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龙不自觉地按着她的要求,在床边摆好一张小桌子,笔墨纸砚一一齐全,他深思地望着她,这个总是温润柔和的女子,今天特别的不一样,却不知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谢谢!我想单独和他相处一会儿,你通知步庄主之后,去陪芷儿吧,她一天未用膳了,这里有我。”纭菩柔声道谢,而她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未进食,却浑然不觉饥饿。
聂龙看了她半晌,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堡主对她的在乎,他是最清楚的,而她的人品性格,更是折服了所有的人,将堡主交给她,他完全信任她。
待房里恢复安静之后,纭菩收回颤抖的小手,再次碰触古竞天,她的身体害怕得发抖,但她又必须过来,她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完。
她努力调整呼吸,试图驱逐心中对他的恐惧之感,小手抚摸上他的俊颜,察觉到他脸上不太自然的肌肤触感,一丝疑惑闪过脑海,未多做停留,左手握着他的手腕,开始凝神查探起他的未来。她想为他作几幅画,就当是临别的赠礼。
“竞天,原来你长成如此模样。”纭菩的声音里是微微的慨叹。
“知道吗?我只见过两个拥有金色心脏的人,一个是你,一个是赫君玺,但他的心现在浸泡在鲜血中,金心已经消失。拥有金心的人,注定要成为大英雄、顶天立地的大人物,成就一番惊天伟业,你更有着帝王的雄心,你会成功的,因为你是古竞天。”她的声音里,是忠心地希望和信任,凭着古竞天的能力和性情,他会成功的。
“忘记骆纭菩吧,你有你不凡的人生,而骆纭菩,亦有她要完成的使命。”最后一句,她的声音转为低沉,几不可闻,复杂而带着淡淡的悲伤。
她左手握着他的手腕,右手开始作画,时而绣眉微拧,时而露出震惊、时而露出欣慰,又时而露出矛盾的神色,两个时辰过去了,她作完几幅画,累得冷汗淋漓,运用异能,最耗费的,就是她的心力。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突然,一丝红光闪过脑海,血光乍现,然后,什么也探查不到了。
她怔怔地站在床边,不顾疲累的身体,再次认真地探寻,脑海中浮现的那个场面让她震惊地瘫坐在床上,手中的毛笔落在最后一幅画上,她慌乱地拾起毛笔,眼泪簌簌地直落,一滴一滴落在纸上,将未干的墨迹晕染开来。
她松开他的手腕,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儿,回忆起认识他的所有点点滴滴,本是应该害怕的男人,本是应该憎恨的男人,甚至,曾经矛盾心动的男人,在此刻,都归于平静了,她将所有的记忆都留在了这里,带走一颗无牵无挂的心,开始属于她自己的旅程。
脑海中的那个景象,古竞天的未来,令她紧锁眉宇,一脸沉重。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她犹豫了片刻,再次绝然地离去。她打开房门,步玄尘站在走廊里,容颜憔悴,正不解地望着她,她居然将他赶了出来,两人静静地站在寒冷如冰窖的走廊里。
“纭菩,你的身子骨弱,进屋再谈。”步玄尘担忧地欲拉她进屋详谈。
纭菩反手拉着他,浅浅地一笑,说:“玄尘,还当我是知己吗?”
