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火焰看似没有温度,也没有烧融那些冻结的冰块和石土,但却在不断“唤醒”一些沉睡的远古巨兽,仿佛有一个生命源泉注入这个人迹罕至之地。
易祥倒是想将这里适合作傀儡的巨兽奴役一些,可燃烧在这片冰雪之地的白色火焰,让他自身火种的力量,无法更进一步!
这是易祥意识无法控制的,属于火种的退让!
虽不至于同其他火种那样,在面对始祖巫力量的时候胆怯和完全的回避,但退就是退了!
在此之前易祥也一直觉得自己的火种相比易家火种,要更加强大,是在易家火种之上的进化提升,这也是为什么在易祥的火种火焰上,白色比易家其他人要更多的原因。
在此之前,易祥也一直想着,自己的火种力量,与始祖巫相比,如何?只是,始祖巫的力量很久没出现在世间,先祖手记上关于始祖巫的记载,也是大片的空白和断层,他曾不惜耗费生命卜筮,却只预测到一个模糊的结果,也这个模糊的卜筮结果,让易祥想方设法延长自己的寿命。
等了一千年!
易家先祖手记中曾记载,很早以前,各个部落火种的出现,并非易家先祖自己创造,而是始祖巫给点燃!
易家先祖说自己是离始祖巫最近的人,意思其实是说,始祖巫第一个点燃的火种,就是易家,即曾经的易部落的火种。所以,很多时候,除了易家自己的先祖之外,易家人也将始祖巫当成自己另一个先祖。
易祥对始祖巫力量的追寻从未停止,只是,不同于易家的其他人对始祖巫力量的敬畏,他在追寻的过程中,更像…挑衅?
是了,是挑衅!
当年易家几个老家伙察觉到易祥的心思之后曾狠狠斥责过他。
在很多人看来,因为炎角的邵玄是他易祥最大的威胁,然而,易祥最主要的目的,并非一定要邵玄死,他只是想看看,始祖巫的力量到底如何,自己如今的力量,能否超越?毕竟,易祥自认为自己是易家千年来,甚至万年以来,最强大的人,对易家下手就是一个证明自身实力的手段。
然而,事实证明,你大爷依旧是你大爷,你祖宗依然是你祖宗。
即便,邵玄并非始祖巫,仅仅只是得到了一部分始祖巫的力量而已。但就是这点力量,却总是能高他一筹。
上一次在意识世界是,这一次,同样也是,用的也是相似的手段。
易祥闭上眼,这个局面是他始料未及的,卜也卜不出来。这也是易祥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自己与始祖巫力量的差距。
“不够,还是不够。”易祥如砂砾打磨的声音低低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像是不甘心,又像是认命,让人听不明白。
不知是因为控制傀儡兽群而体力不支,还是因为场上局面颠倒所带来的压迫,又或者是情绪的剧烈波动,易祥身体微微颤抖,握着木串的手指,缓缓拨动木串上刻着各种纹路的木饰,随后骤然收紧,拇指按在一个圆形木饰上。
被兜帽的阴影笼罩的凹陷的双眼猛然睁开,红光闪动,像是能滴出血来,让人望之生寒。
而就在这个瞬间,被易祥奴役的傀儡兽仿佛被掐断电源的机器,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一些原本呈攻击姿态的直接倒趴在地,刚爬上陆地的傀儡兽,从冰层上滑入海水中。
邵玄看向前方,没有了巨兽们的遮挡,他又站在一只高大的巨兽头上,自然能够看到易祥的身影。
放弃了?认输?
第八四二章 遥远的过去
就在邵玄疑惑,打算乘胜追击灭掉这个危险时,一条巨大的裂缝出现在易祥前方,冰架上仅剩的一片还算完好的冰层,脱离大陆,随着海水飘离,不断有冰块从易祥站立的那片冰层上脱离,冰层越来越小,越来越薄,它在迅速裂解,顷刻间,能稳稳承受住一只巨型海兽重量的冰层,变得负载一个身形单薄的人都不能。
冰层已经缩减至只有易祥脚下的一块,冰块的浮力已经无法继续托住他。
“那个世界,并不仅仅只是意识的世界,它连通着过去…与未来。你,可曾见过?”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易祥就已经开始往下沉,几乎在最后一个字说完的时候,完全沉入海水中。
邵玄在易祥沉入海中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一丝一毫火种的力量也无,简直就像完全消失一样。除非钻入海中去寻找,否则,不管易祥是死是活,都找不到人。
有海兽傀儡,但这些海兽毕竟只是死物,没有自己的意识,视觉嗅觉全部都没有,用来找人是不行的。
再次感知了一番,仍旧没有发现易祥的踪迹,无处追击。
逃命的本事倒是惊人。邵玄心道。
不过,邵玄也感觉到自己的体力透支严重,精神上十分疲惫,脑子里像是有巨兽在蹦踏一样,阵阵发疼。继续追查易祥的踪迹,恐怕会让自身的情况更差,控制数量庞大的傀儡,邵玄没易祥熟练,一个不注意就会受到反噬之苦,邵玄可不想在这里被反噬。
不再耗费力量去控制那些巨兽,邵玄打算歇息一下,然而,他很快就发现,那些他不再去控制的巨兽们,出现状况了。
被控制的那些巨兽身上,从骨头里,往外燃烧起白色的火焰,坚韧的冰晶难以刺穿的兽皮、兽肉,刀斧难以砍断的骨头等等一切,全部在眨眼之间灰飞烟灭。
