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若无其事的回答:“也在训练,一边训练一边造船。”
黄庭坚停住了话题,他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画作,轻轻点头:“这场战争需要大量的军械物资,我不知道这些物资以什么名义运到陕西,并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储存起来,但想到赵离人的手段,不过是运用普通商人,通商嘛,无人注意,无人禁止。如此一来,他既然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一定发现不了。
私自调配如此巨量的军械,乃是朝廷大忌,然而,身为他的同党,我只能帮他隐瞒,并且要在朝廷发现之前替他免责,所以,才有了解除他南洋衙门提举官职的举动…二位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瞒了,陕西的奏折都在我的书房,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从那里头会发现这件事情的脉络。”
王钦若愣了一下,看张来若无其事,他也反应过来,马上回答:“我何必知道的那么清楚,我只需知道有人在两年前就开始策划这场战争,所以我们胜利的把握很大这就足够了…嗯,对外人我绝不会承认这点,我要说:朝廷是临时起意,将赵离人调往陕西…”
王钦若没有说完,他耳边已经捕捉到一连串脚步声,他马上止住了话题,示意众人向门外观看。
门外进来的是一名太监,他有点气急败坏,脸上带着一个巴掌印,愤愤不平的向黄庭坚哭诉:“黄相,你可要替我做主啊,吐蕃人已经在驿馆里闹僵起来,要强行闯宫。”
张商英听见这里的动静,慢慢的踱了过来。原本大殿里一片寂静,大家都在焦灼中等待进一步消息,张商英听到太监的说话声,急忙过来问:“有消息了吗?”
王钦若抢着回答:“张相何必心急,往年一场战事一打经年,如今这才半个月,会有什么消息?”
不愧是同党,刚才王钦若也心神不属,现在他反而开解张商英。
张商英笑着摇头:“我到不心忧这场战事的结果,只是赵离人乃本朝太尉,一方大员,他既然出战了,朝廷总需要知道这位‘本朝第一将’的安危。”
黄庭坚一指太监脸上的巴掌,平静的回答:“是吐蕃人闹事,他们求和的使者赶到京城的时候,我们恰好宣布封宫,吐蕃使者在外面屡屡求见,总是不得其门而入,所以闹僵起来。”
张商英摇头:“小小的一个吐蕃使者,也敢来大宋宫廷门外闹事,吩咐司礼官,叉将出去。”
“叉将出去”是宋朝的一种待客方式,按现在的话说,就是:掐着脖子踢出去。
那太监拖着哭腔回答:“不能啊,黄相,张相,在宣德楼外等候的还有辽国与西夏使者,他们看着吐蕃使者闹事,在一旁冷言冷语,司礼官怀疑吐蕃使者是受人挑唆,所以他们不敢做主……”
张商英沉吟片刻,转脸用商量的口气询问黄庭坚与王钦若:“黄相、钦若,我们闭宫多日了,外面难免议论纷纷。如今辽国使者、西夏使者与吐蕃使者一起求见,恐怕不能推脱,不如见一见吧。”
张商英不询问张来,询问王钦若,是因为王钦若是预定的中间党派接班人,执政秉笔的接班人。
黄庭坚对张商英的询问不置可否,王钦若被点名了,他思索片刻,转而询问黄庭坚:“也就在这一两日了,不如将宫禁稍稍放松一下宣三国使节上朝?”
黄庭坚点点头:“三国一起来朝,这是大事,推拖不得,且让他们来吧。”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404章 舌战
吐蕃使者一上殿,便粗着嗓门吆喝:“和于战,一言议决,汉家子总是啰啰嗦嗦,我都来了一个月了,你们总是躲着不见我,这是为何?”
张商英转向了辽国使者,和蔼的问:“贵国怎会与吐蕃使者同来?好巧!”
张商英问话的时候,看都没看西夏使节一眼,西夏使节脸上出现愤愤不平的表情,辽国使者倒比吐蕃使者显得文雅,他轻轻一笑,柔柔的回答:“敝国国主打算调停贵国与西夏之间的战争,也在宫外侯了一个月了。此类事情以前不曾有过,莫非宋国以为现在我国是可以侮辱的吗?”
张商英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王钦若上前搭话,王钦若一笑,朗声说:“我国已经派出太尉童贯前往贵国出使,调停的事情不是已经谈过了吗?我们拒绝!”
辽国使节淡淡的笑着,轻声提醒:“此一时,彼一时也!”
