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队青春少年,花样女子与万俟咏擦肩而过,她们身上的服饰简直就是一个宋代的颜色博览会。
赵兴从印染业起家,到了广州后,他的印染业越做越大,开发出各种颜色的彩布、印花布、烫花布。宋代的纺织技术本来就跟发达,许多宋代织法后来已经失传。但赵兴的出现让纺织业更发展出一种独特的彩织艺术,这种织法纯粹用染好色的丝线,像绣花一样设置不同颜色地经纬,纺织出一种若隐若现地隐花图案。
新式的纺织技术更受到商人们地追捧,也让广州当地百姓也有了更多的选择…
万俟咏在街头站了一会,错身而过的既有各色鲜艳的服饰,也有穿着隐花丝绸的百姓。这种隐花布看起来含蓄,然而走动之间,身上的图案忽隐忽现,那些隐藏的蝴蝶、蜻蜓,麻雀一类像是从衣服上飞出,翩翩在万花之中,令人赏心悦目。
摇着扇子,万俟咏顺着人流向广州府衙门走,拐过一个街角,耳边连续传来几声轰隆隆的爆炸声,鼻中嗅到一股硝烟味,万俟咏停住脚步,向爆炸声响起的地方张望。
硝烟弥漫中,一队戴着鬼怪面具的汉子手里捂着响当当的鱼叉,九环刀,在街头舞蹈着,他们身边,几名壮汉不停的点燃手中的爆炸物,丢在地上,随着那爆炸物爆炸,烟雾缭绕,人面不相见。隐隐错错中,戴鬼面具、着异服的神鬼突然从他们的青面獠牙中喷出火焰,路边的行人被吓得尖声大叫,叫声却显得很欢畅。
一名赤膊汉子跳了出来,他戴着鬼面摆了几个造型,从鬼面中瓮声瓮气的吐声开言:“各位看官,都说是广州乃流金淌银之地。咱家从京城夏岛子大家那里学来了霹雳火球术,还有李外宁、张臻妙亲自教授的药发傀儡,特来广州拜拜码头,各位贵人看着好玩,赏一两个小钱,让兄弟们混口饭吃。”
说罢,那汉子从身边取出一个纸人。纸人眉眼俱全,宛若真人。汉子将纸人丢在地下,纸人的脚边冒出一股烟来。随即,纸人在地上开始旋转起来,他笨拙地舞蹈着,而汉子嘴里模拟着阵阵鬼叫,舞动着手里的乐器——带铁环的鱼叉与九环刀。用阵阵哗啦啦的响声替纸人的舞蹈伴奏。
万俟咏摇了摇扇子,想驱赶鼻中的硝烟,看见身边的人越围越多,他赶紧用扇子遮住半个脸,低头匆匆的向广州府衙跑。
那汉子扔下的爆炸物就是霹雳火球,也就是现代称之为“炮仗”地东西。舞蹈的纸人便是“药发傀儡”,这种纸人是竹子扎的,脚下带有两个喷火桶,只要将两个喷火桶的喷嘴分别调整好大小与喷射方向,药发傀儡就能在地上转起来。
那汉子嘴中的“夏岛子、李外宁、张臻妙”是这时代药发傀儡中地高手。曾经给高太后表演过。听说他们搞的药发傀儡,纸人两个手还会舞动,而借助硝烟遮挡,若隐若现的纸人不仅不显得笨拙,反而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万俟咏见过京城原版的烟火表演,所以他对这场街头表演没兴趣。一边走,他一边还纳闷:“咦,我广州的火药配方跟东京不一样,这些人怎么能把我广州的火药调配出喷射效果…不对!”
