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都不能来?办公室的门槛是不是太高了点?”韩奕笑眯眯的扯过一把凳子,坐在了徐雅枝身侧,眼睛却是瞄向了饭盒。
徐雅枝将饭盒往里推了推,她已经习惯了韩奕跟她单独相处时没大没小的样子。在经历了父亲那件事后,徐雅枝总会将韩奕当成朋友一般,虽然两个人没再深入的沟通过,她也不可能真的将这个小不点当成那种无话不谈的朋友。
“韩奕!不许跟老师这么没大没小的!”徐雅枝瞪了韩奕一眼,随即问道,“怎么跑我办公室来了?”
韩奕便笑着说,“不是已经说了,刚知道你要结婚。”
徐雅枝便抿了抿唇,“是啊,定在五一结婚了。”不知怎地,提起结婚,她心里还是有一丝落寞。
或许是太寂寞了,或许是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所以才这般着急有人跟自己一同分担吧。
但这么快结婚,也是她没有想到的。
以前说起结婚或许会有一种未知的憧憬,但现在,却是多了一丝烦恼。
马上就要彻底告别一个人的生活了,以后别人再见她就要称呼宋太太了。
“那位宋先生知道你在吃这个吗?”韩奕忽然瞟着徐雅枝的盒饭问道。
徐雅枝瞪了他一眼,“知道怎么了?不知道怎么了?我的伙食难道见不得人吗?”
韩奕便道,“反正我以后肯定不会让我的女人吃这种饭菜。”别说吃,就是他现在看了都心酸。以前徐雅枝过的日子即便不是奢侈,但起码可以享受。
而现在,这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几乎被肩上沉重的担子压垮了。每天中午,就是躲在教室里吃这些饭菜?别说现在天气还没彻底回暖,就是夏天,这些饭菜放到中午也冰凉了吧。
徐雅枝听闻此言却是一愣,随即要唇道,“这些饭菜怎么了?很见不得人吗?”说着,她赌气似的将盖子翻开,让韩奕去看里面的饭菜。
除了米饭,只有一个炒青菜,一个炒鸡蛋。
“现在鸡蛋还涨价了呢,你以为谁都吃得起呀?”徐雅枝故意玩笑着白了韩奕一眼。
“冷掉的剩鸡蛋也价格不菲吗?”韩奕故意刻薄的说道。
“韩奕!”徐雅枝有些挂不住脸了。
韩奕站起身说,“如果那位宋先生真的能给你幸福,为什么还要躲在办公室里吃这些残羹剩饭?”
“这是我自己早上做的!什么叫残羹剩饭!”徐雅枝有些发火了。
“这在我眼里就是残羹剩饭。”韩奕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徐雅枝语气僵硬的说,“跟你这种大少爷的伙食肯定是比不了的,但我们小老百姓也有小老百姓的过法!”
韩奕身子僵了僵,一言不发的大步离开。临出门前,他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不是答应过我,定下了结婚的日子一定告诉我吗?”
徐雅枝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滞,刚才不是还在争论残羹剩饭的问题,怎么转瞬又回到了结婚的问题。
待她想说话时,韩奕已经从外面带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徐雅枝抿了抿唇,转头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走出办公室的大门,韩奕抬目,顺着天井的玻璃看向外面的太阳。明晃晃的太阳普照着大地,空气还有些凉意,他的心里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竟是故意说出那种刻薄的话来。
但在走进办公室的一刹那,他心里确实有些发闷,似乎不吐不快。
这种烦闷,又好像在王小虎说出徐老师婚事时就产生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一个让他有些在意的玩具突然不见了。
或许是因为心里真的将徐老师当成了朋友,而她却屡次三番连结婚的事情都瞒着自己吧。
韩奕长舒口气,径直到食堂将正在吃饭的王小虎拽了出来打球。
天气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四月末的时候空气还有些微冷,但五月份就已经彻底回暖了。
徐雅枝结婚的日子越发邻近了,韩奕这段时间也在这段时间更加抓紧修炼,有时候甚至一整晚都不去睡觉,而是盘膝打坐。
五一放假,韩奕终于睡了个懒觉。一觉睡到下午,似乎将这段日子缺的睡眠一次性的补回来了一般。
睡醒时已经日落西山,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韩奕从床上爬起。
翻开手机,里面王小虎的几条未接电话。还有一条短信:今天徐老师婚礼,咱们要不要去凑热闹?
