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衍风见了这招,微一愣神,然而他却不避不挡,只横剑在面前一扫。凌空的剑气成了屏障,与破空袭来的雪刃两厢砥砺。

整个院子静了一瞬。下一刻,只闻隆隆之声,屋檐上,树梢上,亭子上的积雪纷纷落下,骇得天水派中人闪避不及。
于桓之与穆衍风方才使出的这两招,分别便是暮雪七式的第七式,以及天一剑法的九九归一。

不过,于桓之与穆衍风只使了不到一层功力来催动此招,若使用九成,怕是整个天水派都要毁于一旦。

这场比武,小团子亦瞧得目瞪口呆,鼓着腮帮子瞪圆眼睛,却在于桓之收剑回来时,又露出平素里讨喜的微笑,张开小手臂像是要他爹抱一抱。
却是穆衍风,抢先一步从南霜怀里接过了于忆风,搂在怀里抱了一阵子,见远天白云如斯,天水碧蓝,不止何故便忆起了苏州城暖暖流淌的水。

萧满伊说,衍风,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威风的人。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给你做媳妇儿。
她还说,苏州城是我相公的故乡,我要在这里等我相公回来。

刹那之间,归心似箭。
虽不知她如今住在哪里,等在哪里,可还安好,可有了方向,但他穆衍风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萧满伊,再也不离分。

那天京城城郊也下了厚重的雪。于桓之与穆昭,一直将穆衍风送到城外十里长亭。
两人约定,要于来年的暮春时节,在苏州长堤相见,一起到万鸿阁报仇雪恨。

也一直到这一日,穆昭才对两人说起了当年那段往事。

江湖浩大,狭路相逢,引为知己。是于惊远与穆昭初初结识的事。彼时穆红影已跟欧阳岳有了婚约,却在于惊远来流云庄找穆昭时,彼此惊鸿相见,相许一生。

那年间,于惊远是名震天下的暮雪宫宫主,将至高无上的武功视为毕生所求。

穆红影深知于惊远的心愿,又晓得他停滞于暮雪七式的第六式,想要修炼第七式,非得有《转月谱》不可。天地之大,唯有欧阳岳知道《转月谱》的下落。
于是她假意嫁入万鸿阁,从欧阳岳处骗得转月谱的秘密。

原来那神秘莫测的转月谱,竟然跟一幅桃花图和声名远播的惊鸾曲有关。

这事说起来,也是穆红影的过错。她嫁入万鸿阁近两年,从未跟欧阳岳有过夫妻情义。欧阳岳因对穆红影用情至深,所以并未强求过她,只是在一次醉酒后,勿让家里的丫鬟有了身孕,生下欧阳无过。

两年后,于惊远痛定思痛,来万鸿阁抢走了穆红影,将她带回了暮雪宫。
穆红影虽跟于惊远回了暮雪宫,但两年离分,他不曾来见她一面,早已令穆红影寒心。

穆红影在暮雪宫一呆便是三年,待于桓之三岁时,她见于惊远练武成痴,一面灰心,一面又想成全他,便下定决心,抛下父子两人,远去京城寻找转月谱的传人——花月。

穆红影与花月合力用了数年时间,才破解了转月谱之谜。可这世上,却没有不透风的墙。
《转月谱》重现于世的风声走漏,穆红影与花月自知会殃及家人,便决定不日后双双服毒。服毒前,她二人将转月谱解法,各藏一半,留于世上。
花月自是将桃花图腾刺在南霜的锁骨下,又将惊鸾曲传给了萧满伊,而穆红影将一本记载着曲谱与武功招式的“转月书”带回了流云庄,将其混在书库的旧书从中,便香消玉殒了。

临走前,她执笔写下转月谱的练法,让穆昭带给于惊远。

穆昭将这本书砸到于惊远身上,说此生此世,再没他这个朋友。

于惊远痛心疾首,伤心到极致,只得拼命练功。他天资极好,不过数月,便练成暮雪七式。可当武功练成之后,他心中的郁结并未能得到丝毫缓解,反倒日益剧增起来。

终有一日,于惊远一掌废了自己的武功,独自抛下暮雪宫的一切,去了穆红影在世时呆了数年的天水派…

穆红影的去世,受刺激的却并非于惊远与穆昭两人。这一年,欧阳岳因得知穆红影嫁给自己,自始至终都是为了转月谱之谜,一怒之下,他派人用暮雪七式,灭了蜀地十二派,嫁祸到暮雪宫的头上,这才有了八年前,暮雪宫覆灭的惨剧。

穆昭虽知晓这一切是欧阳岳所为。可是当时,他自己也因穆红影的去世,忌恨于惊远,更因着当年一段纠葛,最受亏欠的便是欧阳岳,所以一时妇人之仁,便未将事态挑明,只是保住了于桓之,将其带回了流云庄。

