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出个所以然,她下车进了商场,融入人群当中,听着四周的陌生方言,一张张端正的面孔,不怎么明确的指示牌…适才怪异的情绪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新奇,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扎在陌生的人堆里,似乎有了探险的乐趣。

中午时,周于谦到达邻近的城市,甫进入市区,他便让秘书通知分公司高层招开会议。时间紧凑,没来及吃午饭便跨进公司会议室,原本三小时的会议缩减至两小时。还有一堆文件需要批示,他计划是在一小时内全部看完。下班之前,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他看看时间,现在六点,晚上十点应该可以赶回去。

孰知刚踏出公司门,分公司高层汗水涔涔的来报,新建厂房突发事故,电器设备被烧毁了一部份,仓库则是起了火,幸而发现得早,又因新厂房还未开始运作,工人也未迁移,因此,目前只有一名仓管员被烧伤,已送往医院。

事出紧急,周于谦只得吩咐各个主管,先去工厂查明事故原因,计算损失。自己先一步赶到医院探了受伤的员工,得知是中度烧伤才匆匆去了厂区。

七点钟,事故原因查明,起因是昨晚厂房电线被盗,早上报了电工修理,谁知接错了线路,拉开电闸,意外就发生了。

忙到八点钟,警察介入,扣留了昨夜值班的治安人员,周于谦心急火燎,留下了保镖维护秩序,并要求秘书善后,且不能让警察随意传讯任何一个工人。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他疲惫地走向车子。黑压压的天,零星落了几粒冰凉的雨滴,他掏出两张的机票,水滴子落在纸上,蓝色的字被放大,看不出目的地是到哪里。但他心里清楚,这是十二点钟最后一班飞往大连的航班,只有那里最近,也只有那里下着雪。

原本是要给她一个惊喜,十点钟赶回去,十二点钟赶上飞机是绰绰有余的,而现在,他无奈地看着那晕开的水迹,胸口蓦地腾起一股无名火,他愤怒地将机票揉成一团,抛在了身后。雨纷纷扬扬,白色的纸团静静地躺在湿了水的地上,被遗弃的,还有那份计划了许久的心意。

豪华房车急速地在公路上行驶,到了两城的交界处,有两条路,一条是国道,平坦但绕了远路;一条是盘山公路,绕过山头便是一个小镇,相较国道可节约一小时的路程,但盘山公路因为鲜少维护,路面坑坑洼洼,除非赶时间,否则少有好车会开去那条路糟塌的。

周于谦决定做最后的努力,把车拐上了盘山公路。山路曲折蜿延,路旁是悬崖,车灯的光束穿透山间的薄雾,濛濛的一圈儿越溜越远。他集中精神注视前方的路况,绕过一个个的坑,开到云雾迷蒙山头上,能见度大大地降底,只能减缓车速。山间安静得可怕,一路行来,竟未遇上一辆车,黑天半夜的,他开始感到不安,又踩了油门,一心想着赶紧脱离这地方。

下山时,心口的不安扩大,直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但他向来不相信直觉这东西,况且,这条路也开过好几次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正当他宽了心笑自己多虑时,车子猛的一颠,一声刺耳的爆胎声划破寂静的夜空,来不及惊惶,车子已经往悬崖边冲了去,他忙把方向盘往里打,一脚踩下了刹车,撞上岩壁前,失控的车终于停了下来。

惊出一身冷汗,他愣了许久,才暗骂一声晦气,下了车看到后轮瘪瘪的车胎,无奈地打开后备箱拿工具。身后的不远处,几个黑影正悄声息地围拢过来,把他圈到中间,待他拿了千斤顶回身时

来茴从沙发上猛地坐起身,手抚上冷冰冰的额头,挥开了汗水,平抚剧烈跳动的心脏,窗外黑黝黝的,如同她的恶梦一般,梦里的黑影是什么?好像是凶残的野兽,龇牙裂嘴,发出咻咻的声音,紧紧地追着她。

好恐怖!

她开了地灯,赤足下床拉上了窗帘,什么时候睡着的忘了,应该是躺在沙发上等他,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抬头看看墙上的钟,时针指到一点,大概是被事情绊住了,回不来吧,她通情达理的想,然而心里可没那么豁达。

像对自己耍性子似的,她“咚咚咚”地跑上二楼卧室,闷头栽到床上,蒙了被子。半晌又冒个头出来,睁睁地望着天花板,一点钟,就是她已经26岁了,可该死的人回不来就算了,少说也打个电话讲一声吧,把人扔在这儿算什么?