山一般的巨兽,就在邵玄眼前,在白色的火焰之中烧成灰。
从各处过来的,原本黑压压的一片兽群,全部被烧成白灰,只剩下易祥奴役过的那些兽尸还在地上躺着,并无变化。
到底怎么一回事,邵玄暂时想不明白,唯一能确定的一点就是,他奴役过的那些兽尸,全部自燃,在白色火焰中燃烧成白灰。
经过兽群拼斗的地面早已经没了雪层,只有一些零星的冰分部在各处,地面大块大块露出原本的土色,但现在,兽群燃烧之后,地面再次覆上一层白色。
邵玄原本踩着的那只巨兽,同样化为白灰,连最坚硬的牙齿和爪子也难逃此难。
放眼望去,全是白。
看到什么,邵玄一步步过去,踩着这层燃烧过后的白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起来与雪竟有几分相似,只是没有那般寒冷。
走到一处,邵玄看着那处地面的凸起,抬手拂去上面覆盖的一层白灰。
这是一块冰,应当是在冰山崩塌时分裂下来的一块,幸运的是,这块并没有被巨兽踩踏,又因为周围寒冷的温度,没有融化,得以保留下来。
吸引邵玄注意里的,是这块冰里的东西。
一团草。
一团不知道被冰封在这里多久的草。
草团西瓜大小,通体金黄,杂乱地团在一起,邵玄甚至能透过冰,看到草绳上细小的毫无秩序伸出的纤维。
还能在这团草上找到一些断口,断口并不齐,不是锋利的刀刃所削断,更像是被咬断的。
邵玄将手贴在冰上,冰块渐渐融化,露出里面冰封着的草团。
若是寻常草团,恐怕早就毁损了,但这团草,却依旧保持着被冰封时的样子,邵玄拿起草团时,手指传来奇异的触感,稍稍用力也未能拉断。
邵玄从未见过这样的草,或许它还存在于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又或许,早已灭绝。
这团草中,由数根草组成,团得稍紧,邵玄费了些工夫才将它解开,然后又将这几根草,编成一条草绳。
当邵玄看到这根草绳时候,脑子里不断回荡的,却是易祥在消失前所说的话。
并不仅仅是精神意识的世界,还连通了过去和未来?
过去在哪里?未来又是怎样?
虽不明白易祥在消失前说的这句话究竟意图为何,但邵玄还是不自觉地去想。他总觉得,若是真能看到过去和未来,自己应该能发现什么。
头一低,看到手上已经编完的草绳,无声笑了笑,直接坐在地上,打起绳结来。
周围的一切似乎在渐渐远去,身周不再是白色,而是被黑暗取代,完全的黑暗之后,邵玄又看到了许多闪亮的光点,如夜空的群星。这是属于精神意识的世界。
那些光点是什么,邵玄不知道,他就看着那些星辰般的光点在周围环绕,如一条星河。
那些闪烁的运动着的光点中,似乎还包含着浩瀚的意境,玄妙超然。
黑暗被光芒取代,光点变得模糊,身周也逐渐从混沌变得清晰。
不是那个只能看到火光和黑暗的世界,邵玄眼前看到的,是一个有色彩的世界。
周围是一些金色的草,与邵玄之前从冰里发现的那团草一样,不同的是,眼前的这些草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已经被团成形。
再看看两边,与邵玄差不多高的蛋静静躺在草上,不远的地方,是一面围绕在周围的草墙。
这里是…巢?
下一刻,邵玄就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周围的蛋就不说了,前方,一只只体型巨大的形态如鸟的猛兽正在追逐啄咬着,不像是在拼斗,更像是在玩耍,它们与寻常的鸟不同,样子与部落里的那只恐鹤有几分相似,不同的是,它们没有翅膀,而且身上没有羽毛。
思量间,邵玄发现自己的视野在变化,仿佛腾空而起,渐渐远离地面,这也让邵玄的视野更宽阔。
这是一片树林,遍地参天古树的森林。
突然,那些怪异的没有羽毛的猛兽全都仓皇逃跑,地面在颤动,树枝都跟着发抖。
一只体型更为庞大的长相凶恶的巨兽,踏进这片地方,流着血液的大口中,紧咬着一只还在挣扎的体型不到它三分之一的兽类。
邵玄认得出来这是什么,姑且不谈记忆中的那些只生活在史前的凶悍巨兽,就刚才邵玄还见过一只,还是他将那些史前霸主们从冰里弄出来的。虽然与眼前这个不是同一只,但是,是同类。
视线再拔高,更远处,还有其他形态的本应该消失的巨兽,背上长着巨大骨板的、头上带着骨质盔甲的、尾巴如流星锤的,脖子如蛇一般长的…等等那些,一只一只呈现在邵玄眼前。
邵玄还看到了一些隐藏在树林里草丛间谨慎逃窜的身影,虽然看不清,但邵玄能确定,那应该是人类,只是,在这样一个时代,人类只是生活在食物链底端的被捕食者,看他们面对一只不算大的猛兽时仓皇逃窜的样子就知道此时他们的艰难生活境况。若是炎角人,早就反手将追捕的猛兽猎杀。
邵玄有些明白了。这应该是过去,很久远的过去,那个火种尚未出现的时代。
即便无法真正触碰,邵玄也能从眼前所见的画面中,感受到那些温暖湿润的气候。缠绕的巨大藤蔓在树林间攀爬,粗壮的树干上布满了潮湿的青苔,一些不知名的邵玄从未见过的昆虫飞来飞去,还有些体型巨大的蚊子,与当年邵玄曾经当飞机乘坐的巨型蜻蜓差不多。
穿过茂密的树林,越过高山,便见到了一群体型巨大的鸟。不,那不是鸟!
