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体力消耗太大,他直睡到次日日上三竿才醒,醒来却不是在与她的新房,鼻子里闻到的也不是她素来惯用的沐浴露的清香,反而是一股刺鼻的香味。
Tina的早餐送来得很及时,“亲爱的,昨晚你可真是疯狂,我都快被你撞散了。”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响,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坍塌了,其实在她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女人,有时兴致而起,有时阑珊而归,从来没有过什么特殊的感觉,而自从有她,就再没有过别人,不因为别的,就为有她,还有谁比得上她?
没想到居然这样就中了一个女人的圈套,他冷静地看着Tina:“你想怎么样?”
Tina靠过来,被他嫌恶地躲开:“别想跟我耍花招,我有妻子,我很爱她。”
“那又怎么样?如果她看见我们昨晚的疯狂,还会不会是你的妻子?”Tina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这样轻易被一个风尘女子威胁,就为了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有这一夜荒唐,或许更害怕她会因此离开他。
Tina就这样缠上他,他有时开会都会走神,陆羽林不止一次问他:“你怎么了?”
他能说什么呢?唯有无言以对。
回家更是折磨,对上她清澈的眼眸,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只好一次又一次推迟回来的时间,她每每等到他回来才起身回睡房,等他洗完澡出来,她早已撑不住进入梦乡。
也好,他在做了这么肮脏的事之后,怎么还有脸向她求欢?
可是夫妻之间这种事能躲多久?她终于在他又一次晚归之后,主动缠上来,他心里一惊,她的吻已经落到他唇上,他只好打起精神来应对,她却感觉得到他的明显敷衍,主动停下来:“你怎么了?”
他能说什么?只能叹气:“我太累了。”
Tina又来找他:“我怀孕了。”
他大惊失色:“怎么会?!”
“怎么不会?”Tina笑,“那晚来了那么多次,你没做措施,我没吃药,就这么怀上了。”
这时候他当然明白,她是有目的有计划地等在那儿,等他上套,他只觉得天都暗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Tina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我喜欢你,想替你生个孩子,就是这样。”
他很无奈:“我有妻子,我很爱她。”
“你和她结婚这么长时间了,她怀孕了吗?你如果那么爱她,她怎么会连孩子都没有?”
自从那地狱般的一晚,他再面对她,总有一种无力感,夫妻之间最亲密的事也成了负担成了噩梦,这样一来,她怎么还能有孩子?
他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黑了,从此再无艳阳天。
赶飞机的路上,开会的时候,有时甚至刚回家,几乎随时随地Tina的电话都会追过来,“我今天去做产检了,医生说孩子长得很好”、“孩子今天踢我了,小腿挺有劲儿”、“医生说这阵子我情绪不好,对孩子有影响”…
她的电话无孔不入,他的精神终于崩溃。
车祸的时候他精神还恍惚着,脑子里只记得今早出门时,她一脸担心地送到门口:“你最近太辛苦了,公司的事实在没办法那就算了吧,我说过,我们有手有脚,总能养活自己。”
她已经很久没笑了,每次对着他都是一脸忧色,他总是自责不已,都是因为他,她才从那么爱笑的女孩子变成现在这样,如果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自己,是不是就能一直开心地笑呢?
车祸来得太突然,他在最后一刻居然觉得释然,亲爱的蓉蓉,原谅我辜负过你,可我想让你知道,从遇见你那一刻开始,我的心里就只有你。
她在前一夜等他等得太晚,这天又天气昏暗大雨滂沱,她在床上躺到很晚才起来,眼皮不停的跳,心跳也极快,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然,下楼之后他的母亲已经在抢救,她直接冲过去:“妈妈?”
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老太太无限疲惫地看她:“孩子,羽斌没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早上还跟她说话,手心还是暖的,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她死命咬着自己的下唇,这不可能!
陆家正一团乱,门铃响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偏偏那个女人的声音撞进来:“我知道你儿子的老婆无所出,这是羽斌唯一的骨血,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做DNA比对,我只是想给他留个后,让他儿子堂堂正正姓陆。”
他回来得越来越晚,这么长时间不主动碰她,一切仿佛串起来了,原来他在外面有女人!
她只觉得心如刀绞,他在生命最后一刻,惦记的,爱恋的,并不是她!
老太太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你也知道,羽斌心里没你,现在他的儿子我必须带回陆家教养,如果你愿意,我把你当我亲闺女,咱们以后不当婆媳了,当母女,好不好?”
当然不好!她愤怒地看着她和她怀里的孩子:“陆羽斌心里没我,我和陆家没有缘分,如今他撒手而去,自有亲子爱人替他办理后事,我一个外人,怎么好还赖在这里多做打扰?”