事与时移,当穆昭看见于桓之与穆衍风都练得一身好武功后,便也逐渐放下心来。
可八年前暮雪宫的覆灭,他作为武林盟主却未能未上百条性命昭雪,令他一直深感愧疚。因此几年后,他也留书一封,上京城去了。

往事已逝,逝者已矣。那些年的血雨腥风逐渐随着故人的远去而尘封。穆昭心想,倘若有朝一日,江湖刀光剑影又起,那便由于桓之,穆衍风这些后辈去承担了。

当时,穆昭心里想的只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可他们所有人都未能料到,当年一场纷争,却未武林埋下如此大的隐患,以至于流云庄覆灭,于桓之等几人险些丧命,而江湖,也再次堕于颓靡之中。

这段往事提起来,当年的几人各生懊悔。连南九阳听了,也是唏嘘感叹不已。
反倒是穆衍风,听了这段事后,只捡了个重点问:“小于竟是姑姑的儿子?那、那这么说,他不是我的结拜兄弟,而就是我的表弟?”
穆衍风圆满又得意地笑了。

他长于桓之数月,两人相识相交数年,而这么漫长的日子,穆衍风一直想要收于桓之做兄弟,今日终于得偿心愿。

彼时于桓之却想,不论当初他的娘亲穆红影做了什么,也不论欧阳岳于惊远又各自做了什么,几人之间的纠纷,因时间隔得太远,恩怨已算不请。
可欧阳岳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愧对于欧阳无过,不该将自己的怨愤宣泄于整个武林,不该毁了流云庄,也不该对他以及他所想保护的人赶尽杀绝。

于桓之也晓得自己偏激,可他觉得,光为这个,他定要去寻欧阳岳报仇。

长风猎猎,穆衍风牵着马离去。待那紫色身影渐行渐远时,穆衍风忽又回过身来,朝他们招了招手,再道一声别。

有了小团子后,时日便过得极快,一哧溜便到了开春雪化。柳树抽了新枝,桃花含了花苞。天水派的银碳盆早去了,南霜自养好身子后,便时时跟着于桓之练武。

大年过后,她脸颊自后脖颈的紫色斑纹,便是暮雪七式第三式到第四式的关卡所致。
奇怪南小桃花生了孩子当了娘,为人简静了些,对武艺的参悟力也不减反增,也不初春时节,那些紫色斑纹便渐渐褪去了。

这一日,小团子也不知被南九阳那三个外公爷爷带去哪里逛了一圈,到了家没坐一会儿,便扯着南小桃花的衣角,一边“呼呼”出气,一边比出一根手指,在空中不停地打圈儿。
南霜看得狐疑,便拎着小团子去找于桓之。

于桓之定睛看了半晌,忽然勾唇一笑,接过小团子抱在怀里,道:“八成是在街头瞧见哪家小孩吃糖葫芦,嘴馋了。”

于桓之虽是个魔头,但他素日来,却将小团子宠得紧。南小桃花平日里脾性就好,加之小团子本身乖巧,母子两人相处,对彼此都是有求必应。

于惊远每每得见,便要叹气,常言道严父慈母,或者严母慈父,说的是夫妻二人,总要有一方严厉些。而于桓之与南霜两个,皆是将小团子宠上了天,这样下去,也不知这忆风长大,到底像谁。

每每于惊远这般叹气,穆昭便凑过来,努努嘴道:“小团子像谁?你也不听听小团子那名字,于忆风,这小娃娃长大,定然跟我家风儿一个性子!”
南九阳竖着耳朵在一旁听,听到这一段,便也凑来感慨:“跟小风子一个性子?!那敢情好哇!”

三人尚还在后院窃窃低语。于桓之、南小桃花和小团自一家三口,已然上街寻糖葫芦去了。一路上,于桓之一手将小团子抱在怀里,腾出一手牵着南霜,边走边与她说,若待会儿买了糖葫芦,得就着开水融了才喂给小团子吃,他牙还未长好,单吃怕是吃不了。

南小桃花一边点着头,一边嘿嘿笑道:“糖葫芦我也好久没尝了,待会儿也弄一串吃吃。”
于桓之从眼风里望她一眼,宠溺笑了声:“傻丫头。”

一路走来,这一家三口的模样,也不知羡煞了多少旁人。

买了糖葫芦要回家,却见得有一人来找于桓之,说是苏州城来了信。
于桓之和南霜本以为是穆衍风写信来了,不想那人取出随着信的一起捎来的信物,竟是萧满伊的那条并蒂杏花手链。