越想越是憋闷,她爬到床边抓起电话,拨号前说服自己---生日是有理由任性一下的!况且,她明天中午就要回A城,问下他的行程好做安排也无可厚非。

打定主意拨了号,手机却是关机状态,早上的不安又笼罩全身。拨了无数次仍是那个平板的女声,几乎是没考虑的,她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八点就离开了,可他跟本没回来!…不可能的,他手机关机,一定是出事了儿!…你们为什么不跟着他…”

那边说着劝慰的话,毕竟时间只相差了一小时,没人相信这一小时能出什么事儿。来茴倏地想起刚刚的恶梦,又想到自己一整天心神不宁,越来越笃定周于谦是出事儿了,她气冲冲地拿起话筒在床架子上磕了几下,那头安静了,她才说道:“不管他有没有出事,你们现在立刻派人去找,沿途路经的每个派出所都要讯问情况,一小时内,我要听到回复!”

半小时后,两城交界处那个小镇的派出所打来电话,有人报案说山头停了辆黑色JAGUAR,车主下落不明,警察刚报完车牌号,就听见电话那端传来碰撞的声响,然后便没了声音。当警察正要挂电话跟第二个事主家属联系时,话筒里才传来一个颤颤的声音:“没错,是他的车!”

凌晨两点半,来茴赶到了事发处,离车不远的地方,有几块尖尖的石头铺在路中间,划破车胎的大概就是那些石头中一块,车里的财物被洗劫一空,连备胎也给搬走了,沿路上有些凌乱的脚印,一条长长的脚印刮痕延伸至山崖边缘,警察专业且冷酷地跟来茴分析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反抗打斗时被推下了山崖;一种是劫匪杀害了当事人,然后将尸体扔下山崖后逃逸!”

来茴几乎是不能呼吸了,耳边嗡嗡的,那些话却一字不漏地传到耳朵里,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山崖边,下面黑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无止境的黑。

周于谦---是不是就躺在那里。

她跨前几步冲到一个警察面前,揪住他的袖子,急急地吼道:“那快下去找啊,不管哪种情况,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你们都给找出来才行啊!”

警察仿佛是很理解她的冲动,温言细语地道:“小姐请稍安勿躁,我们必须先跟报警的人了解情况,而且还要等分局和武警调来人手,这大山里找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还是深夜…”

来茴打断他。“到底还要多久,你说个具体时间!”

“最多两个小时!”

“调人手,了解情况还要两小时,搜救又要多久?你们不知道这是大冬天?在山里躺上一夜,没死也被冻死了!”她噎了一下,恨自己口不择言,说出不吉利的话,忙用袖子擦了眼泪,又道:“他还可能受了重伤,一分一秒都不拖不得,你们不去找是想害死他吗?”

警察很无奈,过来看现场的就两个人,而且深更半夜的,要调人也不容易,即使调到人也不一定能找到,为了不刺激家属,他索性缄口不言,见同事正站在车旁就着一个小矿灯记录,默默地走了过去。而来茴也跟在他身后,顺手抄起矿灯,白光闪了几闪,她退到几步外,冷冷地说道:“你们不去找,我自己去!”

“小姐!”警察拦在来茴身前。“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也请您冷静一点!”

来茴一听冷静火窜到头顶,像给人侮辱了似的,提起矿灯往那警察脸上射了去。“你说得几好听,是你的亲人掉到下面去,生死不明,你倒给我冷静看看!”趁警察被强光刺得别开了脸,她忙绕过他往前走了。

警察应该是新上任不久的菜鸟,大概是没接过类似的大案子,本身有些兴奋,但又没有安抚家属的经验,血气方刚地把来茴拎小鸡似地拎到悬崖边上,不顾来茴嘴里叫嚣的“投诉”之类的话,一把夺过她手上的矿灯,往崖下一照,是个陡坡,尽是凝了霜的枯草,坡底有小片绿林冒了头,大概是青松一类的树木,余处便是层层叠叠的白雾,浩然连到另一座山头去。“你看看,这下面望不到头,你连下山的路都不知道怎么去救人?就算你知道路,你有在这样的山里行走的经验吗?这么黑的天,你以为就靠个矿灯就能找到人?你是去救人的还是去送死的?”

