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州知州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一叠声地回答:“大人放心,我一定把那条路修的宽宽大大,大人尽管放心。”
赵兴抬腿往雷州城走,边走边有意无意的提醒:“雷州码头残破,官衙也都是木质建筑,这地方靠海。台风每年不断,官衙也该修缮一下了,现在广南到处是会修建石屋地工匠,这笔钱如有剩余,请雷州守将官衙与码头整修一番。”
雷州太守将头点地像鸡叨米,他谄媚的笑着说:“大人,您放心,下官整修官舍地时候,多余的石料扔了也是浪费,不如帮雷州百姓整修几间屋子。大人放心,该整修谁地屋子下官心中有数。”
赵兴轻轻点头,对雷州官员如此上道表示欣赏,他一摆手,说:“既如此,雷州守自己去忙吧,本官打算在雷州城内散散心,留几名衙役带路就行了。”
苏辙是贬官,赵兴不好明明白白的用官员身份前去探望,只能私下里以普通人身份溜达过去。雷州守明白赵兴的顾忌,赶忙拉过衙役叮嘱几句,而后向赵兴拱手:“赵大人请自便,下官这就回衙打申请报告。下官公务繁忙。就不陪大人了,只是晚上的宴请…”
赵兴一语双关的回答:“无需张扬了。”
雷州守赶紧表示明白,而后冲他的属吏一摆手,悄悄告退。雷州守走远后,陈伊伊凑到赵兴身边,低声嘟囔:“相公,刚才那人伸三根手指,意思是三万贯。你怎么一下子给了三十万贯。看把他高兴的。”
帅范看衙役们离的比较远,也凑过来说:“大人。修建一条通向化州的大路,顶多需要一万贯,修缮雷州码头,最多三千贯打住。那个狗官本来打算报两万贯,我看他狠了狠心报三万贯,怎么大人反而给他三十万贯。”
赵兴一边走一边轻声说:“我们本来推行的就是赤字经济,用巨量地投资刺激消费,刺激百姓增加收入。三万贯投在雷州打不起一个水漂来,索性投三十万贯下去,你回头悄悄跟雷州守说一声,让他除了整修雷州码头外,把湛江码头也给整修一番,人手不够可以去广州雇佣,我广州马上进入冬闲,大批农夫在冬闲后找不着活干,让周围郡县都来雇佣,如此才好。”
赵兴没有说明白的是,他早已经把广西看做自家后院,通过张田控制广西的军队是一种手段,通过自己手下的大将控制广西少数民族是另一个手法,而有机会与地方官接触,控制地方行政,这又是另一种手段。地方官跟他亲善,所图的就是他的钱袋,赵兴就是不怕花钱,他要尽快的将广东广西的势力统一起来,向一位有理想、有志向、有势力、有民众支持的四有军阀大踏步前进。
雷州城不大,几名衙役七拐八拐已经领着赵兴穿城而过,来到城外一座寺院旁,他们站在寺院门口叉手恭立,赵兴回头看了看——他带的侍从并没有跟随而来,那些人自己去了雷州城内休息,此时赵兴身边只有帅范带了四个兵,而陈伊伊则带了十几名越南侍女。看衙役地态度,似乎目的地已经到了,赵兴轻轻一点头,一名越南侍女走上前去,在衙役手中一人放了三枚“越南银币”。
几名衙役还在感谢那些侍女,赵兴已经抢步上前推开了房门。
雷州城不大,雷州的寺庙也不大,这座寺庙似乎以前是富商、官绅的家庙,家庙一般是不接待外人地,它平常关门闭户,唯有寺庙的恩主过来拜佛,小院院门才打开。
古代富商经常援建这种小型家庙,图的就是自己拜佛的时候比较清静,没有闲杂人等前来骚扰女眷。家庙一般会有守门人,这守门人常是寺庙援建人派过来的官家。
赵兴之所以肯定这座小庙原先是家庙,是因为这座小庙有着家庙的精致,但守门人已经换成了一名僧侣。这种僧侣把门的家庙已经不再为一家独有。这种小庙经常是几家富商联合赞助地。它空房间比较多,平常时候靠出租房屋给参加科举地读书人挣取点收入,而自家庙宇地赞助人过来拜佛地时候。也经常会留宿寺内。