飞起时展开的庞大翼膜,异于寻常鸟类的形态,与邵玄从冰里见到的那只一样!只是,这些巨兽们并没有长长的尾巴,属于短尾类。
体型最大的那几只,与邵玄在鹰山那里见到的最大的巨鹰,近乎相当!
高空中,一个长着脊冠身影飞过,朝下方叫了一声。陆地上,一些爬行着捕猎或者进食的同类,放弃追捕的猎物,或者叼着已经猎杀的猎物,展开巨大的双翼,流线型的身体离开陆地,飞往空中,跟着最前面的身影,朝远处飞去。
飞起的身影越来越多,有些是从山上飞起,有些从树林里,还有些是从海面,最后都聚到空中,遮天蔽日。在它们身后稍远的地方,一些体型更小的形态与之有异的飞行兽群,也跟着飞起。
这不是一个种属的飞行,而是许许多多种属群体一起的飞行!
如一条不见头尾的长龙,体型大的在前面,越小的坠在队伍尾端,有些飞快了会被前面的群体驱逐、追杀。
在这支队伍末尾,邵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些吊在队伍末端的身影,与他从冰里捡到复活的那只翼龙,一模一样!
这支串联着多个种属的飞行队伍,离开陆地,飞向无边的海洋。
不知飞了多远,陆地消失,四面全是蓝色的海洋,前方的队伍却降低了飞行高度,与海面维持着一个不高不低的距离,那些长着脊冠的飞行巨兽们展翅滑翔,耸动有些僵硬的长脖子,发出怪异的叫声,一开始只是领头的那几只在叫,很快,前方的飞行兽群都跟着叫起来,没多久,这支长长的队伍,全部都跟着叫。发音各有不同,混在一起根本听不出什么,但若是仔细分辨,会发现它们都带着同样的节奏。
第八四三章 似曾相识
水面之下,似乎有什么在游动,队伍开始下降,俯冲,离水面最近的那些飞行兽,张开它们强有力的颌部,将在水面附近活动的鱼吞进口中。
很快,不需要冲进海水中,水面出现大量的鱼群,许多鱼都跃出水面,鳞片反射着一道道耀眼的银光。
对于这支队伍而言,这是一场盛宴。
原本看上去细长的队伍,这一刻平展开,每一只都在兴奋地捕食,体型大些的甚至算得上狼吞虎咽,像是慢一步就不能吃饱般,一口就是好多条鱼。反观队伍尾端的那些,只能几只分食一条,不过它们分食的速度也极快,鱼刚跃起就被分食,最后仅留下一些鱼骨残骸掉落水中。
不多时,靠近水面的队伍又开始拉高,水面的鱼群跳得更活跃,数量也更多,但是,队伍已经高飞,远离海面。
哗啦——
一个梭形的巨大身影跃出海面,旋动的身体将水花甩出,飞洒的水花反射着太阳刺目的光芒,它们身体上的那些一行一行大而硬的骨鳞格外醒目,让邵玄觉得尤为熟悉。
一条条同样的如鱼龙般的身影跃出海面,又钻进水中,之前那些跃出水面的小鱼大概就是这个鱼群驱赶上来的。
空中,再次组成一条长龙的队伍继续飞行,水中,身上长着骨鳞的鱼群也沿着同样的路线游去。
看看队伍末尾的那些小身影,再看看水中游动的鱼群,似曾相识。
邵玄突然想起部落里曾经见到的一幕,那只小翼龙站在树上有节奏地一声一声叫,没多久,人工开凿的河道里,氐山人送来的那些生活在海中、只有每年的特定时候会溯流博击回到江河之中繁衍的鱼,出现在水面。
想想当时的情形,再看看眼前的一幕。
迁徙的飞行兽,洄游的海中鱼,原来,它们早就认识。
邵玄像是旁观者一样,跟着那些长途迁徙的兽群,看着这个令人生畏又斑斓壮阔的世界。
一切都似乎以固定的生存规则,缓缓运转。
千万年如一日。
直到某天,一道白光划破晴空,砸在大地上。
爆起的白色火光四处飞散,触碰到的树木、鱼虫、鸟兽,全都燃烧起来。
曾经不可一世的霸王们,庞大的体型、锋利的爪子,尖锐的牙齿,再也帮不了它们,只能绝望嚎叫着,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白色的火焰,入侵了这个世界。
邵玄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兽类朝着它们认为最安全的火焰达不到的地方跑去,很多在中途便被白色的火焰阻拦,燃烧在路途。
本就处于狭缝中生存的人类也无法避免。躲藏进洞穴的人,依旧无法完全摆脱那些白色的火焰。
那些白色的火焰,仿佛追逐着所有的生命体,要火洗一切。
也有火焰掉落进海中,一直保持着燃烧的样子,坠入海底深处。但相比起地面,海中坠落的火焰要少得多,所以,江河湖海中生活的兽类,有不少都避免了这场劫难。
制霸空中的飞行兽们,同样不能幸免,长着脊冠的那些体型庞大的空中霸主们,在最大的那几只的带领下,成群飞向一个方向。队伍中,有些承受不住坠落,化为灰烬,有些带着燃烧的身体继续艰难飞行。
邵玄看着它们飞到一块陆地,飞进山林,落到一处,小山般的身体,一只叠一只,累堆起来,堆成一座高山,如一个集体墓地。
依旧似曾相识。
世界被白色的火焰侵占,随处可见那些白色的火光,曾经的繁荣生机不再。
而那些以为到达“安全之地”的兽群,躲过了火焰的炽烧,却逃不开另一场劫难。那个没有白色火焰的地方,瞬息冰封,退守的所有生物,来不及逃跑,再无法嚎叫。
又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变了样。白色的火焰没了,似乎消散在空气中。
一些树木仿佛变异一般,成为了另一副样子,一只只出现的兽类,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水中爬出来的,地下钻出来的,树林里走出来的,等等那些,不再是曾经的样子。
山林里,高耸的山脉另一端,不见顶的山上,一个身影冲破冰雪,升入空中。没有了膜翅,厚厚的羽毛覆盖全身,体型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唯一不变的是飞行,展翅,嘹亮的鸣叫声破开山脉的寂静,雄健的身影似乎要与天空再搏一次!
