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从五日前开始,四方商人开始络绎不绝的赶到此处,晋人安排了专门的商馆,让他们在这里摆摊售货,连我们楚国都有许多商人赶来此处交易,君上若是缺少什么,不用回国去取,直接到商馆购买就成。”
子荡想了想:“可有什么稀奇的玩意?”
“稀奇的玩意属晋国最多,集市上有卖龙肉鳄鱼肉的,有卖鲤肉的,还有鳃皮制作的皮衣,以及鳃蜡、鳃骨,”
子荡不耐烦的打断伍举的话:“这些稀奇玩意,只能等会后去买,还要瞧瞧去现在我想知道的是:咱楚国有什么胜过晋国的特产?”伍举想了想:“漆器,天下漆器以我们楚国最富盛名,集市上出售的楚国漆器殉丽多彩,令人叹为观止。”
子荡眼睛一亮:“这东西,或许能够比拟瓷器吧。”
“还有音乐”伍举继续补充:“本地来了许多乐舞班子准备向诸侯献艺,我们楚国来的乐舞班子,正好会演奏《下里巴人》、《阳阿藏露》,连《阳春白雪》都会。”
《下里巴人》当为楚人、巴人杂居地区所流行的通俗歌曲,人们演唱起来,简直是载歌载舞,场面十分热闹。
子荡马上说:“武子这个活动好啊,诸国商人汇集,把我们啥问题都解决了伍大夫,你去约请我们楚国的歌舞班子,让他们筹备在欢迎诸侯的宴席上演奏”嗯,再秘密约请那些出售稀奇玩意的晋国商人,也许君上想买点什么回国。”
伍举受到鼓舞,继续补充:“说到丝织品,我们楚国的丝绸也很不错,另外还用青铜器物,”
“这些不用说了,国内有什么动态?”
伍举神情沮丧下来:“据说范鞍已攻破了昭关,目前正在返回此地”似乎距离此地约五天路程。那些晋人走过的地方,惯例寸草不留,我们的人事后都失踪了,城市彻底荒芜。”
子荡铁青着脸,许久,又问:“还有什么?”
伍举想了想,陡然神色振奋:“鲁国有难了,前不久郓国君臣赶到此地投诉,说鲁国第一执政季武子,居然在这个天下各国会盟、重申和平盟约的当口,出兵征伐邻居,攻取了郓在今山东省沂水县东北。”
第三百四十四章 我的衣带不太宽
子荡大喜:“可恨鲁国人处处紧跟晋国,可恨晋国处处紧扣盟约,这下子好了,鲁人自己做出的背约的事情,我看赵武子怎么交代——快去,通知赵武子,就说:寻盟活动还没有结束,鲁国人就敢侵略郓,亵渎盟约,建议处死他们的使者!”
伯州犁急忙cha嘴:“应该跟齐国联系,让他们共同上诉。”
郓这个城市情况很复杂,它原本是莒国的一个城市,但莒国已被齐国灭亡,莒国国君被赶到了代地,而后被赵武子以公室待遇安置在一片无主土地上。赵武从没有承认莒国这是复国了,但莒国国君自认为自己这是“迁国”——在霸主国执政赵武的安排下,莒国举国迁移到了代地。
对莒国的处境,诸侯中有的人认为莒国这是“迁国”,因为他们事后向周王报备了,也得到周王的认同。但晋国虽然给莒国流亡王孙以公室待遇,却没有再拿莒国国君当君主看待,比如这次会盟,赵武就没有通知莒国国君参与。此外,莒国国君所在的土地,所享受的是晋国封臣待遇,他一样要向晋国国君“纳征”,以及履行军赋义务。
鉴于晋国这种模糊处理方式,与齐国亲近的国家则坚决认为莒国已经亡国,现在那群流亡公孙,包括流亡的莒国国君只是借晋国的地盘生存而已。而支持者则认为:向晋国纳征这不是莒国不存在的理由,以前莒国也在向齐国纳征,以前莒国在齐国人手下也没有独立司法权,现在他们只是换了个主人而已。
在这片乱纷纷的争吵中,齐国人一直没有出面,因为他们攻灭莒国的行为,本身也违反了“大毋侵小”,以及“弭兵”的盟誓。
也正是因为郓的情况特殊,归属难明,所以季武子才敢冒然出兵攻陷郓。他算准了齐国人不敢把这事闹大。
但他低估了齐国人对鲁国的警惕。
作为世仇,齐国人对鲁国这种太岁头上动土的举动怒火万丈,况且弭兵大会在即,齐国也迫切需要大会肯定莒国土地的归属,以便一劳永逸的将莒国纳入怀中…既然自己不好出面,那就迂回发展,他们立刻派出使者与莒国国君沟通,已承认莒国在代地复国的代价,让莒国国君投诉鲁国攻郓事件。
对于齐国来说,莒国北迁之后,他们与莒国再也无牵扯,向莒国让步不存在障碍,但绝不能向邻居鲁国让步…此刻,早到的齐国执政晏婴正陪伴莒国使者在赵武帐中,亲自向赵武投诉。
“果然,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啊”,见到莒国人居然跟齐国人走到了一块,赵武不禁感慨。
正说着,楚国的使者也到了,赵武面无表情的倾听了楚使的发言,面无表情地回答:“知道了!”