看到这条信息,韩奕就是一愣。
随即他翻身跃起,快速的冲进洗手间…
青阳希莱大酒店门外,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两头大石狮子耸立在酒店大门两侧,此刻石狮子都披红挂绿,头顶大大的花球。
门前大大的横幅上,挂着喜庆的字眼:恭祝贺宋庆先生、徐雅枝小姐新婚快乐!
门庭若市,穿着气派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
王小虎蹲在大门口看了半晌也不敢进去,嘴里嘟囔道,“该死的韩奕,这么久了也不回个电话!”
此刻酒店大厅里,一对新人满面笑容的招呼着客人。徐雅枝身穿红色旗袍,不停的招呼着客人,今天上午已经穿着婚纱录完像,到了现在她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结婚了。
二月份跟宋庆相识,五月份结婚,这样的速度算不算是闪婚?应该不算的吧,他们已经足够了解彼此了。
看着远处西装笔挺,相貌英俊男人,徐雅枝的唇角露出一丝暖洋洋的笑容。
李芸穿着红色长裙走到女儿身旁,“雅枝啊,马上嫁人了,以后可再不能任性,凡事多顾着家里头,别把心思都用在工作上。”
徐雅枝嗔怪的看了母亲一眼,“妈!您都说了不下十遍了!”
李芸眼角含泪的笑着道,“这不是人老了嘛,就爱念叨念叨,你这孩子,现在就不爱听妈念叨了?”
徐雅枝揽住母亲的肩膀,眼睛也有些湿润了,“妈,等结婚了把你接新家来,咱们还在一起。”
李芸便推了她一把,“说什么呢,让人家小宋听见怎么想?你结婚了就好好过你的日子,别操心妈了,我还有养老金呢,饿不死!”
徐雅枝心情复杂的看着母亲,她已经劝了很多次,可母亲就是不愿意搬来跟她住。她知道母亲这是不愿给自己增添负担,更不愿让男方在婚后比自己高一头。
李芸说过,如果她搬过去,男方要养着她这老太太,那时间一久总有怨言,徐雅枝在家里可就抬不起头了。
就在这时,大门口处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惹得许多宾客都侧目瞧去。
只见一漂亮的少年,一头干净清爽的短发似乎还未完全擦干,额角还滴着水渍,他有着一双狭长的眼眸,唇红齿白极为好看。
颀长的身姿,结实略显消瘦的身材。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的西装,微长的刘海略微遮住了狭长的眸子。他眼角带笑的走上前来,手里就那样握着一个未经包装的镯子。
明眼人一眼,就知道那是个金镯子,且分量不轻。
起码四十克的样子,价格最少也要上万元。
男孩走上前,就那样随意的拉起了新娘的手,将金灿灿的镯子套了上去,开口道,“徐老师,临时准备的,也不知道该买什么,见这个漂亮就直接买下了。祝你新婚快乐。”
远远站在宾客桌子旁注视着这方的宋庆,听闻此话才舒了口气。
那少年进来的时候,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如果不是他管徐雅枝叫老师,宋庆都险些以为这是个要抢婚的了。
徐雅枝一愣,有些傻了的看着韩奕那漂亮的脸庞,随即赶忙用手去脱那镯子,嘴里一边道,“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韩奕你拿…”
韩奕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徐雅枝无法挣脱动弹。
韩奕依旧笑着,眼睛里却没了笑意,“我送出去的礼,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看着一旁李芸震惊的面色,韩奕又温和的笑了笑,“徐老师,一点心意。”
徐雅枝愣愣的看着韩奕,期间尝试着挣脱了好几下都没有挣脱开他的手,力道之大令人心悸。
碍于宾客众多,徐雅枝只得轻轻点了点头。如果是别的宾客,即便送了贵重的礼物也应收下,可韩奕只是个孩子,还太小了,又是自己的学生,自己不应该收他这么贵重的礼物。
的确,太贵重了。
开学给韩奕退回去。徐雅枝想到。
韩奕见她点头,这才轻轻收回手臂。突然俯身在徐雅枝的耳畔轻轻说了句,“记不记得我曾说过,如果你结婚没有告诉我,就别怪我会生气。”
徐雅枝猛地退后两步,震惊的看着韩奕,他竟然在这么多宾客面前做出这样的举动,像什么话!
