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公子…九王爷…你是说 ——”
“嗯。”天边渐渐浮起暗蓝的暝色,将烟霞吞噬,于桓之骋目远眺:“那年暮雪宫覆灭,立下大功的如玉公子…”

流云庄内,这些日子倒是悠闲自在。
江湖人士纷纷将注意力转移到光复暮雪宫一事上,是以来庄拜访的人,便少了许多。
于桓之与南霜走后数天,穆少主的日子过得逍遥又充实。
他饭前习武,饭后习武,睡前焦虑,醒来焦虑,委实忙得很。

寻常人焦虑了,通常表现为话多,易怒,暴躁。而穆衍风则不然,他只是在某些方面,极度地优柔寡断起来。
穆香香本不以为然,后来听庄内丫头将近日穆少主的动向一说,便心下惶恐,忙拉着宋薛,风风火火赶来枫和苑。
彼时天已擦黑,穆衍风刚用了晚膳。
穆香香与宋薛眼睁睁瞧着从前威风八面的弟弟,在正房前徘徊了数步,又绕到小桥边,亭子旁,廊檐下,最后再回到正房前。如此循环往复数次,直到明月高挂。
穆衍风行至正房前,咬了咬牙,拾阶而上推开房门。
穆香香立刻招呼了宋薛,两人鬼鬼祟祟跟了上去。

正房内灯色温暖。穆衍风轻手轻脚来至内间,在床榻旁的椅子上坐下。
英挺的眉动了动,他沉静地瞧了会儿萧满伊,又习惯性替她掖了掖被子,道:“小于说,等他们将《神杀决》寻回来,你便能醒来。算一算,他们也走了好些天了。你安心睡着…”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烛火映在他明亮的眸子里,眸光轻晃,“其实你若能早些醒来,也好。我、我不会赶你走了。你若喜欢,也可继续住在这里。这是,嗯…这是我的房间…我是说,我可以搬去书房。”
“你不搬去书房,难道还要睡这里不成?”身后忽然传来穆香香的声音。

穆衍风一惊,猛然回头望去,见宋薛与穆香香立在楠木屏风旁,穆香香正瞪眼瞧着他。
“姐,姐夫。” 穆衍风忙起身,“你们是来看我?”
穆香香往床榻上淡淡瞥了一眼,“你随我来。”
穆衍风见她神色有异,犹疑了一下,先步至角落,将灯罩换成暗色的,才随穆香香出了正房。

“你且说说,这南霜,你是娶,还是不娶了?”穆香香的问题虽犀利,但语气中却无甚苛责之意。毕竟前些日子,穆衍风以为萧满伊去世,神魂涣散的模样委实将她这个做姐姐的吓着了。
穆衍风闻言愣了半晌,忽而正经道:“姐,这话日后可说不得了。小于若听见,定要灭了我。”
“干儿子果真掺和进来了?”穆香香道,“你们几人的关系委实复杂了。”说着,她看向宋薛。
宋薛狠劲点点头,双手在大腿上一拍,唏嘘道:“从前,你姐姐与我,瞧着你对那萧姑娘仿佛没意思,倒是与桓公子走得近,以为…以为你们…”
“什么?”穆衍风毫不知情地喝了口茶。

穆香香接过话头:“本来,我做个做姐姐的,亦是不同意此事的。后来见你二人情谊甚笃,也就不忍心棒打…这个,啊,鸳鸳。”
“鸳鸳?”穆衍风又喝了口茶,“姐,你在说谁和谁?”
“唉,风儿,你这又是何必呢?”以为穆衍风在百般掩饰,宋薛又叹了句,“你那点心思,你姐与我,早就料到了。后来我们见萧姑娘这样一个大美人在身边,你也不曾对其动心,便想着还是顺了你的意。后来,我们认了桓公子做干儿子,意思便是将他当作自家人了。”
“嗯。”穆衍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继续喝茶,“小于流离失所,这些年住在流云庄,这里也的确算他半个家。”
穆香香接着道:“我想桓公子亦明白我们的意思。既然将他当做自家人,那么你们那点龙阳之好断袖之癖,我们也认了。从今后,你是我弟弟,他是我弟婿。岂料——”穆香香一拍几案,“岂料这于桓之,委实不是个东西了!”