两人皆是大吃一惊。南霜忙问信笺在哪里,不想来人却说,要三人一同跟去取。

于桓之顿在原地低头细细一想,惟恐这里面有诈,便对南霜说:“你跟小团子在这边等着我,不要离开,我即刻就回来。”
南霜点了点头,答了句:“桓之你也小心些。”

她见得于桓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头,正要上旁边的铺子讨碗水来喂给小团子泡糖葫芦吃,不想身后有阵劲风袭来,南霜虽及时侧身一避,却未料得身后之人方才使得只是一个虚招,转瞬间,一个身影直掠眼前,一个搓手便将小团子夺了去。

立在南霜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欧阳岳。

 

作者有话要说:


①昨天没准时更,居然没孩子催,乃们真好。

②我有点变心了,我一直喜欢穆衍风,写了这章有喜欢上小魔头,然后我有点动摇不定了…

③姑娘们,我最近每日的更新计划是:公子无色→龙凤→一色春

(今天比较特殊,先更一色春,然后再去写龙凤)嗯所以乃们看到龙凤更了,那就说明我要过来更新一色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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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101、第100章 ...

街头人群熙来攘往。
小团子在欧阳岳怀里,犹不知自己身处险境,左摸摸右瞅瞅,依旧玩得乐呵。
南小桃花早已面无血色,则听欧阳岳冷笑了一声:“于惊远的孙子?长得还算水灵。”
南霜往前一步,呼喝道:“你放开他!”

欧阳岳近一年来消瘦很多,袖口略显宽大。小团子似感了兴趣,又在他臂弯爬了爬,探身去扯那袖口。南小桃花看得心惊胆颤,这才料到方才那信笺,是一招调虎离山之计。
可那并蒂杏花手链又的的确确是萧满伊的那一条。南霜想到此,心底一寒,倘若事实如她所料,那么此刻的萧满伊,怕也是身处险境。

看着欧阳岳手里的小团子,又思及萧满伊的安危。南小桃花怒极之时,反倒冷静下来。
她往前一步,慢慢道:“你既是来找我公公报仇的,不如以我做人质。”
欧阳岳闻言一怔,片刻眯缝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南霜一番,哈哈一声冷笑道:“于惊远的武功早已全废,要比,让他儿子来我这里送死!”

南霜听了这话,心里压住一团怒火,面上戏谑道:“我瞅着你是不敢跟桓之比武吧?”停了一下,她的目光又移到小团子身上,说,“你若敢找桓之比武,也不用这会儿多此一举了。”

“你说的不错。”不料欧阳岳却并不中她的激将法,“于桓之诡计多端,我若在京城与他打一场,必会落得两败俱伤。何况…”他朝怀中的小团自一望,笑道:“何况我并不屑于跟他比武,我要他死!”

南霜眉头猛地一拧,却闻欧阳岳又道:“只有于桓之死,于惊远才会后悔,才会难过,才会生不如死,才能够知道他当年将红影从我身边带走,是犯下了多大的错误!”
片刻,欧阳岳又垂头揉了揉小团子软软的发:“于惊远的外孙?”他嘴角勾起一个阴测测的笑容,“长得跟红影,倒有几分相似…”

“你别动他!”南霜一声厉喝。

这声厉喝,却引得欧阳岳大笑出声,老态龙钟的脸上恨意毕露:“你却有何资格让我不动他?南水桃花?”

南霜一咬牙,再往前一步,神色忽而变得轻松:“那你动吧,我瞅着你也没什么本事,不过是拿个小儿来威胁我。你动吧,你动了他,我今日拼了命,也要劈死你!”

街头的人看着这两人杀气腾腾,全皆避开,唯余南霜与欧阳岳两人在街心。

却闻欧阳岳又沙哑地大笑几声:“劈死我?南水桃花,于惊远尚且不够格劈死我,就凭你?”

“我当然不行。”南霜道,“可我与桓之合力的话却也难说,而我,又足以将你拖到桓之回来…”说着,南霜紧蹙的眉头展开,探手入袖囊,便要掏出那望雪环。

小团子此时见自己的娘亲这般模样,终于似察觉到四周的不对劲,他顷刻敛了方才的笑容,满脸狐疑地瞧着南小桃花,张着手臂让南霜抱,奋力想从欧阳岳怀里挣脱出来。

小团子这幅模样,看得南霜心里一阵紧似一阵。然而她手里的动作却毫不迟疑,顷刻间望雪环寒光乍现。

“慢!”欧阳岳拧眉,继而道:“你要如何做?”与此同时,他的手,也移向小团子的脖颈间。

小团子却丝毫不查,只瞪大了眼瞧着南霜。

南小桃花脑中嗡嗡直响,片刻间耳畔只回荡着去年成亲,与于桓之耳鬓厮磨,说要寻个有桃花有流水的地方,安渡此生,要生小小桃花,小桓公子。

如今,小桓公子已然出生,这般乖巧通透。他们夫妇俩将他宠上了天,他也不见得又丝毫骄纵。她不能,不能失去小团子。

“我跟你走。”南霜眸色黯下来,“无论如何,我跟你走,只要你放过…他…”南霜的目光,最后落在小团子身上。

初春雪化的街头,四处都有泠泠水意,几支桃花趁着早春开了一树,却是一副含而不露的模样,像是初遇南霜时,她迷糊而傻气的笑容。
于桓之站在街头发呆,怀里是安静的小团子,可是心里空了。

