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接受这份任命时候,感受到这种诡异的气氛,原来打算见到赵兴装模作样一番,把事情糊弄过去就行了,没想到一路上被吕惠卿忽悠的,忘了自己原来的打算,竟想乔装打扮,一路上不露声色的观察一下前线情况,好回去后汇报给小皇帝,以讨好献媚新皇。
林希也是一个当过地方官的,看到赵兴把一个频遭战火的前线破败州用两年时间治理的恢复了元气,心中不免有一分嫉妒,吕惠卿再一煽风点火,他见到赵兴的时候就想摆出威严来,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他实在没想到,赵兴是个属炮仗的,他还没有摆够威风呢,对方已经用脚投票——跑路了,他直接走开不打算跟人玩下去。这一下,以后但有攻击,所有的罪责需要林希一肩扛,想起他出京以来的种种诡异事,林希后悔了,他悔恨的只想跳河。一路上,但有机会他就劝解赵兴,但赵兴总是不置可否。
今天,林希已经从三皇五帝讲到了当今陛下,讲到了皇恩浩荡,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口才了得,竟然一口气不歇,滔滔不绝讲这么多这么久,可赵兴好像没听见,他埋头直入甘泉县,带领从人直奔县中最大的客舍。
赵兴如果承认自己是官,他就应该去官舍驿站,那里有免费的招待。且赵兴这一伙人总共有两百多人,普通客舍根本住不下,所以。当林希发觉对方是向客舍走,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对方还没有改变主意,他只好步步紧随。
没办法不寸步不离。一路走来林希已发现这群人动如脱兔。一旦发起性子来,一天可以奔出百里。林希怕自己一个转身,这些人跑的没影子,那么惹怒西夏的罪责就由他来承担。皇帝一生气了,轻轻一句“惹事生非”。就可以让他的仕途就此终结。林希刚刚知贡举。美好前程就在眼前,他可不想把这一切葬送。
客栈门口,廖小小带着喀丝丽出来迎接,赵兴皱着眉头,不满的说:“不是让你们两个先走吗,怎么在此滞留,跟着我们,烟尘满面的。何苦来着。”
廖小小盈盈拜下:“奴家给官人惹了祸。大官人不加责罚,反而恩宠如旧。奴家心里甚是不安。这点风雨怕什么,大官人心里不舒服,奴家正好陪在左右,替官人解忧。”
赵兴听了这话,转过身来,背着手凝望着空荡荡的长街,漫声吟道:“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这是苏轼的词《蝶恋花.春景》,其中每段地最后两句正是千古传颂的名句,赵兴吟诵地意态悠然,仿佛那挂冠而走的经历只是一个喷嚏,完全没必要在意。
廖小小做了个福,起身轻声吟唱苏轼地另一首名词:“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男女两人站在这街口,吟诵着苏东坡的名句,相视一笑之间,所有的不满烟消云散,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沉浸在那种洒脱的心境里。
此时,苏东坡这位不可救药地乐天派,在妻子死后、自己贬官去定州前线,依然满肚子开心。这次他召请的幕僚是李之仪,两人一边去赴任,一边还谈论着风花雪月,谈论着诗词心得。苏轼不知道,他这个一代文宗,数风流人物,竟然走投无路到这步田地——整个大宋历史在丢脸!
赵兴与廖小小牵着手站在长街,许久。程爽赶忙招呼万俟咏与帅范、林希进入旅店,一个旅店住不下,附近地旅店这里安排几个那里安排几个,加上民居也塞几个,不一会,所有地人住下后,林希洗漱完毕,端着茶杯继续来找赵兴。
胡姬喀丝丽正拎着一个披风给赵兴披上,看见林希走来,她用胡语向赵兴说:“主人,春天里还是有点冷的,进屋里去吧,这片破败的土地有什么留恋的。”
林希走到赵兴身边站住,讪笑着说:“赵大人,你突然中午就歇宿,莫非有什么打算?”
赵兴心不在焉的回答:“此地属于延安府,我打算去延安府见一见范经略(范育,字巽之),来环庆这么久,我待在家里的日子都不多,也没有见一见这位关学大家,如今要走了,正好去拜访一下。”
林希还没有回答,一名店小二正牵着一匹马路过,他意兴阑珊的回答:“都走了,上个月泾原路的谢经略走了,听说贬去了荆襄;这个月范经略走了,听说贬去了密州。我还听说环庆路上地赵安抚也要撤换——这是什么世道,对西夏人打了一场胜仗,功臣们各个被贬官,朝廷大臣难道都是西夏人派来地吗?”