“韩奕!”徐雅枝有些发火了,自从放假前那天中午见面,韩奕就开始跟她别扭,现在竟是别扭到婚宴上来了!
韩奕微微一笑,“礼物送到了,我就先告辞了。”
“等一下!”宋庆有些挂不住脸了,忽地沉声喊道。
韩奕顿住脚步,看向一身西装的宋庆。这位,应该就是徐老师的新郎吧。
“你是什么人?”宋庆缓步走上前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韩奕。
徐雅枝快步走上前来,“宋庆,他是我的学生。”
宋庆却是盯着韩奕,眼中很是不悦。刚刚韩奕给徐雅枝带上手镯的动作就有够冒犯的了,可当他自称是徐雅枝的学生,宋庆才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小子紧接着就抓住徐雅枝的胳膊不放,他没听到二人说了些什么,但后来这小子突然欺近徐雅枝,贴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一般的学生敢对老师这样做吗?这是一个学生对老师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这么多宾客都在看着,宋庆深觉挂不住面子,这才叫住了韩奕,想给这混账小子点难堪!
韩奕定定的看着宋庆,眼中也忽地燃起了一抹不悦的情绪,他淡淡道,“宋先生想做什么?”
“我还想问你想做什么!我记得今天宴请的宾客名单里没有你吧。”宋庆依旧审视着韩奕。
韩奕看了徐雅枝一眼,眼中似乎闪过一抹嘲讽,“的确没有我,甚至都没有人告诉我呢。”
徐雅枝摇了摇嘴唇,她知道韩奕一直在怪她瞒着他,甚至没告诉他自己结婚的具体日期。
但这段时间太忙了,要通知的宾客也太多了。韩奕只是她的学生,还是个孩子,她也就没想着叫韩奕过来。何况韩奕刚跟她闹完别扭?
这是此刻,徐雅枝却是有些心虚了,看着韩奕认真的眸子,她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韩奕便淡淡的笑了,“我只是来祝徐老师新婚快乐,顺便送上一份贺礼,宋先生不会不高兴吧?”
韩奕都这样说了,宋庆能说什么?
也不等宋庆继续说什么,韩奕就转身离开了酒店。
徐雅枝瞪了宋庆一眼,“你跟孩子较什么真!”说罢,她快步追了出去,韩奕临别时那一眼,总让她有些惴惴不安的。
来到大堂,韩奕竟然还没走,而是站在那里,似乎知道她会追出来一样。
徐雅枝踌躇了一下,快步走上前去,“韩奕,你今天怎么了?”
韩奕忽然转过身来,“徐老师,能不结婚吗?”他的话有些孩子气,但语气和眼神却又是那样的认真。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但徐雅枝真的要结婚了,这让他觉得很烦闷。再深的东西,韩奕不愿意去想,也知道不可能。
但徐雅枝身上成熟的,乐观的,坚强的,勇敢的,以及她娴静的气质,都在有意无意的吸引着他。她的娴静温柔,不同于卡洛児和艾小贝这样的大家闺秀。
她们是装出来的,而徐雅枝是真实的。
她有一种真实的气质。
徐雅枝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定定的看着韩奕,眼中闪过一抹清明,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抿了抿唇,忽地露出微笑,抬手抚摸上韩奕的头部,“韩奕,老师必须结婚,也到了结婚的年龄。你看,我今天都穿了礼服,而且这都宾客满堂了。”
韩奕抬手打掉她的手,他想说,我不是孩子。
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是。
能做出这样可笑的事情,还不承认自己是个孩子吗?