随即,他挥手令楚使退下,喃喃说:“鲁国人的精明是有名的,他们精明到了懦弱的程度,这次怎么会愚蠢到顶风作案的地步了呢?”
晏婴是智者,虽然立场与鲁国对立吗,他还是公正的回答:“鲁国‘三桓’共同把持政权,但三家也并非总是铁板一块。三桓中季孙氏势力最大,执掌朝政,叔孙氏负责外交,这就是所谓的‘叔出季处’。
叔孙豹德才兼备、资历深厚并在诸侯间享有盛誉,且对国君比较忠心。季武子想要打击叔孙氏的势力,甚至打压国君、以扩大本家族势力。自然要想方设法压制叔孙氏。”
贵族说话含而不lou,晏婴这么一暗示,赵武微笑着补充:“不错。在这场盟会开始前,楚国曾有意将鲁国列入附庸国名单,听说楚使北上的时候路过鲁国,季武子已经当面同意了楚使的要求,并以国君的名义命令叔孙豹:在这次盟会上,鲁国的地位向滕、邾两国看齐。
但叔孙豹以为此举有伤国家尊严,我同意了叔孙豹的说法,拒绝了楚使,确定:鲁国在这次盟会上的地位向宋、卫看齐,参加缔约,并且是执牛耳者。
季武子肯定是听到了这个消息,对叔孙豹的不服从感到愤恨,决定在背后射叔孙豹一冷箭——鲁国在敏感时刻违背盟约,作为鲁国代表的叔孙豹,多半是厄在劫难逃了。”
晏婴叹息:“咦,身为国家执政,为了私人仇怨竟然不惜国家受损,如此,鲁国还有振兴的希望吗?”
赵武轻笑:“鲁国振兴不振兴我不在乎,但莒国的事情却是我的错。我本想模糊处理莒国事件,以保全莒国国君的尊严,但现在看来,我的模糊被人误解,以至于想得寸进尺。好吧,就让我明确一下:
代国领土是将士们百战所得,我虽为晋国执政,却没有权力把晋国领土私下授予他国。莒国已经亡国,莒国流亡公室居住在代国是晋国的好心,请不要把我们的好心当作懦弱。”
莒国使臣紧张地望向晏婴——对晏婴来说,赵武刚才那句“莒国已经亡国”一说出来,齐国人的角色就演完了,至于莒国人要死要活,管齐国人什么事?
晏婴拱手:“既然如此,莒国的投诉就不成立了…至于我们与鲁国之间的事,我们自己处理,不敢有劳元帅。”
现在郓城的事成了齐鲁之间的事,莒国国君作为投诉主体不成立了。晏婴扬长而去,丢下一脸茫然,一脸惶恐的莒国使臣承受赵武的怒火。
这也许就是小国寡民必须承受的待遇吧,按现代话解释就是:弱国无外交。
“你回去通知你们‘主’:若愿做晋国之臣,那么现在他居住的地方就是他的封地,从此他老老实实做个附骥之蝇吧,否则的话,那就继续‘小国寡民,旦夕惊惶’的日子吧。”赵武即使在发脾气,语气也很温柔:“青蝇之飞,不过数步,附之骥尾,可行千里。晋国家大业大,不在乎他这一点人。
我们保全他的祭祀,如果他觉得这犹不足,非得跳出来捣捣乱,那就请他离开吧。”
莒国使臣大恐,伏地请罪。赵武挥手斥下,转身问左右:“叔孙豹依旧没来答辩?”
魏舒笑着答应:“乐王鲋已经去找他了,其实他来也没用,来了说什么?”
