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苍茫,雪虐风饕,他站在一片素白之中,仰天大喊——
“我——媳——妇——来——啦!”


第九十一章 可达鸭的力量
part91
人总得有些看起来很傻的理想,活得太清楚明白,是很辛苦的。
——《夜光夜话》
余白在雪地里狂奔了十几圈才跑回来,他全身落满白雪,脸颊却是通红的,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大叫,“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黎夜光在他满地乱跑也没闲着,她把背包里的冰冻食物全部拿出来,蒸了七八个肉包子,剩下的一一埋在窗下的雪堆里。余白刚一冲回来,她立刻把他的湿衣服扒了,丢给他一条毛毯,让他裹着坐在炉边啃包子。
肉包子可比泡面好吃多了,再没有什么比现在更让他开心的了。
相比余白的满足,黎夜光可就挑剔多了,一会嫌弃他风吹日晒后的红黑脸颊,一会嫌弃他凌乱的头发,就连简陋的屋子都要嫌弃一番,“你们工作这么辛苦,就住这样的房子?连张餐桌都没有,你每天就蹲在炉子边吃饭吗?”
“平时有食堂做饭的,最近下雪停工,大家才各自待在房里。”余白好脾气地解释,“而且这个房子已经很好了,刚来的时候连炉子都没有呢。”
“也就是欺负你老实。”她愤愤不平地说,“换作是我,肯定得吃好喝好!”
说到这里,余白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会突然来啊,我看报纸你不是有个展览要闭幕吗?”
“今天我生日。”她眨了眨眼,很随意地说,“所以就来了。”
余白抓包子的手一抖,嘴里的一口还来不及咀嚼,硬生生就吞了下去,“今天……你生日?!”
虽说是因为生日才来,可黎夜光又不大愿意提起生日,她轻叹一口气,低声哀嚎:“二十八岁了啊!”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一个女人最青春美丽的十年时光就这样结束了,她难免心中悲痛。
“可这里没有生日蛋糕……”见她愁容满面,余白猛地想起小滚的话,再过两年她就三十岁了,她也会想要幸福安稳的生活吧。于是连生日蛋糕都给不了的余白无比沮丧,脑袋都要埋到胸前了。
“是啊。”她本就因为老了一岁而郁闷,自然是不客气地吐槽,“没有生日蛋糕,也没有生日礼物,真不知道我大老远跑来干嘛……”
神色黯淡的余白因为“生日礼物”四个字眼前一亮,他急忙把包子放回碗里,胡乱地在毯子上擦了几下手,从床后搬出一个大画框来。他捧着画框走到黎夜光面前,羞涩地说:“礼物……是有的,我一直在画,本来想回去时再送给你的。”说着缓缓将画框转过来,是一幅尚未完工的工笔人物画。
黎夜光见多了余白笔下的古代神佛,倒还是第一次见他画现代人物,线描是余白的专长,尤其是画他心中所想,自然是落笔有神、一气呵成,虽然颜色只上了一半,但画中的人物除了相似外,已经极具灵魂,一颦一笑栩栩如生。
“上一次的画被雨淋湿,所以我重新画了,但工作很忙,画得就有点慢。”
黎夜光站在画前,看着画中的自己,心中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画中的她迎风而立,自信又张扬,暖阳洒在她身上,照得她耀眼夺目。
“我有这么好看吗?”她抿嘴憋着得意,故意问他。
余白很认真地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她,微微蹙眉,有些失落地说:“你比画好看,我画不出来……”
他乖巧又诚实的时候,真像一只听话的小土狗,黎夜光一路奔波的辛劳都在此刻化为烟云,还有什么比看到他干净的双眼更开心的事呢?
“那你是打算画好了,再求婚?”她嘴角噙着笑问。
余白下意识点头,可犹豫了一下,又摇摇头,“可我不知道该不该求婚了……”他用黑白分明的双眼怯怯地望着她,看着她满脸的倦容、眼下的乌青,他深知这一路有多辛苦,所以才不知道该不该让她为了自己这般奔波。
“……”黎夜光刚刚暖起的心瞬间被泼了一盆凉水,她狂奔几千公里来看他,他却说不知道要不要求婚?是这一年的自由生活让他胆子变大了,还是她黎组的大刀太久没磨了?