辽国使者是在提醒大宋朝臣:过去你们回绝我们朝廷的要求,但现在不同了,陕西方面打的那么激烈。吐蕃方面也开始蠢蠢欲动,此时此刻,若大宋还粗暴回绝辽国的调停要求,那么辽国君臣不免认为:宋国方面在故意蔑视辽国。
当然,辽国使节之所以如此积极。是因为调停不是免费的,他们在调停当中,一方面要体现自己中原老大的资格,命令属下两个称臣纳贡的国家停止相互战争,以此体现自己的权威,另一方面,他们也是想通过调停捞取好处。
张商英沉默不语,王钦若也觉得不好回答,他眺望宫门外,心中从没有如此虔诚的祈求:“快点,再快点,只要消息如期送达,我就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大殿方面,宋国大臣都像木雕泥塑一般端坐不动,既不赞成也不拒绝,仿佛没有听见辽国使者的话。又仿佛对面那三国使节并不存在,吐蕃使者更嚣张了,他挽起了袖子,气势汹汹的嚷嚷:“打不打,我们是要继续打下去还是休战?请宋国君相立刻回答,我今晚没有得到答复。明天就动身出京,而后,宋国就等着我们的大军吧。”
吐蕃使者的咆哮令西夏腰杆硬了很多,他走到黄庭坚桌案前,近距离的逼视着黄庭坚,咄咄逼人的说:“黄相,我夏人说到做到,我们说休战,从此没有加兵于陕西。但下面的人不知道情况,他们偶有越境冒犯,可我们国主都已经处罚过了。宋国何故不依不饶…”
辽国使者风轻云淡的煽风点火:“说起来,宋国现在委实看不起人,这几年椎场贸易,我大辽受了不少气,当然,也欠了不少债。敝国国主的意思是:宋夏暂时休战。至于敝国的债务,也请宋国高抬贵手,减免一二。”
也许是王钦若的祈祷见了成效。枢密使刘逵气喘吁吁的奔进大殿,他刚才一直坐镇皇宫的南熏门,专等从外面传来的消息,此时他举着一份奏章,满脸春风,一脸喜气。进的殿来,他刚要张嘴,发现三国使节都在,他放轻了脚步,先走到张商英耳边轻声说子几句,而后将奏章递给黄庭坚。
王钦若耐不住性子,把头伸到黄庭坚身边,看到奏章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据报:太师于三月初十攻入兴庆府,西夏国主西狩。”
看完这份简短的奏章,王钦若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就这?这么简单,详情呢?”
黄庭坚神色不动的合上了奏章,奏章封皮上贴着三根鸡毛,这就是所谓的鸡毛信,三根鸡毛表示“八百里加急”。
刘逵指着鸡毛,兴冲冲的回答:“报讯军官说:种经略为了让朝廷先得到消息,故此派他先来报讯,陕西方面另有详情随后送到。”
张商英接过奏章,先欣赏了一下奏章上贴的鸡毛,而后清了清嗓子,展开了奏章。
大殿中,听到刘逵提起种师中与陕西方面的字眼,三国使节都竖起了耳朵,他们以为张商英清了清嗓门是要宣读奏章,但没想到张商英压根没有宣读的兴趣,他快速的扫了一眼奏章,而后将奏章一合,递给刘逵,同时回答王钦若的疑问:“话虽少,但这句话已经足够了,任何浓墨重彩,抵不上这几个字一般,真是字字千钧。我等苦候多日,总算有了好结果,从这一刻起,解除宫禁,任大家出入自由。”
黄庭坚点头同意,张来不客气,他抬脚就走:“哎哟,这几日可把我饿坏了,宫里的饭真难吃,我都瘦了十数斤,可要回家好好补一补。”
张来说完,不管不顾的一溜烟向殿门外走,西夏使节不满的看着朝廷大臣的表现,辽国使者也看不下去了,他厉声提醒:“黄相、张相,我们在谈论国家大事,今日好不容易见到宋国能做主的人,请给我们一个答复。”
殿门外,徒然响起了一片欢呼声,三国使节愕然回头,再一转脸,发现他们面对的宋国大臣们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他们不知所以然。正打算张口询问,监国亲王燕王气喘吁吁,一头撞了进来,他可没有刘逵那么顾忌,一进门,也不管在场的都有谁,张嘴就嚷:“我听说陕西方面来了好消息。”
张商英点点头:“总算是喜讯,你可以把这消息告诉官家。”
燕王喘了口气,这才发现殿中的三国使者,他冲三国使者拱手打了个招呼,吐蕃使者本着一向尊重贵族的风尚,向这位亲王还礼,西夏使节关心则乱,忘了回礼,辽国使者的回礼很犹豫,他似乎想了片刻,才心不在焉的回礼。