正琢磨着,万俟咏已经走进衙门,几名属吏向他行礼,他连忙招手叫过其中一名属吏,吩咐:“本官刚才在街头看到有人在进行焰火表演,我瞅着他们有点不对劲。你回头让衙役们把他们请来。本官有话要问。”
那名属吏是一赐乐业人,他一咧嘴。笑着回答:“大人,这广州地界,要论玩火药,谁能比得上咱头顶上的那位大人,我听说黄大、黄二两兄弟最近在研究更猛烈的炸药,且听说已经有结果了,大人还是别管火药的事情——荆湖南路转运使谢麟谢大人刚才递来密信,要求与咱家老大人相会于韶州。万俟大人,这事才是最紧要地,咱给老师汇报前,您得拿出个方案来。”
万俟咏脸一板:“兔崽子,什么时候轮到你自作主张,快去请那几个烟火艺人过来。顺便把谢大人地密信也拿过来,我要瞧一瞧。”
赵兴府邸,自万俟咏走后,赵兴在自己的书房里顺手拿起新出版的《海事新闻报》,刚看了两页,程阿珠领着三兄弟走进来,她板板正正的向赵兴行了个礼,招呼长子赵风上前,说:“风儿,今天是检查功课的日子,把你的功课给父亲看看。”
赵兴还没接过长子递过来地字帖,已经连声说好:“好好好,比他爸强。”
赵风年纪虽小,那也得看他的老师是谁。苏轼以及黄**坚那是北宋书法四大名家之二,这两个人教他写毛笔字,写出的字当然比他老爸强,所以赵兴这番话也不是随口敷衍。
程阿珠不满意了,他瞥了赵兴一眼,责怪的说:“相公浑不上心,你一身的本事,也不说教孩子点。”
赵兴叹了口气:“其实,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我真没有什么可以教孩子的,还是让孩子跟着师公与他四位师伯学吧…也许,彻彻底底的做个宋朝人,也是一种幸福。”
程阿珠不悦的反驳:“相公的智学也该拿出来了,程爽说他学了三分,如今在金兰干地有声有色,如今这里都是自家地孩子,相公可不能藏私。”
赵兴点点头:“那倒是,我回头就把孩子们搞的那套经世济民书传给孩子——其实,你也不要对孩子过于严苛,当爹地给他挣下这片家业,孩子能守成就让他快快乐乐的在大宋做个足谷翁,实在过不下去,跑到海外称王称霸也是可以的,何必让孩子学的那么累,瞧瞧。这孩子都让你教成老古板了。”
赵风确实古板,他站在那里,小身板平的笔直,表情严肃的像个小老头,而他两个弟弟——陈伊伊生地赵海、阿珠生的三儿子赵云,站在那里彼此挤眉弄眼,片刻不得安宁。
赵兴说到海外,程阿珠连忙中止了自己的课程,把孩子都赶到屋外。轻声询问赵兴:“相公,阿海有了金兰城,如今其他的孩子也渐渐大了,海外那些基业,你也要拿个主意了。比如小天该给个什么名份。你早早给个话。”
所谓小天,就是喀丝丽刚生的小儿子。阿拉伯人没有坐月子的习惯,喀丝丽生孩子第三天就下了地,跑出去联络蕃商,看那架势,她也有了生为母亲的强烈使命感,准备替儿子挣下一份大家业。
新生的混血儿很得赵兴喜欢,这个小人皮肤非常白净,眼珠微微带点蓝色,使他的眼珠呈现深邃地青黑色。头发自然弯曲。两眼大而有神,鼻子,脸的轮廓混合了阿拉伯人、宋人的美。让赵兴格外喜爱。
赵兴以前忙于公务,对头三个孩子很少教导,现在小儿子生下来了,他倒有些空闲。所以天天跟小儿子混在一起,这让程阿珠有点担心。
一般来说,父亲都是偏爱小孩子,程阿珠担心赵兴对小孩子过度宠爱,让自己生的二儿子小云失势,所以要求早早得个心安。
“麻逸——这孩子我将来准备放到麻逸。麻逸一直是南洋联盟监管,我答应给他们一个王,这孩子就是为他们准备的。不过,这事不要说出去。等孩子长大了再说。
现在孩子还小。要让他们体会兄弟之情,这才是正经…你放心。宋境内地产业都是你儿子的,他们都是宋人,也许根本不愿意去海外耕耘…”
程阿珠轻轻松了口气,恰在这时,李清照领着歪歪扭扭的小女儿阿媛走进院子,小丫头一见赵兴,便甩开李清照的手,摇摇晃晃的向赵兴跑来,赵兴高兴第抱起小女儿,李清照已走到他身边,摊开手说:“给钱,你家女儿今天花了我八百贯,快给钱。”程阿珠皱了皱眉头,连忙从赵兴怀里接过小女儿询问情况,赵兴笑着反问李清照:“我家丫头能比你还费钱?说说,这八百贯怎么花的?”
李清照叉着腰,回答:“今天我去班楼打牌,你家女儿捣乱,害的我输了三百贯,还有,我陪你女儿一上午,保姆费也值五百贯…你家女儿还让我买了糖葫芦,酸梅果,这些小钱我就不问你要了,你给八百贯,我们两清了!”
“班楼?”赵兴苦着脸说:“我好像记得,东京城也有个班楼,不过那是烟花之地,你带我家女儿去了烟花之地?还要问我要钱?好胆,你出去打听一下,满吐蕃、满大理、满南洋,有这么跟我赵老虎如此讨账?啊?!”