韩奕自嘲一笑,微微颔首道,“老师快进去吧,新郎官一会等急了。”
“要不、要不你跟我一块进去吧?”徐雅枝说完也有些后悔,韩奕现在的状的确不适何出现在她的婚礼现场。
韩奕理解似的摇了摇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回头见。”
徐雅枝有些难受的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笑容,“回头见。”
再开学,韩奕的身影并未出现在青阳私立。
接连几日,韩奕都没有来上课。等徐雅枝知道韩奕下落的时候,她已经接到了韩奕的转学通知。
他转学了,去了意大利。
五月的一个下午,青阳市汽车总站。
王小虎狠狠的抬手捶了韩奕一拳,“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一声不响就转学了!”
韩奕笑道,“转学又不是不能再见。”
“意大利啊!我这辈子能不能去一趟意大利都不知道呢!”王小虎显然很是气愤。
一旁的魏天宇以及魏璇,也面色复杂的看着韩奕。
“不能不走吗?”魏天宇皱眉看着韩奕问道。
韩奕摇了摇头,很富有诗意的朗诵了一句,“我,是带着我的骄傲离开。等着我,早晚,我会带着我的骄傲回来!”
闻言,魏天宇绷不住了,一拳揍向韩奕,“臭小子!还骄傲!我让你骄傲!”
王小虎也不甘落后,跟着魏天宇追着韩奕开始捶打,后者则是抱头鼠窜,“干嘛呀这是,不就煽情了一段,等会,等会再打。”
待二人停手,韩奕才笑道,“其实去意大利,就是出去锻炼锻炼,学习一段时间,我大学还会回来的。”
“真的?”魏天宇和王小虎一同问道。
“我答应过我老妈,大学会去读她的母校。”韩奕笑着点头,肯定的说道。
“什么学校?”魏璇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京城大学。”韩奕微笑回答。
“京大?”三人异口同声的问道,语气满是不敢置信。
“我操!”王小虎终于忍不住爆粗口了,“你回来就去京城念!那叫回来吗?那叫回国!不叫回来!”
“你们也可以去啊,到时候咱几个不就又能见面了?”韩奕眨了眨眼,笑着说道。
王小虎怒瞪着他,“你以为京大人人都能去得?我要是那块料,我爸妈就不至于天天骂我了!”
韩奕看着他摇头道,“小虎,你那么聪明,学习成绩又那么好,就是不认真学,你要是认真学的话,成绩一定不会比我差的。说真的,我很期待咱们京大再见面。”
此刻说出这番话的韩奕,却不知道在二十年前的某一天,他的母亲,也对着伙伴说出了相似的话语。
京城,那是一个财富与权力,机遇与失败并存的地方。在那里,他将演绎出怎样的人生?
魏天宇无奈的笑道,“京城确实是个好地方,以后我也不准备握在这个小地方了,说不定咱真能在京城见面。”
王小虎看着两个人,最终咬了咬牙,“京城就京城!大不了我暑假打工攒点钱,省得到时候去不起!”
韩奕感激的看了二位好友一眼,“那好,到时候咱就京城见。”
魏璇走上前,把韩奕拉到一旁小声问,“韩奕,你走了,我师父呢?”
韩奕转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放心,这是我一个人的旅程。”
魏璇一愣,喃喃道,“一个人的旅程?”
韩奕笑了笑,已经拎着行李转身离开。
虽然没有跟母亲说明原因,但母亲并不反对自己走出这座小城市。
意大利的学校米修已经为他找好,一切安排妥当,只待他的到来。
韩奕没有让任何人跟来,他答应穆长老会好好修习魔功,他答应奥地利会好好练习赛车,他答应虚静会好好修炼仙法。
他准备自己先在意大利适应一年。这一年中,奥地利需要在青阳避难,穆长老要教徒弟,正好给了他一个人旅行的机会。
正如他所说,这是他一个人的旅行。
背着一个包裹,韩奕踏上了长途汽车,从庄家市转机到京城机场,然后直飞意大利米兰。
到了那里,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五年后。
夏日正午的阳光从窗台洒进卧室,躺在床上的漂亮少年轻轻的坐起身,摸起床头的闹钟看了看。
“又迟到了。”他满不在乎的笑了笑,便披了一件外套走出房间,顺着长梯走下楼去。
楼下忙碌的佣人见到他便纷纷停住了手中动作,弯身道,“少爷,早餐已经加热过了,请问是现在用餐吗?”