步玄尘深深地看着立在寒风中的人儿,雪丝被风吹得飞舞起来,一身紫色的棉袍,她仿佛是梅仙降临,绝尘而冷傲,肯定地说:“当然!关于这点,我从没有怀疑过。”
“好,那就相信我!我现在马上启程去寻找救泉儿的药,我一定会在泉儿十八岁生日前将药给你。竞天…他已无大碍,明天早晨就会清醒,在这之前,请不要让任何人进去。请准备马车吧!”纭菩的脸上浮现欣慰,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纭菩,你一个人?不行,我不答应!”步玄尘俊眉一拧,想也不想地回绝了,她要去也要等竞天醒来之后再去。
“知道吗?泉儿就算是不中那个奇怪的毒,也活不过十八岁,那是月噬之女的宿命。我要去找的,就是保她性命的东西,她的生日,不到一月的时间了。芷儿,麻烦你照顾了。我走了。”纭菩说完之后,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她知道有一样东西能带她离开,那就是蓝莺,没有马车,她出了竞天堡之后,租一辆马车就好。
步玄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干脆的女人,说到做到,毫不拖泥带水,看似柔弱,却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和固执,长长地叹一口气,拉住她,无奈地说:“纭菩,你决定了的事情,似乎无人能让你改变主意。”
“谢谢夸奖!那个药,只有我能去找到,我必须去。”纭菩淡淡地称谢,小脸上满是坚持和誓在必得。
步玄尘见她如此坚持,加上对泉儿的身体极其担忧,点头同意了,与其让她独自离开,还不如他派人保护着她离去,这样,也能有一个照应,并好向竞天交待。以握机阁的势力,随时能将她的消息掌握,竞天也能随时去找她。
“跟我来!”步玄尘牵着她,往竞天堡专门负责战马管理的东区走去。

翌日清晨,古竞天悠悠地醒来,茫然地望着熟悉的床头,转眸看了一圈,这里是清风阁,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紧蹙眉宇,仔细回想起之前的一切:月噬之夜,他准备在地宫中闭关修练,试图再做一次抵抗,后来…玄尘…然后…衣泉净…菩儿…该死的…脑海中断断续续浮现的画面让他震惊地弹跳起来,蓦然发现自己内力充盈,是从来没有过的强大,还来不急讶异,就瞥到了床边小桌上的几幅画。
他疑惑地拿起来看,脸色倏变,画中的人是那般陌生又熟悉,那不就是他吗?但不是现在的他,似乎,是预言…
菩儿?!他来不急穿上外衣,直奔纭菩的房间而去。
2009-05-30

第69章 因为是你

“啪…”
房门被古竞天用力地推开,大门冲撞着墙壁,吱呀直响,将屋内的人儿吓得忘记了哭泣。
古竞天锐利的眸子扫视屋内的每一处,除了哭泣的芷儿之外,没有任何人,菩儿人呢?
“菩儿呢?她在哪里?”古竞天焦急地询问,本就严酷的脸庞更显威严,吓得芷儿愣愣地望着他,一时无法反应。
聂龙亲自端着早膳走过来,看到古竞天身着内衣出现在房里,微怔,惊喜地叫道:“堡主,你终于醒了!”
古竞天回神抓住聂龙的手腕,着急地问:“菩儿呢?她在哪里,快告诉我!”
聂龙瞥了芷儿一眼,正要回话,步玄尘走了过来,他绝美出尘的俊颜憔悴了许多,望着古竞天,语气沉重地说:“竞天,我跟你谈谈。”
古竞天蓦然回想起步玄尘的所作所为,脸色一沉,两人消失在房里。
芷儿突然“哗”地哭了出来,姐姐真的不要她了,她知道,以后再也不能跟姐姐一起生活了,呜呜…聂龙头痛地望着哭泣的小丫头,只要是牵扯到骆姑娘的事情,芷儿就会变得异常执著和固执,手忙脚乱地安抚着她。
古竞天的房里,步玄尘坦然地望着愤怒的古竞天,坦白地交待:“纭菩,她一个人…走了…”
“什么?你说什么?她一个人走了?去哪儿了?她看不见,怎么能这样让她离开?她到底怎么了?我…我有没有…伤…伤害…她…”古竞天危险地瞪大眼睛,声音临近崩溃的边缘,激动地盘问,问到最后时,语气变得犹豫而小心翼翼,声音放轻了许多,他恐惧着心中的猜测。
步玄尘痛苦地望着几尽崩溃的古竞天,这是那个面对种种折磨而毫不妥协的人吗?这是那个费尽心血谋求恢复步族江山的族长吗?这是那个势力几乎可以颠覆皓月王朝的武林盟主吗?
古竞天不是一个轻易动心的人,他更是从没有动心过,除了复仇、恢复步族的江山,其他的任何事情,从没有入过他的眼,游刃有余地玩转于各种身份之间,完美地扮演着每一个角色、每一个身份,甚至,一手打造了步玄尘的完美身份。他对纭菩放下的感情,恐怕连他自己也无法去衡量,这一次的动心,又岂是一点点?