李清照小脸一样,答:“对呀,这个班楼就是东京班楼的分院,里面的主人翁很有趣,他们花十贯钱,请我去教授打牌…我准备回头写本书,专门写一些班楼的事。”
赵兴地脸都绿了,他忍着气问:“班楼,我记得哪里地主人翁态度很不错?”
“主人翁?态度?你管主人翁什么态度干嘛?主人翁有姿容便足够了…那些人姿容不错,就是做事太小气了,请我去教他们打马吊,只给了十贯学费,反害了本小娘输了三百贯,大恨!”李清照数着指头,不满的抱怨。
“东京城外万安门,娇娆班楼主人翁”在整个大宋朝是有名的,这些“男妓”专门向贵妇或者好男风者卖笑,现代的称呼法是“鸭子”,或“人妖”。
赵兴摇摇头:“班楼都开到广州了,广州有那么多无聊女吗…阿珠,记着,以后阿媛胆敢再上班楼,给我打断李清照的腿,我就不信,广州城谁敢拦着我。”
李清照不满的抱怨:“赵叔叔,你家女儿要去,干嘛要打断我地腿!”
赵兴嘿嘿笑着:“是你领她去的,我只问你。”
李清照还要争辩几句,万俟咏已经在她身后发话了:“李家小娘,你父亲宠爱你,我也就不说了,怎么敢随便带别家女子去班楼那种地方,不知道你赵叔叔人称惹不得吗。”
万俟咏一出现,程阿珠知道他们商量正事,赶紧一手抱着阿媛,一手牵着李清照告辞。等她们走后,万俟咏随手递上谢麟的密信薄,说:“谢荆湖要求会晤,信中没有说别的,只是要求我们保密。大人以为谢荆湖想谈什么?…哈哈,大人也无须为班楼的事烦恼,班楼的主人翁多数已不是男人,他们矫揉造作,只剩下取悦别人的本事了,嘿嘿…”
赵兴接过信,扫了一眼,回答:“我知道。但女孩子家,出入这种场合,我怕传出去名声不好…我听说谢荆湖已经扫平了荆湖南路的匪患,正准备进入荆湖北路,他找我,还搞得如此鬼鬼祟祟,想干什么?有相关情报吗?”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60章 没事瞎找事
听了赵兴的询问,万俟咏摇着头,答:“搞不懂!谢荆湖缺钱吗?可是剿匪是朝廷政务,他缺钱应该跟枢密院正式提出,而后由枢密院划拨,不应该来找我们,且还要秘密会晤。
莫非是他听说章章大人让我们训练火枪手,打算如法炮制?可这也说不通,章章大人也是通过枢密院走的程序,他私下与我们接触,不应该啊。
一不是缺钱,而不是缺兵,下官想不出他为何要求私会,大人或许有想法,说来听听?”
赵兴哼了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他什么要求,我是不打算插手荆湖的——对了,白马雪山的积雪融化了吗?打扫战场的情况怎么样?”
万俟咏回答:“上个月有报告,说是兰溪郡的驻兵已经进入了冰川雪道,发现那片冰川已经埋了半个山谷,根本没法弄清冰下有什么,不过,那片路倒是宽了许多,听他们说,冰面上都可以跑马车了。
此外,他们还查探了白马雪峰后面的山道,据说在后面几个三谷发现了许多兵粮,多是牦牛肉干、青稞饼。他们还在一个山峰发现了上万尸体。探路人汇报说:大约是积雪掩埋了吐蕃人的辎重,结果失去辎重的吐蕃人困在几座没发生雪崩的山顶,冻饿而死。现在,我们深入吐蕃的商队还没有传回话,但我估计:吐蕃南方的军队完了。被我们彻底一扫而空。只可惜那片高原,我们地士兵仰攻不上去,故此,这场胜利对我们没啥收获,那些贫瘠的高山地带,即使占了也没用。”
“我们的收获是青唐!吐蕃在南方遭受重创,他们一定会在青唐收缩,避免触怒大宋!”赵兴叹了口气:“如果章老大人还在世的话,他一定不会放过青唐人。那片土地是养马的好地方,占了青唐,我大宋从此不愁战马,可惜现在,陕西做主的是吕惠卿!”