他继续说:“我看你现在事业越来越好,工作也越来越忙,也没空给我写信了……”
黎组本来已经抽刀了,听到这几句,突然嗅出一股子酸味来,等等,他这是在闹小情绪吗?
她昂起头斜着眼瞥他,他低头搓手,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声音越来越低,怨气却越来越大,“足足三个月呢,都没有写信……”
“那是当然啦!”黎夜光双手环胸骄傲地说,“我能力强、事业棒,围着我的男人也多,你确实该想想自己能不能和我求婚了。”
余白扁着嘴,酸溜溜地说:“那些人一定很优秀吧,也比我更合适……”
“各个都是青年才俊,能不优秀吗?”她说着无奈地耸肩,叹了口气,“就是可惜了,长得没你好看。”
“!!!”余白惊呆了,“你刚才还说我变丑了,他们怎么会没我好看呢?”
“你丑的时候都比他们好看!”黎夜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抬手就揪住他河豚一样的腮帮子,使劲朝两边拉去,“我可是颜控!”
余白脸上痛,心里却欢喜,“你喜欢我这样的……还能是颜控?”
黎夜光垫起脚尖,在他鼻头上咬了一口,“是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土狗!”
从她口中听到“喜欢”,无论多少次,每一次都是超级开心呀!余白揉揉鼻子,双眼亮得发光,一脸欢喜地傻笑着。
她松开手,猛地把手掌伸到他红通通的鼻下,“把你那些给媳妇买房、买衣服、买一切的银行卡都交出来!”
余白神色一怔,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她左手无名指上正戴着自己上次求婚买的戒指!
“这戒指……”
黎夜光的脸颊一阵飞红飘过,她撩了一下头发不耐地说:“等你画完求婚要等多久啊,我还不如自己戴了更快。要不是为了做完展览来找你,我能忙得三个月没空写信吗?你知不知道在这个时代,寄信可比寄快递还麻烦!”
她一通脾气发得余白一个字都不敢吭,只垂着脑袋小声道歉,“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不要我了,才不给我写信的。”
“我不要你了,还给你寄吃的、用的?”黎组叉腰大笑,“你当我是圣母玛利亚,还是观世音菩萨啊,我可是魔鬼他大爷!”
“唔……”余白抿嘴一笑,“其实我最近在修的壁画,就是观音菩萨哎。”
午后风雪渐小,余白领着黎夜光从简易的栈道走上断崖。元代历史短,即使是丝绸之路沿途最大的石窟群千佛窟,现存的元代洞窟也不足十个,所以此处十几个元代洞窟的发现自然是值得惊喜的。
“这里原本是被西夏占领的,后来蒙古灭西夏,就由蒙古政府管辖了。”雪天路滑,余白牢牢牵住她的手在前面开路,让黎夜光跟着走他踩实的雪坑,最后在靠南边的一个洞窟前停下,“这里的洞窟主要有三种窟形,我目前修复的洞窟是方形覆斗顶窟,也叫‘观音窟’。”
“观音窟?”黎夜光有些不解,洞窟一般都以数字列编号,因为窟内壁画多样,少有用单一菩萨来命名洞窟的。
余白摘掉手套从怀里摸出钥匙,彻骨寒风中,他对了三次,才把钥匙插进锁眼,打开洞窟口的防盗铁门。“你进去就知道了。”
黎夜光蹙眉,疑惑地跟着他走进洞窟。窟内面积不大,雪光照进来亮堂堂的,她一眼就看到西边佛龛内塑了一尊六臂观音,而佛龛对面的东壁上画着两铺观音立像,一者花冠覆巾,一者袈裟着裙,体态修长,眉目柔和,鼻直而嘴小,是元代特有的人物风格。
可这洞窟里最最精彩的,是南北两壁还各绘有两铺千手千眼观音!