只是,经历过火焰之后飞出的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埋葬于那座堆积起来的山中。
邵玄将眼前的情形,与记忆中的那个地方对上了。
这里,是山峰巨鹰的起源之地,是山峰巨鹰的信仰所在。
死亡与生机,似乎不过转瞬间。遭受这场劫难,再次爬起时,成为另一个样子,重获新生。
邵玄的视线跨越遥远的距离,停留在一座看起来很普通的山上。
前方,是一个山洞,洞口有人为修饰的痕迹。那是人类生活的地方。
夜幕降临,洞口用来遮挡保护的石头,却并没有被人挪动,洞口没有被堵上。
黑暗中危机四伏的山林,凶相毕露。
重获新生的夜行猛兽们,再次将目光放在那些弱小的个体身上,循着气味,来到这个洞口,呈包围之势,将这里围住,并迅速缩小包围圈。更为强壮的个体蹬开其他竞争者,先一步靠近,想要进去捕杀猎物。
然而,凑近洞口的猛兽,像是突然闻到了什么不好的气息,徘徊着,迟迟不进洞内。
一点朦胧的白色光芒出现在洞内,随着渐渐朝着洞口靠近,变得清晰,明亮。
而在这白色光芒靠近洞口的时候,外面的那些夜行兽们却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连连后退,眼中带着深深的忌惮。
一只布满伤痕的粗糙的手,颤抖着拨开垂落下来的挡住小半边洞口的藤条。
一个人影走出,身上只随意围着一块破旧的看不清毛色的兽皮,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猛兽,最后,似乎用尽所有的勇气,从洞内踏出。
在他的另一只手上,燃烧着一团白色的火焰,而就是这团白色火焰,让本来带着嗜血杀意的夜行兽们,像是见到天敌一般,惊惧地尖声嚎叫,扭头就冲进树林里。
邵玄就站在洞外,看着那个人影一步步走出。
从一开始战战兢兢试探着小步挪出,到后面一步一步迈得大了起来,猛兽们惊惧的样子让他迈出的步子更为坚定,当那些猛兽们嚎叫着仓皇逃进树林中时,他缩着的背脊慢慢挺直。捧着火种,一步一步,远离那个黑漆漆的洞穴,走向更宽阔的地方,仿佛朝圣。
黑夜中的危险畏惧地远离,躲藏在树丛中的冒着绿光的眼睛打量着这个走过来的人。
火焰给它们带来了变化和新生,可刻在心底的畏惧,它们依旧避之不及。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它们发出不甘的吼叫,最终退让,逃离。
那人专注地看着手上的火焰,眼神带着渴望和兴奋,蓬乱如枯草的头发被风吹起,映着白色的火光的双眼中,强烈的情绪在波动。
一声呐喊在黑夜下的树林间响起,邵玄能感受到那种升腾的澎湃兴奋的豪情。
白色的巫纹出现在那双布满伤口和老茧的赤脚下,地面蒸腾起白色的焰气,将靠近的飞蚊烧灭。
火种!
真正的原始火种!
这是第一个将改变世界的火焰的力量掌控的人,也就是丛这一天起,人类不再被挤于狭缝,不再被踩在食物链底端,不再龟缩于黑暗狭小的山洞止步不前!
朝阳破开夜幕,将光明带回大地。
站在那里的人,视线从手上的火团移开,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大步迈出,越走越快,最后放开所有顾虑,尽情奔跑起来。
邵玄的视野中世界在缩小,树林和人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唯一能看到的,是大陆板块上的那一团移动着的白色火焰——第一个火种。
白色的火焰在移动,而在它移动的过程中,有火团从它身边出现,最开始出现的是一团白橙双色的火焰,在那之后,又有一些其他颜色的火团从它身边出现,有大有小,有些在朝其他方向移动,有些留在原地。这里面,一部分邵玄见过,对得上部落,邵玄找到了属于炎角的火团,双角图腾浮现在火团上方,不止炎角,还有其他部落的,王城六大部族,炎角、回、莽、雨、旱…
也有些邵玄从未见过,非常陌生。
作为最原始的火种,那团白色的火种,引燃了许多火团,所以,它不会被其他部落的火种排斥。而那些被引燃的火团,正是各个部落建立的基础和核心——部落的火种,图腾的力量之源!