陕西方面,章故世后。陕西军民已经把章的遗嘱快马传递给朝廷,要求朝廷将赵兴重新调回陕西。但章接到报告后,丝毫没有犹豫就否决了这件事。
资政堂内,章对小皇帝说:“西夏与我们打了百年战争,如今我们的平夏城修筑到好水川,堵了西夏咽喉之地,占了西夏人唱歌做乐的地方屯兵,西夏已开始求和了,而我大宋已占了很大地便宜。如今天下太平了,再调赵离人去陕西。毫无意义。
我知道赵离人的脾性,他一到任,肯定会纵容当地百姓深入西夏境内劫掠。万一触怒了西夏,战火又要重开,我们这番辛苦也就白费了。而赵离人这厮,最擅长的是他那双点金手…嗯,今年的协饷他交的很爽快,已经全额交付了。这种弄钱手段,我便观朝野,找不出第二个人。
若我们将赵离人调离广州。万一广州税赋下滑。那就得不偿失了。朝廷现在处处缺钱。为一个已经稳固地陕西。失去广州这样一个来钱地大金矿。臣以为不可。请陛下圣裁!”
赵煦很满意章地恭敬。他顺着章地语气说:“西夏求和后。如今天下太平了。朕以为。该下诏给赵兴。他不是已经勒令南海各个小藩国。让他们划地给我大宋作为自由贸易领。许我大宋商人自主经商嘛。不如发个诏书给他。让他下令:明年正旦。诸藩国一起来朝贡。如此。我们来一个万国来朝地太平盛世。”
章先是一喜。但细一琢磨。又沮丧地说:“陛下。赵离人性格孤傲。臣怕这个诏书送过去了。他心情好地话会封还诏书。拒不奉旨;心情不好。这份圣旨恐怕再无后音。
我记得他在前面一期《海事新闻报》上说过:贸易地事情交给市舶司。朝贡地事情交给理藩院。还狂悖地说:外事问题与贸易是两码事。我怕他以此为借口。把这事推给理藩院…但官家也知道。理藩院那些人在南洋。说话还不如广州市舶司有底气。这是让理藩院出面。即使赵兴不阻挠。也是终无下文。”
这是宋代。宋代皇帝对臣子地抗旨一点没脾气。已站稳脚跟地赵兴压根不理朝廷那套。小皇帝虽然提起来也恨得牙痒痒。却只能遥望南方喘粗气。
赵煦喘了半天粗气。恨恨地说:“那就调走他手下——有一个李格非曾任太学学监是吧。先把他调走。然后轮到廖正一。李之仪就不用调了。我听说他曾是苏子瞻地掌书记。就让他待在岭南老死。他手下还有一位帅范帅子连。听说很能打。赵卿立下地军功都出自他之手。他不是才在大理立了军功嘛。那就升他为真定府兵马钤辖。章卿以为如何?”
章起身拱手:“陛下英明!赵离人虽不可轻动,但他培养党羽,把持两广,我等也该下手减除其羽翼,如此才能稳固江山!可是,这几个人都是旧党,这几年又在广州深受苏子瞻等人熏陶,臣以为只要他们离开两广,就以他命改任之,最后再寻个油头,罢免了事。”
赵煦已经坐不住了,他今日难得地与政事堂宰相们商量政务,说多了话,浑身直冒虚汗,章说半截,他已在太监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勉强回答:“章卿努力去做吧!”
章恭送小皇帝离开政事堂,而后转身吩咐翰林们:“来人,写一份诏书,诏命赵广东邀请海外诸藩于正旦朝贡…子中(林希),你帮我写份私信,给赵离人,就说…哈哈,对赵离人那厮,要好言好语哄着。这家伙就是一个顺毛驴,顺着毛摸,他能听话,咱给他说通好话,在从他兜里掏东西。”
章料错了,赵兴这次对章送来的私信也不屑一顾,他扫了几眼,直接将信件扔到旁边的垃圾桶,还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如此做完。对面的阴影里,一个苍老地声音询问:“什么人的书信?赵大人如此不屑一顾?”
赵兴回答:“应老(谢麟字应之),是章相公的,他要在明年正旦搞个万国来朝大会,以彰显太平盛世——盛世不是用手捂住嘴巴,用手堵住耳朵就来的。我没那个义务替他粉饰太平,共建一个捂嘴盛世。”
谢麟哈哈笑着,但他仍待在阴影里,出声说:“章相公的信你也敢扔,是不是有朝一日,老夫的信不合你的口味,你也会扔到垃圾桶里。”
赵兴摇摇头:“应老是关学大家,您地信我视若珍宝,怎么会乱扔呢?”