警察说完收起了灯,来茴再次看向黑魆魆的崖底,如同被砸了一头的冰,头顶的火苗被砸灭了,连同希望一起,她明白力不从心的意思,只能哀哀地蹲在崖边,瞪大眼睛望着那片会葬人的树林子,除了等人来,就真的没法子可想了吗?

菜鸟警察几句狠话冲出口便开始后悔自己的粗蛮,神色懊恼地跟着来茴蹲下。“我们办事都要有程序的,救人为先,所以,你也不要太着急,搜救队有经验,他们肯定能帮你找到人!…”

来茴只听了几个字就自发地选择忽略他,拿了他手里的矿灯抱着怀里四处扫射,几道雾光亮嗖嗖地划过山野,她蓦地转头,问道:“这附近有农户吧?”

警察也算聪明,一听就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指着右手边的路尽头道:“那边有个小村子!”

“找个农户给我带路!”她说着站了起来,甚至已经面向右边,矿灯的光照得她一双眼睛澄澄亮亮,像是马上就可以找到周于谦一般,希望再度在暗夜里点燃。

警察却有些为难。“这个…人家都休息了,这样算是扰民吧!”

来茴懒得再听他一套套的,不顾礼数地拖他到车里。“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告诉他们,给我带路的给十万块,找到人的给二十万!”

菜鸟警察眼睛瞪得老大,又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JAGUAR,和现在乘坐的BMW,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躺在崖下、生死不明的倒霉鬼应该是个大人物。可什么大人物深更半夜地不带半个人爬盘山公路?

他小心地瞄了一眼来茴,这会儿都不敢正视了,想到适才自己凶恶地要把她扔下崖的野蛮行迳,不由得捏了两把汗。

在泥巴路上行驶了十多分钟便到了村口,零零落落的砖瓦房子,黑灯瞎火的,警察找到户人家敲门,半晌没人应门儿,来茴走上前赶开他,抡起拳头就往门上擂, “轰轰轰!”地就听见那木板门要被卸了下来似的,警察头上直冒冷汗,这女人胆子也忒大了些,农民可是最不怕事儿的,这样吵醒人家准没好处。

他正想着呢,就听门里传来一个男人粗声粗气的叫骂:“擂个死人!是哪个半夜闯鬼的!”接着门缝隙透出些灯光,木板门吱哑开了,他正要上前跟男主人好言解释,有人比他行动更快,一把将他推上前,小声在他背后叮嘱道:“你别讲太多废话,几句跟他讲清楚。”

被这样警告,他也没好再多话,用方言跟那个男人道:“对不起,有人掉到山崖下去了,这位小姐说,谁给她带路给十万,找到人给二十万,您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人手的?”

男人思索片刻,怕是骗人的,也不作答,来茴又指指停在村口的车,警察会意,又说道:“您放心,不骗人的,看看那车就知道,多少钱小姐都出得起,您只管叫人来!”

男人看看车,又看看来茴,点点头。“我去找找人,给不给钱没啥,忙还是帮帮!”

又过了十多分钟,原本寂静的村子沸腾起来,家家户户灯火亮起,壮丁,妇女,老人小孩儿打着手电筒,全奔到村口看热闹,愿意去帮忙找人的有十来个,来茴点了个壮实的妇女给她带路,又塞了几个壮男在自己车里,剩下的人就挤了两辆三轮儿车跟在后面。

原来下崖的路不在崖边,而是从一条分岔的石子路下坎,穿过大片的林子,就可以到于谦坠落的地方。人多林子里就变得热闹起来,手电筒昏黄的光束交织,树干上爬满了荆棘,男人用柴刀劈了给后面的人开路,不时惊起树上憩息的乌鸦,翅膀一展停在坟头上,“呱呱”叫得阴森。来茴暗暗庆幸,还好没冲动,这荒山野岭的,单凭她一个人,还没找到于谦就先被吓死了。

进了林子深处,来茴不记得上坡上坎多少次,终于到了平坦的地方,那个每次在她摔倒前都会扶住她的妇女用方言说道:“这里是半崖,留一部份人在这里找,再分些人去上面!”

