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奕无奈的牵了牵嘴角,“时间不早了,一起去吃饭?”
“好。”沈晓斌放下筷子,“我请客,把天宇叫上,对了,还有他妹妹!他妹妹就是我们的妹妹!”
众人一致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韩奕手机铃声忽然急促响起,他走到窗边翻开一看,竟是老妈打来的电话?
刚一接起,就听见了久违的声音,“小奕,你人在哪?”
闻言韩奕就觉得有些不对,“妈,我在寝室呢。”
“好,我就在你学校门口,你去跟老师请假,大概要一星期左右。”艾子晴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韩奕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没有多问,只是道了声好。转身,韩奕便向大门外走去,一边说,“替我跟宋教授请假,一星期。”
说罢就大步离去,沈晓斌和谢舒勇都是一愣,随即纷纷瞪大眼睛,追出寝室哪里还有韩奕的踪影?
“这小子搞什么?”
“又玩失踪?他总请假干什么?”
“这次竟然一个星期?”
杨雨晴也追出门来,“韩奕哥怎么了?”
此刻,正走向学校大门的韩奕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翻开一看,竟是来自意大利的电话。
一丝不好的预感顿时袭来。
当他挂掉电话,本来快步行走的双脚,已经狂奔起来!
他刚刚接到意大利的消息,许倩阿姨,去世了!
他在黑手党内早已建立了自己的关系网,虽然消息封锁严密,但韩奕仍旧在许倩去世当天得知了消息!
艾子晴是中午得知消息的,下午就到了京城,本来准备直接转机前往意大利,但想了又想,决定带韩奕一同前往。卡洛児和米修必定伤心欲绝,而韩奕这两年在黑手党内有较高的威望,她觉得韩奕有必要一同过去。
来到校门前,就见学校树荫下停靠着一辆黑色奔驰轿车,韩奕想也不想就走上前去,果然司机下来为他打开副驾驶门。
韩奕钻进车中,就沉声问道,“凶手是谁?”
艾子晴似乎并不感到诧异,她轻轻吐出一个名字,“纳瓦罗。”
“是他!”韩奕似乎也没有感到诧异,在刚刚收到消息,他已经想到了这个人。
纳瓦罗拉起的势力这几年被打击得几乎消失殆尽,他已如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在意大利再无威望可言。却不想他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情!
许倩的遗体在灵堂安放了三日,艾子晴的情绪显然有些紧绷,她全无笑容,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卡洛児哭得昏过去数次,再后来,她不哭也不闹,就那样静静的跪坐在灵堂里。
米修似乎一夜间苍老了,两鬓的斑白显得那般明显,原本笔挺而英姿勃发的身躯,此刻也显得消瘦而佝偻。他没有哭,但神色却比流泪更叫人心疼。
韩穆离一直陪伴在米修身边,艾子晴则是负责照顾卡洛児。
整个葬礼几乎都是由韩奕着手处理的。出殡这天,天空下着小雨,长长的街道上,满是肃穆庄严的黑色伞面,人们身着黑色西装,神色肃穆、沉重的将棺木抬到了火葬场。
韩奕一身漆黑的西装,坐在头车里,陪着卡洛児和米修。
想起母亲在登上飞机时告诉自己的话,“去做未婚夫该做的事情。”
是的,名义上,他现在还是卡洛児的未婚夫。
卡洛児不哭不闹,就这样静静坐在副驾驶位,每驶过交叉路口,她就会撒出冥币,目光空洞的望着远方,似乎在透过重重雨幕看着什么。
韩奕闭上眼睛,脑中满是许倩温和娴静的笑容。在意大利的这几年中,许倩对他照顾有加,他如何也没想到,刚刚回国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一别就是永远!
