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妈妈这样说,言檬檬把衣服拉直,鼓起勇气,奶声奶气的接过话:“是的呢,爸爸,我和酷酷今天上午在家里画了两幅画。”
又是爸爸。
祁延揉了揉额角,觉得很头疼。他想说事情没搞清楚前先别乱叫,可目光触及到孩子期待的眼神时,又不自觉吞了回去。
要真是他孩子呢?
不,不可能。他很冷静的自我反驳。
言桉当年难道一胎给他生了三个儿子?双胞胎的概率都如此之低,更何况三胞胎?她无缘无故把两个孩子诬陷给他,是什么意思?不管怎么样,他是不会轻易承认的。竹竹这孩子长相像他,可面前这两个可没那么像。他祁延可不是什么冤大头,还帮人带孩子的。言桉从哪里搞来的,就原路还回去。
祁延十分冷漠的思考着,可等他再次回神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跟着言桉他们走进了大门,来到了客厅。
他甚至已经坐到了沙发上…
当然,也许是被谁推到了沙发上,但他对此没印象。
祁延蹙着眉,还没来得及表示自己不接盘的态度,两个小屁孩拿着两幅画走到了他身旁。
言檬檬看着爸爸皱眉的脸,说实话心里有些发憷,还有点酸酸的感觉。
可刚刚妈妈说,爸爸只是暂时被吓到了,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他和酷酷的存在。而现在,他和弟弟应该多在爸爸面前表现,安抚一下爸爸,让爸爸快点适应。
他暗自一点头,看了眼愁眉苦脸不敢上前的酷酷,觉得自己身为哥哥,要起到表率的作用。
于是言檬檬压下心里的害怕和酸涩,脸上扬起一个笑容,先把自己的画郑重的放到了祁延怀中,并站在一旁解释道:“爸爸,这是我今天上午画的全家福,我们一家人都在里面了。”
祁延机械的低下头。
三岁孩子的画画水平本就高不到哪里去,但言檬檬的这幅画,却画的很认真。虽然人画的不像,但他随便扫一眼,也能猜出谁是谁。
一个太阳,旁边是草丛,草丛上有五个人手牵手。
最左边最高的男人估计是他,他牵着的…应该就是画这幅画的小孩,小孩牵着另外一个小孩,那小孩嘴角是下扬的,百分之百是苦瓜脸孩子。苦瓜脸牵着的是最高的小孩子,是竹竹,竹竹牵着言桉。
而在旁边,还有一只公鸡,公鸡旁边还画了三个圆圈,不知道是什么。
孩子的世界,充满幻想,看不懂是正常的。
祁延依旧很冷静。
言檬檬等了一会儿,然后期待的问道:“爸爸,你喜欢这幅画吗?”
祁延:“…”
他没法回答,主要是暂时没法接受那个称呼。
他抬头,看了身侧的孩子一眼。
这孩子长得也很不错,和竹竹不是一个画风。竹竹剑眉星目,这孩子秀眉圆眼,那双眼睛和言桉挺像的,如果是个小女孩,长大后估计会很漂亮。
不过,现在漂亮的男生也不少。
但这关他什么事?这孩子不会是言桉家表姐表妹表哥表弟谁生的,但又不要了,她给捡回来,要他养吧?
祁延再次冷静的想,抿了抿唇,言简意赅:“还行。”
画的挺好,但是一家人的说法和画画主题还待商榷。
言檬檬抓了抓头发,不太清楚‘还行’是好还是不好。说好,他能感觉出来没那么好,说不好,好像也不是?
言檬檬摇摇头,想不明白,索性看向言酷酷,道:“弟弟,你的呢?”
言桉站在酷酷身后,闻言揉揉酷酷脑袋,把孩子往祁延那推了推:“酷酷,快给爸爸看看你的。”
言酷酷愁眉苦脸,嘴里咬着棒棒糖,看都不太敢看祁延,直接把画叠在了哥哥的画上面,语速有些快,显得有点模糊不清:“爸爸,这是我的。”
祁延:“…”
他抿唇,也扫了一眼。
这幅画明显比前面一副不认真多了,人就一个圆圈两条斜线两条直线,同样的玩意仿佛复制粘贴了四个,所以一共五个。
旁边一个三角形,祁延猜测是公鸡。
公鸡旁边也有三个圆圈,和前一个小孩的三个圆圈一模一样。
所以三个圆圈到底是什么?孩子间的秘密吗?祁延面无表情,对此并不感兴趣。
除此之外,没有太阳,没有草丛,但有糖。
一颗颗糖在五个火柴人四周,画的惟妙惟肖,看出来糖才是花了心思的。
祁延抬头淡淡扫了眼言酷酷,目光略过孩子嘴边咬着的棒棒糖时,唇角轻撇。
这孩子,小小年纪愁眉苦脸,整天吃糖,是怎么回事?