少年随意的点了点头,走到餐桌前坐下,提起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他有着一张漂亮到惊人的脸孔。狭长明亮的眸子,薄厚适中的嘴唇,笔挺的鼻梁,如远山般的长眉。
少年身材颀长高挑,看起来略瘦,但实际却很结实。他的唇角一直挂着干净的笑容,一举一动间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信,以及从容。
佣人端上早餐,是几年来一成不变的三明治和牛奶,外加一个煎鸡蛋。
少年将报纸放在桌子上,动作优雅的拿起刀叉吃了起来。
这时,佣人走上前去,将大门打开。
一道高挑俏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是一个漂亮、精致如洋娃娃般的少女,她有着一对浅棕色的眸子,眸色娴静温柔,唇角挂着无与伦比的美丽笑容。
她缓缓走进大门,微笑着道,“韩奕哥哥,你竟然在学期的最后一天睡过头了。”
韩奕轻抬眼眸,“吃过早饭了吗?”
少女无奈的微笑道,“我要纠正的是,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韩奕微微侧头,对着佣人道,“为小姐准备一份早餐。”
“是,少爷。”
“韩奕哥哥…”少女只得坐在他的对面。静静的打量着他,打量着他漂亮的面容。
无数个夜晚,不计其数的女人在灯光交织下齐声大喊他的名字。无数个夜晚,在黑道对火拼对决时闪现过他的身影。无数个夜晚,他在万千花丛中游刃有余。
少年直到吃完了早餐,用手巾轻轻的擦拭了一下唇角,才拿起一旁的报纸继续翻看。
上面满满都是意大利文,少年却一目十行。
直到‘早餐’端上来,少女才缓缓开口,“你是要回国了吗?”
少年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来,长扇般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扑扇,他露出一个不羁中带有一丝俏皮的笑容,“你不说我都险些忘了。”
卡洛児终于绷不住了,对着佣人摆了摆手。直到人全部退下,她才单手支着下巴,挑眉看着韩奕道,“真的决定了?”
韩奕微笑注视着她,“当然,我在这里已经五年了。”
卡洛児抓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别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
韩奕便眨了眨眼眸,“很多女人都这样说过。”
“结果呢?”卡洛児挑眉。
“结果,她们都爱上我了。”韩奕漫不经心的靠向椅背。
卡洛児不屑的撇了撇嘴。
韩奕则是微笑注视着她,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她的角色扮演。每每当着外人的面,她都会变成温柔娴静的公主,会饱含深情的注视着他,直到让他万分尴尬,她才会噗嗤一笑。
现在的韩奕,早已经适应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对她的行为,一概不予理睬。
卡洛児叹了口气,“可是你走了,我会很无趣的。”
“你会快乐且坚定不移的完成你的学业。”韩奕唇角带笑的看着她。
卡洛児摇头道,“坚定不移倒是真的,快乐就未必了。希望快些念完高中,说不定我会去中国找你。”
韩奕挑着漂亮狭长的眼角,轻轻颔首。
“韩奕哥哥,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恢复了公主式的笑容,卡洛児深情的注视着韩奕。
韩奕唇角挂笑的回望着她,“例如呢?你希望我说些什么?”
“嗯…例如我心爱的卡洛児,即便回到万里之遥的东方古国,我也会坚定不移的深爱着你。”卡洛児公主式的笑容一成不变,说出的话却是会令除了他们以外的人浑身发抖。
韩奕却恍若未闻,他动作优雅的将报纸推向卡洛児,起身走向楼上。
一边缓缓地说道,“我心爱的卡洛児小姐,即便回到了那座神秘的东方古国,我也会继续享受我奢华精彩的人生,望勿念。”
看着韩奕消失在楼梯角的背影,卡洛児终于绷不住面色了。她狠狠的咬了一口三明治,这几年她是拿韩奕越来越没有办法了!根本就制不住他!