有衙役在场,跟寺庙内地守门人沟通比较简单,得了厚赏的衙役几句话就交代清楚赵兴的来历,因为这种家庙一般是禁止闲杂人入内的,所以衙役守在门口,在守门僧侣的恭请下,赵兴带着人走进了寺内。
“庙里的房间够吗?”赵兴作出留宿寺中的模样,装模作样地问。
得到衙役交代的守门僧满口回答:“够。大人,庙中还有部分僧舍,老衲这就让他们挤一挤,让出房间来给几名军爷居住,女眷们自有小楼,本院中还有三座小楼空闲,大人尽管住。”
赵兴点点头,陈伊伊插话:“去通知监院一声,我们打算留宿十日,先捐香油钱三百贯。”
守门僧听到这个数目。大门也不看了,转身跑进寺里通报监院,赵兴挥手让侍女留在当地,自己带着陈伊伊慢慢向后院走。
后院里,竹林旁,一口井水辘轳响个不停,一名穿着黄衣的少女做**打扮,正在摇动辘轳打水,竹林掩映下的小楼里传来读书声,这读书声时断时续。一个苍老的声音不时的插话解释刚才的句子。这个声音是苏辙的声音。
陈伊伊咳嗽了一声,辘轳边的那个少女仰起脸来,是春十三娘,她一见赵兴。勃然色变:“大个子,原来是你,你这个…”
话说到一半,春十三娘说不下去了。
她说不下去不是因为赵兴身边陈伊伊的存在,而是因为她想说地话有点犯忌。
想当初赵兴答应替她“榜下捉婿”,但她现在已经嫁人了,怎好提起当日的约定。
赵兴惭愧的冲她拱拱手,陈伊伊当时也在京城。知道这回事。她连忙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子,又从指头上撸下两枚戒指。抢步上前硬塞给春十三娘,歉意的说:“你新婚,我家相公却在环庆前线跟西夏人打个不停,没来得及送上一份贺礼。这次我们来的匆忙,这点小玩意你先拿上,我船上还有东西,回头给你送过来。”
春十三娘推让了两下,不过,陈伊伊递上来的首饰实在精美,她稍稍谦让,立刻把簪子别在头上,戒指也戴在了手上,她一边玩弄手上的戒指,一边冲赵兴眨着眼睛,调笑说:“我听说苏学士的长子成婚,赵大伯送了他十万贯安家,不知道我家虎儿有多少?”
古代女人讲究三从四德,所以她们称呼丈夫的亲眷是用自己儿子的口吻与辈分,比如称呼丈夫地兄弟,要称呼叔伯。春十三娘嫁的是苏辙三子苏逊,字叔宽,乳名虎儿,今年十六岁。
此时,井边的交谈声惊动了楼内读书的人,苏辙地声音从楼内传来:“外面何人?”
苏逊比较关心自己的新婚妻子,苏辙话音刚落,他已经面红耳赤的从楼里跳了出来,见到赵兴,他一愣,捏紧的拳头松开了,而后恭敬的向赵兴拱手:“是兴哥,兴哥怎么来到这里也不预先通知一声?”
赵兴为了避嫌只去看望了苏轼一次,但苏鼎受他的嘱托,已经来过雷州。雷州当地官员受到赵兴的嘱托,对苏辙多有照顾,所以苏逊见到赵兴觉得格外亲切,便以亲眷招呼的口吻称呼赵兴,而不是口称大人。
赵兴整理了一下衣服向苏逊点头:“请通报三丈一声,就说苏门弟子赵兴赵离人来访。”
春十三娘头上手上地新首饰过于耀眼,苏逊已经发现了变化,他连忙上前拉住赵兴地手,亲热的说:“兴哥来还用通报吗,快进来,我父亲最近还在说,恐怕你也该来了。”
赵兴进了大门,冲苏辙拱手:“三丈,我来晚了。”
苏辙背后站着一名中年妇女,是他地妻子。显然是听到赵兴来访的消息临时出门的。她冲着赵兴轻轻一拜,而苏辙显得远比苏轼稳重,他笑着摆摆手,宽厚的说:“我知我知,你能来已经冒着很大的风险了,广西不属于你管,无论如何,你总要安排好了才能出现。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赵兴向苏辙背后的苏夫人拱手,称谢说:“夫人赞助惠州修桥,宅心仁厚,在下治下百姓还要夫人挂心,下官这里多谢了。”