两铺《千手千眼观音经变》以墨线勾勒为主,极少赋色,画面淡雅而精致,尤其是北壁的千手千眼观音,神态端庄地立在巨大的圆轮中央,衣带飘逸灵动,身旁一周画有四十只大手,外围一周画千手,每手掌心各画一眼,便是所谓的千眼观世界、千手助众生。全画只有简单的红、白、绿三色点缀在水墨线稿上,既庄严肃穆,又突出了线条的精美。
一窟四壁皆绘观音,难怪是“观音窟”了。
“这壁画颜色如此清淡,是风化掉色了吗?”黎夜光环视一周,只觉得这洞窟与以往所见不太一样。
“那倒没有,我都一一检查过,原本用色就少。”余白将铁门关上,防止风雪吹进来,亮起手电筒打光,“别看这儿比嘉煌还偏远,倒是受到不少宋元文人画的影响。”
文人画兴盛于宋元时期,与唐代及前朝浓墨重彩的画风不同,主张书画同源,强调绘画要与书法一样有风骨气韵,以笔墨为主、色彩为辅,简洁淡雅,清新飘逸。
“是有几分文人画的味道。”黎夜光绕着洞窟慢慢欣赏,“不过我看着好像损坏不严重啊。”
“这都是我快修完的。”余白用手电筒照亮墙角的一堆工具给她看,“我和你说过吧,元代壁画的墙面太过细腻讲究,反而难以保存,我刚来的时候这些壁画脱落得都快成齑粉了!”
“啧啧……”黎夜光转身看向他,不吝夸奖,“齑粉都能修好,可真厉害啊!”
余白昂起脑袋,明明是值得骄傲的时刻,他却还是一脸的憨厚老实。
“你小时候看过《宠物小精灵》吗?”她转了一圈,走回到他面前突然问,余白一愣,点了下头,“看过,怎么了?”
黎夜光用指尖去挠他的下巴,“你就和可达鸭一样啊,99的时间呆滞,1的时间放大招!”
余白被她挠得咯咯笑,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啦,这个洞窟我修了一年还没修完呢……”
“什——么——!”黎组瞬间炸出一千只手来,把小土狗拎起、噼里啪啦一番吊打,“你修了一年还没修好一个洞窟!你不是和我说修三年吗?这里有十几个洞窟,难不成你要修十几年?!”
“我……”
“我每天熬夜工作,就为了快点完成目标,你却告诉还要修十几年?”
“这……”
“离婚吧!”黎组松手,冷酷地说。
“可我们还没结婚呢……”余白捂着脑袋瑟瑟发抖。
“那就结了再离。”
“……”


第九十二章 200的享受
part92
忘记那些难过的事,或者将它们踩扁,人活得潇洒,就会更幸福一些。
——《夜光夜话》
从断崖回来后,黎夜光就生了闷气,横躺在床上不说话。余白也不敢惹她,只端了小板凳坐在炉边默默煮粽子,粽叶和糯米的香气在空中弥漫,他闻着香味鼓起勇气叫她:“夜光,你饿了吗?”
“气饱了。”她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你是因为我还要修很久壁画,才生气吗?”他问。
“我和我自己生气。”黎夜光哼了一声,不给他出镜的机会,“当初怎么会想不开喜欢你呢?在卢舍那寺被你拒绝的时候,我就应该直接下山啊!”
余白拿起一只粽子,咬了一口粽子尖儿,小声追问:“那你当初为什么要亲我?”
“我、也、想、知、道!”她恨恨地转过身来,咬牙说,“你这人是装的老实吧?我强吻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拒绝啊?还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说到这一点,余白就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一句了,“我没有欲拒还迎啊,我喜欢你,为什么要拒绝啊?”
“那你还是100享受了是吧!”
他咽下口中的粽子,红着脸说:“200吧……”
黎夜光翻身坐起,一记铁拳捶下去,床板大震,“我明天就回去了!”
“啊?!”余白瞬间傻眼,半蹲到床前仰头看她,“不不,不是200,是20、2、02……所以你可以不走了吗?”
他不舍的眼神当真是楚楚可怜,她心头一软,有些无奈地说:“我本来就只有五天假期,所以明天是肯定要回去的。”
“才五天假你还来这里?”余白震惊大于失落,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黎夜光从他手里抢走粽子,一口咬掉粽子中央那团肉,然后把剩下的又还给余白,“所以啊!咱们之间现在就是隔这么远,你却还要待十几年!”
“我会尽快的,明天就上崖!而且‘观音窟’比较复杂,其他的洞窟会好一些……”他焦急地解释,不心疼被咬掉的肉,反而担心她继续生气,
可气是一定要生的,这样都不生气的话她得成佛了。好在她对自己的人生很有觉悟,轻轻松松?不存在的!何况余白也算是收益大于付出了,吃过的苦,受过的累,都敌不上他一个纯净的笑。
“慢慢修吧。”她眸色转柔,突然放软了语气,“这里条件不好,连栈道都修得简陋,你要是着急出了事怎么办?”