没错,所谓封建意识,其实就是现代语“团队意识”。季武子是一国执政,他的任何行为就是“国家行为”,哪怕他出于私人恩怨做出的行为,也是“国家私人恩怨”,哪怕他耍了流氓,那也是“国家流氓行为”。作为第二执政,叔孙豹只能将这个行为担当起来——他无可辩驳。
此时,乐王鲋匆匆忙忙找到叔孙豹,把莒国人的投诉转告之后,乐王鲋幸灾乐祸的说:“你完了,楚人已经转告我们,说:寻盟活动还没有结束,鲁国人就亵渎盟约,要求处死他们的使者——现在这时间,恐怕我家元帅已派出使者,四处寻找你。”
“不必四处寻找”,叔孙豹表情平静:“我会一直待在鲁军营地。”
旁边的鲁襄公心慌意乱:“这可怎么办呐,寡人…”
其实,鲁国事件无论怎样处理,都处理不到一国国君。君权神圣,在这个政教合一的国家中,即使国君犯下的错误,板子也是打在臣下身上,一般的说法是:臣下教导坏了国君——即使这位国君从不听臣下教导。
但在鲁国三桓争斗中,叔孙氏是唯一偏向国君的家族,三公分室后,鲁国所有的军队都掌握的三桓手中,国君就是一个空壳。所以,如果叔孙豹受罚,则意味着国君的势力也受到了打击。
面对鲁襄公的焦灼,乐王鲋慢悠悠的玩弄着衣带,说:“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鲁襄公急问:“什么办法?”
乐王鲋悠然回答:“我的衣带破了,我瞧着叔孙大人的衣带真是漂亮,不知叔孙大人可愿将衣带赠与我?”
乐王鲋的衣带破了吗?众人的目光紧盯在乐王鲋的手上,他正在玩弄的衣带也很漂亮啊?!
明白了,乐王鲋这是索贿:你给我行贿,我为你说情。
叔孙豹轻轻摇头:“抱歉,我出门的时候,只带了这条衣带,恐怕不能给你了。”
乐王鲋无所谓的看着叔孙豹,微笑不语。
叔孙豹的从人见状,一路膝行走到叔孙豹身边,低声劝解:“主,拿出点财物就可以保命,您何必吝啬一根衣带呢?”
乐王鲋索要的不止一根衣带,衣带只是幌子,他要的是更多的财物。
叔孙豹摇头:“我出来参加诸侯盟会,是为了维护国家的利益。我的一举一动都代表国家行为。现在我个人通过贿赂而免灾——那么我这就是国家行贿行为。然而,行贿之后我国的灾难就能免除吗?不可能的,我们进攻了一个国家,对这一行为进行惩处,必然还是由国家承受。而我所免除的仅是个人灾难而已。鲁国必然会受到军事制裁。
我以国家的名义行贿,国家依然不能免除惩罚,我这样做就是危害国家了,哪里还谈得上维护国家?
臣子对于国家而言,就象一个家的围墙,是为了阻挡坏人的进入;大臣败坏职守,就象围墙出现缝隙,这将是谁的责任呢?我为了保卫鲁国而出使,而又使它受到讨伐,我的罪就太大了。
虽然我自己也怨恨季孙,但鲁国有什么罪呢?叔孙负责出使、季孙主持内政(叔出季处),这在鲁国已经很长时间了,我又能埋怨谁呢?这是我的国家,我必须为国家行为承担责任。
不过,你说的也对,这个乐王鲋贪婪成性,不给点什么,他怕是不会走的。”
说罢,叔孙豹叫来乐王鲋的随从,从衣带上裁下一片递去:“抱歉,不能给太多,我这‘衣带’怕是窄了一点。”
乐王鲋脸色一沉,长身而起,一句话不说的离开。
此人前脚走,赵武派遣的赶来。此人向叔孙豹鞠躬:“原来派来了自己的马车,请叔孙大人乘坐这辆马车前往元帅大人的府邸,元帅正在府中恭候。”
之所以是马车而不是战车,意味着要求叔孙豹悄悄地、不引人瞩目的前往——马车带棚子,乘车人坐在车棚内不会被别人看到。
叔孙豹本想拒绝,但考虑到这个敏感时刻,赵武派出自己的马车招呼他,他决定还是去一趟。
赵武的大营中,乐王鲋也在,他正含着冷笑看走进来的叔孙豹,同时在场的还有正卿魏舒、智盈、张趯,以及赵武的家臣齐策。叔孙豹目不斜视向赵武鞠躬致敬,赵武望着行礼的叔孙豹,沉默片刻,劝解说:“你还是逃吧——莒国投诉的人员已被我解决,现在郓城事件已经被齐国接手…