赵兴自称下官,这意味着他是代替官方感谢苏夫人。相比起来,这位夫人比苏轼的老婆会持家,还能积下几千贯钱财,而苏轼已经家无余粮了。
不过,苏辙的财产被苏轼搜刮去疼爱百姓,也使得苏辙没有能力在雷州置办产业,所以他只能借居寺庙。但这两夫妇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毫无抱怨,一副有情饮水饱的满足。赵兴的歉意也没有引来他们的抱怨,苏辙摆摆手,继续说:“无妨无妨,最近家里也没有余粮了,全靠春十三娘的嫁妆支撑,我正想着你也该来了,这不,你来了,我还愁什么。”
赵兴看苏辙态度亲切,他也不再见外,笑着说:“当然,缺了谁的钱,能缺三丈的钱吗…雷州码头上停了五艘大船,我给三丈运来了一些粮食,此外船上还有十几头牛,不如让虎儿跟春十三娘去,到船上只管搬,两位看中什么告诉水手一声就行了。”
苏辙还没有回答,大门外春十三娘已经喊起来:“好啊好啊,我听说伯达叔(苏轼长子苏迈)成家的时候得了十万贯钱、三千亩地、六匹战马、十头牛安家,大个子,你可不得少了我的赠嫁。”
苏辙皱了皱眉头,刚要训斥几句,苏逊赶忙挡在他面前,冲赵兴连连拱手:“兴哥,冒失了,我家娘子…”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25章 纸面上的交火
赵兴笑着摇摇头,劝解苏辙:“三丈,小孩子也是彼此争个面子,何必在意呢。再说虎儿结婚,我确实该出一份礼,恰好,算做给春十三娘的赔礼。”
春十三娘委托赵兴榜下捉婿的事情苏辙也知道,这么一说,春十三娘反而退缩了,她闪到苏逊身后玩弄着裙角。陈伊伊赶忙上前打岔,她以拜见长辈礼见过苏辙与苏夫人,而后直起身招呼春十三娘:“妹妹过来,我这就安排仆人随你去。
我那五艘大船,一艘大船上装了六十万贯新钱,一百根象牙,还有一些南海珍奇。另外的船上装的是大米与木头,铁矿石与煤炭。妹妹喜欢什么只管与内知说,让他们帮你搬,些许小物事,无妨的…要不我送你一艘船,那些船上的货物加上船本身怎么也值六十万贯,你觉得够吗?”
春十三娘眼睛一闪,还没有回答,苏辙已经挡住了:“离人,休得宠坏了孩子。”
赵兴缓缓的回答:“三丈,朝廷看来是不打算赦免元诸臣了,家师已经开始在惠州购置产业,我来的时候已经跟雷州守打过招呼,回头,三丈去府衙交钱,也在河边购一块地。
不过,雷州这地方穷乡僻壤,单靠地里的出产,怎么辛苦也就是个吃饱肚子。要想过的安逸,还需要有个产业。现在。看来有一艘船才是最稳妥地方式,我回头让广州市舶司出一份市舶出海许可状,再送春十三娘一艘海船。大家做点海贸,如此才算安稳。”
雷州这地方确实穷困,种出的粮食卖不出什么价钱。拥有的土地再多找不到人手耕作,要想生活安逸,唯有另想出路。而苏辙家有了船,最方便地是对外沟通,所以苏辙谦让了一下,也就不跟赵兴客气了。
“我的会计书被朝廷查禁了”。苏辙转移了话题:“听说你在广州重印,增加了标点符号…来,我跟你细细讲解一下,免得你断句错误,误导了广东学子…”
原来苏辙也有“好为人师”的脾性,这似乎是苏轼的家族遗传病。贬居寂寞的苏辙好不容易有个谈话对象,一气拉上赵兴讲解了十多天,赵兴监督着雷州守,帮苏辙购置完产业,又从当地替春十三娘雇佣了有海贸经验的官家与水手。这才从陆地向广州境内走…在苏辙的坚持下,赵兴的五艘海船只卸了一点点货,给春十三娘留下三万贯本钱,一艘中型地货船,其余的货物则从海路开往香港。
路上走了几天,赵兴进入端州,李格非带着精灵古怪的李清照出迎,赵兴一见他们的面,马上问:“端王那里有什么消息?”
