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如霞,而霞色下,站着两抹修长挺拔的身影。穆衍风挥手道:“妹子可好?”
于桓之目若清泉,静静望着她,笑道:“霜儿,有客人来了。”
第75章 ...
*
天外的风清清淡淡的,满园芍药香。
红纱帐顶,有鸳鸯戏水,柳软花香的纹路。于桓之从被衾里伸出手,抚摸着浮在南霜嘴角的一抹笑意。
一夜云雨后,南霜枕着他的手臂睡去,怀抱温暖,她睡得也甚为踏实。
于桓之俯身在她右颊轻轻吻了吻,却见她睫毛微颤,唇角又扬了扬。
“霜儿?”于桓之讶异。
须臾,南小桃花才睁开眼,嘿嘿笑了:“被你发现了。”
于桓之哑然:“早醒了为何不说?”
南霜愣了半刻,埋头在他的脖颈间,“你怀里暖,我想多呆一会儿。”
她的身体柔软,于桓之笑着将她搂紧,轻声道:“不必贪于一时,以后夜夜都让你呆在这里。”
南霜亦笑,伸手滑过他的背脊,勾住他的肩道:“桓公子你真好呀。”她温热的鼻息,吐纳在于桓之的颈窝肩。
于小魔头身子僵了僵,唤了声:“霜儿…”
“嗯,怎么了?”
“别、别在那里说话。”须臾,于桓之才道。
南霜愣了一下,却探手在他的颈窝挠了挠,道:“我昨夜也觉着这里痒。”说着,她又试探似地俯身在那上方轻轻一吻。
于桓之彻底僵住。
“真的痒?”南小桃花来了兴致,见于桓之不答,她支起手肘撑着身子,慢慢从他的颈窝,一直吻到耳根。
于桓之的呼吸益发浑浊粗重起来。蓦地,他探手将怀里不老实的桃花往外拉了拉,微蹙眉头笑得无奈:“霜儿,别闹。”
岂料南霜的表情却忽然滞住,片刻后,她朝内挪了挪身子,垂眸问道:“桓公子,你怎么又…”
于桓之勾起嘴角一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与她贴着鼻尖压低声音道:“也不问问到底是谁挑起的。”
他说话时,热气就喷洒在她的唇上颊边,南霜只觉思绪纷乱,半晌只睁大了眼瞧着他。
于小魔头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俯面在她颊上一吻,拍拍她的脸道:“起身了,再晚的话,要被少主和满伊姑娘笑了。”
南霜闻言忙问:“什么时辰了。”
于桓之方才只觉着天晚,亦未注意时辰,被她这么一问,才探头往外望去。
屋内的光有些暗,于桓之伸手扶额,半晌吞口唾沫道:“快…申时了。”语毕,他伸手探到窗外,将昨夜吉服往身上披了,回身道:“你且歇着,我将你的衣裳拿来。
南霜用被子将自己裹严实,掀开纱帘探出半个身子往床外瞅,只见满地凌乱衣衫中,还夹着她嫣红的肚兜。
小桃花耳根微微发烫,趁着于桓之还在为她拿衣裳,忙伸出手去够那肚兜。谁知肚兜还未拾到,外间却传来于桓之一声:“小心摔着。”
南霜一惊,身子失了平衡,竟真的裹着被衾滚到床下,摔得很不雅观。
所幸地上有绒毯,她也没摔疼,只是和满地衣裳被子纠缠到一处,半晌未爬起来。
于桓之仍是心疼,忙上前了将她扶起,道:“不是让你歇着?”
南霜抬头默默地忘了他一眼,又默默地低下头,手在衣服堆里抓了两抓,不动弹了。
于桓之顺势望去,却见她指尖勾着肚兜,手慢慢往被子缩,不禁笑道:“连你身子我都看了,还怕我看这个?”