他知道,米修虽然是个坚强的男人,但妻女却是他致命的弱点!许倩的死,不知道他是否能够挺得过来。
米修与许倩的感情,并不比韩穆离对艾子晴要差。
这两天,米修虽然人前并未落泪,但夜晚,韩奕仍旧听到米修房间中传来压抑痛苦的哽咽声,那种发自内心,压抑着的哽咽,却比撕心裂肺的哭嚎更令人心中发痛。
韩奕的眼圈,不自觉的有些红了。
上千人的葬礼庄严而肃穆,叫百姓久久驻足围观,警方出动警力沿街防范,生怕闹出什么乱子。
好在,一切在紧张的气氛中有序的完成。
米修并未接待亲朋,并未举办宴席,而是在葬礼过后闭门谢客,再也没有露过面。
韩奕用了一周时间才将全部事情料理妥当,包括黑手党内部种种事宜,以及那些上门求见,却不得不回绝的帮派内部人士。
此刻,韩奕冲了个冷水澡,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正好见到佣人端着餐盘走向卡洛児的房间,他走上前去接过餐盘,挥手示意那人下去。
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传来声音。韩奕便自己扭动把手,房门并没有锁。
打开房门,一阵清风拂面而来,中午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房间里,白色的窗帘轻轻拂动,卡洛児一身雪白的连衣裙,背对着韩奕站在窗边。
关好门,韩奕走过去将餐盘放在了水晶茶几上,自己则是坐在一旁的藤木椅上,路出一丝疲惫的笑容,“这就被打倒了吗?”
卡洛児没有动,也没有理他。她的小脸一片苍白,已经见不到任何血色。她的下巴更尖细了,她的眼睛衬得更大了…
韩奕看得有些心疼,那样一个腹黑活泼的小姑娘,却忽然失去了母亲,遭受如此打击。
她的双眼不似以往那般灵动,而是泛出一股死寂,绝望般的死寂。
过了好半晌,她才声音嘶哑的开口说,“再也回不来了…”
韩奕抿唇,缓缓闭上眼睛。是的,再也回不来了。许倩,再也回不来了。
“我觉得她依旧在我身边,每天清晨起床,她都会来到床头在我额头轻吻,叫我小机灵,该起床了。”卡洛児唇角缓缓露出一丝笑容,眼神中焕发出令人心悸的神采。
“上学前,她会为我收拾好一切。放学后,她会等我一起享用晚餐…周末,我们会一起去蒙特拿破仑大街购物,那里的甜品屋棒极了…”
“她爱我。我也爱她…”
“可她走了,再也不能回来了…”
即便是说到这里,卡洛児的唇角依旧挂着迷人的笑容,那笑容空洞而忧伤,眼角挂着晶莹,却并未流出泪花。
韩奕死死的握紧拳头,声音有些嘶哑道,“别说了。”
“是的,不说了,反正她不会回来了。”卡洛児露出灿烂的笑容,转头看向韩奕,韩奕这才看清,她的眼里,满满都是红血丝,红的吓人。
韩奕站起身来,卡洛児就闭上眼睛倒进了韩奕的怀中,“韩奕哥哥,让我靠一会吧。”
韩奕轻轻环住她的身子,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嗯了一声。
夜晚,韩奕来到客厅,米修和艾子晴夫妇早已入席。
今夜他们是要商讨纳瓦罗的事情,下午有人来报,纳瓦罗的行踪已经确认了,就在米兰城外,斯兰小镇上的一座小旅馆内。自从暗杀了许倩,纳瓦罗就踪迹全无,现在总算是冒头了。
米修面无表情的说,“今晚,我会带人去斯兰镇,亲手杀了他。”
“可他是你的哥哥。”韩穆离沉声说。虽然纳瓦罗并不配称为哥哥,但他与米修的血缘关系却是剪之不断的,一旦米修对纳瓦罗真的痛下杀手,传出去便是一则笑柄。
虽然他们不忌惮这个笑柄,虽然这些事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做起来就是不能那般堂而皇之。
“哥哥?”米修嗤之以鼻,但他没有露出笑容,只是凛然的挑起眉梢,“如果不能手刃了他,倩倩在天之灵也不得安息!”
坐在一旁的艾子晴忽然淡淡道,“相信许倩也不会介意手刃他的人,是我。”
米修闭上眼眸,道,“我知道你的好意,但这件事我并不准备…”
就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佣人急切的叫道,“先生!小姐不见了!”
“什么?”米修倏然站起身来,沉声皱眉。
“小姐、小姐刚才还在房间!”佣人话音刚落,韩奕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上楼去!
推开房门,只见房间窗户大敞,白色窗帘随风舞动。他快步走到窗台,只见一条床单拴在栏杆底部,飘飘荡荡…
“先生!小姐开了车子冲出去了!”庭院里忽然传来一阵喊叫之声。
“遭了!”韩奕皱眉,快步冲出房间。
韩穆离大步跟上去,艾子晴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顿了顿道,“卡洛児应该是偷听到我们谈话了。”
韩穆离说,“她去斯兰镇了?”