端州改成王爷的封地,这意味着地方事物不再由地方官员插手。赋税要全部上交端王府,官员则由端王府的官员担当。他们可以不到任,但那些职位却要全占上。
李格非摇摇头,答:“我这个小州官端王看不上眼。我听说端王府已经给你去了信,谈了一下端州的安排,并询问你的意思。还有,端王府小吏高俅也给你写信,这几日你在路上,恐怕没收到府里的传信,具体怎么样你回去就知道了,我听你的。”
赵兴拉着李格非地手。避开左右从人。回答:“我看端王府可能会派一个管家来管理端州,现在环庆路战事吃紧。朝廷有意调回章老大人(章),不如我替你谋求一下广州知州的意思。”
李格非一喜,连忙谦逊的说:“广州可是首府,这样的大郡怎么也需要三品官,赵贤弟这番运作,朝堂上恐怕要让你答应许多事,不如我转到别的郡。”
赵兴瞥了一眼李清照,既然决定撬墙角,就需要把这两个人放在眼前,时刻盯着。让李格非到端州是暂时安排,如今赵兴已经逐渐站稳脚跟,自然要谋取广州府的位子。那个位子可是管理广东百分之五十的人口,不能随意给了别人。
“就这么定了,等我回府看看端王意思,马上运作广州府的事情。李兄放心,端王来信肯定有求于我,这事就让他去运作…”
两人正说着,李清照从后面赶来,拉着赵兴的手直问:“叔叔说完了,说完正事了?我听说藩商送你一副棋,是藩国象棋,下法很有意思,我问了其他人,他们都不懂,但说叔叔一定懂,赵叔叔快教教我吗?”
李清照一插嘴,话题进行到这儿,不完也得完,李格非笑着冲赵兴摊摊手,赵兴马上招手让侍卫去拿国际象棋,笑着说:“丫头,你怎么学诗文没有这么大的劲?不过,这蕃象棋倒是挺有意思地,我随身带着一副,海上寂寞的时候下下棋,消磨时间。现今左右无事,可以教你,不过,你麻将研究透了吗?”
李清照跳了起来,欢快地回答:“赵大人,我偶然听说,你曾对自己的学生说大三元、大四喜的打法,还谈到其中都有一些概率学问题,什么是概率学,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古代一些学问一般不会轻易传授,掌握这些学问地人都拿它当武器,以招揽学生,或者用于官场。李清照这话让李格非很不好意思,他连忙劝解:“照儿,这学问一道,可不是轻易传授的,你…”
赵兴笑着,像挥舞棒棒糖的怪大叔:“你想学这些学问,没问题。等你爸爸到了广州,你可以去我的家学里去看看。我杭州家学今年毕业了一批学生。月底他们都将来广州,帮我在广州建立各级蒙童学校,此外。我还要在广州也建个家学,你可以到我地家学里随意翻课本,有不懂的直接来问我。”
赵兴在这里哄骗李清照…广州府那头,他的学生也在翻读赵兴地书籍。
章听到赵兴连番给广州以外地百姓发钱,每次都落下了广州。他有点不满了,这日带着同僚气势汹汹地来找赵兴算账,一进门发现府内空空荡荡,只有程爽在那里埋头看书。
程爽看的很专注。他身边地桌子上堆了厚厚一摞子线装书,码放的整整齐齐。程爽看的入神,连章进来都没发现,章怒气冲冲走到程爽面前,张口要问赵兴的下落,但他瞥见桌子上地书名,吓了一跳,连忙拿起一本书翻弄起来。
淡蓝色的书皮上印着五个字:《经世济民术》。这套书总共六十四册。
线装书不可能做的很厚,但六十四册书也是高高两摞,章翻弄了一下。发现程爽看的是第三册,他手里拿的是第一册,讲的内容是“治家”。
书里简单的将家庭财产分作几个部分,第一是固定资产,第二是流动资产,第三部分是现金流入,第四部分是机会流入。固定资产包括房屋土地,流动资产则包括股份分红,现金流入资产是工厂与作坊,机会流入资产则是投资与赌博彩票以及预存养老钱等家庭理财技巧。
第一册内容不算什么。书里分析了几大资产的构成,而后详细介绍了如何使家庭资产增值,其中引用了大量的实际例子,分析了他们发家的诀窍…到了第二册。内容高深起来,开始涉及到“治县”、治国、治民之策。书中也将县内资产地情况划分为几个部分,分别为矿产资源、人口资源、物流资源、交通资源等等。而后具体分析了如何搭配资源,物尽其用,使一个县经济得以腾飞——在这里,赵兴首次引入了一个有200年历史的希腊词:经营城市。
看到这里,章看不下去了,他合起书。发现程爽已经发现了他的动作。正垂首站在他身边等待召唤。章指了指桌子上这堆书,急问:“这书。谁写的?”
程爽拱拱手,恭敬的回答:“这是家师日常讲的一些例子,兄弟们把它整理出来让家师校订,而后刊发。这些书原本打算发到乡里,供府学学子学习,可万俟计司说,这书发下去,未免惊世骇俗,所以要求学生再审阅一遍,我瞧着,也觉得不合适发下去。章点点头,赞同说:“这等学术,应该是古之纵横术的一种吧?确实不适合学生举子学习,万一他们学会了,心眼一坏,都跑到外面去帮助外敌,那怎么得了?”