南霜想想也是,抬头见他亵衣半敞,又探出手,将他的衣裳也拢了拢,道:“我觉着我还有些没习惯。”
于桓之将腰带系了,探手拾起她的肚兜:“那我帮霜儿穿。”
唇齿缠绵,又是柔情。于桓之起身去拿长衫时,南霜忽然从身后探身将她拥住:“桓公子…”
“嗯?”于桓之顺势将浅蓝湖纱长裙往她身上披了。
“我昨夜做了个梦。”南霜道,“梦中我在江南小镇的水畔捣衣。梦里的事…像是很多年以后了,有我爹爹与师傅他们划着乌篷船来看我们,有烟花和大哥到我们家做客。我们的府邸外种着桃花十里,我们…还有了于小公子。”
“很美。”片刻后,于桓之道,“江南水畔,桃花十里。霜儿若喜欢,待这厢事毕,我便带你去寻那样一个去处。到时…”他笑了笑,将墨色长衫往身上穿了,边系腰带边道,“到时非但有于小公子,还有于家的一群小桃花们。”
这一月来时日,萧满伊但凡起身,不出半柱香便能瞧见穆衍风的身影。
穆少主通常天色微明就起身练武,只知萧满伊醒来,他便回来一起用早膳。
数日相处颇为和谐,令穆衍风也不由十分诧异。他从前以为萧满伊是个难伺候的人,脾气易喜易忧虑,不如他妹子南桃花为人淡定。然而这些日子,他却发现萧满伊是个格外知足常乐的人,成日练练舞,找小桃花聊聊天,累了便在苑里吹风等穆衍风回来。
白日里,穆衍风通常在前庄忙。每当他披着暮色从苑外归来,萧满伊总会从花圃里的竹椅上起身挥手,兴奋道:“衍风,你回来啦!”
偏厅有饭香,穆衍风的心里亦暖意融融。有时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木讷的人,不如于桓之精巧,明白如何去表示心中所想。
当他望着她,内心腾升起暖意与冲动时,表面也只是如常的笑容:“嗯,回来了。”
南霜与于桓之成亲这天,萧满伊也是喜极。夜深后,她有些醉了。穆衍风将她扶回内间时,问道她身上的酒气里有花香,令人血脉贲张。
穆衍风凝神望着她脸颊的一抹疏红,唤道:“满伊。”
萧满伊迷蒙中,应了他一声,还伸手将他的手拉住。
夜清幽,穆衍风不知为何,却叹了口气,只身在她的床榻边坐下,望着窗外婆娑的树影道:“满伊,小于和妹子成亲了,我们的亲事也快了吧。”
彼时萧满伊并未全醉,听他这样一说,心中暗喜,却不知作何回答,所幸闭眼装醉酒。
“满伊,我是不是有些无趣?”忽然,穆衍风问道,“如今你醒了,也平平安安在我身边了,有好些话,我却不知该如何跟你说。”
“你发现了吧?我近日都没有留在前庄与姐和姐夫一道用膳。满伊,近来这些日子,每当夕阳西下,我心里就会着急,想到你还在枫和苑等我,我就急着要赶回来。其实…其实我日日回来,看到你在花圃中起身唤我,我都十分的…开心。你不知道吧,那些花开得再繁盛,也不及你千分之一…我真希望,日后每天都有你等着我,伴着我,可我…”说着,穆衍风又一声叹,回身在萧满伊额头轻轻一问,“可我总不知如何对你说。你睡着的时候,我天天与你说话,说了三月。你醒了,我却不知怎么说了。”
穆衍风离去后,萧满伊才缓缓张开眼。眼上有层水雾,不知是何时结起的。酒味熏人,醉后头也有些发疼,萧满伊却强撑着坐起身子。
她的目光落在穆衍风方才坐过的地方,伸手轻轻抚上去:“与我说话,说了三月…梦里的,那些话…”
萧满伊一直以为,喜欢穆衍风,是一件百折不饶且欢天喜地的事情。然而在这个瞬间,她忽然流着泪发现,得到后的心疼,其实并不亚于得到前的心酸。
穆衍风却安好睡了一夜。
他以为,以于桓之平素里的机警,即便夜里再纵/欲,也依然会早起,不让自己抓了把柄。是以穆小少主一大清早便徘徊在晖雨轩,吩咐丫鬟离萍做了十全大补汤,只待于桓之起身,将他好好嘲笑一番。
谁知日上三竿,正房里半点动静也没有,穆衍风饿得饥肠辘辘,走也不是,留爷不是。
穆衍风不似于桓之,素日里,还喜欢读些诗词话本聊以消遣。他除了练剑,便是看武功谱。那点薄弱的文才功底,还是小时候与穆昭行酒令时,将就学的。
穆衍风正值发愁之际,却见萧满伊身着月色长裙,提着小木篮子,也来了晖雨轩。
见了穆衍风,萧满伊喜气招呼了一声,忙跑到亭子里,将木篮子往桌上放了。
穆小少主这会儿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萧满伊宛如芙蓉的脸庞,愣然问:“你如何来了?”