“臭小子!早晚有你好看!”卡洛児恨恨的说道。
旭日东升,带着一抹瑰丽的淡红色。
青阳机场,是近两年新建起来的,机场地处青阳城郊,不过却是建在了南郊。
韩奕拎着个行李箱走出机场,穆长老与奥地利已在此等候。
这两年二人倒是时常到意大利看望韩奕,但每次最多也就是住上半个月之久。
“少爷。”
“门主。”
二人双双弯下腰身,以谦卑的姿态迎接少年的回归。
奥地利微笑着上前,接过韩奕的行李箱。穆长老则是陪同在侧,这两年韩奕惊人的变化他们都很清楚,意大利休斯顿家族方面,很多重要的决策也都是通过韩奕之手,可以说这几年中,韩奕在意大利黑手党中建立了极高的威望与人脉。
而他的修为进境亦是日行千里,就连穆长老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用功之苦。
即便因为勤加修炼时常旷课补眠,韩奕的成绩依旧令人望而怯步。
不说其他,长达几年之久,韩奕都未曾忘记当初的承诺,这份毅力,实属难得。
能够做到持之以恒。而他的年纪,才仅仅十九岁。
“少爷,登斯山脉的约战都约到我这里来了。”奥地利有些头痛的提醒道。
自从千年奥地利带着韩奕考到了A级准赛证,韩奕便开始疯狂参与那些高端黑赛,其亡命徒的称号早已响彻赛界。尤其在奥地利为他牵线联系了几场比赛以后,现今经常有人约战直接联系到他的暗线那头。
韩奕揉了揉有些发木的手腕,眼角带笑,悠悠笑问,“登斯山脉?倒是个不错的地图,对方开价多少呢?”
“三百万美金。”奥地利一边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中,一边随意的开口答道。
韩奕摇了摇头,“不足以让我舍弃假期啊…”说罢,便钻入了后车座中闭目养神。
奥地利站在车外,望着韩奕的侧脸,一年不见,他又有些让他看不透了。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意气用事的单纯小子了。
车子一路疾驰,开往韩家庄园。
这个假期,注定是要用来享受的。
庄园里,早已准备了丰盛的早餐,为在飞机上累了一天的韩奕接风洗尘。
这几年韩奕并未切断跟家中联系,每日一个电话是必须的,几个月回国一趟也是必须的,甚至艾子晴和韩穆离在闲暇时间也会跑到米兰小住上一阵子。
“京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家里来了,在家里休息一段日子,就上京吧。”艾子晴微笑看着儿子,几年时间过去,她依旧容颜不老。
韩奕也微笑着看向母亲,“您和父亲不准备跟我一起上京吗?二十几年了,就是熬资历,父亲也熬够了吧。”
韩穆离已经四十多岁,虽然容颜未衰,但以近五十岁的年龄也该熬够了资历,这个时候调回京城进入军委不是最佳时机吗?
艾子晴微笑着道,“再等等吧,其实前些年便可以回京的,不过中间出了一点小意外。”说到这里,艾子晴眸色微凝,唇角划过一抹笑容,“调任令应该就快下来了,一年之内,总会回去的。”
韩奕闻言轻轻颔首,“我回京打算先去学校,安定下来便去看望爷爷。”
艾子晴愣了愣,“不准备先去看望爷爷吗?”
韩奕便揉了揉眉梢,状似头痛的说,“或许还没准备好去认那一大家子亲戚。”说完便弯起眼角笑了笑,显然是在开玩笑的。
艾子晴便微微颔首,“你自己看着办吧,上京前我给你说一说要去拜访的几位长辈,他们都是我在京城的关系网,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韩奕欣然点头,此番去京城,他便是打算抽空去拜访一下父母当年的老友们,也可为自己铺开一些关系网。
第三十三章 上京,开学
京城的夜晚,月明星稀。
两辆耀眼的跑车从华府路段疾驰而过,身后几辆警车轰鸣袭来,夹杂着令人心悸的警铃声,使得周围民众顿下步伐,紧紧的盯着跑车驶离的方向。
半小时后,两辆跑车停在了京城远郊一座废弃的厂房旁。
明黄色的跑车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蓝色赛车服的英俊年轻人,他走到身旁漆黑的跑车前轻轻敲了敲车窗。
黑色跑车车门打开,从中走出一位身穿白色皮衣的年轻人。即便是夜晚,他依旧带着大大的墨镜,遮住了一对狭长漂亮的眼眸,令人看不清他的长相。
白色皮衣男子身材颀长,在墨镜下,只能看到笔挺的鼻梁以及淡粉色的唇瓣,还有他那光洁白皙的下巴。他的唇角,挑起一抹迷人的弧度。
“你赢了。”蓝色赛服男子笑得有些僵硬。
白色皮衣的男子则是轻轻一笑,伸出右手。
他的手掌白皙而纹理分明,那修长漂亮的手指,看上去就像是应该常年纷飞在钢琴键上的手指,而不该握着粗糙的方向盘。
蓝色赛服的男子眯着眼睛,从怀里掏出一根香烟,“哥们,打个商量,这车是我从我爸那借的,能不能…”
白色皮衣的男子闻言就是一笑,他的声音清朗好听,还带着三分慵懒,“这些话,你应该放在赛前说的。”
蓝衣男子就是一滞,捏着钥匙久久不肯动弹。
厂房附近的一众年轻人见状就围了上来,“张少,怎么回事儿?”