随着这一声拍案震响,穆衍风一口茶水也“嗤”地喷出来。
他呛了半晌,咳得连一句“苍天啊”也叫不出来,片刻只吐了个但音节:“姐…”
“这个于桓之,从凤阳城回来,带了个狐媚的江蓝生不说。还当着你的面,时时与那江蓝生闹别扭!”穆香香气愤道,“你说这便也罢了。我还可以趁这机会,将我自家弟弟掰直了。南霜多好一个媳妇儿啊,那是爹亲自为你挑的。怎知这于桓之,吃着碗里的,瞅着锅里的,明里跟江蓝生好,暗地里,又跟南水桃花好。”
话至此,穆香香悲愤地喘了口气:“风儿啊,姐瞧着,如今你身边,也就萧满伊这丫头实诚。日后等她醒来,咱娶她做媳妇儿。甭在想于桓之那个负心汉了啊。”

此刻穆衍风已经呛完。他背靠在椅子上,仰着头,闭着眼,抬起右手捏着眉心直呼:“苍天啊…”
穆香香见他这般颓丧,不由心生同情,来至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道:“风儿,别伤情了。南水桃花跟了于桓之便跟了吧。那江蓝生,也不定对于桓之真心。姐派人去查了他的身份,你知道他是谁?他竟是京城的九王爷。江蓝生一家并非皇族,江姓也并非皇姓。他爹是立了战功,被封的王爷。而江蓝生,亦是因为八年多前,为朝廷立下奇功,被册封的九王爷。你说说,若不是有所图谋,一个王爷怎会从京城来至苏州?”
“八年多前,为朝廷立下奇功…”穆衍风埋着头,听到这一句时,脑中忽然有灵光乍现:“姐,你是说——”

第61章 ...

* 穆香香见穆衍风一脸惊诧,忙向宋薛使了个眼色。
宋薛会意,端了盏新茶走过来,一边为穆衍风顺气,一边道:“风儿啊,天涯何处无芳草。”
穆衍风听了此言,嘴角又抽了抽,然正事当前,他也懒得解释,只道:“姐,你可记得八年前,暮雪宫覆灭一事?”
穆香香与宋薛对视一眼,均露出疑惑的神色,不明白他为何提及此事。
穆衍风接着道:“八年前,朝廷镇压武林,暮雪宫首当其冲。双方本欲和平解决,然此时,如玉公子竟寻到蜀地十二派灭门的证据,将矛头指向暮雪宫。一夕之间,暮雪宫受千夫所指,暮雪宫不敌,终是覆灭。”他顿了顿,见穆香香仍不解,便补充道:“江蓝生之父,江裕江王爷,便是朝廷派来的钦差。江蓝生随父到来,私下与我等相识。”
“八年前,立下奇功的是如玉公子。而依姐方才所言,江蓝生亦是在八年前立下奇功,被册封的九王爷?”
“你是说…”穆香香吃了一惊,“江蓝生便是如玉公子?”

穆衍风吁了口气,摇摇头道:“我只有一点不解。我去探查江蓝生的身份时,只查得他成为九王爷的原因是世袭了其父的爵位。何以姐却说,他封王的原因是立下奇功?”
穆香香闻言有些尴尬,片刻后,她才答道:“其实,江蓝生被封王的原因,是爹写信告与我的。”
“爹来过信?”穆衍风十分惊讶,“为何我不知?”
穆香香勉强笑了笑,招呼了宋薛,二人又讪讪回到正堂的椅上,你一言我一语低声商量了良久。穆衍风见状思索片刻,蓦然道:“我与霜儿妹子的亲事,是爹的主意?”

穆香香的表情僵在脸上。
宋薛犹疑片刻,道:“岳父确然来信言及江蓝生,说他是因立下奇功,被封的王爷。不过他语气轻描淡写,并不似将这厮当回事。倒是在信里,他反复提及南姑娘,定要让你取其为妻。故而我与你姐,便未将此信拿给你看。”

冬日厅堂内烧着银碳,室内暖烘烘的。入了冬,苏州反倒未怎落雪。倒是腊梅开得一日比一日艳,浓香缭绕不去,飘然入室。
穆衍风注视着炭盆,蹙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半晌,他却大笑起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当初小于将霜儿妹子丢在我床榻上,定是爹爹的主意!”
穆香香又与宋薛对视一眼,默而不语。
“霜儿妹子确然是个好姑娘。”穆衍风道,他挽起袖子,从青花碟里拾了个杏仁酥抛进嘴里,“不过我与她只有兄妹情谊。”
穆香香转过头来,“咦”了一声,“那于桓之…”
“小于早就看上霜儿妹子了。”穆衍风乐道,见穆香香惊诧的表情,他又咳了一声,低低解释道:“我与小于…只是挚交。”
穆香香看了宋薛一眼,宋薛摇摇头。两人虽仍是半信半疑,但决定不再追问。
穆衍风见状,霍然起身道:“姐,你等等。”说罢,便步向屋外。