火的出现,是毁灭,也是革新,令人又敬又畏。万物从那场天火中涅槃。
那是一场,火种带来的世界性涅槃。
毁灭之后,是涅槃而出的、缤纷绚丽的、向上生长的生命。
人,或许是那场天灾的最大赢家。
第八四四章 不用大惊小怪(大结局)
时间在流逝,有些火团熄灭,有些火团移向更远的地方。
邵玄的视线凝聚到一处,那处的情形被瞬间放大。
一双苍老的手,拂过雨后的地面,捧起一团泥土,掌上冒出的白色火焰中,那团泥土滚动着,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结实,最后形成一个类似蛋的形态,成为一颗石头。
周围如云似雾,邵玄看不清他的样子,却认得那颗石头。
但是,在那颗石头形成之后,白色的火焰渐渐消失,人影也变得模糊,最后归于一片云雾之中。那颗石头闪动着白色的光芒,并不与其他火种一起,而是隐在一片云雾之后,仿佛躲在后面的最神秘的星辰。
这就是易祥所说的过去。邵玄想看看未来,但身体的疲惫已经很清晰,维持不住这种状态。
来日方长。
渐渐从其中脱离,邵玄感觉到意识在慢慢回拢,神经传递着身周的感觉,冰凉的寒意让邵玄想起,他还在这片冰雪大陆之中。
睁开眼,手中还握着那条编织的金色草绳,四周还是一片白色,但不同的是,已经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不再是燃烧过后的白灰。
除了邵玄身边的这一块,四周的雪层已经过膝。
一声鹰鸣从不远处的冰川上响起,叼着一条鱼的喳喳降落到邵玄面前。
“等很久了?”邵玄看着眼前的鹰,想到在那个精神意识世界里看到的那段关于鹰山的情形,抬手拍了拍它凑过来的头,朝冰川大陆边缘走过去。
邵玄知道,每一次进入那个精神意识世界,明明感觉只有很短的时间,但现实世界却过了很久。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因为那些追杀的兽群,喳喳身上虽然没什么大伤,但小伤还是有不少的,可现在,那些伤口已经完全看不见,新的伤口应当是最近捕猎的时候造成的。
易祥带来的那些傀儡兽的残骸,早就被雪层覆盖,被新生成的冰架冻结。
原本崩毁的冰架,再次铺满陆地边缘,没以前那么高,但是邵玄相信,随着时间过去,冰架会再次恢复以前的样子。
现在的冰架没有离海面数百米那么高的地方,但厚厚的冰层足以承受住喳喳在上面行走,重量更轻的邵玄就更不必提。
“该回去了。”
周围依然很安静,冰雪仿佛拒绝着一切生命。但是,在退出意识世界时,邵玄看到过一些短暂的画面,他知道,如果那些就是未来,那么,这片冰川大陆,很快会热闹起来。
回头看了一眼这片白茫茫冰地,邵玄跃上鹰背,“走吧!”
天空不是刚来时候阴沉沉的样子,阳光透过并不严实的云层照射下来,镀上一层暖光的冰山看上去不再那么冷。
在邵玄离开后,冰封的雪白世界依旧,昼夜交替。某一天,一直安静的雪地上,一个身影从雪层之下钻出,背黑腹白,带蹼的脚掌踩在雪地上,直立着身体,一晃一晃地走动,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冰雪世界。
在它之后,接连一些相似的身影从雪层下出来,成群结队,摇晃着朝海边过去,动作笨拙地跳入水中,有些被同伴撞倒在地,直接从雪地上滑入海水。在水中时,它们鳍状的前肢如桨,灵敏地游动,捕猎,似乎很兴奋。
但没多久,一只只跃入水中的身影就争先恐后往岸上爬,有些动作太急不仅没能爬上去,反而往下跌滑好几次,很是狼狈。
离岸上不远处,冒出一个略圆的头,黑中带白,垂直升出水面,并慢慢旋转着,眼睛好奇地盯着周围,尤其是爬上岸的那些身影,盯了好几眼,随后又慢慢地降回海中。
咔咔咔——
沉闷的冰雪板块破裂的声音响起,一处冰架裂开大缝,裂口越来越大,水面的众多浮冰大幅晃动着,从高处看过去,会发现,下方有一个庞大的黑影正在朝水面靠近。
嘭嗤——
强大的气流在海面推起高高的水柱。
看不见的角落里,还有许多正在苏醒的生命。
这片人迹罕至,曾经几乎没有生命的冰封之地,终究迎来了热闹的一天。
另一边,喳喳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飞,不过没有一直朝着沙漠那边,而是在中途转向。
这里离那片冰寒之地已经很远,入眼的却全是白雪覆盖的高高的山峰,给人冰凉的感觉,风如冷刀飕飕直刮。
“这边你走过?”邵玄问。
按照脑中拼接的大致地图,往这边的确能飞往部落,只是,要经过凶兽生活的山林。
以往都是从部落进入山林,但现在,是直接翻越陌生的山脉。高耸的参差不齐的山峰上,有几只体型庞大的飞动的身影,那是与喳喳一样的山峰巨鹰,除去喳喳这个特例,大多数山峰巨鹰都喜欢这样盖着冰雪的高峰山地,再往前飞,邵玄还看到了高山上的冰原和冰川,与鹰山那里的环境倒有几分相似,就是不知道这条山脉是否与那里相连。这条山脉实在是太长太大,无法看清两侧的尽头到底在哪里。
融化的雪水同山上冒出的泉水汇合,流经深不可测的峡谷,再同其他方向过来的水流,一起流向一条大河。
这条河…就是部落前的那条河?