林希苦笑了一下,他想理直气壮的驳斥那位店小二,告诉对方党派利益高于一切,只要党派有了利益,国家灭不灭亡都是小事,都是“五德”循环之一,附和儒学大道…但转念一想,他一个大学士,跟一个店小二斗气,旁边还站着一个满肚子怨气地学士,闹不好,他这一辈子的名声全毁了。
所以林希装作不知道。
赵兴也只能装不知道,他牵着廖小小的手向院里走,喀丝丽紧跟在他们身后,林希身子动了一下,忽然转过一个念头,他没有动,招手叫过店小二,和蔼的问:“现在新任延路经略使是谁,老夫给你写一封信,你送过去,必有赏钱。”
赵兴没有注意到林希背后的小动作,他回到客栈大厅,万俟咏与帅范正对着满桌的食物等他来。赵兴慢悠悠的坐在了桌上,程爽端着酒杯过来,殷勤的说:“七叔,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赵兴结果酒一饮而尽,程爽却还不肯走,他等赵兴把那杯酒喝尽,鼓足勇气说:“七叔刚才吟诵天涯何处无芳草,兄弟们都齐声叫好。七叔,朝廷不公,七叔也不常劝师公不如归去,我们今日何不归去。
七叔,想我们程族也算是家财万贯,退居临下做一富家翁足矣,何必受这腌气。瞧七叔这两年,马不停蹄的奔波于环庆路各州县,亲手教农夫种草种树,亲披甲胄上阵杀敌,兄弟们阵亡了七个,家丁们阵亡一百多名,倭人马僮损失三成,可我们换来什么?
七叔,不如归去——我们回到杭州,连地方官也要看我们的眼色,何必在这烂泥堆里挣扎。”
万俟咏帅范屏住呼吸等待赵兴的回答,因为赵兴的回答也关乎他们的命运。
第二部 优雅的贪官生涯
第2202章 百死不悔的勇气
赵兴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掏出皮夹,自皮夹里抽出一叠飞票。
这种飞票万俟咏与帅范认识,他是一种大面额飞票,据说印刷它采用了先进技术,纸面光滑的写不上毛笔字去,而且纸里还夹杂了金属丝,使这种纸可以被吸铁石感应。这种纸采用一种特殊颜料印刷,通体显露出一种淡淡的粉红色,图案的花纹则是深紫色。它印的不多,每张票面一万贯,转让手续还很复杂,需要当事人最终签约认可。
赵兴这一摞飞票大约有二十多张,他数出两摞,每叠十张,分别推给万俟咏与帅范,并轻声解释:“二位跟我在前线奔波一场,劳苦功高的,我先替各位置点小身家。这点钱不算什么,却可以让两位自由的决定今后的行止。”
万俟咏与帅范都稍稍犹豫一会,毫不推辞的将这叠万贯面值可转让飞票揣进怀里,而后耐心倾听赵兴继续解释。
赵兴沉默片刻,幽幽地说:“以前我总劝老师不如归去,如今我也体会到这份不舍。爽儿,记得我们去西洋的时候,我跟你说过那位向大风车发起冲锋的莽撞勇士吗?”
程爽笑了:“记得,那故事太可笑了,我记得那个人姓唐,名吉诃德。你还告诉我们这个唐姓意思是贵族,在法兰西它被叫做让,在德意志它被叫做冯…”
赵兴慢悠悠的说:“我一路走,一路看着环庆路上的风车水车。脑海里都在转悠着向风车冲锋地这位莽汉。你知道吗,在西洋医生的标志徽章就是向大风车冲锋地唐吉诃德。”
万俟咏与帅范没有吭气。程爽禁不住问:“七叔,西洋医生为什么选择这么可笑的图案做自己地标志。”
“勇气——他们选择的是勇气!”赵兴平静的说:“相比大风车的庞大。唐吉诃德是渺小地,这场战斗是不对称的,但唐吉诃德依然信心百倍地发动了冲击——他是一个笑柄吗?