警察立刻跟来茴的翻译,她点点头。菜鸟警察忙集合了人,分工完毕后,便领着三个壮男和来茴一起往上攀爬。直到这时,来茴才真正知道警察的好心和无奈,这么大的林子,别说一个人,就算是现在多了这么些人,也难找到。

几年来,她也算是娇生惯养的,而现在皮靴上攒了厚厚的黄泥巴,高跟鞋被填成了平跟儿,抓树干的手也积了层黑木屑,往身上脸上一抹,花花白白的,头发被树枝刮得散乱,糟糟蓬蓬的,灯光一照,污头垢面,不堪入目,时而还扯开嗓子大喊几声:“于谦!于谦!于谦!”。

菜鸟警察十分不厚道地拿她下崖前美丽优雅的样子和现在对比,得出结论?---女人的美丽果然不是天生的。

一个多小时过去,来茴的体力严重透支,手脚并用几近匍匐状,妇女折了根树枝递给她,指着她的脚说道:“把泥剔一剔,鞋越来越重的!”

她感激地接过来,找了颗石头坐下,抬起几公斤重的腿,沮丧地撬鞋上的厚泥巴。突然间,林子里传来一声叫喊。她倏的抬头,不远处的几道光束交错闪过,没错,应该是他们在挥手。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木木的站着,又听见那头喊了一声:“嘿!嘿!嘿!找到罗,找到罗!”

“听见没,他们说找到了!”警察也按捺不住兴奋,蹦得老高。一回头,石头上的人早没影儿了,眼光四处搜寻,才见那个单薄地身影已经没头没脑,跌跌撞撞地往光线那头冲了去。

她抹掉一波又一波模糊视线的眼泪,顾不得脚下的坑和石头,在树丛中连跑带摔,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越是急,似乎就越到不了,都跑这么远了,那几道朦胧的光雾,怎么也没近点儿!

仿佛是把一生的力气都用尽了,才置身在那几道光之中,而她寻了好久的人---奄奄一息地半靠在一个男人身上,头垂得死低。她突然没了往前走的勇气,定在那里,仿若全身的力气都在霎时间被抽空了,只有手指头不停地颤抖着。

“他没大事!”那个神出鬼没的警察不知何时已蹲在周于谦身边,像检查尸体般的把周于谦的头掰来掰去。

一句话惊回了她的魂,紧接着怒火中烧,她几步冲上前把警察推开,叱道:“离远点儿你!”

她以手轻拭着周于谦脸上和额头擦伤的污垢,又拉了拉他的手,跟往常一样结实,还好,还好没断掉!接着,她又冲赶开他的警察喊到。“快检查下他的腿!”

“我又不是X光机!”被折腾了一晚的警察也开始没好声气了,但因为找到了人,心里还是高兴的,忙走上前,挪了挪周于谦的腿,得出结论:“我看不出来!”

来茴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冲怀里的人唤道:“于谦!于谦!于谦!听得到我叫你么?”

“他都昏过去了,怎么听得到!”菜鸟警察十分客观地分析着,突然,他睁大眼睛,稀罕地看着“昏过去”的人眼睛张开了一张缝。

“来…茴!”周于谦似梦非梦地望着眼前的人,光线刺得他又闭上了眼睛。“我…只是…虚弱,快送我…去医院!”

“于谦,于谦!”来茴叫了几声再没回应,估摸着他能说两句话已是费尽了力气。这时几个男人又围上前,其中一个道:“我们背他上去吧!”

来茴点头起身,两个男人,一个扶一个背,菜鸟警察靠到来茴身边,喜悦道:“找到就好了,你可以放心了…”

来茴望着走在前面的身影,想轻松地吐口气,却发现呼吸困难起来,眼前的景像越来越模糊,如坠云雾里,白茫茫的,只有心落回了原处,还好找到他了,还好…

昏过去前,她还听到菜鸟警察急急的叫唤:“喂,喂,喂…”

菜鸟警察也是顶点事儿的!