祁延不动声色看着人的时候,连商界那些老狐狸都心里发憷,更何况是这么小的孩子。
言酷酷当即退后了好几步,直接躲到了言桉后头,看着旁边站着没怎么说话的弟弟,小声说着悄悄话:“竹竹,我现在不觉得爸爸好了,我觉得爸爸又开始变得有些可怕。”
言竹竹皱了下眉,回以悄悄话,严肃道:“哥哥,不用怕,没事的。”
他顿了一下,结合刚才的仔细观察,道:“他应该只是吓到了。”
…
言酷酷逃走了,祁延身边只有言檬檬还站着。
他心里其实挺喜欢爸爸的,之前的很多天,手机上都是他和爸爸在聊天。
爸爸每天晚上都和他说晚安,他也回晚安。
所以现在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言檬檬还是鼓足了勇气:“爸爸,弟弟这幅画你喜欢吗?”
祁延:“…一般。”
言桉身后的言酷酷苦瓜脸更深了。他咬着棒棒糖,用力吸了一口,甜味顿时席卷口腔。
他的苦瓜脸当即开心了一些。一般就一般吧,也没关系,画画的时候他想着吃糖呢,没认真画。因为哥哥说要画完才能吃糖,所以他就随便画了一下。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场面又安静了下来。
言桉脚在原地挪了挪,抿了抿唇,开口和祁延正式介绍。
她指了指檬檬,道:“祁延,这是言檬檬,柠檬的檬,是大儿子。”
祁延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言桉顿了一下,把自己身后的孩子用力扯出来,声音小了一点,道:“这是言酷酷,酷炫的酷,是二儿子。”
祁延喉结微动,眉眼低垂,脸色依旧不辩喜怒,但看起来像是暴风雨来前的征兆。
言桉声音微颤,指了指旁边的言竹竹,道:“竹竹是最小的。”
祁延沉默片刻,将手里的两幅画放在旁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言檬檬下意识往旁边一退。
言桉和言酷酷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只有言竹竹挺直腰杆,在原地站着。
见此,他皱眉,用稚嫩的童音极其严肃地质问祁延:“你不接受我的两个哥哥吗?”
祁延:“…”
他张了张嘴巴,太阳穴忍不住跳了跳,努力使自己平静道:“不是…我…”
客厅里,一大三小都在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言檬檬的眼睛清澈干净,但其中带着几分小心和忧伤。
言酷酷的眼神有些无神麻木,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苦瓜脸依旧。
言竹竹的目光有些锐利和英气,带着点小小的愤怒。
而言桉,又害怕又复杂又担心,还夹带着点,同情?
同情?
祁延狠狠闭了闭眼,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脸色透着暴风雨。
他深深吸了口气,视线在三个孩子转了一圈,最后对言竹竹道:“竹竹,你们在楼下等着,我先和你们妈——”
祁延语气微顿,脸色有些难看。
如果说你们妈妈,岂不是变相承认了?
心里怒气翻涌,他直接转身就朝楼上走去。
一大三小站在原地,有些茫然的彼此对视。
祁延走到楼梯口,看着言桉还没跟上来,语气冰冷:“言桉!”
言桉身子一抖,下意识道:“啊?”
“上来!”祁延说完后,也没等言桉的意思,径直上楼,转眼间背影就消失在台阶上。
他留下的两个字,仿佛冰雹,落在空旷的客厅,触及地面的那一秒,有无边寒气从冰雹散开,迅速席卷了整个客厅。
三个孩子把言桉围在了中间。
言檬檬担忧道:“妈妈,你不要去了,我觉得现在爸爸好生气好生气的样子。他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和酷酷呢?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和酷酷不一定要去上幼儿园的。”
言酷酷把棒棒糖从嘴里拿了出来,觉得腮帮子有点被甜麻了。刚刚那时候,他根本都不敢吸一下糖,糖就一直待在腮帮子那里。
言酷酷用舌头碰了碰被甜麻了的腮帮子,奶声奶气道:“是啊,不上幼儿园也没关系。”
言桉心里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面对自己的三个孩子,她压下这些惧怕,脸上扬起笑容,蹲下2身子道:“怎么会?我不是说了吗,你们爸爸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才这样的。我去楼上和你们爸爸谈一谈,就好了。”
言酷酷愁眉苦脸:“真的吗?”