“应该是。”艾子晴轻轻颔首。
见艾子晴依旧抓着他的胳膊,韩穆离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的意思是…”
艾子晴与他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米修面色焦急的站在二人身后,见状道,“不行,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纳瓦罗人在哪里!”
“或许会找到的。”艾子晴松开韩穆离的胳膊,竟是缓缓坐回了沙发。她道,“或许,你可以尝试相信两个孩子。”
此刻,韩奕已经从车库取了一辆跑车跟上,导航装置启动,朝着斯兰小镇方向行去。
他也猜到了卡洛児的目的,但追了许久,都未见到卡洛児的行踪。
卡洛児在米兰生活十几年,对周围小镇定然比韩奕来得清楚,而韩奕跟着导航,难免出现差错,一来二去,竟是越落越远。
冷月如钩,高悬于天空之上,清冷的晚风拂过面颊,两小时后,韩奕的车子才使进小镇。
此刻,卡洛児独自匍匐在一家旅馆门口,她刚刚胡乱冲进这里,恰好观察到附近防守严密,所以将车子丢在老远,将头发扎成两根羊角辫,就如这座小镇中的姑娘一样,而她小小年纪,独自一人行走也并未引起注意。
跟着两名可疑的黑衣人来到这家旅店,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她已经看到了纳瓦罗的身影在二楼一间阳台出现。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她不会认错!
现在,卡洛児已经后悔自己的冲动。竟然着急逃出来,连把枪都没有拿!
现在该怎么办?拿什么杀了他!
咬了咬牙,卡洛児将长裙提起系在腰间,下身只穿了一条到大腿处的紧身短裤。她匍匐前进,来到旅店楼下,只是这短短一小段路程,就已经发现了许多监视在暗中的黑衣人。
从正门进入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家旅馆只怕在已经被纳瓦罗控制下来。她现在唯有从后方监视薄弱的地带爬上二楼,找机会对纳瓦罗下手!
后方的确有一块薄弱地带,卡洛児在确定了没有监视者后,便脱掉鞋子顺着管道向上攀爬。小旅馆常年失修,管道难免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且表面长有藓苔,很是湿滑,她要极力小心不被人发现,难度可想而知。
攀上二楼,带着满心仇恨,卡洛児注意到一名看守在小过道的黑衣人。她双目赤红的冲上前去,而那人见到一个打扮怪异的小女孩冲来明显一愣,可就是这一瞬间,卡洛児已经狠狠跃起,扣住男人脖子狠狠一扭!
咔嚓一声脆响!卡洛児竟是将那人脖子扭成一个奇异的弧度,然后她面色麻木的蹲下身子,从那人尸体上翻出一支手枪。
唇角,缓缓滑过一丝冷笑。
第三十八章 调职回京
“妈妈,卡洛児来为你报仇了。”小女孩双目赤红,唇角挂着残酷而绝望的笑容。想到疼爱自己的母亲就此与自己天人永隔,她浑身颤抖不已。
拿起手枪,熟练的上膛,迈着酸麻的双腿顺着走廊缓缓前行。
二楼,203室。如果她刚刚没有看错,纳瓦罗,她的亲叔叔,就在这间屋子里。
豪门无亲情,卡洛児出生至今与纳瓦罗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他的父亲与其更是一直敌对,两方手下拼杀无数,早已结下不死不消的仇恨!
她从未把那个男人当成她的亲人。因为,他不配!
附耳贴在门畔,卡洛児闭上眼眸静静聆听,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难道纳瓦罗已经睡下?
她冷笑一声,一把扭开房门把手,人眼就是一张白色的床榻!她对准床榻就是猛地射击,子弹出膛,砰砰砰钉在床上,而屋内,却没有响起一声惨叫!
似是发泄,卡洛児一边射击一边双目赤红的走向床榻,而后猛地反应过来,床上无人!
啪的一声轻响,漆黑的房间顿时灯火通明,身后,响起了熟悉的轻笑声,“我的小卡洛児,来到叔叔的房间想做什么呢?”