他方才随那人去取信,那人进了内间便再没出来。于桓之等了一会儿便觉得不对劲,将内间帘子一掀,里面哪里还有什么人。
调虎离山之计。
他千算万算亦未想过,自己竟因一刹那的疏忽,将小桃花弄丢了。

是哪一年的流云庄呢,碧玉妆成,绿树如涛,他站在树下笑得隐忍,说:“我,只有一个霜儿。”
那个女子有桃花般的脸庞,性情也极好,又极为喜庆,可是那一瞬,一贯大而化之的她也露出含忧带笑的神色,说:“我又何尝不是。我,也只有一个桓公子。”

街头的人纷纷说,方才那姑娘当真临危不乱,用自己的性命去换自家儿子。他们说,公子能遇上这样的媳妇儿真是一辈子的福气。
可于桓之的心里唯余下一个念头:霜儿呢?

于桓之也不知自己是怎样回的天水派,亦忘了自己是用怎样的言语,咬着牙将南霜被欧阳岳带走的事情说与家中三老。

他只记得,他去马厩牵马的那一刻,见得后院的桃花也开了,粉瓣纷飞。
于桓之想,原本与穆衍风约定暮春去万鸿阁报仇,自己却等不到那时了。他吸了口气,翻身上马,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对家中三老起誓:“倘若,倘若欧阳岳伤了霜儿分毫,倘若我无法寻到霜儿,便是杀光他万鸿阁所有人,我亦在所不辞。”

于惊远望着于桓之策马而去的身影,忽然欣慰一笑。他这一生,因追求至高的武功,而错过的红影,懊悔至今。所幸他的儿子未走上与他同样的路,有南霜这样的女子相知相许,相爱至深。
便是为了她,拼尽性命又何妨。反正他于桓之,只要一个霜儿。

苏州城外,草长莺飞,杂花生树。
于桓之一路使了轻功,跑废了三匹马,花了半月时日便赶来了苏州。

苏州城郊的宅子里有旧友。于桓之意外见得欧阳熙。两人相遇,仿佛此去经年。

略略相谈,才得知欧阳无过去世后,欧阳熙收了他兄长的尸体,在城外山明水秀之地做了一方孤坟。而他与欧阳岳,也断了父子情谊。

欧阳熙听闻南霜之事时,会心一笑却露出几许怅然,许是在感叹这个女子这一生中遇险遇难,遭福遭祸,自己也再插手不得。
他推给于桓之一杯酒,淡淡说:“苏州的万鸿阁,在原先的天台山内山,后山弟子众多,全皆练了暮雪七式。然而他们的暮雪七式,爆发力强,持续却短。”
于桓之眉峰一蹙:“如此,他们的招式并非一层一层修习,而是急功近利地练功,如当初的暮雪七人?”
欧阳熙点头一笑:“一切当心。”

天台山的枫树在春天仍是碧绿一片。风拂过,便扬起漫山海浪。于桓之未先去寻穆衍风,而是独自闯入了天台山。
山腰一座依山傍水的庄园外观酷似昔日的流云庄,然而走近了,却发出几分森森的诡异之气,便是今日的万鸿阁。

这大半年来,万鸿阁的弟子因常常走火入魔,在江湖上无恶不作,已然是声名狼藉。

于桓之刚一走近,便听得门前的两个弟子道:“也不知掌门将那女子掳来干嘛。”
“是呢。”另一人答道,“年前就找了个漂亮丫头放着没动,近日又找一个。掌门不用,我看着可心痒…”
这两人正说着,便听得那头又有一人从阁内走出来,对两人笑道:“你以为掳来的人是谁?那可是名动江湖的南水桃花!那也是你们可以染指的?小心掌门将你这舌头割了给那姓于的大魔头送去…”

话音刚落,前方忽有身影一闪,转瞬间便有寒刃夹在其中一人的脖间。
于桓之身着青衫,蹙眉冷声问道:“说,霜儿在哪里?”