看着他痛苦又惊惶的眼神,步玄尘犹豫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快说!快告诉我!我的身体为什么会没有任何不适,为什么内力反而增加了?她到底怎样了?我命令你快点说!”古竞天疯狂地怒吼,双手抱着头,如果他不是自己唯一的胞弟,他早就出手了。
步玄尘闭上眼睛,缓缓地将昨夜发生的一切一一告诉了他,包括纭菩为了救他和泉儿,一夜白发,又为了救泉儿,只身去寻找奇药。
古竞天仿佛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双目呆滞,脑海中断断续续的画面,菩儿痛苦的求救声,如一道魔咒,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响,他却木然地不知如何反应。
他居然□了她?他居然差点儿置她于死地?一夜白发?这要经过怎样的痛苦,才会变得如此?菩儿…
古竞天高高地仰起头,痛苦地紧闭眼睛,双手攥得死紧,鲜血淋漓,一滴泪缓缓溢出眼角,顺着刚毅的脸庞缓缓地流下来,那是在面对再惨痛的折磨时亦不曾掉落的男儿泪。
心中的悔恨和自责,还有无助的自厌和痛苦,他无处发泄。
一直以来,肩上扛着太多的责任和重担,习惯了承受一切痛苦,却不知,仍有一种痛苦,是他无法去承受的,那就是亲手伤害了他所挚爱的女子。
醒觉寺里震撼他灵魂的千古绝音…皇都郊外她绝尘又无畏地面对着他最邪恶的身份…官道上她的无助和坚强…竞天堡里她柔顺却隐含的反抗…康都她反抗赫君玺时的勇敢…绝谷中她娇憨又爱哭的矛盾性情…唯我岛上她的悲伤难抑…毫不掩饰地说自己是血魔女人时的坦诚无畏…跟他谈合作时她的聪慧…跟他笛箫合奏时她的胆小逃避…那天晚上,她顽固又无惧的倔强…一夜红颜白发,只为救他…
“菩儿…”
古竞天悲怆地叫喊出她的名字,募地,他睁开双眼,泪光被他瞬间消退,目光酌酌地望着步玄尘,冷静地问:“她去哪里了?”
“她往皇都的方向去了,不过,今早…‘流’的飞鸽传书说,她…失踪了…她在马车里…突然不见了…”步玄尘懊悔地说,俊眉紧拧成线,冷静地分析:“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不想让我们知道她的行踪。”
古竞天再次紧闭双眼,那种窒息的黑暗差点儿将他击晕,而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她又是如何度过每一天的?
他拿起桌上的几幅画,眼里是浓重的悲伤,他终于明白那几幅画的涵义了,那是她在跟他道别:
第一幅画,是血魔的画像,这也是第一次有人画出血魔,孤傲而冷漠,唯独缺少那份世人眼中的凶残,这是她眼中的血魔吗?
第二幅画,是他的真容,那张倾世的绝世俊颜,那张他几乎不愿意面对的容颜,眼神坚定,犀利中带着霸气,身上的气势压过了俊容,给人无比的威严和强势。这是他吗?他几乎不曾以真容去照过镜子,从不知,他终于战胜了相貌带给他的压力。
第三幅画,是他戴着一顶类似皇冠的冠帽,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那是一种天下一统之后的淡定和满足。可是皇冠有点儿奇怪,顶端像是被什么水滴给晕染开来,使之看上去略显奇特,而他身上穿的龙袍,被墨汁弄乱,似是笔掉落在画上造成的。
他一震,她预测到了什么吗?
他的眼神、神情,画得是那样传神,足见画画之人的用心和那份灵气,她的眼睛看不见,却画出了最真实的古竞天,每一笔、每一画,都似刻入了他的心。
试问,天底下还有谁有这份灵性,能如此地知晓他的一切心事,如此简单、直接地看他?只有她!古竞天深深地呼吸方才平息激荡的内心,心撕裂得更痛了。
步玄尘惊讶地望着三幅画,不禁叹道:“好传神的画功,这…是她画的吗?”
“是她!她是在用心画画,不是用眼睛!”古竞天的声音异常低沉,亦是在对自己解释。
“用心画画?呵…她看人又亦常不是?竞天,造成这个局面,都是我的错,请惩罚!”步玄尘愧疚地低头认错。
“唉…”
古竞天冷冷地转身,动作温柔地收藏好三幅画,待一切收拾妥当,他似乎亦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妥当,冷静地问:“衣丫头的情形如何了?”
“她昏迷不醒,这次的毒引发了她的宿疾,纭菩说,如果没有找到那个药,她活不过十八岁,只有…不到一个月了…”步玄尘神情悲伤地说,脸上是无尽的悔恨和担忧。
“现在,你留守竞天堡,易容成我掌控全局,而我,以你的身份去皇都,我要用玄尘庄的势力做最后的准备。她肯定是去找一个人,我必须尽快逼着他出手,否则,他永远站在我们身后,策划着一切。”
步玄尘恢复冷静,眼里是久违的睿智,仍难掩震惊地问:“你是说,她是去找明镜无缘?那…她岂不是很危险?”