萧满伊将篮子里的东西摆在桌上,笑道:“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啊。于魔头跟桃花指不定几时起身,你饿着就不好啦。”
穆衍风垂眸往桌上一瞧,一碟凤梨酥旁,还放着几本书卷。
萧满伊将书往他面前一推,又道:“我去书库里,寻了几本武功谱。你平日不爱读诗词,看看这个正好。”
穆衍风真是饿了,往嘴里塞了个凤梨酥,拿起几本武功谱翻了翻,不由醋了眉:“全是我未看过的…”说着,他放下书卷,诧然问:“书库里的武功谱本来就少,且几乎我都看过,这几本你哪里寻来的?”
萧满伊也在石桌旁坐下,托腮道:“我问过离梦,书库角落有几箱旧书未来得及整理,我今日去翻了翻,就寻到这几本武功谱。剩下的,都是些话本。”
穆衍风一怔。那书库的几箱旧书,他自是知道的,经年堆积在角落里,满是灰尘。他本想着也不甚有用,便吩咐下人不用整理。
“满伊…”穆衍风微微蹙眉,“你…”
这时,晖雨轩正房门“吱嘎”开了,于桓之一身墨青长衫,站在晖光中招呼了声:“少主,等久了?”
第76章 ...
*
穆衍风望着清清闲闲走过来的于桓之,不由讥诮道:“小于,昨夜睡得不好?怎现在才起身?”
“是没睡好。”于桓之挽了挽袖子,“天亮了才睡,少主等久了?”
穆衍风神情一僵,半晌吞了口唾沫道:“不久,妹子呢?”
于桓之与萧满伊点了点头,笑道:“霜儿不适,等膳食备好了再出来。”说着,他的余光落到亭中石桌上的凤梨酥上,又笑:“让少主饿着肚子等,桓之有愧。”
穆衍风嘴角抽了抽:“你哪里有半点愧色…”
于桓之不答,随手拾起了本武功谱翻了翻,道:“少主倒会消遣了。”他将书合上,又望望天色,“申时刚过,用晚膳,怕是早了些。”
穆衍风露出防备之色:“你想作甚?”
这日风大而不烈,于桓之步至亭口,笑道:“不若就在这里用膳,惬意些。”说着,他唤了声离萍,问道,“将膳食送来吧。”
离萍一怔,迟疑地看了穆衍风一眼。
于桓之又道:“料想是少主给在下备了十全大补汤,你且去端来。”
离萍听他如此说,便点头施以一礼,退下了。
穆衍风“哎”了一声,在石凳上坐下,也不搭理于桓之,顺手又拾起他方才翻得武功谱,看了两眼,又放下书问:“你怎一点不知含蓄?”
于桓之挑眉:“昨夜洞房,委实累得厉害。少主体恤在下,一早便命人做了十全大补汤。桓之自是感激不尽,岂有推脱的道理?”
晖雨轩外的园子里倒有杏树,风过,粉白的花瓣飘飞。南霜出屋时,正巧看见于桓之自飞花中走来。
她这日也着粉白裙衫,素日齐腰的青丝在左侧挽成一个大发髻。发髻上插一朵桃红色的花钗,简约清爽又好看。
出嫁的女子要将头发全部挽起,以示有所归属。
于桓之见南霜这副装扮,心中砰然一动,自石阶前向她伸出手,唤了声:“娘子。”
南霜也是惊诧,片刻却嘿嘿笑了,将手往他手上一放,道:“休息了一阵子,也不是那么疼,就走路走得慢些。”
两人来至亭中,离萍已将膳食备好。
这日的饭菜格外清好,穆衍风方才被于桓之将了一军,已然失去了嘲弄他的兴致,此刻他便将精力放在南霜身上,左夹一筷子鸡脯肉,右夹一筷子青竹笋,连连往他妹子碗里添菜。
于桓之不满地持筷将他筷子凌空一打,淡淡道:“自己吃自己的。”
穆衍风见状,心中暗喜,又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南霜碗里道:“妹子,小于忒能折腾了吧,你多吃些,省得他今夜又兽性大发。”
他话说得露骨,南霜也不见外,嘿嘿笑着望着牛肉抿了抿口水,望着于桓之道:“我听说蜀地的饭食格外香,日后我要跟桓公子去看看。”
蜀地是于桓之的故乡,亦是暮雪宫的旧址所在。于桓之闻言淡淡一笑,从南小桃花碗里挑出方才那块牛肉,道:“荤腥吃多不好。”继而又将南霜的手握了握,挑了块鱼肉给她,说,“这鱼做得颇有些蜀地风,日后我带你去吃正宗的。”
穆衍风将筷子一拍,怒道:“小于你也忒小气了。即便霜儿妹子嫁了你,也还是我的妹子。我关心她一下,你至于这样吗?”