只听燕王又抢着说:“我刚才就在官家那里,官家正在作画,听到内宦的传讯,停下了笔,让我来问问确实的消息。”
张商英站起身来,他含着微笑望一望黄庭坚,黄庭坚也站起身来,与张商英并排而立,两位相爷一起冲辽国使节拱手,由张商英出面回答:“好叫贵国大王得知,贵国已无需调停了,因为…西夏已不复存在。”
西夏使节面如土色,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辽国使节不知所措,他慌乱的回答:“别开玩笑,这等大事可不是在朝堂上随便乱说的。”
刘逵清了清嗓门,朗声回答:“三月十日,救国太师、南洋提举赵兴趣离人已率军攻破兴庆府,西夏国主西狩这不是玩笑,而是正式的军报。”
正在这时,又一名太监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他手里举着另一份军报。呼喊:“鄜延路经略种师中后续报告,请使相立刻答复。”
刘逵得意洋洋的接过了军报。大声朗读:“伪夏左卫将军、石州节度使、御前侍讲、后门宫寝待命李莫愁求降,鄜延路经略种师中临机处置,已准伪石州节度使求降请求,请朝廷予以核准。”
这一连串的消息让三国使节难以置信,但瞅着大宋大臣们得意洋洋的神情,仿佛这不是个玩笑,他们相互对望着,交换了眼色,一时之间,竟然不敢相信大宋的连番军报。
张商英一摆手,中气十足的下令:“诏:准予伪石州刺史求降请求。准予前线将士临机处断,再有同类事件,无需向朝廷请求,前线将士便临机处置了。”
黄庭坚点头,沉声回答:“我附署(名)!”
殿后跳出了翰林周邦彦,他奋笔疾书,刘逵也紧跟着喊:“枢密院——枢密院也附署。”
下面的三国使节还是不敢相信,紧接着,又一名太监跑了进来,刘逵接过对方递上的第三封陕西军报。用一种暴发户似炫耀的口气,粗鄙的说:“陕西方面的军报怎么像拉屎一样,一段一段的,令人不痛快。”
清了清嗓门,刘逵展开奏章,喜不自禁的宣读起来,中间夹杂着忍不住的连番笑声:“永兴军路、下属鄜延路…这开头署名我就不读了,太啰嗦,让我们直接跳到正文吧:我等已得到确切消息,三月五日。太师逼降黑山威福军司;次日击溃白马强镇军司;又日,破克夷门,焚城,右厢朝顺军司全军覆灭;三月十日左右,太师袭兴庆府,屠。西夏国主逃入贺兰山,龙骑兵正在追击。”
刘逵这份奏章还没有读完,又一份奏章传递过来,刘逵就手接过。意犹未尽的砸巴了一下嘴,继续说:“是秦风路的军报,看来秦风路时间倒满充裕,这份军报啰里巴嗦,但主要内容是:秦风路当前的西夏兵都不见了,他正在努力搜索,有传闻河上已经见到了太师巡逻的船队,秦风路打算提兵向前,与太师汇合,特奏请枢密院许可。”
接下来的文件奏章如流水,一会进来一个太监递上来一份文告,随着文件越来越多,三国使节慢慢相信。这不是玩笑,宋军确实攻破了兴庆府,黄河南岸的西夏兵已经一片混乱,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整个指挥体系已经崩溃。
辽国使节喃喃自语:“先破黑山威福军司,那就是从河东路出发的军队。奇怪,宋军是从天上来的吗?这赵太师简直神出鬼没…”
黄庭坚清了清嗓门,和蔼的冲辽国使者问话:“澶渊之盟后,我宋国与辽遵守盟约,彼此相安无事,现如今我大宋重夺灵州,贵国在黄河南岸的东胜州就成了一块孤地,刚才贵使谈到辽国欠债,不如由贵使回去与辽国国主商量一下,将东胜州这块孤地卖给我们,至于价格…钱的事情好商量,我大宋,不差钱。”
震惊当中的辽国使者下意识的答应下来,张商英轻声提醒:“关于辽国调停的事情,我们刚才已经答复了,现在敝国太尉童贯还在辽国。这事已经无需再议,贵使若无它事,还请安置了。”
辽国使节茫然无措,殿中的侍卫过来提醒,他还没感觉到自己该告辞了,倒是西夏使节的动作提醒了他。那位西夏使节刚才一直面色苍白的聆听着宋国连番的军报,此时,他突然冲到两位相公的脚下,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高呼:“臣本伪夏逆臣,不识上国天朝尊颜,言语多有冒犯,恳请两位相公原谅…”
辽国使节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下意识的说了一句:“西复亡了!”