这里就是河流的源头?
当年的无边大河又是怎么回事?
也不对,邵玄当年在渡河的时候就有感觉,看似无边的大河,应当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宽。只是当年实力有限,看不出里面的玄奥。
世界的秘密还是有很多的,只是需要去发现。就如很久很久以前,火种刚出现的时候,如果没有第一个掌握火种的人,火仍旧是一个令所有生命畏惧的存在。
沿着这条河流往前飞的途中,邵玄见到过许多从未见到的景象,以前只是从部落出发,进入山林狩猎,范围也有限,最远的也只是去鹰山。可这次,是从大陆板块的另一处,从另一条路线回去,所见所感也与以前不同。
“当年你就是从回部落那里,绕过沙漠,从这边飞去鹰山的?”邵玄问道。
当年邵玄去另一块大陆的时候,喳喳留在部落,那段时间,喳喳曾离开部落飞去回部落那里,找了同伴一起前往鹰山。
“噍——”喳喳应了一声,意思是邵玄猜对了。
就算从未飞过的路线,山峰巨鹰对于那块信仰之地也有天生的直觉,脑子里似乎有个指针在告诉它们该往哪里飞。所以,不管在世界上的什么地方生活,成长到一定阶段的山峰巨鹰都能找到鹰山的位置,那是一种天性,也是一种植入骨子里的信仰,即便它们从未真正见过自己“先祖”长什么样。
回去部落的途中,邵玄在山林里狩猎的时候,时常会看着山林里的各种凶兽,想起意识世界中看到的遥远过去的景象。
那场天火对世界的改变真的很大,人的崛起,也是人自己抓住了这个机遇。否则,就算能熬过炽烧,就算能躲过天火,依旧被挤在食物链的底端。世界总是残酷的,没有强大的实力,只有被猎捕的份。
飞飞停停,终于见到熟悉的狩猎地时,邵玄的心情也开始轻松起来。
第一次拿着石刀走进山林的时候,邵玄就意识到,自己真的来到这个世界,回不去了。在炎角的这么多年,从一开始的无所谓,到如今真正将炎角当成自己的一份责任,个中滋味,也只有邵玄自己知道,毕竟,在每个炎角人的眼里,邵玄还是那个从伏牛洞走出来的人。
炎角的地界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下方,是撒脚丫子一边跑一边兴奋嚷嚷的巡逻队。
前面,巫和首领早就带着人等在那里。
炎河交易区内。
贝觅正带着人看新买的院子,他们来到这里后,贝觅就拍板决定在炎角的这个交易区买个大院子,派一些人长期留在这里收购宝石等另一块大陆稀有的东西。
正说着,突然听到河对岸炎角部落那边爆发出欢呼声,声音实在太大,就算是喧闹的交易区也能听到。
号角声在响,交易区内炎角的人跑动匆忙。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
一脸茫然的新来的远行者们,赶紧向其他人打听。
而一些熟悉炎角的老人们,只在一开始的诧异之后就淡定了,对于凑过来询问的远行者,他们指了指河对岸的炎角部落那边,“应该是炎角那个不知道跑哪里去的大长老,又回来了。”然后给对方一个“常有的事,不用大惊小怪”的眼神。
环绕交易区挖的人工河道旁,小翼龙往水中扔下一条鱼,抬头看了河对岸叽叽喳喳的枯叶鸟,展翅飞起。从河道上飞过的时候,同往常一样往水面叫了几声。
几条已经比人都长的梭形的身影跃出水面,长着大骨鳞的身体在空中旋转着,划过一道弧线,又钻入水中。
(完)
历史的真相是什么样,没人知道。
多一点幻想,多一些乐趣。
完结感言
如果这里面有哪个角色,或者哪个情节给大家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那么,这篇小说也算成功了。
一些补充情节可能会在番外里面提及,不过番外更新时间不定。感谢每一位读者的支持,不管是中途离开的,还是一直跟到这里的人,陈词对大家说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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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炎河易策
茂密的山林里,遮天的大树没有一点经历冬季的萧条,苍劲有力的枝条每一刻都在使劲往外伸展。
过去的那个冬季并没有影响到这里的草木,周围依旧是繁茂生机。
这里并不在炎角部落的地盘范围内,亦不在炎角任意一条狩猎路线上,周围听不到其他人声,唯有鸟兽的鸣叫。
易策看着身前一个微微凸出于地面的小土坡,二十多年过去,摆放在那里的石头已经被泥土和花草覆盖,看不出刚摆下时的样子。
这里,是易策的父亲易琮的埋骨之处。
“是时候了。”
易策摸了摸脖子上坠着的一个玉石,这是易琮曾经用于占卜的玉石其中的一颗,除了留给易策的这颗玉石之外,其他玉石已经随着易琮埋藏于地下。