卡洛児红着眼睛猛地转头,想也不想就开枪射击!
砰砰砰!
纳瓦罗似乎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敢开枪,当下闪身出屋,躲在墙壁后面!手里枪支紧握,冷酷的眯起眼眸!
卡洛児飞身上前,一把将房门关紧上锁,因为她已经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
卸下弹夹,里面已经空无一颗子弹!
砰地将手枪砸在地上,卡洛児来到窗口朝下望去,只见楼下已经空无一人,看来是集中来了楼上!
想也不想,她一把扯下窗帘,长长的帘布遮盖在她修长消瘦的小身子上!
砰!
大门被人撞开,十数把手枪集中在屋内,却不见卡洛児的身影!一条长长的窗帘,系在窗口…
纳瓦罗拨开人群,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大吼道,“搜!给我搜!我要把那小家伙的脑袋拧下来!让她去陪他的母亲!”
就在这时,床下忽然闪出一人,与此同时,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从那人手中狠狠甩了出来!纳瓦罗睁大眼眸闪身躲避,却还是被其一把刺中了肩部,血流滚滚!
卡洛児一击不中,在砰砰子弹射击中咬唇跳出窗口,顺着窗帘快速滑下!
黑衣人们追到窗边,子弹砰砰砰的射出,卡洛児却已经一甩布条,钻入一楼!
瘦弱的身影窜进一楼,又咬牙转身向外跑去,因为一楼走廊上,一帮黑衣人正向外冲来!
她再次绕到小楼身后,躲进一个垃圾桶中,听见黑衣人跑过的杂乱脚步声更是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她一定是翻墙出去了!你们出去找!我们在院子里找!”一道男声再耳畔响起,那人就站在垃圾桶旁。
待杂乱的脚步声消失,卡洛児才缓缓探出头来,见四下无人,赶忙翻身从垃圾桶中滚出。
她没有站起身,而是滚到垃圾桶旁的墙角处,一直捂在肋下的白皙小手伸到眼前摊开,里面满满都是血迹。
肋下,中了一枪。是在跳出窗口时中的枪。
眸中闪过一丝无助,又瞬间化为了坚韧!
今天,她一定要手刃了仇人!哪怕同归于尽!她要为母亲报仇!卡洛児恨恨的皱紧眉头,肋下血流如注,她将系在腰上的裙子勒得更紧,那血色,染红了白纱。
快速起身,她再次顺着管道爬上了二楼!
没有人想得到,她在暴露了踪迹后竟敢再次回来!
二楼,只有纳瓦罗和几名属下守在房间。
其中一人走出房间接听电话,却被卡洛児从后方扭断了脖子!
再次从这名手下身上搜出手枪,卡洛児掩藏在门口处,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先生,要杀了那个孩子吗?”
“我说过,我要扭断她的脖子!把她的小脑袋瓜送给她的父亲!”纳瓦罗笑得狰狞。
“放心!我会把你的脑袋献给我的母亲!”一道嘶哑柔软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卡洛児扣动扳机,砰的一枪命中了纳瓦罗!
后者满面镇静,眼中带着浓烈的不甘,砰然倒在了地面!
卡洛児面色苍白,因为身受重伤失血过多,所以刚才攀爬管道和杀人已经耗尽了全部体力,此刻脑袋一阵眩晕!
屋内的人也立即反应过来,皆是举枪对准了卡洛児,瞬间扣动扳机!
卡洛児唇角划过一丝释然的笑容。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走廊上传来的杂乱脚步声,堵住了她的退路。她不可能再从二楼攀爬下去…
枪声炸响,卡洛児闭上眼眸…
忽然,她直觉腰间一紧,一双大手将她整个身体带得飞了起来,狠狠撞入一个怀抱!
“傻瓜。”熟悉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卡洛児猛地睁眼抬头,入眼则是韩奕白皙的下巴,以及他牵起的唇角。
鼻尖,仅是令人心悸的烟草香味。
他又说,“干的漂亮。”
语罢,只见他抬手几枪,解决了冲上楼来的黑衣人,然后整个人速度奇快的奔向窗口,就这样带着她,跳了下去!
“啊!”卡洛児惊呼一声,韩奕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眸,双脚稳稳落地,将卡洛児懒腰抱起于胸前,后退两步,助跑借力,攀上了防护栏!再一跃!