言檬檬也道:“可是妈妈,我还是好担心你啊。”
言竹竹站出来,铮铮铁骨:“没事,妈妈。我去和爸爸说。”
言桉伸手揉了揉言竹竹:“妈妈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这事,还是要我去和你们爸爸解释。你们给爸爸一点接受的时间,刚刚我门口递给他的水,他就只喝了一小口,所以压惊没压住。”
喝水压惊是植物一族的传统,妈妈之前讲起修仙世界那些趣事时,就和他们说过的。
三孩子点了点头。
见此,言桉便鼓足勇气,准备上楼了。
结果言檬檬眼睛一亮:“妈妈,你等等!”
言桉转过身:“怎么了?”
言檬檬提起这个就有些开心:“我和酷酷一直跟着竹竹学结果子,昨天终于结出了第一颗。”
言桉有些诧异:“你们怎么没和我说呀?”
言檬檬回道:“妈妈这几天都在愁和爸爸坦白,而且我和酷酷的果子结的都有些丑,就没告诉你。想结好看的,再给你看的。”
言桉顿时心里就有些感动。
“知道今天爸爸会来,我们今天早上就把我们的果子给榨汁了,在冰箱放着,妈妈你给爸爸端去。”言檬檬说完后,就往厨房跑。
言桉一愣。一家人跟了上去。
为了方便孩子们在厨房冰箱自己拿吃的,所以厨房里放有孩童用的梯子。
言檬檬爬上去,打开冰箱门,拿了一杯出来,递给言桉。
柠檬和苦瓜一起榨成的汁是绿色的,里头还带着点植物漂浮物,放在透明的玻璃杯,煞是好看。
言桉顺手接了过来。
言檬檬指指冰箱:“妈妈,还有一杯是你的,你现在要喝吗?”
言桉笑容僵硬:“不用了,妈妈现在不渴…”
开玩笑,她自己孩子是什么品种她还能不明白吗?世面上的苦瓜和柠檬她都不吃的,太苦太酸。何况是,更苦更酸的她的儿子们?
不过祁延应该挺喜欢。
他向来最爱柠檬水,还有炒苦瓜。
书房门口,言桉捧着苦瓜柠檬汁,深呼吸了几下,走了进去,然后随手关上了门。
祁延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别墅绿化极好,后院种满了树,还有一角洞帘湖。
绿树茵茵,湖水波光粼粼。
大公鸡就在后院,一直在一棵桂花树下走来走去,不知道干什么。
听到门口由远到近的脚步声,祁延转头,瞥了眼言桉。
言桉举了举手中的玻璃杯:“檬檬和酷酷给你准备的,你现在要喝吗?”
祁延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声音没有起伏:“先放一边。”
她乖乖点头:“哦。”然后把苦瓜柠檬汁放在了书桌上,硬着头皮走到祁延旁边,顺势看了眼窗外,自然也看到了公鸡。
结界只认她和几个孩子,没有她和孩子们带着,其他东西是进不去的,包括这只公鸡。
公鸡想进结界,但进不去,就只能这样在桂花树下走来走去。
祁延在窗边吹了会风,冷静多了,但声线依旧冷漠:“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需要给我一个全面的解释?”
言桉伸手搭在窗台,轻轻抓着手下的瓷砖。
措辞早就准备好了,但一直没能说出口。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说出口要简单得多。
言桉轻声道:“檬檬酷酷竹竹是三胞胎。”
祁延吸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偏头看着言桉,语气有些艰难:“你,确定?”
言桉重重点头,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当然!不信你可以给檬檬和酷酷做亲子鉴定!”