余白知道她心疼自己,但她已经戴上了戒指,他就必须承担应有的责任,无论是修复壁画,还是他们的将来。
“我还是会努力的!”他郑重地说,“我不知道让你继续为我奔波对不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比我更好,但是夜光,我会一辈子都只爱你的。”
花花世界缤纷多彩,每个人都可以有很多的选择、很多的爱,而余白的世界里只有黎夜光一人,他舍弃了无数选择,只为做她永远的白色。
他说着略带羞涩地笑了一下,“而且你说他们没有我好看,那一定也没有我这么爱你。”
“唔……”黎夜光残忍地坦白,“我那句话是安慰你来着……”
“!!!”余白泪眼婆娑,“难道我真的变丑了吗?”
她摸摸下巴,把他从头打量到脚,大方地给了一次复活的机会,“不过你可以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兴许你身材比他们好呢?”
“这样啊……”余白为了证明自己,当真开始宽衣解带,脱掉衣服的上身还是和以前一样白净,薄薄的一层肌肉既匀称又不夸张,尤其是腰间隐约可见的人鱼线,开着极致诱人的角度,一点点蔓延至腰下……
黎夜光坐在床沿上,一边晃腿一边欣赏土狗脱衣,心中欢喜、连连夸赞,“不错、不错,身材比他们好多了……”
这话提醒了余白,他停下动作,眉头紧蹙,“等等,难道你还看过那些男人脱衣服?”
“呃……”巧舌如簧的黎组一时语塞,眼珠子转了几圈都没想出辩词来,“这个……”
余白乖巧的神色一秒就变,他一把将黎夜光推倒在床,欺身压在她身上,严肃狠厉地逼问:“到底看了没?”
他赤裸的胸膛很重,但摸起来手感很好,生气的样子很凶,但却很可爱,黎夜光没有回答他,而是伸手环住他的后颈将他拉近,然后一口咬在他泛红的耳垂上,“现在还没看,不过你要是总不来找我,我也可以去看……”
余白抓住她纤细的手腕,让她自己看无名指上的戒指,奶凶奶凶地说:“你都戴戒指了!”
黎夜光撇撇嘴,“没领证,你不受法律保护啊!”
“……”
“不过,也有其他办法……”她吻上他撅起的嘴唇,凑到他耳边低喃了一句,只见余白脸上的红晕以西北风一样速度蔓延至全身,他喉结一动,羞涩地把头深埋进她的颈窝,话都说不清了——
“我、我哪里知道你要的200享受是什么……”
春末夏初,五月是c市最舒适的季节。
艺源美术馆门口鲜花锦簇、华丽富贵,而巨幅宣传板上却印着一张极致严肃的黑白人物群像,方正的黑体字印着展览的名称——留白壁画保护纪念展,策展人:黎夜光。
姬川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笔挺地站在展厅门口接受电视台记者的采访,他侃侃而谈,俨然已是专业赞助人的模样。
“姬先生,听说您赞助这次的展览是做了血本无归的准备,是真的吗?”
姬川拿手持式眼镜的手指微微一紧,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但表面还是360全角优雅,“是的,因为这个展览是纯公益的,不收门票,也不接受其他赞助。”
“姬先生您作为一名艺术赞助人,是什么触动了您决定做这个公益展览呢?”记者的问题很正常,但姬川却心头一痛。因为什么做公益?还不是为了和黎夜光做交易,不赞助这个展览她就不给自己策划下一个展览,他只能咬牙撒钱、强行豁达!
“自然是因为那些文物保护工作者感动了我,我才会赞助这个人文公益展,希望让更多的人了解文物保护,了解壁画修复!”
高茜从展厅里小跑出来,一把薅住正在吹牛的姬川,“快进去吧,开幕式已经开始了。”
逼王被扯得形象不雅,连忙转身背过镜头,从高茜手中夺回自己昂贵的领带,“人都到齐了吗,就开始了?”
“余老爷子都到了!”高茜重新扯住领带,把他往展厅里拽,姬川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余老爷子都来捧场了,撒钱又有什么关系呢?八卦村就是钱多,就是要出名!
对!花钱买吆喝,绝不心疼!