两个人就在防护栏外了。
韩奕带着卡洛児飞速狂奔,手中满是卡洛児肋下渗出的血渍,这叫他皱紧了眉头。
车子就停在不远处。
不多时,一辆明黄色的跑车冲出了斯兰小镇,踏上公路,开往意大利。
只是卡洛児的状态似乎很不好,脸上越发没了血色,唇角也呈现出一丝苍白。
韩奕无法,只得将车子停在就近的村落中,抱着卡洛児挤进了一家民房。民房房主一家虽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但见卡洛児一个十几岁大的小女孩满身是血,也极快的进入的状态,帮忙腾空一间屋子,打水递毛巾。
此刻,韩奕手中捏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用火烧热后,将毛巾塞进卡洛児的口中。
他要为她取弹。
卡洛児自然知道韩奕要做什么,此刻她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脑子发昏,只得死死的咬住毛巾,双手紧紧的攥着床单。
屋内没有止痛剂,没有麻药,但顾不得那么许多,如果再不取出子弹包扎伤口,卡洛児就真的无法跟他回到米兰了。
用烧红的小刀将伤口割开,卡洛児双眼死死的睁着,吼间发出犹如困兽般的哽咽低吼。
韩奕将刀子放下,轻轻拨开皮肉,已经可以见到里面的子弹,重担不深!只是子弹嵌在肉里,卡洛児要忍一忍了。
“忍一忍。”韩奕声音舒缓好听,犹如涓涓细流刮过心间,奇异般的令人心安。
卡洛児小脸上满是汗水,眼中却一片清明,她轻轻点了点头。
此刻韩奕身上没有带任何药物,仙法也不能助他取弹,唯有用那烧红的镊子,轻轻探入。
镊子刚一伸进皮肉,卡洛児浑身就紧绷抽搐,韩奕慢慢道,“放松,放松…”说着,双眼却紧紧盯着伤口,利落的一下子夹住弹头给拽了出来!
“啊!”卡洛児张大嘴巴,再也咬不住那毛巾,惨叫出声。
韩奕手中覆上一层灵气,轻轻覆在卡洛児的伤口,灵气虽然不能止疼,但有很好的润养效果。
而那灵气敷在伤口上,却有着丝丝凉气,竟是让她缓缓的松弛下来。
韩奕这才为她涂药,包扎伤口。
卡洛児昏睡过去,当晚因为伤口感染发烧,韩奕连夜带她回到米兰。
当卡洛児再次醒来,已经身在米兰医院的高级特护病房内,享受着最专业舒适的照料。
她睁开眼,入眼便是医院雪白的墙面,转过身,外面天空晴朗,秋高气爽。
十月份,母亲在那边冷吗?
韩奕走进房间,见到的就是卡洛児静静望着窗外这一幕。
“你醒了?”韩奕身着白色西装,因为近段时间一直身在意大利,免不了着手处理一些黑手党内务问题,穿着方面也较之国内正规了许多。
“韩奕哥哥。”卡洛児没有转过头,就那样盯着窗外,声音有些沙哑的问,“纳瓦罗死了?”
“是你杀的。”韩奕微微一笑,坐在床头,拿起水果刀为她削了个苹果。
卡洛児唇角似乎划过一抹笑容,“是啊,我杀了他。”
“你父亲在我们走后就到了那里,将剩余的人全部一网打尽,纳瓦罗的尸体交给你父亲处理,相信他不会叫他好过的。”韩奕唇角一直挂着笑容,手中动作不停。苹果皮成串滑落,在桌子上堆出好看的形状。
然后韩奕将卡洛児扶起坐好,将苹果递给她。
卡洛児拿起苹果微微笑了笑,“谢谢。”
韩奕愣了一下,笑着说,“以前的卡洛児可从没跟我说过谢谢。”
“韩奕哥哥。”卡洛児打断他,“我以后,想用母亲为我起的名字。”
韩奕闻言顿了顿,轻声说,“许文静?”