待穆衍风回来,手里多了个木匣子。他将其放在几案上,取出里面的物什。
穆香香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好漂亮的宫灯!”
穆衍风得意洋洋地笑道:“小于做给霜儿妹子的。”
那宫灯为方形,四角的梨花木都镂这并蒂桃花的图案,清雅且美好。灯下挂着翠玉红穗。灯身是用丝帛围成的,上画桃李争妍,穿花蛱蝶,鹊鸣枝头,留白的那一处,恰恰显出春意热闹无尽。
灯身右侧,用黑墨写着三个字——“一色春”。

“霜儿妹子说,小于给她做了盏宫灯,说是待她成亲前送给她。”穆衍风乐起来,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结果我去他房里瞧了瞧,恰巧找到这木匣子。”
“做这宫灯可真得废不少心思。难不成干儿子对南姑娘…是真心的?”穆香香嗫嚅道,她将宫灯翻来覆去看了几翻,忽而抬头道:“你将它拿走做什么?”
穆衍风一愣,伸手挠挠头,得意道:“他前阵子惹恼我了,待他回来,我非得拿这宫灯威胁他认我做大哥不可,否则他也别想娶霜儿妹子。”
穆香香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突然嘻嘻一笑,乐道:“还说你与他不是在闹别扭?”
穆衍风吞了口唾沫,将手置于额顶狠狠一拍,“苍天啊…收了我吧!!”

几日后的京城天水派内,亦有人扶额悲鸣:“苍天啊…收了我吧!!”
比起江南水乡,北地的冬日总是大雪纷飞。
屋檐上,草木上,白雪层层。簌簌扫雪声整日可闻。
寒风刺骨的院子里,却有一处温暖如春。南九阳命人在苑内六角亭的四周挂上了草绒,亭内石桌下,放一个炭盆。

亭外朔风呼啸,亭内,有一人放下茶盏,淡淡道:“不举兄,你这般困扰又是何必?所谓情深情浅,缘起缘灭。感情一事,自古不为人左右。我儿与霜儿情投意合,实是美事一桩。”
于不举挽袖拍桌:“我这就回去收拾衍风这浑小子!连个女人都搞定不了,吃什么长大的?!老子废了他!”
南九阳忙起身,扶了扶于不举,笑道:“穆兄息怒穆兄息怒。照我说,你家小风子,对我家小桃花,不过是兄妹情谊。如今小之之与小桃花成了一对,小桃花与小风子成了兄妹。这乃亲上加亲,可喜可贺哎。”
于不举又拍桌:“什么小疯子小傻子,你别乱给我儿起诨名!”
“嗒”一声,陶浅亦将茶盏放于桌上,沉下脸道:“小之之?”
南九阳立马见风使舵,字正腔圆道:“不,是穆英雄,于英雄。”

亭内又静默半晌。须臾只闻干咳声,干笑声,喝水的咕噜声,种种声响全来自南九阳一人。
陶浅目色清浅地翻开一本棋谱,于不举怒火冲天地坐在桌前入定。
少顷,南九阳见状哀叹一声:“我说你们这又是何必?当年小小桃花与小桓之私定终身时,你我三人趴在墙头,又不是没瞧见。穆兄,你又何必非要让衍风去抢桃花?于兄,你又何必反复拿这事刺激穆兄?明知道…唉,孩子们何其无辜啊…”
于不举只手拍桌:“若我不让衍风去抢桃花,那当年他于惊远害了我妹子,这笔账又怎么算?!”
此话一出,陶浅蓦地将手中书摔在一旁:“穆昭,这话你可要说清楚!将红影送入龙潭虎穴的是你,我将她救出来,你反倒来怪我?”

南九阳见势头不对,心中不由有些担忧。这二人本是知己好友,近年却因一桩事反目成仇,虽不至于真成仇家,然而只要见面,说话必定绵里藏针,射影含沙。
于惊远即是陶浅。
而穆昭,却化名于不举,明里暗里指桑骂槐。

“救出来?”穆昭冷冷一笑,“早年她在流云庄等你多时,你不来娶她。待她被逼嫁入万鸿阁,你这才将她抢出来,娶她为妻。你倒是过得愉快舒心,你让红影如何想?即便欧阳无过不是她亲生儿子,几年相处亦有感情,她抛夫弃子跟了你,最后呢?!”