同年同月同日生,就是不同日子发芽。
言桉顿了顿,瞅着他的样子,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愧疚和委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生那么多的。”
祁延:“………”
他忍不住又闭了闭眼,想说什么又没说。
祁延摇摇头,转过身,双手环胸,改为靠在窗台,等了十几秒才重新开口:“既然是三胞胎,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
言桉低下了头:“…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言桉的头更低了,轻声道:“我怕你和我抢孩子啊,你少知道几个,就能少和我抢几个。”
祁延:“……”
怒极反笑,祁延呵了一声:“那现在呢?你怎么不继续瞒下去?不怕我抢了?”
一个字接一个字,仿佛子弹一般,紧密的扫射到言桉身上。
言桉在窗边缩成了小小的一团,不敢再开口说话。
祁延呼出一口气,起身从窗边离开,走到书桌旁。
越想越不是滋味,他语气便带了几分严厉:“言桉,这段时间,这两个孩子在哪?”
言桉:“在家里。”
祁延眼神一扫:“躲家里?”
言桉点了点头。
祁延语气加重:“你让他们一直躲家里?你这妈妈就这样当的?”
言桉自知理亏,闭着嘴巴没敢说什么,低着脑袋,几乎都要哭了。
她觉得躲家里没毛病呀,植物界的孩子们基本上都是一亩三分地的。她在结界里待了三年,也很开心,如果不是要赚钱养娃,她都不一定会出来。
但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祁延盯着言桉,心想言桉如果是他下属,他早把人给丢到海里,自生自灭算了。
可是不是,她是他前妻,是…三胞胎的妈妈。
算了。
祁延只能自己平复心情,等恢复冷静后,又问了几个问题。
多半是孩子出生的一些事,言桉对此早有准备,说了几个谎话。
因为无从考证,祁延也没法辨别真伪。
书房安静了下来,祁延坐在书桌上,一双长腿微微交叠,脚踩在地面。
他看着旁边那杯青绿色的苦瓜柠檬汁,看了有一分钟之久,再一次确认:“他们,真是我儿子?”
言桉点头,刚想说什么的时候,书房关上的门突然间开了。
言檬檬和言酷酷两个孩子掉了进来。
后头的言竹竹倒是还在门口好好站着,只是少了两个哥哥掩护,也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他们三人一起在书房门外偷听,一时没注意,在前边的檬檬和酷酷不小心手上一用力,书房的门就被他们两个推开了。
两人一时不察,跟着被推开的门掉了进来。
檬檬和酷酷因此差点摔倒,还好努力稳住了小小身子。
这动静不小,书桌旁的祁延和窗边的言桉纷纷看去。
言檬檬和言酷酷迎着爸爸妈妈的眼神,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爸爸那么凶,他们怕妈妈吃亏,才在门外偷听,如果发现不对就冲进来制止。
但也没发现不对,不过倒是听到了爸爸在怀疑他们的身份。
言檬檬咬了咬唇,想起竹竹曾经说过被拔头发的事情,伸手往自己头上用力拔了一撮。
有些疼,他揉了揉脑袋,然后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祁延面前,把头发递过去:“爸爸,给你做亲子鉴定。”
言酷酷愁眉苦脸的看着哥哥的动作,伸手也摸上了自己的头发。
可是他犹豫着没敢狠下手拔,纠结了一下,问祁延道:“爸爸,我的头发可以不要拔吗?”
祁延:“………”
他站直,冷静的接过言檬檬的头发,淡淡回答言酷酷:“不用了。”
然后他把言檬檬的头发随手丢到书桌上,顺手拿起那杯苦瓜柠檬汁,打算喝一口冷静一下。
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冷静。
言檬檬仰着头看着,眼里带了点期待。
爸爸喝他和酷酷准备的果汁了耶!