老太太叹气:“你还年轻,还来得及重新开始,忘了羽斌,过你自己的生活去吧。”
她不做片刻停留,头也不回走出了陆家大门。
她不知道的是,他在生命最后一刻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孝道未尽,没想到还有幼儿未抚养,没想到还有另一个女人也需要他的照顾,他全心全意都想着她,蓉蓉,我辜负了你,可我多么庆幸,生命在这一刻终结,我做的错事你还没有知道,还没有想离我而去,你还是我陆羽斌的妻子。
她离开陆宅的时候,老太太正无比伤心地站在他的遗体边:“羽斌,妈知道你一心在她身上,如果有机会,你愿意爱她爱到世界尽头,可你已经走了,而她还年轻,如果让她知道,孩子和女人都是误会,你在生命最后一刻惦记的仍然是她,她又怎么能坦然地去过自己的生活?妈替你做主了,放她走吧。”
“我陆羽斌愿意娶张苏蓉为妻,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我张苏蓉愿嫁陆羽斌为妻,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一生一世太漫长,生死之事没人能作保证,他没能做到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可他做到了,这一生,爱她爱到了生命尽头。
后记
后记
《下堂妻上岗记》这个故事,最开始只是我为了调剂写《江山万里不如你》被弄沉郁的心情,因此它在《江山万里不让你》结束当天就仓促地开了坑,我记得寄合同出去的时候已经将近年关,美人因为放假错过了这份合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它既无榜单也没推荐,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着实要感谢许许多多给了我支持和鼓励,对我的任性与失误一再包容的各位看官大人们,这才是我选择继续前行最大的动力。
美人在临走之前对我说,《下堂妻》你要好好写,它还可以更好。她作为我在写作这条路上第一个以跟我签约的方式来肯定我的人,这样的鼓励对我而言相当重要。
说起来我真的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人,落妈接手之后,更是不吝给我最大的赞美和为我争取最好的机会,一个一个推荐,一句一句鼓励,如果不是她,我也很难想象,居然我能把它写成现在这样长的篇幅,如果不是今天这个故事已经写完,我真的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回首过去的路,好在有今天,我在她和大家的陪同下,终于写完了这个故事,我很开心,也很满足。
来说说这个故事吧。我还记得它尚在七天榜的时候就收到了乔裔同学的长评,这在当时对我的鼓励简直难以言喻。写故事这么久,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笔下的人物是能引起大家共鸣的,是你歪歪头就能看见的那个人。说到这里,乔乔许久不见了,不知道你中考成绩如何?希望你能顺利考上理想的高中。
然然是一个骨子里相当自卑,却很擅长自我排解的人,她和陆鞘的婚姻从最开始就是一场豪赌,我从前觉得,她之所以敢赌,是因为她没什么好输的,仔细想想才更正,其实是因为她没什么怕输的。如果她连心都输了,还有什么好害怕失去的?如果她连心都不拿出来当筹码,又怎么能有赢得陆鞘真心的这一天。我实在佩服她,她是最大胆的赌徒。
写故事的时候我曾经有过一段瓶颈期,那时候匆匆完结了正文,去写了一个长达十万字的番外。真正瓶颈的原因是什么呢,是我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写一对经历了这么多事的夫妻,到最后他们排除万难在一起,回首过去的路,是不是会后怕,会不会突然累了,或者就像我拼了命想得到的比如说一份龙虾,到手之后才觉得,啊,味道也不过如此嘛。
没错,我怕的是他们得到之后发现与自己预想的有落差之后遗憾甚至后悔。
写到这里我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去应对他们的失望和后悔了。
爱情三十六计的更新给了我相当充裕的缓冲时间,让我想清楚了然然最后的归宿。
他们当然还是要在一起的,下堂妻总有一日还是要重新上岗。我之前担心的事其实只是庸人自扰。