短刃寒光,青衫劲衣,唤南水桃花为“霜儿”。三人皆是一愣,随即便辨认出此人的身份,是名镇江湖的魔头于桓之。
早前欧阳岳便在阁内提醒过众人,说近日若于桓之到来,谁若能杀了他,谁就能坐万鸿阁的副阁主。

万鸿阁门徒因皆皆练暮雪七式而走火入魔,心绪躁动之际,得知这个消息都不免跃跃欲试。
此时此刻,这三人认出了于桓之,另两人竟不顾同伴的生死,顷刻成合围之势,手持匕首便朝于桓之攻来。而身旁这人亦不迟疑,仰面一退,力求脱身。

电光火石之间,阁中又有人大喊:“于桓之来了!”

刹那间只听风声隐隐,万鸿阁中,屋檐上,数目后,房屋前,掠出成十上百之人。
这边厢,于桓之闪身一掠,身形快如影,兔起鹘落之间,便将三人斩于刃下。招式凌厉,毫不留情。

三人毙命于刹那之间,而万鸿阁众人见了却丝毫不退缩,齐齐朝于桓之攻来。
纵使于桓之再厉害,要以一敌众,亦非易事。但闻万鸿阁内兵器铿锵,却始终不见欧阳岳与南霜的身影,于桓之的心里暗暗着急,飞身便掠入阁中。

阁内有水,傍着一片假山而建。假山后自是危机四伏。

然而,暮雪七式的第七式,凝水为刃。能化万千流体为刃气,灭千百人于刹那无形之间。

于桓之自空中几个起落,手中的望雪刃旋转如盾,接连劈开数道攻上来的剑气。一时间万鸿阁内血溅如飞。于桓之自水边落定,一手探水一个轻摆,另一手依旧转刃如飞,抵挡周遭的攻势。

水起,化为刃气,寒光般的水刃风驰电掣般攻向众人。只听连着数十声砰砰作响,剑气水刃将万鸿阁中弟子穿膛而过。
血雾漫天,喷洒在高空,将整个万鸿阁都笼罩在一片凄艳的红之中。
这便是暮雪七式的第七式凝水为刃,以一敌白,以寡敌众,这也是祖皇帝开国时,破前朝朝门的秘诀。

“血洗万鸿阁?”身后忽地传来戏谑的声音,欧阳岳见门徒伤残至此,却丝毫没有惋惜悲痛之色,眼神中反倒有几分玩味几分阴狠,“不愧是于惊远的儿子。”

于桓之青衫染血,回头冷冷用望雪刃指着欧阳岳:“霜儿呢?”

“南水桃花?”欧阳岳一挑眉,忽然勾起唇角笑了,“不巧,你来的前两个时辰,我刚刚让人把她送走了…”
“哪里?”
欧阳岳注视着于桓之,他此刻体内化火符反噬的焚烧感已然令他精力尽失,唯有复仇伤人变态般的快感令他的神智仍旧兴奋着:“哪里?不过是,派了几个门徒,将她送到不远的雪崖边,让她下去看看风景罢了。”

于桓之闻言浑身登时僵住,持着望雪刃指向欧阳岳的手渐渐地,缓缓地垂了下来。他双目空洞,问道:“你说…什么?”
“没听清?”欧阳岳上前一步,不知是否因太过兴奋,霎时间他竟老态龙钟地咳嗽起来,“我说南水桃花已经…”话未完,却忽见得于桓之一个闪身上前,横空一劈,径直在欧阳岳的前胸划了一道血口子。

欧阳岳闷哼两声,退后两步还未倒下,便见得于桓之有挥刃往下一拉,一刀深痕直直从大腿的内侧滑倒脚踝,片刻,于桓之又横刃一挑,欧阳岳的脚筋直接断成两截。

脚筋一断裂,欧阳岳整个身子弹起直飞而出,重重撞到假山之上,于桓之上前两步,冷冷地看着他:“这一刃,我是替衍风还的。”

欧阳岳正吃力爬起,却见于桓之又往前一步,声音有些飘渺:“还有一下,我得替你儿子欧阳无过还你。”

眼前一阵血雾滑过,欧阳岳只觉右眼一阵剧痛,再伸手摸去,满眼是血,哪里还有什么眼珠子。强力睁开左眼,则见于桓之站在他面前,抛下最后一句话:“不替霜儿伤你,你不配。”

顿了顿,他忽地冷笑起来,“你说她去了雪崖。待我真正血洗了你万鸿阁,便去寻她!”

一池水波澜骤起,那一刹那,于桓之是静默的。但他青衣染血,满目赤红的模样,却真正是个魔头。暮雪七式凝水为刃,血洗万鸿阁,也不过是一炷香的事。
可一炷香之后,于桓之站在阁内重重地尸体间,心中却全空了。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许是因为血气太浓,远天的太阳也像是残阳如血。于桓之蹙了眉,握紧拳头一步一步往万鸿阁深处找去。
内里大厅亦是空荡荡一片,里里外外找寻遍了,却没能见到一个人影,唯有开门时的那一刹那从外间吹来的风,帘幕隐动。

忽然之间,于桓之的身上似没了力气。想要赶去雪崖,却又害怕去了那里不见南霜。
万鸿阁里血流成河,而他跌坐在大堂门口,双目失了神。

也不知坐了多久,直到身后响起脚步声,有人迟疑地走来,试探地唤了句:“桓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嘻嘻嘻嘻…

下更,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吧~等下放个防盗章上来,丫头们表惊慌~

 


102

102、第101章 ...