五秒后,抿了一口的祁延面无表情地把玻璃杯重新放下,被子碰到桌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口中的那小口,他用尽全力才咽了下去,不至于在言桉和孩子面前吐出来。
……艹
作者有话要说:苦瓜柠檬汁,清热又解暑,你值得拥有
祁老父亲:[十分冷静.jpg]
第47章
祁延从未在吃上栽过跟头。
这么些年来,无论是他自己烧的,还是外面的酒楼,或者片场的盒饭,他都觉得味道很不错。
酸甜苦辣等味道他都能尝到,而且对他来说,无论剂量如何,口感都是刚刚好。
他自己烧菜,一般都是根据心意随便添加,想放什么放什么,想加多少加多少,反正最后的结果都好吃。
他一直以来也没觉得有问题,直到之前言桉到家里来,两人一起吃了顿饭才知道自己味觉和人不同。
事后祁延抽空到医院看了一下,医生也说不太清楚原因。他味道都能识别,就是淡或重对他来说都是适中的。
人家觉得淡,他觉得刚刚好。人家觉得咸,他也觉得刚刚好。其他味觉差不多也是如此。
不过像甜这种没有什么过错,吃进嘴里都挺享受的味觉,他是能根据不同食物或者水果感觉到微甜,刚好的甜,很甜等差别。
虽然甜度不同,但都是好吃的。
所以他的味觉是很奇怪。
按照医生的说法,味觉除了和味蕾有关系,也和神经有关,挺复杂的,要深入明白什么原因造成,还得做一系列麻烦的诊断。
祁延没这个时间,也觉得没这个必要。
现代社会,奇奇怪怪的病症不少见,祁延对自己的味觉接受良好。
毕竟这小问题不影响生活,反而优化了生活。反正他吃进嘴里的东西,都是好吃。
所以这是有史以来,祁延第一次感觉到难喝。
柠檬汁和苦瓜汁,他有时在家自己都会榨一杯,微微的苦,微微的酸,刚刚好,带着植物和水果的清香,亲热解暑,感受等同于在微雨天,坐在窗前喝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茶。
可这一杯,完全不同。
十分浓郁的苦味,在沾到舌尖之时,瞬间席卷而至,像是台风天海边骤然涌来的巨浪,直直将你卷入其中!最难以言喻的是,其中又不仅仅是苦,还夹杂着极致的酸,酸的人牙齿都要掉了。
两个味道不相上下,最后,他也难以形容是苦是酸,总之味道刺激的让人恨不得把舌头给拔了。
祁延面色难看,紧紧抿着唇,手握成拳,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现在整个口腔,连带着喉咙,乃至于胃,都充斥着这种古怪的味道。
言檬檬站在一旁,高高仰着小脑袋,看着祁延的反应,因为期待而亮晶晶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爸爸为什么喝了一口就不喝了?而且喝了之后脸色还比之前不好了?爸爸不喜欢他和弟弟的苦瓜柠檬汁吗?
可是爸爸却很喜欢竹竹的山竹。
是不是大家都喜欢甜宝宝,不喜欢酸宝宝和苦宝宝呢。
言檬檬有些伤心。因为他自己好像也是这样,比起吃酷酷弟弟的苦瓜,他当然选择竹竹弟弟的山竹。
酷酷弟弟的想法应该也和他一样。
可哪怕如此,言檬檬心里还是觉得有点酸涩。他自己也是这样,所以他应该体谅大家,这些道理他懂的,虽然他只有三岁。
可是他还是好酸啊。
他以为爸爸会不一样,因为爸爸之前就表现出喜欢柠檬和苦瓜。
结果还是一样吗?
言檬檬吸了吸鼻子,看着书桌上那杯高度几乎没变的青绿色苦瓜柠檬汁,问道:“爸爸,我和酷酷准备的苦瓜柠檬汁,你是不是不喜欢?”
祁延低头看着这个所谓的三胞胎大儿子。
这孩子长相偏向言桉,但细看能发现一点类似于自己的地方,比如高挺的鼻梁,几乎和他如出一辙。
从出生就没见过的孩子,第一次见面,给他准备了画画,还榨了苦瓜柠檬汁。
他难道能按照心中想法,说不喜欢吗?
为什么会榨苦瓜柠檬汁?肯定是言桉告诉两个孩子他喜欢,两个孩子才特地准备的。
他在此之前确实喜欢,但没想到,孩子们的苦瓜柠檬汁和他之间喝的完全不一样。
但,那又如何?
他能说不喜欢吗?
不能。
祁延强行在面上勾出点笑容,僵硬的点了下头,齿间挤出两个字:“喜欢。”
言檬檬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大了一些:“真的吗?那爸爸你赶快喝!不过我们这次只榨了两杯,另外一杯是妈妈的,不能给你。但我和酷酷下回还给你榨!”
言酷酷因为头发免于一难,正松了口气,听到这,便重重点点头。
冲着爸爸不要他头发这点,他会努力结最好看苦得最正宗的苦瓜果子,给爸爸榨汁的。
从门口走进来的言竹竹闻言,心里对祁延的态度也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