但无论如何,鲁国在这关键时刻占领郓城,依旧是对我组织的这场盟会的破坏。楚国人现在不依不饶,楚君的为人你也知道,既好强又要颜面,一旦讨论到这个事件,他的态度一定会很强硬。咦,看来这次事件,大家是一定要商量出解决办法的,而你就不一定非要到场了…你何不逃走呢?你只要逃走了,楚国那里我也好推拖。”
那位曾经与范匄谈论“不朽”的叔孙豹深深鞠一躬,还是老态度:“我受国君的委派来出使,与诸侯结盟,是为了鲁国的社稷。如果鲁国有罪,而来结盟的人也逃掉了,鲁国必然难免受到惩罚。这就等于我是给鲁国闯祸来了。
如果这次我被诸侯处死,联盟对鲁国的惩罚也就到头了,鲁国也就不会再受讨伐。我个人有罪而被杀,固然难堪,但我是因为别人(季武子)的牵连被杀,有什么丢丑的?退一步说,如果我的死能使我的国君安宁、国家受益,名声好坏也都一样。”
赵武慢慢站起身来,回答:“怎能说叔孙大人‘个人有罪’呐,这不是叔孙大人一个人的罪…不过,叔孙大人勇于承担,这是贤人的表现啊,我赵武岂能让贤人受到惩罚——一定会为你拖罪的。”
乐王鲋索贿失败还受到羞辱,心里正在悻悻,听到赵武这么说,马上阻拦,说:“诸侯盟誓还没有结束,鲁国人就悍然违反盟约,盟誓还有什么意义?不征讨鲁国也就罢了,现在又要放掉他们的会盟代表,晋国的霸主还怎么当?所以,您一定要处死叔孙豹!”
赵武不为所动:“面临危难而不忘国家,是忠;明知有难而不弃职守,是信;为了国家而舍生忘死,是贞。以忠、信、贞为依据去做打算,是义。一个人具有了忠、信、贞、义四项美德,怎么可以处死他?处死这样的人,是要被记述在历史上的,我赵武不敢在历史上留下骂名。
现在有人甘于牺牲自己而为国家谋利益,我怎能不去爱惜吗?如果做臣子的都能这样爱国家,大国就不会丧失权威,小国也不会被人欺凌。如果叔孙这样的行为获得善果,就可以用来引导所有做臣子的人,那样,天下还会有败坏的国家吗?”
说完,赵武看了看乐王鲋,语重心长补充:“我听说:看见善人处于灾患,不救助是不吉利的;看见恶人处于官位,不除掉他也不吉利——我一定要救叔孙!”
最后几句,赵武是特意说给乐王鲋听的。
乐王鲋恨不快:“我们晋国纠集联军南下,就是为了建立一种诸侯新秩序。鲁国在这当口悍然攻击郓城,这是破坏晋国的利益,我们维护鲁国,得到的是什么?元帅可要三思啊。”
赵武拂袖而起:“我说的那么明白,乐王鲋你怎么还不懂——晋楚结盟,北方属于我们的权限,属于我们的势力范围,这是我们晋国必须寸步不让的利益。鲁国攻击郓城,关楚国什么事?北方的事情,自由我晋国仲裁,南方的事情,我从不干涉楚人做主,楚国凭什么把手伸进我的篮子?”
在座的晋臣恍然大悟,乐王鲋悻悻回答:“元帅要这么说,我也同意元帅替鲁人出头。”
“传召楚使”,赵武不耐烦的说。
叔孙豹顿时把心放到了肚里,他鞠躬拜谢:“多谢元帅替鲁人做主。”
楚国令尹子荡趾高气昂的走了进来,这么久以来,楚国频频在晋人手里吃瘪,这次总算抓住了晋国的把柄,他就等着晋国人难堪呐。做到座位上,子荡斜眼看了一下叔孙豹,冲赵武长鞠,赵武微微点头,肩下的赵氏家臣齐策马上开口,用赵武的口吻说:“鲁国虽然有罪,但它的代表没有逃避惩罚,也可谓‘畏大国之威,敬大国之命’了。因此,我请求你赦免他。
您如果赦免了他,就可以用这种精神勉励您的左右了——你想想,如果您手下的官员都能在内不逃避责任,出外不逃避危难,您还会有什么祸患呢?
历来,身处高位者所遭受的祸患,其产生缘由都是因为有属下责任而不能去承担,有危难而不能去坚守。如果你的属下能做到这两点,你自然就没什么忧患了。我们身处上位者,不树立这样的好榜样、典型,谁还会去向他学习呐?