萧满伊想,自己大抵是由于太想念穆衍风,所以当她看到万鸿阁门前的身影时,有一个瞬间将他错认成心中的人。她自去年浓冬,被欧阳岳掳到这万鸿阁来,便无法再在苏州城等待穆衍风。

可那人青衣染血的背影有些萧索,唇角喃喃溢出的音节,是一声声的:“霜儿…”

于桓之闻得脚步声,身子蓦然僵住,回过头却见萧满伊站在不远处看他。
走近几步,萧满伊又试探地问:“桓公子?”

这一声“桓公子”,方才让于桓之彻底回过神来。他直起身子,也走近了两步,沙哑着声音问:“你还好?”顿了顿,他又道,“你在这里,是欧阳岳将你掳来的吧?”

声音有些飘渺,虽在与她说话,但却又像自言自语。萧满伊见于桓之身形恍惚,连忙上前将他扶住。两人走向屋外时,她这才发现万鸿阁的弟子已然死尽,也难过房前没人看守,自己得以逃出来。

尸横遍野中,有一人在缓缓地向前爬着,像是欧阳岳。

于桓之的目光掠过欧阳岳,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你在这里,可有见过霜儿?”
萧满伊见他神色三分惶然,七分担忧,摇了摇头,咬唇道:“自从我被欧阳岳那老贼掳来,便一直被他所在后堂的一间暗房里。”话至此,她在心里将于桓之的话一琢磨,又欣喜地问,“桃花儿也来了?在哪里?”
于桓之眼神一伤,垂眸道:“欧阳岳说,将她带去雪崖了…我怕…”

“那我们就去找她!”萧满伊道,“桃花儿一直吉人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于桓之与萧满伊在雪崖的崖边崖下,从天亮找到天黑,却一直不见南霜的身影。
于桓之的脸色愈发苍白。萧满伊却劝道:“找不着也好,桃花儿古灵精怪,说不定早跑了呢?”

于桓之望着远天朦胧的暮色,点了点头。忽而,他又勾起唇角一笑,说:“霜儿给我生了个儿子。”
萧满伊一惊:“真的?”
于桓之转头看着萧满伊,淡笑道:“等我找到霜儿,便带着儿子来看你和衍风。”

听闻“衍风”二字,萧满伊神色一黯。默了一会儿,她说:“我在苏州一直没能找到他,也不知道他现下在哪里。”话梢一顿,她又抬起头肯定道:“不过衍风一定平平安安的。”

于桓之笑了:“我与衍风本来约定今年暮春在苏州的柳岸边见面,一起上万鸿阁报仇。只是,霜儿被欧阳岳掳走,我便只好先行一步。”

萧满伊闻言,难以置信地睁大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欣喜道:“桓公子,你找着衍风了?他、他还好吗?”抿了抿唇,萧满伊忽又迟疑地问,“衍风,他还要娶我的吧?”

于桓之又是一笑:“先回苏州城,暮春也不过半月之后,我送你去见他…”

萧满伊一愣,连忙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桓公子你别耽搁,先去找桃花儿,衍风我自己去见便好了。我还顺道能帮你给他招呼一声,就说大仇你已经报啦。等我找到他,我们就与你一块儿找桃花儿去。”

“非是我要耽搁。”于桓之道,“万鸿阁虽灭,可难保哪里又起危机。我送你去见衍风,也图个万全。”
后半句话,于桓之没有说——我已弄丢了霜儿,又怎能让衍风再丢了你?
“可是找桃花儿的事…”
“这半月,只好麻烦满伊姑娘,陪我在苏州城四处找找了。”

暮春将至,整个苏州城姹紫嫣红。江湖颓靡已久,万鸿阁的覆灭让这纷争了数十年的武林彻底平静,而新的势力,又暗暗在酝酿之中。

苏州柳岸边,垂柳丝绦。穆衍风一袭紫衣如初,墨发翻飞,玉树临风的模样比往昔更多几分沉敛。
萧满伊静静走去,一路有杏花飘落。

她将于桓之替她寻回的并蒂杏花手链又带回了手腕。

穆衍风凝目望着水面扁舟时,似乎听到了叮铃铃几声响。
一个浅淡的笑容慢慢浮起,笑意含在眼底。穆衍风忽而想起那年春,自己给萧满伊买并蒂杏花手链时是个雨天。
她将这手链摇得丁玲作响,厚着脸皮问:“定情信物?”
彼时穆衍风面红耳赤,心跳得发毛却不知道自己喜欢她,忙乱间只怒气冲冲地吼一句:“谢礼!”
可萧满伊不以为然,将手链子瞧了又瞧,大言不惭道:“早知你会如此说,那我就默默地把它当做定情信物好了…”