西洋医生认为,病魔是强大地。在病魔面前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有时候他们的很多努力、很多研究看来都是可笑的。因为他们走错了方向。然而。作为一个医生来说,他们唯一的职责就是:面对病魔发起一往无前的冲锋,哪怕他们个人的力量渺小不堪也要坚持冲锋,这才是做人最基本地勇气。”
程爽又站了片刻,将赵兴刚才讲地回味了一下,他拱手回答:“我知道了!老师是要做一位唐吉诃德,且让弟子追随其后吧。”
帅范答应的最快,他一捶桌子:“此等妙事。岂能无我?!”帅范接着一拍胸。怀里那叠飞票沙沙作响,他继续说:“如今我已无后顾之忧。当追随赵大人一往无前。”
万俟咏小心,他先是表态自己也愿意追随,而后小心地问:“大人今后打算怎么做?”
赵兴微笑着,用最平淡的语调说出了最惊心动魄的话:“既然做不成贤臣能吏,且让我做个军阀吧。”
帅范目光一闪,万俟咏低声嘟囔:“军阀,我只听说过门阀,这军阀语出何处?大人,弃文从武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帅范截断万俟咏的话,说:“这个大人自会安排,我等只管追随就行了。”
这三人才商议完,林希背着手从客栈外走来,他脸上充满着自鸣得意的笑容,一见赵兴就习惯性的继续劝说:“赵大人,你要去延安府,我看还是正式投官帖吧,投官帖需要官印…”
赵兴一伸手,淡然的回答:“林大人无需再说,官印与官身文诰拿来!”
林希狂喜,心里大大松了口气,他以为是万俟咏两位劝好了赵兴,连忙冲二位拱手:“多谢二位,多谢二位帮衬,在下感谢不尽。赵大人且待片刻,我这就取印信来。”
林希不知道,他这一交出赵兴的印信,从此宋代又诞生了一个大军阀。
在原本的历史上,泾原路的谢麟回到荆襄后也转了念头,一心做个大军阀,他把持荆襄二十余年,被人称为“谢南王”、“荆襄王”,连“六贼”之一、号称东南王的朱在最嚣张的时候也不敢进入谢麟的领地。后来百姓立庙祭奠,称赞说:“二千石荆楚赡依,公是前朝贤太守;八百里洞庭环抱,天留此老镇名山。”
如今,历史又增添了一个新军阀:赵离人。
一场党争,两个军阀——残酷现实教会了大宋官员现实。
林希跑回自己房间去印信的功夫,门外冲进来一队士兵,一进门就嚷嚷:“赵安抚何在,赵安抚何在?”
赵兴站起身,轻轻的摇摇头,答:“此处没有赵安抚,只有一个卸任的赵离人。”
“等的就是你”,门外响起一声大喝,紧接着闯进来一个全身披甲的大汉——是延路准备、殿帅折可适。
1094年1月,辽知北院枢密使耶律斡特刺率大军讨伐鞑靼,遇大雪天,打败鞑靼四部,斩杀千余人。后又擒获磨古斯,俘回辽朝处死。从此,辽国平定鞑靼匪患。
与此同时,林希在路上发出的紧急奏章与环庆路章、知永兴军范纯粹发出的弹劾奏章接连传颂入京城,京城的那些官员这才发觉自己闯了大祸,平白的塞给西夏人一个大把柄,还让周围蕃国有了取笑的内容。这可不行,古代中国外交都是讲究仁义的,若是承认环庆路私扣西夏国使,宋人就会在后续外交中吃上个道义的哑巴亏。这责任谁也不肯担。
于是,朝廷紧急再派宣慰使。同时召唤新任泾原路经略吕大忠与赵兴同时上京,名义是:朝廷打算咨询边境州县地战事。如此一来。对赵兴的任命被搁置起来,朝廷也有了台阶下。
宣慰使派出去不久,章回家,儿子章援询问父亲:“嫡父。我听说对赵离人地贬谪命令已经取消了,父亲打算怎么安置赵离人。莫非要放到枢密院?”
章击掌。懊恼的说:“看到赵离人我就嫉恨苏老坡地福气,赵离人何人也?其杀伐决断比父亲还干脆;治理地方的手段花样百出,比那苏老坡还能干;放之军政,他冲杀起来比悍将还要凶狠几分。这样的人若是肯帮我,朝堂上那群庸碌之人,哪在父亲眼里。
即便此人不肯处身朝廷,那也好。他若肯投身于我,放之北方边境。为父能安然入眠。从此不惧胡马骚扰。放之南方富县,他也是一个聚敛高手。能够让朝廷不为财赋发愁,可惜啊。这回把他召到京里,总得让他表个态。
儿啊,他与你有救命之恩,等他到京城,由你出面招待,让那些人也知道一下:赵离人是我的人。”
一月底,赵兴宿于甘泉,会晤延路准备、殿帅折可适。
二月,哲宗皇帝将资政殿学士李清臣从真定府(今河北正定)召回京城,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同时任命兵部尚书邓温伯为尚书左丞。李清臣首先提出”绍述”地建议,邓温伯立即附和,于是,哲宗绍述宋神宗的时代开始了。
同月己亥日,中国第一乡约创始人、前任宰相,老好人、现任舒州团练副使、循州安置吕大防卒于虔州。当天,“中国第一乡约”地另一位创始人、泾原路径略、吕大防地弟弟吕大忠抵京,被召问边事,哲宗皇帝一见这位,马上亲切地问候说“朕久要见卿,最近曾得大防信否?”