“菩儿似乎知道他的许多秘密,却选择了独自去面对,该死的…我即刻启程,你负责调配所有的力量,做好战前准备。”
古竞天迅速披上锦袍,将画收入宝盒之中,望着恢复正常的步玄尘,语气沉重地说:“玄尘,一切拜托了!她…我必须亲自将她接回来,否则,我会后悔此生!”
步玄尘激动地说:“哥,是泉儿、纭菩和你的,让我重生,最痛苦的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你当好步玄尘,我会当好武林盟主,做好应做的一切。哥,纭菩值得你这样做,快去吧!”
古竞天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来,一张和步玄尘一模一样的俊颜豁然出现,将面具收入怀中,再郑重地看了步玄尘一眼,飞身离去。
步玄尘静静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略为沉思,打开衣柜,换上古竞天的衣服,在一个袖珍的玉盒里,拿出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仔细地戴上,仿佛古竞天重生了。
古竞天,本就只是一个掩饰的身份而已,他们两人本就形同一人,利用身份互换,出奇不意,他们才在短短的7年间打拼出如今的势力和局面。
竞天,纭菩,你们要尽快回来!

前往皇都的官道上,一辆破旧的马车以超出马车承受能力的速度奔驰着,马车上,一个衣着脏污,全身包裹得像棕子似的少年,躺在一堆破旧的棉絮上,被震得五脏六腑都快要翻腾出来。
她用尽身上唯一的一点儿防身药物,迷晕步玄尘派来送她的侍卫,偷偷地溜走,伪装成瞎子乞丐,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找到一辆南下皇都的马车,步玄尘给她备的银两足够她用,但她怕露财遭劫,装可怜地搭了这趟便车。马车上最多的,是车夫身上的棉袄,还有车里成堆的破棉絮,车夫是皇都人,被人雇来平凉城,急着回皇都应差,一路上几乎是在拼命地赶路,这也正和她的心意。
接连几天的颠簸,纭菩吐尽了最后一点儿苦水,几天反复地吃喝不下,已经让她变得瘦骨嶙峋,除了那双不像瞎子的大眼睛之外,几乎就是一个布娃娃般,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喂…瞎子,醒觉寺到了!快下车,我还要回府给老爷应差去!”车夫打开车门,不满地推了推趴在棉絮上几尽晕厥的纭菩。
纭菩一听醒觉寺到了,打起精神,爬下马车,踉跄着站到车旁,低哑地说:“大哥,多谢!咳…”
她忙捂住小嘴,头有点儿晕,估计得了风寒,真是祸不单行。原来,她离开了芷儿和别人的照顾,真的是一无事处了。想起芷儿和竞天堡里的一切,她浮现一丝涩然的笑容,待马车走了之后,侧首倾听着从醒觉寺里传出来的朗朗诵经声。
一切的纠缠,都始于此,她,又回来了,一切都已经变了。
缘聚缘散,缘生缘灭,全在这咫尺之间。
她抱紧怀中的蓝莺,寻着声音往寺门走去,却差点儿撞到墙壁,她挨着墙壁往人气渐旺之处走去。
“喂,此乃国寺,乞丐不许进!”一个嚣张的男声在寺门外响起。
纭菩一个不察,被他掀翻在地,手臂传来一阵剧痛,即使隔着棉服,亦痛得她冷汗淋漓。
“我要见明镜无缘大师!”纭菩挣扎着爬起来,世俗间的规矩,对她来说,是那般陌生,她根本不曾知晓身份、地位之不同。
“你要见国师?国师岂是你能见的?滚!”年纪稚嫩的看门和尚不屑地说道,踏出寺门,准备将这个乞丐赶离寺院。每个能到醒觉寺里烧香的,哪个不是当朝的达官贵人,岂容这等脏污之人进入,皇威何在?国寺的地位何在?
“住手!”另一个年轻威严的声音传来,一阵微风吹来,纭菩已经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扶起来。
“阿弥陀佛,贫僧圆明,师弟所行不善,还忘施主见谅,贫僧必定上报主持,将其严惩。”年轻的和尚谦恭地道歉,威严地瞪了那个小和尚一眼,他素来最厌恶以权欺压人的事情。
“阿弥陀佛!师傅,请带我去见明镜无缘大师!我有急事要找他!”纭菩焦急地说道,头越来越晕眩,糟了!