卡洛児轻轻颔首,“以前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但现在我爱它。我想用它纪念我的母亲。”
“当然,文静。”韩奕微微一笑。
卡洛児轻轻咬了一小口苹果,浅棕色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哀伤的色泽。她精致的瓜子脸已经消瘦不堪,苍白无血色,看起来楚楚可怜。
韩奕微微一叹,许倩去世,对卡洛児的打击的巨大的。
“哥哥。”卡洛児抬起头看向韩奕,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我没了母亲,但我有父亲,有哥哥。”
不知怎的,听到这声哥哥,韩奕内心一滞,他有些心疼的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称呼自己哥哥。
“哥哥,谢谢你救了我。”卡洛児抿唇,静静的看着韩奕。她想,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生死瞬间,韩奕将她送死神手中扯出的力道。
“既然叫我哥哥,还谈什么谢谢。”韩奕起身坐在床头,将卡洛児拦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间。
卡洛児静静的靠在韩奕怀中,嗅着鼻尖那抹熟悉的烟草香味,心中满是温馨。就在她准备静静享受这温馨一刻之时,韩奕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你几天没洗头发了?”
卡洛児一把将其推开,面色愤怒的道,“你一点也没有绅士风度。”
韩奕挑眉笑道,“绅士是什么?”
卡洛児泄气的靠回床头,她知道韩奕是在逗她,不想她再去回忆那些伤感的记忆,但不得不说,他的方法糟透了。
看着床上的小人儿,韩奕内心深处不自觉的泛起一抹柔软。第一次,他觉得她该是被保护的。
当她浑身是血,仍旧坚强的扣动扳机,哪怕以命换命,也要为母报仇。那一刻,她是坚强的,也是软弱的。
“伤口大概会留下疤痕。”韩奕忽然开口。
卡洛児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丝微笑,“就算是铭记我的母亲。”说着,抬手抚上肋下包扎处。
“她为你骄傲。”韩奕缓缓道。
意大利之行就此落下帷幕,许倩的仇虽然报了,但米修仍未从伤痛中走出,整个日日渐消瘦,颓废不堪。
整个意大利的黑道帝国处于一片混沌状态,卡洛児却在这时站了出来,誓要为父亲分担压力,让他安心静养。
韩奕临走前召集黑手党一众高层开会,卡洛児替米修列席。
会议结束,韩奕走出大厦之时,一名中年男子从身后追了出来,“少爷,小姐的年纪太小,恐怕党内很多人会不服管理。”
“杰米,身为休斯顿家族的部下,我相信你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米修叔叔只有这一个女儿,黑手党,早晚都是她的。”韩奕狭长的眼眸轻轻挑起,侧目望向中年男人。
“是。”男人立即站定身形,重重的点了点头。见韩奕抬步要走,他走追到韩奕身侧,试探着道,“可是少爷,我觉得黑手党由您掌权会更加合适。”
韩奕忽然停下脚步,眼角带着笑意的看向男人,“杰米董事,要知道,我姓韩,而非休斯顿。”
语罢,他的口气骤然转冷,“辅佐卡洛児,是你的分内之事。相信我,如果她出了任何差错,这笔账,都会被算在你的头上。而且米修叔叔目前只是悲伤过度,你只需要做的该做的,不要去想任何不该想的。”
听闻此言,男人背脊一僵,神色复杂的看着韩奕离去的背影。
依稀记得,三年前的那个冬天,韩奕因为年纪太小而不被认可,他竟然当着米修的面一枪干掉了不服从管理的托尼,并且迅速收缴了托尼的旧部,将这些人交给了当时唯一站出来服从他安排的自己。
那件事米修先生并未做出任何表示,事后韩奕带着礼物,在这些黑手党内威望较高的部下中挨个走动,生生将这件事平息了下来。
自那以后,韩奕在黑手党内的威信与日俱增。在打压纳瓦罗的事件上,亦是韩奕步步紧逼,最终将纳瓦罗逼得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个男孩,从五年前来到这里开始,就发生着惊人的蜕变。在他温文尔雅的表象下,隐藏着一颗坚韧冷酷的心脏。这是杰米对韩奕的认知。
当晚,韩奕便独自回国了。艾子晴依旧留在米兰,韩穆离因为公事在一星期前就已经回国了。
时间已经进入到十月末。
天气转冷,北风呼啸,树叶凋零,饶是参天巨树,也不得不露出枯枝,迎接着北风残酷的洗礼。
韩奕走出首都机场,魏天宇已经在外等候。
接过韩奕的行李,魏天宇便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不是说请一个星期的假?一走就是一个月!”