展厅中央的主席台上,黎夜光正在讲述策展初衷。万众瞩目下,她犹如凯旋的女神闪耀夺目,每一分自信的笑容都是浴血奋战换来的荣耀。她有足够的理由傲视一切,却在此刻格外严谨、心怀敬畏。
“有这样一批人,他们或青春、或年迈,他们都是世间平凡的普通人,但经过他们双手的文物每一件都举世闻名,而他们的名字却不被知晓。”
“我们常说人生多姿多彩,而他们的人生却有大片的留白,有的人背井离乡、离开亲人,有的人放弃优越的生活、甘于辛劳,还有的人为了坚守文物,被迫孑然一身……他们失去的很多,得到的却很少。贫苦、艰难、孤单、寂寞,他们身心俱疲却永不言弃,他们与时间赛跑、为时间打补丁,唯独忘记要给自己的人生增添色彩。”
黎夜光曾无数次想象过这场展览,而当它真的实现时,她却并不激动。因为这是一场迟来的展览、一份迟到的关注,它早该如此,却姗姗来迟。
台下高朋满座,一张张熟悉的、陌生的面孔都让她无比宁静,直到她看见一双干净的眼眸,黑白分明、澄净透亮,犹如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她才心头一悸,浅浅地扬起嘴角,用最后一句话结束了开幕致辞——
“或许人生就是不能太圆满,总要有一分留白安放灵魂。心留余白、方得始终。”
掌声雷动,黎夜光鞠躬致谢,退至台下。
她脚下生风、大步朝前走去,在一个土里土气的人面前停下,她仰头看去,又黑了、又瘦了、又丑了!
“怎么,你也有五天假期了?”
“我有七天。”那人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像只傻狗似的,“所以我后天才回去呢!”
“那你了不起哦。”她哼了一声,“余、大、师!”
余白觉得有假就是了不起啊,很是骄傲地说:“既然我可以留三天,咱们把证领了吧。”
“领证还要凑你的假期?那婚礼呢?蜜月呢?”她双臂环胸、昂头挑眉,不客气地三连问。
“下一次假期?下下次假期?”余白眨眨眼,当真竖起手指开始算日子了!
她别过脸去,故作傲娇,“这么麻烦啊,那就别结婚了!”
余白牵起她的左手,很认真地说:“大家都是成年人,戴了戒指就得结婚,否则是小狗!”
黎夜光微微一笑,“汪!”
全文完。


第九十三章 余家有女初长成(番外)
part93番外
我叫余绾绾,今年七岁,小学二年级。
最近几天我有些烦恼,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小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辅导我写作业的人是小滚叔叔,我问他理想是什么,他说理想就是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实在太难了,我还没有长大,怎么会知道以后想做什么呢?我上个月喜欢看《海绵宝宝》,这个月就已经不喜欢了,而长大应该是很多、很多个月以后的事吧!
我认真回忆了我的七年人生,好像只有一件事是一直坚持没有变过的,那么长大以后应该也不会变吧!
于是我认认真真地在作文本上写下了我的理想——
“我的理想是长大以后开一家锅贴店,因为我很喜欢吃锅贴,希望可以吃一辈子……”
可是第二天,我的作文就被老师批评了,老师说理想得有意义、有深度,喜欢吃锅贴不能算理想。
我问老师,那我的理想应该是什么?
老师说,你爸爸是艺术大师,你的理想应该是做画家啊。
我觉得老师一点也不了解我,我从小到大最不喜欢的事就是画画了。
太爷爷总说我妈妈的基因太强大了,把我爸爸的基因给吞噬了,所以我才不喜欢画画。可妈妈并不喜欢吃锅贴,爸爸才喜欢,也许他们俩的基因都很强大。
回家以后,我问爸爸,我以后可以不画画,只吃锅贴吗?
爸爸说,当然可以,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妈妈正好路过听到,数落了爸爸一顿,说他这样教育孩子太佛了。
我花了五百块压岁钱去问高茜阿姨,什么是太佛了。她告诉我说,太佛了的意思就是我爸爸快出家了。我一想这是对的,爸爸经常去寺庙里修壁画,可能就是打算要出家的。
我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太爷爷,太爷爷说下个月我生日时他要来看我,顺便把我爸爸的狗腿打断。我立刻就求太爷爷饶了我爸爸,不然他得爬着出家了。毕竟他对我很好,做人得知恩图报。
理想这件事实在是太复杂了,好在姬川叔叔给了我答案。他说,你想吃锅贴,就得用钱买,对不对?我点头。他继续说,所以你的理想就是钱。
钱听起来是比锅贴高级一些,我觉得这个答案很不错,立刻就重写了作文。
结果第二天,老师把爸爸妈妈都叫去了学校,讨论我的教育问题。
回家的路上,我很担心妈妈会生气,可她什么也没说。路过我常吃的那家锅贴店时,妈妈停下脚步问我,你就是想开锅贴店吗?