说完,辽国使节被他自己的话吓了一跳,他看了一眼吐蕃使节,情不自禁的重复了一句:“西夏亡了!”
吐蕃使节早已经没有了嚣张气焰,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川流不息的太监们,随着辽国使节的话附和:“西夏亡了!”
这话说完,吐蕃使节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辽国使节,重复说:“西夏亡了,竟然亡了!”
一个国家,国都被攻破还不算灭亡,流亡政府重新夺回国家控制权。也是有的一一周天子就是。但如果一个国家的统治阶层失去了骨气,虽存犹亡。
辽国使节叹了口气,举步走向殿外,边走边自语:“如今的宋国,已经强大的令人恐惧。”
吐蕃使节还站在殿中,他摇着头,连番叹息:“十五日亡夏!强大的夏国竟然在十五日之内覆亡了…,原来大宋君臣闭宫,就是为了封锁大军调动的消息。十五日亡夏,这未免…太令人难以相信了。”
此时,西夏使节尚跪在大宋相公脚下哀求,宋朝的大臣们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燕王得意洋洋看了一眼吐蕃使节,跋扈的吩咐:“你是吐蕃使节吧,没错,你们已经没有求和的必要了,青唐现在属于大宋,是战是和,那是我们的事情,归告尔主,赶快来称臣纳贡,否则的话,我大军亲自去取。”
吐蕃使节只剩下唯唯而退的份了。
夏国方面,铁门关关口,赵兴带着大军正站在关墙上打量周围的地势,这铁门关是一个峡口,两端都是陡峭的悬崖,漫长的山路蜿蜿蜒蜒穿过山谷,温溪星跟在赵兴身后,铁门关夏国守将则尾随在温溪星身后。
赵兴打量完周围地势,叫过来投降的铁门关守将,询问:“此处是一片大平原,唯独这铁门关有一片大山,此处地势险要,万一夏军不从这里走,会走哪里?我看绕过这片山很容易。”
守关降将没有回答,温溪星抢先解释:“大人,不会有别的路,周围的水都是苦的,盐卤味特别重。人勉强喝得,但战马不行,附近能喝的水只有铁门关外的左村泽与关后的乌池。大军若想移动,沿着这条路走最近,所以即使他们知道铁门关不安全,也要冒险走这条路。”
赵兴扬起马鞭,一指关墙两边的山粱,不以为然的说:“现在已经是火药时代了,如果我有时间,在两侧悬崖上埋上足够的火药,将两边山梁炸踏,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夏军整个埋葬在山谷中。”
“可是…不行啊!”说话的是闾丘观,他正从关墙下沿着石台阶迈步而上,边走边回答:“太师,有消息说夏州、嘉宁军司已经合兵一处。他们没有等到石州的军马,便开始向铁门关方向移动,另据左村泽方面的哨探回报,在左村泽附近已经发现夏军活动的痕迹。”
稍停,闾丘观继续劝解:“我刚听说太尉有意炸踏悬崖,掩埋山路。但我以为不可…太尉曾经跟我们说过‘封建之战’眼前这场战争就是封建之战,如今形势已经明了。夏国已经灭亡在即,今后这片土地要归我们治理,而铁门关是附近方圆千里唯一通往兴庆府的道路,千里之内,唯有这里的井水能喝,太尉要炸塌了山梁,掩埋了这条山路,重新挖开需要耗费多少人手?夏国人口本来就不多,我们炸了重新挖。未免耗费民力过多,而不挖开这道山梁,今后我们的人也要绕路前进,岂不麻烦。”
赵兴挥了挥马鞭,遗憾的叹了口气:“不炸塌山梁,我们的儿郎就要用鲜血去阻招敌军的前进。”
话音才落,山谷里响起几声枪响,斥候回报:“太尉,夏军五万余人,正在依次进入山谷。”
第四部 逆天的疯狂
第4405章 最后的勇士
赵兴眯起眼睛:“这大概是西夏最后的抵抗力量,灭了这股力量,即使西夏国王重新回到兴庆府,他也是干旱的池塘里一条苟延残喘的鱼而已,让我们开始吧。”