于惊远沉静的目光中,一丝凄然稍纵即逝,他苦涩道:“我对不起红影,更对不起桓之。”
“红影早逝,桓之自幼便很懂事,性子像极了他娘亲。我…大抵生来便是个浪子,不会照顾身边的人。霜儿是个好姑娘,性子好,人又欢快喜庆,我想桓之若与她一起,必定能一世安好开心。”
于惊远顿了顿,吁了口气又道:“那年趴在墙头,见霜儿不嫌弃桓之满脸紫色斑纹的模样,我心里也实在踏实,当下便决定将暮雪七式传给她。我是真想让儿子与她在一起。你若为红影的事,责备于我,我亦无话可说。只是,不要牵连桓之。”

以于惊远的沉静淡定的性子,平日里哪里会说这许多话。
可有些事情,在心里压了许久不能释然,说起来时,即便语气悠远清淡,也有抑不住的遗憾。
南九阳劝道:“穆兄平素里躁动些,即便为着红影妹子的事有些不平,亦不会伤到桓之。你想想,那年桓之一人找上京城,孤苦伶仃,还不是穆兄将他带去流云庄,传他武艺?”
于惊远垂着眸,半晌清淡说了句:“有劳。”
穆昭闻言颇有些尴尬,侧身坐着,瞧着亭前草绒嚷道:“我哪里是帮他?桓之是我妹妹的儿子,是我的亲侄子,我不管他,难道期待着他那个丧尽天良的父亲来管?”

于惊远不着痕迹叹了口气,垂眸望着茶盏中,茶叶浮沉,淡淡道:“不说了。”言毕起身,离开了六角亭。
穆昭有些怔然,先前的怒气烟消云散,心中却没由来生出丝颓唐,半晌道:“当年年少气盛,我与他结识,推杯换盏,同饮共醉,危难时互相扶持,同闯江湖。后来我邀他来了流云庄,于惊远这浑小子,对红影一见倾心,打定主意要娶她,最后却…唉,也不知当初到底是对是错。我从前总不信命,今日却有些相信了。”
“他也苦。”南九阳沉然道,“你以为他是闯不过暮雪七式第六式的关卡,所以才武功全废?”
穆昭闻言知道有内情,抬目惊诧瞧着南九阳。
南九阳叹气道:“他那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是自己废的。”

“你是说——”穆昭猛地抽了口气。
南九阳点点头:“他闯过了暮雪七式的第六式关卡,当时又有《转月谱》在手,以他的资质,修炼第七式定不在话下,可他不但没练,却废了全身武功,抛下暮雪宫,只身来了京城。”
穆昭愣愣地注视着于惊远先前的坐位:“他废了自己的武功,是因为红影?”
“对,是因为红影。”南九阳道,“《转月谱》与《神杀决》均是红影为她寻来的,暮雪宫是他二人曾经相依偎之地,他怎可能呆在哪里,怎可能继续修炼这套武功?”
“这些事,你怎会知道?”穆昭不解地看着南九阳。
南九阳笑了,笑容中亦是凄楚万分:“多年前,江湖上有传闻‘转月谱’重现江湖。除了穆红影被卷入其中,还有一人,亦被牵连。”他垂头,低低笑了笑, “是花月啊。”

*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留言发现大家误会欧阳坏蛋是小之之的亲哥哥了(最后发现是自己表述错误了,原先是想要穆昭也误会这件事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颠颠地回来改文…太杯具了…
欧阳坏蛋哪里跟小之之长得像啊啊啊啊…

小小客串了下(掩面 *^_^*)


第62章 ...

于桓之一行人,在去凤阳城不远的镇子过了小年夜。说是过年,不过是南小桃花大半夜兴起,敲开小魔头的门。两人于刺骨寒风中,在结了冰的湖边遛了几圈。
于桓之以为自己一生至今,当划一个段落。他前半生,先是暮雪宫少宫主,再接手打理武林最具声望的门派流云庄,总的来说,是极不平凡的。
然而自从他重逢了南小桃花,便世俗起来,去绸缎庄买衣裳,陪小姑娘做宫灯,天气晴好的下午乘舟泛水。
于桓之觉得这样很好,平淡又欢欣,且有点点喜庆的感觉,日日都像过节。