程爽诧异的问:“大人,既然知道他们学会了,一旦帮助外敌就不得了,为什么我们不让他们帮助我们自己——自己的国度、自己的乡村?为什么他们学会这些东西,我们却有可能让他们到外邦大展宏图?”
这个问题章也回答不了,目前这种情况下,用不用某个人才华不取决于他地才华高低,而是看他的马屁功夫与党派立场,或许某人虽拥有治世之才但他却站错了立场,反而成为迫害对象——放眼左右,苏轼、刘挚…包括章自己与赵兴本人,这样的例子少吗?
章无法回答程爽的问题,便指着那堆书,绕过话题,说:“这几年,你们程氏做生意无往而不利,原来都懂得这些诀窍…这套书不能发下去,老夫没收了,我可要拿回家去细细审阅一番——来人,给我打包搬走。…你老师呢?”
程爽回答:“老师与帅监司去了广西,听说帅监司已经开始返回了,老师去了钦州安远,多会回来还不一定。学生坐镇广州,以便传递老师地消息,但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消息。”
章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怒气冲冲的说:“万俟咏躲哪去了?怎么广南东路发了十来回钱,我广州府才发了三回,还次次要老夫催要…对了,你不是说还要发书吗?书在哪里?”
程爽拱手:“章大人。发钱地事情是计司管的,学生插不上话。新发的书本是家师赞助地,这点学生可以做主。因为广南地书没有标点符号。没有断句,家师恐怕学生们看地费劲,在十年前就请师公、李公麟、苏三丈、蔡元长等翰林校订十三经…以及一些闲书。这次新发的书本都是加了标点符号,断过句地。
家师吩咐:四书五经,府学里每个贡士可以免费领一套。那些闲书则是让各地府学珍藏的。
自今年家师援建连州府学明堂后,各地府学都有人援建藏书楼。家师打算送给各地府学一批书,让他们放在藏书楼供当地举人学子自由阅览。这套《经世济民术》也是其中一本,还有邓御夫写的《海外植物志》、蔡元长蔡京写的《百花谱(艺术珠宝设计大全)》、李公麟、米芾地《悠然画谱》、大食商人写的《矿物志》、德意志人写得《骑士大剑术》、非洲人写得杂书《大陆游记》。等等。”
章稍稍思考了一下,又问:“蕃人居然也有文字,稀奇…那些书目,你们万俟计司都审核过了?”
程爽知道章问什么,他指着桌子上那摞书说:“其它的倒没有什么,家师这套书,最后几册讲述货币战争,万俟计司认为不宜流传出去,所以叫学生扣下这套书。”
章点点头,一脸严肃的回答:“当然。确实不宜流传出去…回头告诉你老师一声,把他写的这套书多送老夫几套。还要告诉万俟咏那个小子,广州也是广南东路的百姓,怎么广南发钱,独独落下广州?告诉那小子,赵离人在我面前也不敢大声,他敢扣下我七笔钱不发…还有,各府学发书的事情,也不能落下我广州府学。让他立刻来见我。”
章说罢,席卷桌上那些书怒气冲冲告辞…
三日后。赵兴抵达广州,随行的还有李格非与李清照。
这些日子里,万俟咏已经被章骚扰的不堪忍受,他在码头上一见赵兴就哭诉:“大人。你劝劝章老大人吧,他广州的赋税不从我们这里过手,要钱却一次没落下,这怎么行呢?我根本没计划他那份钱,现在让我到哪里去找一份来。”
赵兴一指李格非,答:“今后端州也不归我们管了,但我估计,端州该发地钱也一样不能落下——先看看端王怎么说。”
果然。端王来信表示自己年纪幼小。不精通理财,赵兴又在端州身边。所以他希望赵兴能够帮他管理一下端州,而他只能派出几个太监在端州长住,以表示赵兴行动的呼应。
高俅的来信就说的朴实了,端王赵佶爱好广泛,每一项爱好都是奢侈玩意,要花大笔钱财支持。高俅估计了一下,端王府每年大概需要收入一百万贯上下,才能支撑住。而端王开府后,宗室里拨给的供养就很微薄了,一切全要靠端州封地支持。端州去年的赋税是八十多万贯,虽然属于富裕之地,但算下来,依然有二十万贯上下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