吕大忠感动得不得了,回答:“近得之。”
上问:“安否?”又曰:“大臣们要贬谪大防过海(即贬谪吕大防到海南),是我特地安排大防独处安州,知之否?”
吕大忠回答:“臣举族荷陛下厚恩。”
上曰:“你回去寄信给大防,再三说与,且将息忍耐,大防诚朴,为人所卖,候二三年可再见。”
大忠再拜谢,退而喜甚。
延路殿帅折可适是来找赵兴商议今年进攻计划。去年梁太后遭受重挫后,整整一年都忙着维护自己的统治,清除异己。现在又到了西夏人习惯入侵的时间,而在这时候,去年经过战火洗礼的老一批帅司们都已经撤换,新来的官员,环庆路吕惠卿是个贪官,延路刘法是个棒槌,除了会写诗他什么都不会。
原本赵兴计划在环庆路上待足三年的,所以去年进攻后他与泾原路延路有个会晤共同确定今年的行动计划,考虑到环庆路战争潜力已经挖掘尽了,加上延路又是去年西夏人进攻的主要路线,受地损伤极其重大,赵兴与泾原路经略一同约定,今年那两路用自己地财力支持延路恢复生产…但当初商议的三个人全部被撤职了。
延路去年确实损失惨重,因为西夏人是春耕十分入侵地,所以他们整整一年颗粒无收,朝廷的补偿只能让他们苟延残喘,要想恢复生产还需要临近州县予以支持,而在这期间,赵兴的作用不可忽视,所以赵兴虽然离职,折可适决定还是抛开刘法,前来征询下意见。
这一征询意见花去了折可适十天时间,两人每天天一亮便关起房门待在房子里密议。林希几次想冲进房子里听听他们说啥,但外有折可适的士兵,内有赵兴的家丁,两人的属下将这间客栈围的密不透风。林希隐约发现,不时有一些官员打扮的人,躲躲闪闪的在万俟咏帅范的引领下进入这间客栈,而后又不知何时告辞离开。等到五天后,折可适告辞的时候,神情显得很振奋。
二月,吕大忠入京日,赵兴带领林希进入河东路。林希隐约猜出折可适与赵兴商议的内容。等赵兴重新上路时,林希假意叹着气。试探说:“刘法刘经略这几日也不露面,我倒是送信给他。可这厮竟然连个信都不回,我看他这个经略恐怕也当着无趣。”
“当的无趣”——这个词才是关键,赵兴一咧嘴,不屑地回答:“如今我是贬官。谁会愿意与一位贬官来往密切呢,除了我自己。”
赵兴回答的这句话关键点也在最后几个字。这是一句双关语。林希无法回答。尴尬地一笑,继续试探:“刘大人这几天忙着接管延路政务,没来迎接,赵大人不怪吧?”
赵兴仰天哈哈大笑,直截了当的说出了林希地担心:“林大人,这几日你看到了官员来往我这客栈,担心刘大人被军汉们架空吧——可你怎么不担心一下定州?定州是前线,梁乙逋去年初入侵的时候。被我们几路夹攻。不得不请求辽国人出兵。辽主命大将萧海里驻兵定州,为此。我顺便了解了一下定州的情况。
据说定州历任知州都是被军汉们架空,府库里的军械都被他们盗卖光了,当辽兵大军压进地时候,定州武库找不出一张可使用的弓箭,一副可以穿用地铠甲,整个武库除了废铁就是朽木。在这种情况下,整个定州没有想战斗地人,百姓大批逃亡,将官们战战兢兢,只想投降。
我查了定州军政情况,用两个字形容:坏驰。诸卫卒骄惰不教,军校蚕食其廪赐,历任知州对这种现象不敢说一句话。满定州总共三十七个指挥,临战时却凑不出三个满编的指挥——眼看得西夏入侵在即,你们把我的老师派遣到定州,这是做什么?这是谋杀!这是借刀杀人!