在凤阳城置办了贺礼,等来了穆衍风寄来的拜帖,几人便于腊月二十八这一日来到玉山万鸿阁。
大雪已落罢,树木荣枯。这一年,当有春光早临。
彼时万鸿阁门庭若市。虽说欧阳无过在江南一带召集新暮雪宫门徒,吸引了不少江湖人,然各大门派介于礼数,纷纷派了门徒大弟子前来道贺。

于桓之这一行人,虽说前来目的不轨,但由于身份缘故,却在万鸿阁门口引起不小的轰动。
这一次,于小魔头倒未曾吓跑一行人,既然他亮出了流云庄少主穆衍风的亲笔拜帖,那便必定不会杀人不眨眼。
同行的还有流云庄未来的少夫人南水桃花,花魔教的教主丁蕊,京城的九王爷江蓝生,以及万鸿阁的二公子欧阳熙。
几人先前隐姓埋名走了一路,此刻纷纷亮出身份,其目的就是为了引起恐慌,令他们更能浑水摸鱼。
然而五人虽结伴,目的却各不相同。
于桓之与南霜,自是为了欧阳无过手里的《神杀决》。
而丁蕊与欧阳熙,表面上是在帮忙,暗地里,却是为了套出花月的遗言,以寻得《转月谱》的蛛丝马迹。
江蓝生虽亮出了九王爷的身份,然而他是如玉公子一事,却不为人所知。于桓之与南霜亦不点破,只是暗地里对他起了防备之心,静观其变。

这年晚夏,南霜欲嫁入万鸿阁时,南九阳便提点过她,欧阳岳愿意招她做媳妇,多半亦是为了她身上的水镜。
南九阳又说,“桃花你且放心嫁去,之后的事,自有人帮你打点。”
事过半年,当南小桃花再次回想出嫁一事的来龙去脉,才惊觉南九阳恐怕压根就没有让她嫁入万鸿阁的心思。

几人均歇在万鸿阁的迎客轩,于第一夜商定好对策。
据欧阳熙所说,欧阳无过住在万鸿阁三院。每夜子时,便从三院的后门离庄,到后山的一片空地修炼暮雪七式。
由于师涯等人,均在江南行事,因此众人需要对付的,只有欧阳无过一人。
这样一来,行事便简单了许多。
本来,万鸿阁介于流云庄的声望,见到流云庄的人,便要客气几分。
大年夜当天,万鸿阁必定宾客满堂,几人可于亥时纷纷离坐,去后山寻欧阳无过,向她追问神杀决的下落。
为了确保事情万无一失,众人以实力分成三组。若要出手,就由于桓之与欧阳无过对决,江蓝生和丁蕊可藏在树林深处,杀其不备。
而欧阳熙与南霜则留在林间,若有异动,好便于应付。

转眼便到了大年夜。万鸿阁正厅内宾客盈室,其乐融融。
欧阳岳带着两位夫人两位公子招呼门客。厅堂共摆了三十六桌。于桓之一行人位于首起第二桌。桌上除了流云庄,花魔教的人,尚有九王爷江蓝生,和如今蜀地的大派峒冰阁。
小桃花自小跟父亲长大,不甚注重衣装。后来她到了流云庄,认识了萧满伊,两人同去了绸缎庄几次,一些小姑娘心思便被勾了起来。
这日因晚间有行动,南霜传了浅蓝襦裙,深蓝大氅,便于在夜色中行事。

酒席过半,众人皆是微醺。小桃花几乎没有酒量,数次被人敬酒,都是于桓之,江蓝生代为饮之。
江蓝生自幼在官场长大,酒量好得很。
于桓之应付大场面虽得体,但他平日里好茶不好酒,也就未多喝。
堂内推杯换盏,后又有从凤阳城请来的歌女舞女拨弦弄姿,一时间声色犬马,酣歌热舞。

到了亥时三刻,欧阳无过果然离席。三夫人储轻燕也稍后离去。
于桓之等人对视一番,亦纷纷以各种理由离去。
厅堂内十分热闹。然离开万鸿阁一院,先前的热闹,却益发对比出外间的清冷。
明月高挂,寒风入骨。几人纵身而起,飞快掠过树影间。于桓之携了小桃花的手,两人一人着黑,一人着蓝,袍带飞扬。
初行的前几日,欧阳熙还对于桓之与南霜之间的暧昧心存疑惑,然几日下来,他对两人情意相合已习以为常。
倒是丁蕊,先前在云上镇,还为着于桓之吃醋要杀南霜,这次几人一路同行,倒也并不见她有多喜欢于小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