“施主,主持不轻易见人,请回吧!”圆明有礼地回绝了她的要求,国师岂是轻易能见的?身为醒觉寺的住持,国师今早才从宫里回寺,事务繁忙,一点儿小事,他们是不敢去打扰他的。
“师傅,请帮忙传达一声,就说碧冥谷的骆纭菩要见他,一定要见他,请…”说到最后,她已经晕倒在门边。
圆明震惊地望着晕倒在门边的少年,他的声音异常诚恳,不似说谎之人,想了想,迅速安排:“好生看着他,我去通报主持一声,速速就来,不许再胡作非为。”
片刻之后,只见从主殿大雄宝殿中飞出一道金红色的身影,明镜无缘跃到门边,无瑕顾及小和尚惊惧的拜见,锐眸盯着晕倒在门边的少年,眼里锐芒一闪,掀开包裹着脸的布帽,一头如雪的雪丝披散开来,明镜无缘的身形一怔,脸色一变,抱起他迅速消失在寺院门口。
小和尚震惊地看着主持,修行甚高的国师,居然那么关心一个乞丐,还是一个满头雪白头发的乞丐,他百思不得其解,愣愣地继续靠着寺院门打盹。
2009-05-31

第70章 陌生父女

仍是醒觉寺里清静的小别院,那颗参天古树仍然矗立在院中,树下面的石桌染上了一层灰尘和残败的腐叶,似乎许久不曾有人在此煮茶会友了,整座院落显得有点儿颓败冷清。
明镜无缘将纭菩抱至这个院落,进入清冷简洁的厢房,房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他将纭菩放在床上,锋利如剑的剑眉紧蹙,看着她身上脏污不堪的长袍,双眼一眯,挥手脱掉,只剩下白色的绸袍内衣,掀开棉被,仔细地帮她盖好。
灰褐色的被子盖着瘦弱不堪的人儿,那张比白纸还要惨白的容颜,即使在昏睡中,亦是愁容满面,似有解不开的层层心结纠缠着她。最令他震惊的,是她的满头雪丝,散乱地披在枕头上,那般刺目又难看至极。
明镜无缘本是清明沉静的眼里浮现阵阵狂涛,在此刻,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任何情绪。他知道她迟早会来找他,但没有想到,会是以如此凄惨的模样来见他,是他们所为吗?难道,他们知道了她跟自己的关系?哼…
他握起她细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皓腕,眼里浮现不满,凝神把脉,发现她的气淤不畅,不仅得了风寒,更有着浓重的心病,想了想,走到一旁临窗的小书案,写了一个药方,收进怀中,再次回到床边。
他静静地站立在床边,充满着阳刚之气的俊美脸庞,有着独特的成熟迷人的味道,四十多岁的年纪,岁月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依然年轻如壮年男子。剑眉星目,即使当了和尚,仍然俊美得让人无法转移视线,比起步玄尘的出尘飘逸,他则更多了一份男人的刚毅。
这样一个样样出色的男人,居然选择了出家,这是每一个初见他之人都要在心里提出的质疑和惋惜。如果仔细观察,纭菩的五官之中,有着他的影子,尤其是鼻梁和下颌,两人有时的神情和小动作,几乎如出一辙。
他端详着她憔悴瘦弱的容颜半晌,眼神灼灼,犀利中带着一丝审视,似是在斟酌,末了,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眼神转为柔和,一丝矛盾之色浮现眼底,瞬间消失无形。他握住她的小手,缓缓地输送真气,温暖她冰凉的身体。
纭菩在迷迷糊糊中,像是掉进了黑暗的无底洞,浑身冰冷,找不到方向,感觉整个身体一直不停地在往下掉,永远也没有尽头。突然,一股热流缓缓地流遍全身,渐渐地,四肢有了感觉,心脏也温暖了一点儿,她开始挣扎,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却始终无法挣脱,黑暗像一张巨网,牢牢地将她禁锢在其中,她只能发出痛苦的声音,头部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住了,无法抬起,只能不停地往下掉去…
“菩儿,醒醒!菩儿…”
清湛的声音突然传进脑海,似是魔咒般,驱赶了那份沉重,她寻声往上看去,却仍是无尽的黑暗,甚至,一股冷意直直地袭向后背,令她全身一阵冰寒,为什么?这个声音明明温和清湛,却更令她感到寒冷?
“嗯…”纭菩痛苦地摇着头,精致的五官几乎拧成一团,无助地轻哼着,小脸突然开始变得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