好笑我的林大翰林,你现在还有心情关心刘经略的事。实不相瞒,刘经略的死活关我何事?今年西夏人要入侵,必不敢来我环庆,所以兵锋所指,不是泾原就是延,辽国人要响应,必是定州。刘大人还是顾着眼前吧,他能熬过这场战争,再说其它。至于战前嘛——抓权越多,责任越大!我倒要看看刘大人有什么本事活到年尾。”
林希想了半天,默认赵兴说的有理,他当日趁夜写了封书信派人送给刘法,刘法得信后恍然大悟,等他急急派人迎上赵兴,准备亲自向赵兴请教,但此时,赵兴的队伍已经出了延路,进入河东路。追之不得地刘法怅然若失,从此,刘法对延路地军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起了袖手大将
二月初,赵兴穿过河东路向大名府走,朝廷正式下诏,改元绍圣。
林希早看出来了赵兴的目地是要去定州,但河东因为连年的战事,加上军官苛叩军饷,许多军人逃亡,落草为寇,所以沿途匪寨密布,三五个人轻易不敢上路。在这种情况下,林希也觉得与赵兴的大队人马走官道先到大名府,再从大名府回京最安全。
今年陕西路由于赵兴的离开,都人心惶惶,故此提前进入了战前动员。那股战争气氛也迅速传染了河东路,河东路上行人很少,道路两旁游荡的全是伺机抢劫的盗匪。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们便格外疯狂,连赵兴这样全副武装的队伍也敢发起试探进攻,赵兴一路打退上百股盗匪,艰难的抵达恒曲,才搭上了黄河快船,没几日就赶到了大名府。
此时的大名府留守是前任宰相刘挚,赵兴准备礼物前去顺路拜访,但刘挚是旧党人员,林希与他彼此看不顺眼,加上科举在即,他便不入大名府,在黄河边上与赵兴分手,继续搭乘赵兴家的快舟向京城赶去。
二月,赵兴辞别刘挚开始向真定府进发,此时,朝廷召唤赵兴入京奏对的奏章终于追上了赵兴,赵兴接旨后,淡淡然不置可否。他打发走了宣慰使,继续向真定府前进。
原真定府留守曾布已经奉诏回到朝廷,新任真定府官员恰好是个旧党大佬、前枢密使王岩叟,赵兴见到这位倔老头,张着嘴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方结结巴巴的说:“王翁也被贬了,那么今年的枢密院谁来主持,眼看夏人就要入侵了,不知道王翁走后,不知西夏人打入我们的境内时,新任枢密使能否熟悉手头工作?”
王岩叟苦笑了一下,赵兴能在这个时候毫无顾忌的来看望他的贬官,令他心中有一份感动,他哈哈笑着向同僚介绍:“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西园雅集图》上那个大个子,就是当初给章相公烤肉吃的大汉,扬州人称金手指,夏人称作惹不得的环庆缘边招讨安抚使——赵老虎。
哈哈,想起西园聚会,仿佛昨日。想当初你赵离人可是在西园里挥舞着拳头恐吓过我们,没想到你竟然能来拜访老夫…来来来,哈哈,我听说你在环庆,一首《琅琊歌》唱败了西夏人,快来跟我说说。”
文人说话就是喜欢极度夸张——王岩叟所说的《琅琊歌》全称是《秦皇登泰山琅琊石刻》,也就是那首“普天之下”的秦歌。西夏人不是被歌曲打败的,是被赵兴的苦战击败的,而《琅琊歌》在这里起的作用是鼓舞士气,向西夏人宣示大宋文化。
但文人就是喜欢这样,他们喜欢把一场血淋淋的拼死搏杀美化成一件风雅事,赵兴也算是文人,他怎能破坏文人的规矩呢,他冲王岩叟一拱手,先为西园的冒失道了个歉,而后说:“霖翁(王岩叟字彦霖,故以霖翁称之)若想听听《琅琊歌》,也不算什么难处,我让环庆路给你派几个人来教导一下。”
王岩叟刚才口称赵兴的原官职,那是他口误了。赵兴现在隐隐提醒对方,自己虽然离职了,还能部分操控环庆路的军事,王岩叟一听就明白,他眯起眼睛,单手一引请赵兴进府:“离人,府里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