“这小子想耍横?”
“臭小子,赶紧滚!我们张少难得好兴致陪你玩一圈,别他妈得寸进尺!”
看样子,这一众人都是蓝衣男子的同伴,而身穿白色皮衣的男子,此刻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看来张少是想毁约了。”白色皮衣的男子轻轻一笑,颀长的身子卓然而立,随后并未因为对方人多而产生惧怕。
那张少面色难看,“看样子你是打算要定我的车了?”
“这是规矩。”白衣男子缓缓一笑,墨镜下的双眸环视四周,清朗的声音夹杂着一股玩味的笑意,“按照国际规矩,毁约者是要没命的哦。”
“国际规矩?”被称为张少的蓝衣青年噗嗤一笑,随即看向四周,“看样子这家伙是想要我的命?”
白衣男子低头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用拇指将盒盖顶开,从中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中。
伴随着打火机发出噗嗤一声轻响,蓝衣青年额头处赫然出现一枚血洞!他身子僵硬的缓缓砸向地面,带起一阵闷响。
周围人都是一惊,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白衣男子轻吐烟雾,只见远处走来一名黑色皮衣的男子。他身材高大,同样带着个墨镜。
走到众人身前,黑衣男子转动手中枪支,嘴角露出一抹嗤笑,“伙计们,记住,作为一名车手,失信等于失命。”
语罢,他就蹲身捡起钥匙,钻进了那辆黄色的跑车。而先前的白衣青年则是微微一笑,钻进了自己的黑色跑车,一阵轰鸣过后,两辆车子夹带着无限的嚣张,消失在了众人视野。
此刻,惊慌失措的叫声才在远郊树林内响起。
两辆跑车带着雷霆之势席卷而来,径直停在了市区内一栋别墅大门前。
自动感应装置令别墅外面的大铁门缓缓开启,两辆车子先后驶入。
车子停在了一栋大铁门前,只见黑色跑车车窗下滑,白衣男子的手臂从中伸出,轻轻按动手中遥控装置。而后大铁门缓缓开启。
里面,竟是八台各式型号的高档跑车!颜色杂乱而耀眼,那流畅的车身整齐的排列在车库内,让人移不开目光。
男子将黑色跑车开入停好,身后的明黄色跑车亦是缓缓驶入,停在了最后的一个车位上。
两辆车门同时打开,白衣和黑衣男子走下跑车,一同摘下墨镜。
“车位都被你赢满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黑衣男子摘下墨镜后,露出英俊硬朗的面容。他眉如刀锋,鼻若悬胆,唇若涂朱,面部线条硬朗分明。
“魏哥,明天该去学校报到了。”白衣男子微微一笑,双手插进裤兜向外走去,“再说车库也没有车位了。”
黑衣男子正是韩奕在青阳市五年前的玩伴,魏天宇。
而白衣男子自不用说,正是前往意大利历练五年之久,回归国内的韩奕。
韩奕进京一共半个月之久,空手套白狼赢下十台跑车。别无他意,只为充盈自己的新家车库。
车库内没有虚位,是一位职业黑赛车手最基本的体现。
近段时日,京城黑赛圈子出现了一名神秘男子,百战百胜,从无败绩。这令京城喜好赛车的公子哥们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趋之若鹜。
所以韩奕的车库满了。
而魏天宇,早在三年前便被韩奕接到了地下黑赛的圈子中,更是三番前往意大利进行比赛,到了现在,早已小有名气。
魏天宇辍学两年,全身心的投入到世界黑赛中,现在本该大三的他,却是要跟着韩奕到京大去读大一。