看了看天空,易策转身离开。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易策来到一处站定,很快,他就听到了从山林深处方向传来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朝着易策所在的方位过来。
咔咔咔——轰——
人声之中,还有树木被撞断的声响。
一匹比人还要高的狼,一阵风似的冲过来,狼背上还有个十五六岁的穿着狩猎服、面上用颜料画着部落图纹的少女。
没有去看径直朝自己冲过来的凶兽,易策脸上露出笑意,抬手打算跟狼背上的少女打声招呼。
可还没等他出声,狼背上的身影一晃,下一刻,易策就被抓着衣领甩狼背上了。
“邵朵,狩猎队都回来了?”易策抓紧狼毛,问。
邵朵,是邵玄与归泽的第二个孩子。
邵朵上面有个比她大两岁的哥哥,邵承,这时候跟着喳喳前往鹰山长见识去了,还没回,所以没参与此次狩猎。
邵朵还有个比她小三岁的弟弟,邵栩。只是邵栩对狩猎没多大的兴趣,相比而言,他更喜欢跟着归泽研究药材,再捣鼓一些其他新奇的东西,比如,炸药。
听到易策的询问,邵朵简短回了句,“都回了。”
“这次狩猎…”
易策还待问一问这次狩猎队的收获,就听前面的邵朵道:“别废话,放倒后面那头猪!”
易策朝身后看去,不远处还有一个身影正朝着这边逼近,与此同时还能听到一些树枝被撞断的声音。即便树林的遮挡让易策看不清后面那个身影,但听动静就能知道后面追来的是谁。凶兽四牙,以及矛叔家的小子。
易策一手紧抓着狼背上的毛,另一只手朝旁边经过的灌木丛上扫过,然后将手中抓着的东西,看似随意地往地上某处扔过去。
长着獠牙的如四牙野猪一般的凶兽,在树林中横冲直撞,背上骑着个穿着狩猎服的少年。
少了树林的遮挡,双方相隔也不算太远,少年能看到前方的狼和人,眼看就快要追上,少年却见到了狼背上的易策,见易策还转过头朝自己笑了笑,心中顿时一咯噔,还没来得及喊句“小心”,就听四牙一声怪叫,蹄子一滑,整只兽摔地上了。
兽背上的少年反应快一步,抬臂勾住一根树枝,翻身跃到树上。
“邵朵!易策!你们给老子等着!”
四牙平时跑得稳稳的蹄子是怎么踩到一个滑溜的果子?
一个果子也算了,平时就算踩到一堆也未必轻易滑倒,除非正好精准踩在蹄子当时使力的关键位置。
偏偏,刚才踩到了。
这样的事情遇到过很多次,除了易策,没其他人能做到这样…或许大长老也算一个。不过大长老不会理会他们这些小辈。
摔倒的四牙爬起来哼哧哼哧踏地,拿地上的浆果撒气。这种程度的滑摔对它而言只是磨痒痒而已,屁事没有,这行为纯属发泄。
“别踢了,赶紧追!”
那少年翻身骑上兽背,示意四牙别浪费时间踩果子,赶紧追上去才是正事,他要与邵朵争谁是第一个到达部落。
这期间,几个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们,穿着狩猎服,带着装备,骑着恐鹤、洞狮等凶兽,看到前方倒下的一人一兽,幸灾乐祸地大笑着跑过,
已经跑远的邵朵骑着凯撒,压根没理会后面那人气急败坏的骂声,是对方先使手段的,凯撒身上还有许多浆果的痕迹,果浆一干,狼毛都结成团了。
邵朵骑着凯撒一路冲回部落的山上,将易策扔在山顶后,便去溪边给凯撒刷毛去了。
被扔在山顶的易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进前方的石屋。这里,是炎角大长老邵玄办公的地方。
易策进去的时候,邵玄正在写一张兽皮卷。已经为人夫为人父的邵玄,样貌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给人的感觉更加沉稳,仿佛部落其他处掀起的躁动,在邵玄面前都会自然而然地沉淀下来。
炎角人,以及炎河流域加入联盟的其他好战的部落人,遇到强者的时候总喜欢切磋比划两下,但是易策有记忆以来,很少看到那些人找邵玄比划,即便是声如奔雷、一言不合就咆哮的水虎部落首领,在邵玄面前也安静如鸡。
易策进屋之后,便乖乖地坐在一旁等,眼睛看着窗外,没有去好奇兽皮卷上所写的东西。这种兽皮卷是需要传承之力去记载的,不可轻易打扰,所以,易策所做的便是安静等待。
十来分钟后,邵玄将写完的那张兽皮小心卷好,这才看向易策。
“你已经决定好了要过去?”邵玄问。
“是。”易策起身朝邵玄恭敬一礼。
虽然邵玄并没有正式收易策为徒,但是易策跟着邵玄学了很多东西,一直以来,易策都是以师礼相待。
“过段时间等喳喳回来,我会去沙漠一趟,你与我同去,还是按原计划同长舟人一起渡海?”邵玄问。他昨天收到来自沙漠的信,岩陵城主轼疏亲自写的,一整张兽皮卷都在跟邵玄抱怨蓝宝石的沙漠恶行:说好的互不干扰呢?你快过来管管你的虫子!