今日今刻,也不知那头脑简单,爱他至深的女子去了哪里。
他自浓冬来了苏州没找到萧满伊,数月来踏遍了江南各地。万鸿阁覆灭的消息,穆衍风倒是在回苏州的路上听说了。也不知于桓之是怎得一个冲动,竟自个儿血洗了万鸿阁,也不等等他这好兄弟。

萧满伊走近了一步,试探地唤道:“衍风。”

不知是谁在叫他,声音跟萧满伊这般像。可萧满伊平日里语调,却不如这轻柔,她虽比南霜命苦,可叫起旁人的名字,亦带一种喜庆铿锵的调子。

身后又有声音传来,仍是先前的那一句“衍风”。
穆衍风一愣。下一刻,他浑身都僵住了,因他忽地发现,这一切,仿佛、仿佛并不是他的幻觉。

前方是杨柳堤,飞絮如雪,水面平阔。穆衍风愣愣地看着这春日景,好半晌也不敢回头,只小心翼翼地唤了声:“满伊?”

蓦地,身后却再没了声音。只有暮春暖暖的风,慢悠悠地吹。

穆衍风叹了口气,心底往下沉了几分,正要回转过身,一个身子却从身后忽然将自己抱住。穆衍风往前一个趔趄,垂眸只见腰间白如玉的手腕上,赫然一条并蒂杏花链子。

花开并蒂,永结连理。
那天下着雨,萧满伊得了手链,与他说教:“你不明白,这链子若自己买来送自己,那便没意义了。”
穆衍风垂眸看着这链子时,忽然明白了彼时她所言及的意义。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在他对自己的心意还不甚明了的时候,便已经对她许下了永结连理的誓言。

“满伊。”穆衍风轻唤了声。
他慢慢回转过身,却见萧满伊一脸欣喜的模样还带了几分紧张。
她将自己的手从他腰间松开,小心翼翼地问:“衍风,你还要娶我的吧?我找了你好久,还在苏州城等你,最后被拐到万鸿阁去了,还好桓公子…”

蓦地一瞬,穆衍风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俯脸在她发间深深一吻。
他的声音缱绻如苏州的水,却带着几分笑意,“嗯,我今日才明白,花开并蒂,永结连理。”

于桓之站在不远处,见得这一幕,心中亦有半分温暖半分怅然。

杏花桃花相间绽放,数年的武林纷争江湖风波,终于告一段落,头一回,苏州城有了这样切切实实的宁静。

于桓之牵着马,一袭藕色长衫被他穿得如月华般温润,走至穆衍风跟前,他将《暮雪七式》的招式,以及笔录好的《转月谱》,《神杀决》和《天一功》往他手里递去,笑道:“这些你留着,重建流云庄用得上。”

“小于?”穆衍风一愣,左看右看却未见得南霜。他忽而想起于桓之莫名其妙血洗万鸿阁一事,心中一顿,问道,“难道是欧阳岳掳走了霜儿妹子?”
于桓之未答,旁边萧满伊便赶紧说道:“桓公子,我陪你一块儿去找桃花。”

于桓之笑了,看了萧满伊一眼,又转头望向穆衍风:“好不容易才寻回来,照顾好她。”
穆衍风复又要说什么,却见于桓之抬目望向对岸的桃花灼灼,他的眸色几分流转:“我想…自己去找她。”

“纵使天地高阔,千山万水,我也一定能找到她。”

于桓之策马离去时,穆衍风不知他要去哪里,要去何方。
那抹身影春风化雨般溶在苏州城的烟柳湖岸旁,好似一幅画。

江湖中兴了,流云装重建了,穆衍风登上盟主之位。
可人世杳杳,偌大的天下,却再没了昔日于桓之与南霜的消息。

曾经名动天下的两人,也不过一年,便成了传说似的人物。
于桓之的名声一直不好,累及嫁给他的南小桃花,也被传成了个女魔头。

说书人常常拍案说起这样的段子,说两个魔头虽然阴邪,但对穆衍风穆盟主却心悦诚服,可见得我们穆盟主声威显赫,令江湖黑白侠客纷纷心悦诚服。

初春来临时,穆衍风又与萧满伊成了一次亲。当时萧满伊也大了肚子,手边系着一个花结,可神色始终沉郁。
两年前的夏天,四人落难之时,是南小桃花顺了条红绸布,打了个花结让他们将就这拜了拜,彼时他们还笑她,说她又顺东西。
而如今,再想见到那人,却不知该去何方。