“所以你不打算再跑了?那我们在京城布下的暗线是不是要收回来?”暗线即是指赛手们在世界各地留下的‘自己人’可以是相熟人呢,可以是赛场场主,总之要与赛车这个职业有些关联,方便别人通过各种渠道向车手约赛。
就如意大利的吉里,就等同奥地利的暗线。当然,这个暗线可以是中间人,也可以是自己人。
韩奕摆了摆手,打开别墅大门走进去后笑道,“这个倒是无妨,只不过近期我要安分一些,做个好学生么。”说罢挑唇一笑,优雅慵懒的坐在沙发之上。
他进门也没开灯,身后的魏天宇将大厅灯光打开后拖鞋进门,“这个倒是,不然你母亲可要生气了。”从三年前前往意大利,魏天宇就知道了韩奕的身份背景。
韩奕微微一笑,从到意大利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没管家里父母要过一分钱。他的所有费用,都是自己赛车所得。即便是现在所住的这栋别墅,也是用自己的钱买下来的。
而几年前母亲送给他的那辆限量版兰博基尼,他依旧珍藏在自己的车库内。虽然现在的跑车已经更新换代更胜当年,但韩奕依旧会经常使用那辆宝蓝色的车子与人比赛。
如果没有母亲的理解、支持和不束缚,他也不会走到今天。
魏天宇到酒柜处取出一杯红酒和两只酒杯,动作纯熟的倒上酒水后,拎着杯子走过来递给韩奕一只。
韩奕接过杯子微微一笑,魏天宇笑着坐在韩奕对面,“我今天这一枪给的怎么样?算不算是伸张了一把正义。”
韩奕微微一笑,车手跑赛前自然会过目约赛者的资料,而韩奕有个习惯,就是对自己的对手做个简单的调查。
这小子的父亲是京城富商,却为富不仁,放任儿子流年花丛,强暴亵玩少女。现今已经有三名女子因为被这位富家公子迷女干而自杀。
但他却依旧好好的活着。
对于这种人渣,韩奕自然不会反对魏天宇那一枪。
清晨的阳光柔和而明亮,厨房里,一名穿着黑色夹克衫的男人系着围裙,翻炒着锅内的炒饭,口中吹着悠扬的小调,看起来极为悠闲。
当韩奕走下楼来到客厅,就见到了厨房里炒饭的奥地利。
而魏天宇,此刻却是坐在餐桌上无所事事的把玩着一支最新型号的手枪。他不但是一个赛车迷,还是一个军迷。
而一身黑色长袍的穆长老,则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低垂着头,帽檐遮住了他的面颊,看上去死气沉沉,全无生机。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韩奕挑起眉梢问道。
这半个月只有他和刚刚回国的魏天宇来到京城,并未带着奥地利和穆长老,没想到这两个家伙自己找过来了。
奥地利停下小曲儿,将炒勺技术性的一翻,炒饭便被倒入了精致的瓷盆里,他抬手拿起一个大勺子放入瓷盆。而后一只手端着盆,一只手端着早已准备好的四副碗筷走进餐厅。
“穆长老昨儿个送魏璇来京城,把她送回学生宿舍,我们俩也没地方去,只能到您这来了。”奥地利耸了耸肩,示意众人吃早餐。
黄橙橙的鸡蛋炒饭,每一颗饭粒都颗粒饱满,染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色泽,令人食指大动。
魏天宇一听魏璇的名字,当即微微一怔,随即嘴角露出大大的笑容。今天去学校,可以见到妹妹了。
这两年因为投入车赛,魏天宇辍学后经常奔走国外,拜托穆长老照看着魏璇。而此次回国在京城下了飞机后就被韩奕扣下,哪里还有时间回青阳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