当年易祥离开,岩陵便收敛了很多,也退让很多,轼疏亲自出沙漠与邵玄商谈,同炎角签订合约。炎角是唯一一个可以直穿沙漠抄近路前往另一边大陆的部落,不用从危险不定的海上绕远路,的确便利很多。至于炎河流域的其他部落人,除非有邵玄的牵线证明,否则别想安然就从沙漠过去。
这次,刚升级出土的蓝宝石在沙漠上砸岩陵的场子,霸占了属于岩陵的一片绿洲,那可是岩陵打压沙漠边沿零散势力的军事要地,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松放弃?
所以,岩陵的人急了。
打?
不是打不了,易祥虽然不在了,但易祥留下的一些秘密武器还是可以用的,只是,他们不敢打,那可是炎角邵玄的虫子,他们还不想跟邵玄对上。
所以这次轼疏急忙写信,找邵玄过去调解,否则一场人虫大战会在沙漠上演。
邵玄答应了会过去。说是调解,其实他就是去看看蓝宝石现在的状态,有没有吃亏。
易策也决定要往另一块大陆走一趟,去王城的易家本部看看。当年易琮将他送来炎角,是为了让他能更好地活下去,当时的易家一片混乱,不少留在本部的人都沦为炮灰。如今易家掌权的已经不是当年那批了,易策还有亲人留在易家,他想过去看看。
易策的卜筮能力不在易琮之下,正如易琮所预见的,易策的天赋极高,易策自然也能卜到那些亲人有多半都还活着,包括他的亲生母亲,只是处境并不好。
既然易策要去另一边,从沙漠走来得更简单,所以邵玄才问他是否需要同行。易策若是想要从沙漠走,跟着邵玄自然会省事,毕竟,岩陵人看的是邵玄的面子,而不是易家血脉。
“不了,我还是按照原计划,随长舟的船队出行。”易策答道。
邵玄点点头,“也可。三天后,长舟的人会来运木材,到时候你同他们一起离开。”
“是!”
易策又听邵玄说了些王城那边的形势,才从石屋出来。
下山,沿着炎河上的石桥来到交易区。
炎河交易区,也被称为“炎河市”,是这块大陆上最大的交易区。
火种融合之后,大陆各处势力重新洗牌,也有一些来自不同部落的人效仿另一块大陆那边,组成新的部落。
大陆各处的远行队伍,不管来过的没来过的,绝对听说过“炎河市”的大名,这个交易区,集中了不同部落、不同大陆的物品,传闻在这里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只要付出足够的报酬,就算当时买不到想要的东西,也能找人打听到有用的信息。
易策常常在交易区见到来自另一块大陆的远行队伍,有商队,也有组织,而每当那些人听说易策的名字时,表情就会很微妙。
“易”这个姓基本上只有易家人才会用,而易策的易家人身份,在这里也不是秘密,只是没多少人知道他到底属于易家哪一支的而已。
来自另一边大陆的人,对于易家也早没了敬畏,易家的辉煌过去很久了,不再是大贵族。王城影响力仅次于王族稷家的贵族,就这么没落了。可惜,可笑。
以前,关于易家的事情,易策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如今,他就要自己亲自去看了。
易策跟易司说了自己回去的打算。
易策是被易司带大的,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炎角人,是和易司一样的易家人,只是,易司已经脱离易家,他易策却没有,易琮生前也跟易司说过,希望易策在长大后,拥有自保的能力后,回易家看看。
“这一天终于来了。”易司看着面前这个与易琮有七分相似的面孔,叹气。
易家这些年没落了,掌权的人也不靠谱,反正他觉得易家如今处在一滩泥水中,乌烟瘴气,当年那些因为易家内战而逃离出来的人,也都没想要回去,反正回去也讨不到好。
不过,想到易策的能力,易司又稍稍放下心。易策,可是在炎角长大的,虽然易策身上流的是易家人的血,但性格里,却带了些炎角的风格,只是平时藏得比较好罢了。而且,易策也是邵玄的半个学生,就算没法从邵玄那里学到全部本事,也不至于输给如今易家的那些杂碎。
是的,易司称如今易家掌权的那些人为杂碎。曾经辉煌的易家,就如快烧完的木柴,只剩下一些可怜的火星,一场风雨就能浇灭般。
易琮生前曾说,易策是易家涅火重生的关键,易司也期待。
三天后,长舟部落的船队来炎角运木柴。
船队有三十艘船,其中二十艘用来运材料,另外十艘另行安排,比如搭载远行队伍等。
一些远行队伍从船上下来,朝炎河交易区走去,而另一些从交易区出来的队伍,则往船上走。
易策带着自己的八个奴隶,跟着那些上船的队伍往前走。
上船队伍里,一个年纪较轻的人好奇地看了看易策身边的几个奴隶,凑过来问道,“嘿,兄弟,你是奴隶主吗?也要跟着长舟人过海?我叫冬麦,朝秋城一个小商队的人,跟着黑熊商队的人来炎河市的,这次同他们一起,坐长舟的船回去。”
易策朝对方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你好,我叫易策,炎河易策。”
生于王城,长于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