于桓之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理,而是拣了个空碗,舀了碗汤朝萧满伊递去,温言道:“满伊姑娘,少主不会照顾人,你昨日醉酒,要当心身子。”
萧满伊还未反应过来,那碗汤已然被穆衍风凌空抢去。穆少主霍然而起,将汤碗往桌上一搁,拔出腰中的剑,喝道:“比武!”
于桓之云淡风轻为自己舀了碗汤,喝了一口说:“不比。”
“比不比?!”
“我昨晚耗了一夜,当然不比。”于桓之道。
穆衍风怒吼:“你上次就是拿这借口来搪塞我!”
于桓之又道:“这几日我要好生陪着霜儿,你若要比武,可另寻他人。”
南霜闻言,闪忽闪忽眼,埋头低低地笑了。
穆衍风见状再不好发怒,只生生将火气压了下去,撩了衣摆坐下。萧满伊见状,扯了扯他的袖子,说:“衍风,你若觉得无趣,我跳舞给你看呀。”
穆衍风神情一僵,转头看见萧满伊笑得率真,半晌说不出话来,只道:“嗯,满伊…我…”
“什么?”萧满伊问道。
于桓之一笑:“少主是想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萧满伊眼神一亮,片刻亦笑起来。穆衍风的脸霎时红了,“小于,你又知道了?!”
南霜侧目望见苑里春风绵长,万紫千红摇曳生姿,笑了笑,与萧满伊说:“你的惊鸾曲跳得好看,哪日得空,我也想瞅瞅。”
萧满伊说:“就今日吧。”想了想,她又道,“衍风与我说,惊鸾曲有些蹊跷,要找桓公子相商。正巧今日大家都在,我跳给你们看。”
萧伊人说风就是雨,即刻放下筷子起身道:“惊鸾曲的舞衣在枫和苑,我这厢便去取来,正好膳后走走。”
穆衍风望着萧满伊翩跹的背影,怔然了半刻,不禁道:“我从前未发现,她的性子其实这么好。”
“这话你怎不对她说?”于桓之又抵了他一句,见穆衍风垂眸不语,他又为他倒了杯茶递去,“所幸现在知道她性子好,日后好好珍惜便是。”
这句话说到了穆衍风的心坎上,一时间穆小少主也颇为感慨:“还是你看得透彻。”
苑里的风更大了,于桓之起身道:“我去为霜儿取件斗篷。”
院中的一处有杏花飘飞,树下石桌前有一小片空地,南霜挥手一指,说:“大哥,我们那里坐,待会儿烟花好跳给我们看。”
穆衍风点点头,待两人在石桌前坐下,他又语重心长道:“妹子,不是我说,小于这个人什么都好,就忒阴了些。”
南霜闻言,不由想起昨晚之事,也点点头道:“桓公子性子也是极好的,但有时笑起来,便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南小桃花说这话的时候,又忆起昨夜缠绵,于小魔头凑在她耳边笑着说什么“烫了”,“湿了”的乱七八糟,脸不由有些红了。
穆衍风拍桌道:“妹子你果真是我的妹子啊。小于笑一笑,那可真是天昏地暗,礼乐崩坏,苍生涂炭啊。”语毕,穆少主抿抿唇,不由回味道:“苍天啊,一时不查,我的文采又进步了。”
南霜点了点头,道:“大哥我亦有同感。”
穆衍风拂袖一挥,气起丹田:“桓之一笑,天昏地暗;桓之二笑,礼乐崩坏;桓之三笑,苍生涂炭。”
南小桃花鼓掌:“大哥文采飞扬,横扫千军。”
“你们在说什么?”身后,于桓之忽然问道。他胳膊上搭了间浅色披风,手里端着茶盏茶壶,走近了俯身将托盘往桌上一放,微蹙着眉头讶异地望着小桃花:“什么叫文采飞扬,横扫…千军?”