韩奕无奈的笑道,“事情突变,不得不拉长战线,宋教授没找你兴师问罪吧?”
“你说呢?”魏天宇苦笑连连,这段日子他可是被那老头折磨坏了。韩奕找同学代请的假,教授本来不批,但韩奕一走就是了无音讯,宋教授没有办法,如果不批韩奕的假,更怕他这学期的学业就此作废,只能含恨批了假条。
“回去我得登门谢罪才是啊。”韩奕长叹一声,跟着魏天宇走出机场钻进车里。
回到寝室,韩奕再一次被众人围攻了。
“我说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合计让人杀了卖了呢!”谢舒勇进门就给了韩奕一拳,这家伙也太行事了吧,来无影去无踪啊!
沈晓斌也操着声音的普通话骂道,“说走就走,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嘿!我妹妹雨晴可是见天的就过来找你,你说说,你是不是把我妹妹骗到手了?”谢舒勇忽然拉着韩奕问道。
韩奕无奈的埋头整理东西,“雨晴跟我是老乡,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亲近一些是很正常的,谈什么骗不骗的?”
谢舒勇就撇嘴,“我可不信你这套,你这套话也就能骗骗天宇那傻大个!我告诉你啊韩奕,雨晴还小呢,你课别动别的心思。”既然说开了,他也就不怕挑明了。
“是是是,我小人心计,经常欺骗无知少女。”韩奕将东西整理好后,径直拿了盆出去洗漱,那模样,哪里将谢舒勇的话放在心上了。
谢舒勇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看来是要对不住我老姨了,没看住啊!千防万防,家狼难防啊!”
沈晓斌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不然把你妹妹介绍给我,嘿嘿,我再怎么说也是玉树临风,腰缠万贯,比韩奕那小四眼强点吧?”
“去去去!”谢舒勇赶忙把沈晓斌哄远,他可不想再招惹上这头发情的公狼。
最近沈晓斌的确是发情了,到处寻觅猎物下手,怎奈京大美女要么名花有主,要么便是眼光极高,剩下那些,沈晓斌也看之不上。
所以他的发情道路可谓万分艰难,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人家开学一个月,大多都已经成双成对,可他们201寝室却是四条光棍。
最可恨的莫过于魏天宇。他身材高大相貌俊美,为人又较为冷傲,着实吸引了不少女生,可这家伙是一个也看不上眼。也难怪,从小对着那么漂亮一妹妹,普通的美女又怎能入得了他的眼?
再就是韩奕那小四眼!最近这段日子,韩奕不在,魏天宇便整天跟他们厮混在一起,谢舒勇和沈晓斌自然也没少见到魏璇,有魏璇的地方就有苗栗,这在京大已经不是什么秘闻。
要说苗栗也是系级大美女,追求者数不胜数,偏偏每次见面都有意无意的提到韩奕,对谢舒勇和沈晓斌活生生就在眼前的大老爷们爱答不理的。
这着实叫他们有些挫败,看来在大学恋爱这条路上,他们要走的,还很远…很远…
韩奕洗漱进门,就见到了坐在桌子旁唉声叹气的谢舒勇和沈晓斌二人,他笑了笑,也未说话,径直爬上床翻看杂志。
“我说韩奕,明天咱几个一起去游泳呗?完了我这东道主请你们好好吃一顿。”谢舒勇忽然说道。
“可以。”躺在床上的韩奕随意答道。
“真的?”谢舒勇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眸,这家伙竟然答应了。他不是跟大姑娘似的,洗澡都不跟他们一起吗?