穆衍风在济济一堂的宾客中,看见了一个面悬黑纱之人。
那人坐得甚远,与周围的人都不熟识。他沉默地看着他们拜完堂,淡淡抿了几口穆衍风的喜酒便离开了。

穆衍风本想对着他的背影挥挥手,可才刚把手抬起来,忽地唇角又勾起一笑。

道别做什么。反正以后定会再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完满了,今天终于三篇文都更了~~~

下章完结,我明天(2011/01/16)来贴完结章。

丫头们完结前冒一次泡吧~~~

 


103

103、第102章 ...

人世苍茫,回忆杳杳。
南霜自万鸿阁逃出后,身受重伤,一路避无可避,所幸乘船顺江而下,去了蜀地。

那里是于桓之的故乡。刚成亲的时候,于桓之曾说,以后若有机会,便带她去他的故乡看一看。可如今,哪怕青山翠水在眼前,于桓之不在身边,河山绝美也失风华。

知晓江南危险重重,南霜暂且避在蜀地,打算待危机过去,再回京城找于桓之。
然而,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蜀地的消息也因此闭塞。待于桓之血洗万鸿阁,穆衍风重建流云庄的消息传来,已是仲夏时节了。

南霜一路走水路,沿江而上,回到天水派时,空荡的院落里只有家中三老,于桓之再也没回来过。倒是有穆衍风和萧满伊一封一封的书信写来,打听小于的下落,打听桃花儿的下落。

彼时南霜才知道,于桓之是在万鸿阁覆灭的那个浓春在江湖消失的。
穆衍风说,于桓之是踏遍天涯找南霜去了。

南小桃花独自在天水派住了几日。残夏来临时,整个京城都下着很浓很密的雨,她收好行囊,牵着小团子的手,说要去苏州。

彼时于惊远叹了口气,对她说:“他并非不愿等你。可偏执如桓之,正是因害怕失去,才会宁肯遁迹山河去寻找,也不愿留守一方,等待一个生死不明的下落。”

南霜点点头。她还记得有一日,于桓之说,万事皆苍茫,而他于桓之,只有一个霜儿。所以他离开,因为不能失去,也不愿知道自己会失去。
南霜只说:“既然桓之是踏遍天下寻我去了,那这天下间,合该有个他落脚的地方。等他找累了,找乏了,自然便回来了。”

刚成婚的那一年,她曾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灼灼桃花,蔓蔓枝叶,流水潺湲。
家里来客了,儿子长大了。

梦境似幻似真,可南霜一直觉得,有一天,当她将自己的亲人,朋友,那些一生中最重要的人迎入家园的时候,应当是和于桓之一起的。

所以在与他们重逢前,在与穆衍风和萧满伊重聚前,她一定要等到他。

于桓之又带起了黑面纱。依稀还记得年少初遇,小小的桃花硬是上前掀了他的面纱,稚气的声音带着三分喜,说:“日后我若再见你带这面纱,定要将它掀了去。”

穆衍风宴请八方的亲事很幸福,如今,他功成名就,与萧满伊过得很好。
只是人世飘杳,虽然事事已圆满,但南霜不在身边,又略有缺憾。转而再想,仿佛只要那个喜庆如春桃的女子不在身边,时时事事都称不上完满了。

分别一年余,于桓之将往昔在心底过了一遍又一遍。

儿时的初遇,万鸿阁的再相逢。醉凤楼的房梁上,南霜的眼神微熏,而他未饮酒亦如醉。抑或是马车崩裂,他抱着南霜飞跃而出,如万斛秋光倾洒而下,彼此相见,一生惊鸿。

最初的事,一切还未挑明,想起来是如此暖人心。因此即便是一个人走着,也不觉孤单。

又是一年春。
江南的水畔,有乌篷船拓水而过。远处不知是哪户人家有这般风情,宅子旁种了桃花垂柳。桃花开得灼艳,仿佛谁的面庞。

于桓之站在乌篷船上摇橹。轻舟畔,有小孩咯咯的笑声。他抬目望去,则见桃树后绕出个半大的孩子,见了他不由惊奇地睁大眼。

小团子般的孩子,肉呼呼的脸,漂亮的五官。
一色春光笼在他的身上,他忽然欣喜地,奶声奶气地叫道:“娘,是爹爹,他长得好像爹爹!”

水岸旁,捣衣声蓦地顿住。于桓之侧头望,岸旁的女子直起身,扶住朝她扑来的儿子,终是对他笑了起来。

桃色如春,而春日静好,人也团圆。

“回来了?”她问。“回来了。”他笑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