现在你眼前就有这样一位模范——鲁国的叔孙豹,他完完全全的做到了这两点,从不回避自己的责任,请您豁免他,以安抚贤人。如此,您会合各国而赦免有罪者,又勉励其贤人,诸侯们还有谁会不欣然归附楚国,视远方的楚国为亲近的对象呢?”
子荡用楚君的口吻回答:“您刚才说的是人情,我说的是规则——我听说晋国总强调法律必须充满刚性,不能讲人情。”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一个国家的面子
一说到规则,赵武这头翻脸了,齐策语气越来越严厉:“既然说到规则嘛——沧海变迁,边疆上的城邑总难免会不时易主,人世间哪有长久不变的疆界呢?前代的三王、五伯都曾发布政令,划定各国边境,并在那里设置官员守卫,建立标志,并清清楚楚记载在章程法令之上,谁越过边境,就将受到惩罚,即便如此,仍然难以使各国的边界永久固定。
于是乎虞舜时代出现了三苗,夏代出现了观、扈,商代出现了姺、邳,周代出现了徐、奄(等违命捣乱的诸侯)。自从没有了德行超凡的君主,诸侯们相互竞争,交替担任盟主,边境又哪能一成不变呢?作为诸侯之伯,只要处理好大问题,就足以担任诸侯的盟主了,何必揪住一些小事情不放?
边疆被侵夺的情况,哪个国家没有过(暗指楚国灭国四十二)?做盟主的谁能一一去弄清楚?如果吴国有可乘之机,楚国的大臣们难道会顾忌盟约而不发动进攻?所以莒国的边疆事务,楚国还是不要去过问的好(南方的事情你们做主,莒国在北方属于我们的地盘)。
莒、鲁两国争夺郓已经很长时间了,严格的说莒国已经亡国——这也是齐国的意见,所以我们大可不必理会莒国的请求。郓城的归属现在是由齐鲁之间商议的事,这样,既避免了麻烦诸侯出兵讨伐,又可以通过赦免了善人,引导别人努力向善——我的请求就是如此,希望您慎重考虑一下!”
赵武一提莒国已经亡国,并且这一点得到了齐国的认可。子荡就明白这事终结了。想到这里他很是懊悔,当初赵武从人情上叙述,他就应该答应下来,如此,鲁国还能欠楚国一个人情。而现在什么都完了,莒国灭亡这件事被齐国承担下来,因为鲁国人对郓城的归属有自己的看法,并认为既然莒国已不存在了,自己就该占领郓城…那么这件事,只是鲁国齐国对领土的看法不同,由此产生的纠纷而不是侵略。
这场战争的性质已经变了。
虽然楚国能继续要求调解齐国与鲁国的事,但只要齐国人不肯出面指责,楚国人就是空吆喝。现在赵武已明确的表态:不许楚国人干预北方事务,楚国人再纠缠下去,除了得罪人,一无所获。
子荡鞠躬:“元帅既然这么说——敢不从命!”
子荡告退后,叔孙豹见到事情完美解决,长长松了口气,又马上问:“齐国怎么看这件事?”
“晏婴刚走”,赵武解释:“他当时并没有对此表态,我猜齐国既然合法地到手莒国绝大多数土地,也许不介意郓城一地的归属——但齐国绝不会明确承认这点,他们会把郓城事件记下来,在今后的必要时刻,作为战争理由攻击鲁国。而对此我无可奈何。
齐国人已经承担了莒国亡国的责任,在这场盟会中等于帮了我的大忙,如果今后他们以此为借口惩罚鲁国,晋国是无论如何不好出面的。所以,鲁国,备战吧!你们将孤立无援。”
叔孙豹深深地叹了口气,拱手再次拜谢:“不管怎么说,元帅这次庇护了鲁国,鲁国上下深感元帅的厚恩。”
望着叔孙豹离去的背影,乐王鲋依旧愤愤不平:“元帅,齐国是我们的东方威胁,鲁国是我们的东方藩篱,这次鲁军没有请示我们就创下了这样的大祸,即使元帅有心庇护,但怎能不加任何惩处呐?如此一来,盟国们今后怎么看待晋国的权威?”
这次,魏舒也赞同乐王鲋的主张:“不能让盟国小瞧了我们,鲁国这样捣乱,一定要受到惩罚。”
赵武轻轻摇头:“一个恶人在树下躲雨,天降霹雳惩罚他,却劈中了旁边的树,大树何辜,受此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