸的美人鱼,疼痛钻心。可是脚却无法停止下来,就像童话里穿上了红色舞鞋的女孩子,可是她现在赤着脚,她没有穿红色舞鞋。
偶尔经过的医生护士有时看她一眼,她想说话,嘴巴却不是自己的,张了张,发不出声音来,医生护士和她擦肩而过,多半当她是病人了。
然后旧戏重演,到得一个无人的地方,她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扔在医院的每个角落,脱得赤条条的,然后不远处有一个更衣室,更衣室的架子上挂着几件白大褂,她走过去,把它穿在身上,然后又在附近的更衣室找到了一双黑色的女式平跟软皮鞋,她踩了进去,刚好合脚,还有护士帽,两只手也不受她控制,把帽子取了过来,她甚至哼起了歌,对着镜子把头发挽起来,塞到帽子里,然后拿起附近桌上的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几瓶药水,还有针头注射器,她收拾打扮好,镜子里站着的,俨然一个年轻美丽的女护士,她得意地朝镜子里照看了看,然后哼着歌,转过身,出门去了。
一个人走在过道里,托着托盘,然后开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鹦鹉学舌似的:“请问。你哪里不舒服,你呕吐过没有,我给你开一张化验单——”
医院里没有灯,断电了,外面是白天,可是里面阴暗如同地狱,过道里阴森森的,地板上能映出易小绾的影子,她穿着白大褂,白衣飘飘,嘴里继续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马上就会好,这种药一天吃三次,嗯,需要住院治疗。”
她就说着这些话,楼上楼下地走来走去。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冤有头债有主
第七十四章冤有头债有主
(七十四)
长生从陈墨的鬼店离开。就匆忙回了小绾公司,到了她的办公间却发现她不在了,长生就呆了,知道出事了,他又立马飞速出门了。
他直奔昨天晚上出事的地方,医院安静的站在那里,两栋楼就像两个白色的巨人,面板似水地俯看着他。外面一切如常,他绕着医院走了一圈,医院的大门关闭着,小绾去了哪里?
长生双手抱着头,痛苦地思索着,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
小绾爬完了两栋医院大楼,整个人已经累瘫了,可是她已经不是她自己了,她仍然慢慢地说着话一层楼一层楼的走下来,身上大汗淋淋,因为劳累,可是仍然在不停地走着,小绾现在明白,身体不是自己的。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