严格的说,铁门关并不是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关岬,跟中原地区的城关不一样。游牧名族缺乏建筑艺术,也缺乏相应的建筑材料,他们建筑的关岬,多数是利用汉唐时代中原民族所建设的关岬旧址,进行简单的翻新,然后当做自己的军事堡垒一一铁门关也是这样。
在铁门关原址上,不知道哪个朝代曾遗留有一段土垒,想当初游牧民族破关的时候,曾经将这道土垒拆的七七八八,以方便自己随时出入,随后,只擅长破坏的游牧民族又懒得修理,于是,整个关墙只剩下一段大大小小的土墩。
这道土墩横亘在山势的最狭窄处,此处两山壁立,山不高,十几米上下;山势最狭窄处也不长,五百六十米上下。那道残存的土墩背后是一栋破破烂烂的土屋,土屋门前是一口井,这便是铁门关的全部。
铁门关之所以得名,就因为这段最狭窄处。这段最狭处前后,山势像V字型展开,越来越开阔。
西夏兵进入铁门关峡口,领头的将领,突然止住脚步,伸着鼻子四处乱嗅,摆手止住队伍,大声命令:“回去报告后队的嘉宁军司,就说空气中弥漫着石脂味(石油),宋军就在附近,他们想纵火。”
不一会儿,西夏高级官员匆匆涌到峡口,来到不止嘉宁军司官员,目前西夏南部幸存的高级官员都来了,几名官员看了看铁门关峡口,一起摇头微笑:“这么短短的山峡,宋军即使想伏击我们,他们能伏击我们多少人?一万?两万?这段山峡,即使填满了人,最多能填进多少人?三千人恐怕挤不下,可我们这里拿刀拿枪拿弓箭的人,足足有五万。”
这话一说,另一名西夏官员忍不住了,他挥舞胳膊做慷慨激昂状:“国主正在山那边等我们,大夏正在山那边等我们,兴庆府正在山那边等我们,一座小小的山梁,如果我们全力冲击,最多损失千把人,诸位怎么迟疑不前呢?我们在这里每耽误一分,山那边就是一条生命,我大夏还有多少鲜血可流,宋军耽误的起,我们耽误不起,诸位,别犹豫了。”
这话一说,夏军当中的激进派纷纷发言,要求主将立即平令冲锋。夏军主将没有犹豫多长时间,马上下令:“把所有的铁甲都抽出来,挑选勇士,披甲冲锋,告诉勇士们,大夏的生死存亡在此一战,今日阵亡的勇士,我大夏百姓千秋万代永远铭记。”
山峡那头,赵兴眯起眼睛,看着铁门关山梁上几个跳动的光点,那是位于山顶的宋军士兵在用镜子传递消息,赵兴解读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我最近是不是运气特别糟糕,前面打了一场阻击战,虽胜犹败,本想在铁门关来一场完美的阻击,挽救我那糟糕的名声,可惜我设计的很完美,演员却不愿意按照我的剧本表演,幸好,我准备了另外一套剧本…”
旁边的温溪星一直发愁找不见招马屁的机会,总算让他等到的机会了,他已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义愤填膺的说:“太尉最近运气不好,就顺手灭了与我大宋相持百年的大夏,这要是运气好起来,天下人还要不要活了。十五日灭夏,这样‘糟糕’的运气,我也想有。”
温溪星只顾拍马屁,完全不理会旁边军官的动作,仿佛即将开始的大战只需要赵兴费一个打喷嚏的力量。旁边的军官在刚才赵兴摆手的时候已经下令整队,无数宋军士兵从壕沟里冒出头来,整队向前开拔。闾丘观在温溪星说话的间隙里,赶紧是询问自鸣得意的赵兴:“太尉,我军不隐蔽了?”
赵兴用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口气回答:“我连翻用计使尽最残酷的手段,原本想让西夏谨慎起来,采用添油战术,在这段峡口逐次投入军队,跟我打一场消耗战。我准备的很周全,但西夏人,可敬,即使在最危急的关头,他们也不缺乏拼死一搏的勇气。好吧,我尊重勇者,我会让他们获得一个光荣的死。可惜他们忘了,西夏已经跟我赌不起了,我的军队拼光了,大宋还有百万军队,上亿百姓,而西夏只剩下这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