我有点害怕,偷偷看了爸爸一眼,爸爸点头,鼓励我大胆地说,于是我点头承认。
妈妈冲爸爸伸出一只手来,说,把卡拿出来。
爸爸疑惑地问,拿卡做什么?
妈妈食指一挥,指向那家店说,把店买下来给绾绾。
我吓傻了,难道爸爸出家以后,我和妈妈就要卖锅贴了吗?
妈妈蹲下身子对我说,你想开锅贴店,不难,你想要钱,也不难,因为爸爸妈妈都可以给你,唯独理想是爸爸妈妈给不了你的东西,你得用一辈子自己去寻找。
我好像听懂了这句话,又好像还没全懂,但爸爸说我才七岁,不用那么着急弄明白一切。我觉得爸爸说的是对的,我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哪里知道什么理想呢?
我只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家锅贴店的老板了,下个月过生日时,我要邀请好朋友来店里做客。我会告诉他们,理想可以慢慢想,但刚出锅的锅贴是不能等的。
我叫余缃缃,今年五岁,幼儿园大班。
我最近觉得我的姐姐余绾绾可能是个呆子,呆子这个词是我看《西游记》学到的,猪八戒埋头吃东西的时候,孙悟空就是这么叫他的。
我姐姐吃锅贴的时候,就和猪八戒一模一样,所以我觉得她应该是个呆子。
可是爸爸不许我这样说姐姐,他说姐姐吃锅贴的时候很可爱,根本不像呆子。他说这话的时候也在吃锅贴,而且吃的比姐姐还多,我觉得也许呆子都喜欢和呆子做朋友。
我们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就是这样的,所以我没有朋友。
姐姐是个画画白痴,她连赤橙黄绿青蓝紫都背不下来,可我不一样,我最喜欢的事就是画画,颜色是天底下最好玩的玩具,哪个孩子七岁了还看《海绵宝宝》?
每年夏天我们回余家山过暑假,季师公总是抱着我不撒手,把姐姐丢给刘叔叔带,对,刘叔叔很会做饭,姐姐喜欢他。
季师公会带我去画室画画,教我写毛笔字,他说我长得很像我的姑奶奶,也和她一样聪明,一眼就能分得清每种颜色的区别。
分清颜色对我来说并不难,比如绾绾是浅绛色,而缃缃是浅黄色。但我姐姐不是这么分的,她说自己是烤鸭皮,说我是鸡蛋黄。
前几天姐姐的作业没写好,老师把爸爸妈妈都叫去了学校。我想她应该是要挨揍了,所以早早就画完画,收拾好颜料和毛笔在客厅等着,哪知道回来以后她却告诉我她开了一家锅贴店,明早请我吃锅贴。我和她做姐妹已经五年了,她还是不记得我不喜欢吃锅贴。
晚上妈妈给我洗澡时问我,姐姐的理想是开锅贴店,你的理想是什么,是做画家吗?
我是很喜欢画画,但我并不想做画家,所以我说,我想做医生。
妈妈很奇怪地问,为什么想做医生?
我有点难过,我一直以为妈妈是家里最聪明的人,可她竟然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做医生。
第二天是周末,高茜阿姨来家里玩,我看到余绾绾这个呆子又拿压岁钱去问问题了,她问高茜阿姨,余缃缃那么喜欢画画,为什么想做医生啊?
哦,原来她也不知道原因,也对,她连颜色都分不清,当然是什么也不懂的。
高茜阿姨收了钱,摸了摸下巴说,缃缃要做医生当然是因为你啊,你总是分不清颜色,她想把你治聪明一点!
我很惊讶,原来高茜阿姨比妈妈还要聪明,知道我为什么要做医生。
余绾绾听到答案,揉了揉眼睛说,我要给妹妹吃一百个锅贴!
你们看,她还是不记得我不吃锅贴,我可不得做个医生给她好好瞧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