谢麟说话带着浓重的福建腔,此人也是福建人。但他却投入了关学门下。赵兴隐隐约约听说这家伙到了荆湖后,开始训练辰州寨兵,而辰州是最喜欢装神弄鬼地地方。辰州赶尸人假借驱赶僵尸,让沿途地人恐惧而回避,实际上却是在进行走私,并借此神秘行为蒙骗了中国数千年。
谢麟就任后,荆湖一带也一直不平静,各村寨的械斗此起彼伏。最近又起了大规模暴乱。幸好谢麟是在陕西前线待过地人,比村寨械斗更大规模地战争他亲身经历过,所以没被这种百人规模的打斗所吓倒,反而开始训练寨兵,武力镇压叛乱与民间械斗。
赵兴还听说,这老家伙在荆湖南北路一带也算是春风得意,他利用“指射之地”的方便,随心所欲地任命自己的亲信把持各州事务,做的比赵兴还彻底。如今他又神神秘秘的要求与赵兴私下会晤。但双方见了面。他却久久不谈正题,只顾谈风花雪月。
两人会面的地方恰好在广南东路与荆湖南路交界处。赵兴接到对方的信后,假借巡视的名义,一路向北巡视到了韶州,与此同时,谢麟也开始向南巡视,两人很“偶然”的相遇于宜章,而后俩人便开始例行应酬。
谢麟不会喝酒,但赵兴酒量很大,灌倒了谢麟地所有属吏后,在暮色苍茫时分,两人一起来到章水边的小亭子,看看江上落日,听听江中鹤唳,泡上一壶香茶,悠悠闲闲的熬到了现在,谢麟还是不开口谈正题。
赵兴心中有点不满,暗自琢磨:“俺一秒钟几万贯上下地人,坐在这里陪你喝茶,这会功夫,几百万贯没有了,多大的浪费呀。等会儿,死老头你要不说出价值几百万贯的大事来,我也把你扔垃圾桶里。”
谢麟躲在阴影处,望着江面上的霞光逐渐暗淡,欣然的说:“赵大人,我做了一首诗…”
赵兴翻了个白眼,打断对方的话:“应老,我不是来听你做诗地。”
谢麟哈哈一笑,走出阴影:“也对,你身边有坡公在,天下名诗都小看,我这几首诗,譬如李白墓上做诗词,岂不好笑。”
赵兴默认了对方的说法,他提起玻璃茶壶,给谢麟续满了茶,而后放下茶壶,等待对方的开口。
“吕惠卿给我来信…”
赵兴一咧嘴:“应老,我对这个名姓有点过敏,一听到这个人,我就想发飚,应老若再提这个人,休怪我控制不住自己发飙。”
谢麟一声轻笑:“我这位同乡倒是很记挂你,他来信只念叨你在密州的那番照顾…”
赵兴二话不说,站起身来,抓起晶莹透剔的玻璃茶壶扔到江中,停了一下,他又转身将炉架、酒精炉一块扔入江中,谢麟愕然的看着赵兴,直到江中传来两声扑通,他才醒悟:“好好好,我们不谈这个人,我听说你的士兵进入了福建,却迟迟不动手剿匪,我福建的亲戚托我向你求个情,请阁下念着同殿为官的情意,高抬贵手。
赵兴笑了:“吕惠卿确实是个水晶猴子,我实话告诉你吧,他在陕西干地那些事。使地三大银行亏损了一百五十万贯。但我听说,吕惠卿、吕溪卿又在家乡添置了无数肥田,那些家产怎么也值个百万贯。
实话说吧,我自己离开福建,就是想制造不在现场证据。我确实想有意压迫盗匪向吕氏兄弟地家园而去,可惜我后来受伤,福建地领军将军担心我的安危,扔下部队跑来广州,结果把这事丢下了。
吕惠卿狡猾。他竟然看出了我的行动,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国事当先,要不是为了应付吐蕃人,他俩的家乡我早已捣毁了,哪轮的着他来求情。
应老。今日话说开了,我也不瞒你,我有一千种手段收拾吕家兄弟,事后,他们绝找不着我的把柄。你知道夏人叫我什么,他们叫我惹不得,我赵老虎的钱是那么好欠的吗?我把话明明白白地说给你,吕惠卿不还钱,我就让他回不了福建,见不了亲人。不信。走着瞧。”
谢麟叹了口气:“自今年以来,吕家的海船全部出海失踪,吕惠卿早已经猜测是你干的。你想,在大宋海域如果还存在海盗的话,你怎么脱得了关系?…好吧好吧,我做个中人,吕家兄弟现在肯还你钱,不过他们没那么多现款。毕竟,吕惠卿的幕僚也要多少占一点(赃款)份额洗洗手,我说个数——四十万贯!”
赵兴冷笑不语。谢麟呻吟了一声:“我知道你赵离人腰粗,四十万贯,当初吕惠卿说这个数目,我都吓了一跳,可这笔巨款,还换不过来你的点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