“大人物,大人物!…我的天!”医院的病房门口,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飘来荡去,嘴里喃喃自语,过往的医生病人统统无视

“哟,小张,你到了啊?干嘛不进来?”来茴拉开病房的门冲他喊道,菜鸟警菜蓦地止步,裂嘴一笑,嘿嘿两声,摸了摸头进去了。

菜鸟警察毕业后被分到小镇,上任还不到一年。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一时的好心,竟救了市长千辛万苦才拉来的投资商。昨晚将两人送到医院后,女的倒是很快就醒了,男的也没什么大事儿,只是腿伤到了,加上在夜间冻了几个小时,冷昏了而已,休养一个礼拜应该就可以恢复。原想着公事公办,做完笔录就该回去查案了,谁知一大早起来就接到同事的电话,语气酸溜溜的,这才知道小镇派出所在昨夜被市长,招商局长统统“关照”过了,而他也要赶到医院“说明情况”。

这些在他飞黄腾达前不可能面对面的大人物,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虽然只是对他微微颔首,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若受到这些人的关注,菜鸟警察就不再是菜鸟。所以,他现在说的话对以后的仕途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可

“其实昨晚是来小姐坚持要下崖救人,并想到找附近农户帮忙,如果不是她坚持不懈的努力,后果不敢想像,而我,只是做了一个警察该做的,不敢居功!”话说完,他不敢看几个大人物僵硬的脸色,心里叹息一声,自己就是当菜鸟的命。

来茴和周于谦显然没想到他会放弃大好的机会,她偷偷眨了下眼睛,周于谦会意,对市长笑道:“张警员很谦虚啊,我女朋友已经讲了事情的经过,昨晚多亏了他,而今天也不居功自傲,虽然在贵市发生这样的意外很遗憾,但有这样的警员,相信也是贵市老百姓的福祉。”

市长闻言松了口气,只要这次谈的投资没有泡汤就行,忙笑着开口做了个顺水人情:“哪里哪里!周先生无碍已是万幸,小张同志也是值得嘉奖的!”

众人也都礼貌客气地笑起来,只有小张还在为自己说了实话懊悔。医生进来检查,众人告辞,小张也跟着准备离开,被周于谦叫住。

“来茴,你帮我去楼下买份报纸!”他对来茴说道。

等来茴出了门,周于谦也遣了秘书出去,然后跟小张道:“说说她昨晚的情况吧!”

小张把昨夜的经过说了一遍,又强调道:“昨晚本来是要等搜救队的,保守估计救你的时间要迟两个小时,但来小姐坚持,她甚至要自己下崖去找,后来找到帮忙的农民后,本来我跟她都可以不用下崖的,可她还是跟着进了林子,为了找你她受了很多苦。”小张说着抬起头,这才正视那个在电视,杂志上经常可以看到的男人,虽然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却丝毫不损他英武的气势,难怪那笨女人拼了命也要去救的。“我没想到大城市养尊处优的女孩子那么能受罪,你看她的手就知道,被刺刮了好多伤痕,她没吭一声,事实上,她早就累得撑不住了,还是坚持着,找到你没多久,她便晕过去了!”

周于谦抿紧了唇,头转向窗外,阴沉灰涩的天空,没有下雪。半晌,他开口:“这就是你在市长面前说实话的原因?”

小张摸摸鼻子,笑道:“怕良心不安!”

“你不需要良心不安,有人也不一定希望我知道实情。”他的语气听起来淡淡的,不易察觉其中隐含的一丝激动。

小张啊了声,以为他说的是市长,挠挠头道:“虽然这次的事情让你失望,但市长也有他的难处,我虽是个小警察,也常关注新闻,自从你来这里投资后,很多外来公司也选择了这里,比如说你的供应商,也就近设了厂房,从而带动了经济发展…”

小张滔滔不绝地讲着,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竟忧国忧民起来。周于谦笑了笑,插话进来:“我不会因为这点儿事就撤资,上千人的工厂不是说撤就能撤的,你不必要激动。好了,开始做笔录吧!最好在我女人回来之前结束!”他顿了顿,开始讲述那晚的经过。

当晚,他拿了千斤顶,转身就见五个衣衫褛褴的汉子围住了他,随后一把尖刀抵在他腰间,其中一人上前来搜走了他身上的钱夹,由于离得很近,他闻到这些人身上有很重的烟薰味道,应该是长时间烤柴火留在衣服上的,以他对这个城市的了解,经济不该落后到有人靠烧柴火取暖,再以他的观察,这些人作案手段捻熟,极有可能是藏匿在附近山洞的在逃通辑犯。

既然是通辑犯,他又看到了这些人的样子,即使交出财物也不可能放过他。由于他只一个人,荒山野岭的也逃不掉,案犯便放松了警惕,围拢到一堆清点他钱夹里的现金,拿刀抵着他腰的人也有些心动,频频瞄向那些红红的票子。趁他松懈时,周于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迅雷不及掩耳地侧身砸向那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