谢舒勇合计着,是韩奕身材太过瘦弱,或许那玩意也有些见不得人,才不好意思跟他们一同出去洗澡。却不知韩奕一般都是回到别墅洗澡,哪里会跟他们去挤那澡堂子。
“天宇!把你妹妹叫上!”沈晓斌嘿嘿一笑,大家都是男人,在相熟以后自然是狼性尽显,没了那么多顾忌和掩饰。
魏天宇翻了他一眼,“我只能负责问问。”
第二日放学,谢舒勇果然记得昨晚说的话,张罗起请大家游泳吃饭。
而魏天宇也确实问了魏璇,后者本来是拒绝了的,但过了半天又打来电话,言道同意了。
沈晓斌和谢舒勇自觉魅力无边,却没想到是苗栗那个小辣椒听说韩奕回来了,还要一起去游泳,当即满脸鄙夷的嚷嚷要看看韩奕那小身板。
魏璇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一行人打了两辆车,来到一家游泳会所,谢舒勇特地管他母亲要了会员卡卡号,说是这里条件好,会员还能打不少折扣。
果然,会所的确装修华丽,条件设施都是一等一的好,谢舒勇交了钱,帮众人领了箱子,便将箱子钥匙递给众人,那钥匙可以拴在手腕上,就像个手链一般,很是方便。
钥匙也不是普通的钥匙,是个感应器,扣在箱子上便能开锁。众人现买的泳衣泳裤,便到换衣间换了衣服。
谢舒勇和沈晓斌对韩奕从不跟他们洗澡一事耿耿于怀,又怕伤了韩奕自尊,便装作若无其事的脱衣换上泳裤。
韩奕哪里想到他们的心思。
可当韩奕脱下衣衫,露出精壮富有肌肉的结实身材,着实叫二人吃了一惊。
魏天宇在一旁笑了,韩奕平日里穿着衣服确实显得有些消瘦,但身材比例看上去还算不错,不够他带着个眼镜,就平添了一份柔弱文静的气质。
而在平时,韩奕夜晚打坐到深夜,睡觉脱衣的时间,寝室里众人也都睡着了。他有裸睡的习惯众人也不知晓。当然,此裸睡并非真的裸睡,内裤还是要穿的。
所以此刻韩奕脱下衣服,着实令谢舒勇和沈晓斌吃了一惊。
这家伙的身材堪称完美!
他身材本就高,常年锻炼下,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精壮而匀称。腹肌、胸肌一样不少,他的肤色很白,是那种怎么晒也晒不黑的白,但有不会让人觉得奶气。
修长笔直的大腿,看上去异常挺拔,匀称的肌肉感觉上富有无穷的爆发力。
再往上看,沈晓斌赶忙干咳一声,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老伙计,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没想到啊!”谢舒勇哀叹一声。
韩奕此刻已经快速的换上了泳裤,脸色有些难看的道,“你们两个看够了?”
二人只得收回目光,那样火辣辣的目光,着实容易让人误会。
换上泳裤,韩奕摘了眼镜,到镜子前抬手扑了扑干净爽利的短发。
沈晓斌看着镜子里的韩奕,没忍住就吹了个口哨,“以前怎么没发觉这小子这么帅呢?”
的确,现在的韩奕,看起来很帅,而且很妖孽。
狭长的眸子微微挑起,“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两个有这种见不得人的爱好呢?把我找来游泳看来是别有所图。”
魏天宇哈哈大笑,“走吧,一会小璇她们等急了。”
魏天宇的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他身材高大,体魄健美,并不是那种爆炸式的健美,也很匀称富有美感,而他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与韩奕站在一起着实惹人眼球。
相反沈晓斌和谢舒勇二人,此刻倒显得有些尴尬,不愿意跟二人走在一块了。
穿过浴室,走进泳池区,这里是室内游泳馆,但棚顶是圆形大玻璃罩,抬头便可以看见天空,此刻天色还很亮。
魏璇和苗栗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一行人出来便向这里走来。
两位美女身材高挑热火,尤其那美丽白皙却异常笔直的美腿,着实晃花了馆内男人的眼球。
魏璇今天身穿保守的黑色游泳衣,即便这样,那热火的身材依旧尽显,令人移不开眼球。
苗栗穿着的是一件黄色露脐装,上下两件分开,上身是黄色谨慎抹胸装,下身是短小漂亮的黄色裙子,看上去异常惹眼。
二人看到韩奕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魏璇倒还好,苗栗则是惊讶的张大嘴巴,“我的乖乖!韩奕,没看出来啊!”
韩奕露出好看的笑容,“果然约美女出来游泳,是让男人大饱眼福的事情。”
苗栗闻言就脸色一红,呸了韩奕一口,“嘴花花!”
韩奕懒得理她,打从意大利回来,他就没游过泳,此刻倒是有些想念在水里畅游的滋味了。
不错,游泳是他的最大爱好之一。当年在意大利,他就是学校里出名的游泳健将,校游泳馆几乎是他的常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