南霜咳了一声:“比喻大哥的文采,有雷霆万钧之势,遇神杀神。”
于桓之愣了,忍了好半晌,嘴角的那抹笑意怎也褪不去,顷刻后,他终是笑起来,坐在南霜身旁为她倒了杯茶水,道:“霜儿的文采,亦是所向披靡的。”
穆少主与南桃花,虽为觉察出有何不妥,但先前两人背地里对于桓之说三道四,此刻都有些赧然,所幸敌不动我不动,静坐品茗。
于桓之见两人格外沉静,便悠悠然念道:“桓之一笑,天昏地暗;桓之二笑,礼乐崩坏;桓之三笑,苍生涂炭?”
穆衍风与南霜同时愣住,转头怔然瞧着于桓之。
于小魔头笑得无辜,清隽的面容露出悠闲自得的神色。
穆衍风只手拍桌,抓着腰间剑柄道:“你小子有话直说!不说本大爷就要砍人了!”
拍桌的力道摇落一阵杏花雨。雪白的花瓣拂过于桓之的唇,亦拂过南霜的眼,四目相接,他们都不由愣怔片刻。南霜冲于桓之憨直笑笑。
而于桓之却凝视着一片在南霜嘴角停歇了半刻的新叶出了神。片刻后,于小魔头不自在地偏过头轻咳了两声。
穆衍风望着于桓之耳根后浮起的一抹疏红,欣喜万分,他仰天长笑,讥诮道:“难得啊难得,小于,你可是被本大爷的雄风震慑住了?”
话音落入虚无,明媚春光里,簌簌花落,洁白如雪地飘洒在石桌上,绿荫里。
须臾,于桓之回过头来,脸上挂着衣袂淡如疏烟的笑容,仿若冬日的浓雾被晨光一照,熹微,模糊,且十分美好,“霜儿,衍风,上次说要结拜。呐,我们结拜吧。”
在穆衍风与于桓之相识的数年里,于桓之一直称他为“少主”。其实在流云庄内,穆衍风名为主,于桓之的地位也几乎与他一般。
曾经穆衍风想过让他换个称呼,说这般叫“少主”,显得两人关系疏离,可于桓之却说,总不知如何称呼好,不如就叫少主,用这称呼挖苦你起来也格外痛快。穆衍风再无异议。
而今日,穆衍风忽觉改称呼,亦是件水到渠成的事情。他有些呆愣,挥手抓了枚在空中飘洒的落叶,咬在嘴里问道:“小于你说结拜?”
于桓之点点头:“不如结为兄弟,今生今世,患难与共。”
第77章 ...
*
不如结为兄弟。今生今世,患难与共。
穆衍风一直记着这句话,记得那个春深,萧满伊如梦似幻的舞姿,记得落花飘飞中,南霜动人的笑容。因而哪怕后来再艰辛,他也撑了下来。
他真正明白何为一色春,那些出现在生命中,留给自己明媚且鲜亮记忆的人们,他们与自己分享的悲喜,他们对自己的感情与信任,会让人在如严冬般困苦的时日中看到一色春意,从而锲而不舍地走下去。
萧满伊这日的一曲惊鸾舞尽风华,洁白的杏花翩翩翻飞,远天霞色璀璨,恍若所有的美好,都集中在这一个明媚春日。
萧满伊舞完,站在石桌上犹自喘气,抬目时眼神却很得意,她说:“桃花儿,你曾经问我,能不能在石桌上跳惊鸾曲。”她从石桌上跳下来,得意地跑到南霜旁边,“你看,我现在可以了,我终于能跟师傅跳得一般好了。”
南霜的眼中有水光,她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却有些沙哑:“是啊,你师傅一定很开心。”
于桓之伸手将小桃花的手握在掌心,对萧满伊道:“满伊姑娘如今当真舞霸天下。”说着,他转头望着愣神的穆衍风,笑道:“少主痴了?”
穆衍风一时窘迫,片刻后,却将手里的轻衫往萧满伊面前一递,偏过头不自在地说:“穿、穿上吧,切莫着凉。”
萧满伊将轻衫接了,乐道:“衍风现在对我真好。”
穆衍风的耳根却难得一见的红了红,嘴角不经意荡开了一抹浅笑。片刻后,他回头道:“满伊,带了吗?”
“带了带了。”萧满伊笑道。她方才从枫和苑过来,除了换了身衣裳,还拿着一个布囊,里面放着轻衫和木匣子。萧满伊将木匣子取出来,往南霜跟前递去,说:“你成亲,这是我与衍风买来送你的。”
南小桃花“哇”了一声,将木匣子接过打开。
木匣子内放了一柄白玉桃花簪子,桃花的花蕊却是水精制成,透明的色泽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