陆鞘这样的出身,已经注定会在成长过程中遇到形形色色人的虚情假意,其中更不乏看中他生后万贯家财的虚假女人心。他遇见然然的时候恰好是自己意识中生与死形成强大冲击的时候,这个时候真情很容易乘虚而入,他在这时候最容易被感情俘虏,我只能说我安排然然在这时候出现在他面前,我真是举世无双的亲妈,噗。
对于然然来说,陆鞘是她放在心里喜欢了多年的师兄,一个从来只能放在心里喜欢的人。这样一个人突然出现,突然求婚,她会答应简直天经地义,好吧原谅我的确成语使用太那个啥。
如果两个人之间仅仅是家境上的悬殊,那么冲突就很单一,尤其在老太太健在的情况,这样的问题简直不值一提,所以我设计了亲兄妹的环节,当然,这个环节也让很多朋友大呼狗血,我的本意其实就是想引出上一辈的恩怨,有了这一点,他们想要在一起,就成了一件相当不可能的事。
张苏蓉在老太太当年善意的谎言下对陆家父子有很深的偏见,自己曾经受过伤害,当然就不希望女儿再重蹈覆辙,她的反对对然然而言,分量很重。
只不过我一直觉得,天下就没有能拗过子女的父母,所以她直接反对,效果不会很显著,了不起闹一闹就要妥协,所以她选择曲线救女,从陆鞘下手。
不得不说她这一招果真稳狠准,陆鞘爱然然,他舍不得让她难过,这就是他最大的脉门。
然然爸爸对陆鞘的考验就是建立在想让女儿得到幸福,又不想妻子再执著于过去的基础之上。陆鞘一直应对得十分吃力,直到他确信除了自己,没人能给然然幸福。
我在最后用《爱你直至生命尽头》这个长达五千字的番外来讲述了当年陆鞘父亲和然然母亲的故事,我在很早以前看过一篇小说,对其中一句话印象深刻,这句话是这样的:“如果情到浓处,不仅仅是女人才执着于守身如玉”。我在这个番外里想阐述的,其实也就是这样一个道理,所以陆羽斌才会在和Tina有了一夜情之后难以面对张苏蓉,也只有这样,才大大降低了张苏蓉怀孕的几率,其实我也想过,如果张苏蓉在陆羽斌死后发现自己有了孩子,哪怕那时候她知道陆羽斌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和儿子,她依然会选择生下来的,如果生下来了,她就不会再嫁人,更不会有然然,所以我不能让她怀孕。
算起来,为了让陆鞘得以在陆家健康成长,我还真的是谋了陆羽斌的财,害了陆羽斌的命啊,说起来我好残忍,可是我就想讲一种类似于佛教里所说的因缘的东西,Tina机关算尽,陆羽斌也不爱她,甚至在他活着的时候连她费尽心思怀上的孩子也不承认,后来是有张苏蓉的放手,这个孩子,也就是陆鞘,才能光明正大的姓陆,才能有这么优越的生活,而到最后,陆鞘没有叫Tina一声妈妈,他的妈妈,仍旧是张苏蓉。
这是不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我在整个故事的最后,也只是让陆鞘借着敬酒,模糊地叫了然然的父母一声“爸妈”,而没有出现陆鞘单独叫张苏蓉“妈妈”的情节,不是别的任何原因,我就是觉得这一声“妈”喊出来,让陆鞘的亲妈情何以堪?听的张苏蓉也必定不会很好过,我已经承受不了再一次描写她的心理,于是就这样算了。
之前的结尾停在破镜重圆的地方,我非常仓促地提到了然然和陆鞘去复婚,可是在现在修改过的结局里,我让陆鞘重新追了一次然然,当然这个“追”也只是意思意思,就像然然自己说的那样,陆鞘的腿还没有完全好,以后要跟她过日子的是陆鞘,不是所谓的浪漫,而陆鞘的求婚,在之前的结尾就是拉着然然去民政局,而在现在这个版本里,我让他有了一个仪式。
哪怕这个仪式很多余,他们在法律上已经是夫妻关系,他也知道,她必定会说“我愿意”,可是这个世界上就是这样的,明明知道结局,也会去追求一个过程,就好比你知道吃完饭之后会饱,你会因此不吃吗?笑。
仪式感在我心中很重要,以前当老师,会很执着于进教室一定要喊“上课起立”,“同学们好老师好”这样的句子能有多大实际意义?可它代表了,这一节课即将开始。
陆鞘是我笔下的人物,和我有同样的执着,他知道如果求婚,然然势必会答应,事实上,在他求婚的时候,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可是如果没有这个仪式,然然以后会不会遗憾,他从心里也会觉得,啊,她还没有答应过嫁给我。这样的执着会让很多人觉得他别扭,可我就是感念和喜欢这样的他,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有灵魂,渐渐开始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的他。
这个故事里还有许多配角,在很多朋友心里比我们的然然和陆鞘更值得期待。是的,小表妹顾念和段亦风之间一定有一个虐心的故事,两个明明之间也一定有一个搞笑的故事,于文江和康锦轩,哦对了,还有严初之间,一定也有个纠缠的故事,我粗略数了数,好像接下来一两年的故事都有了呢,笑。
是的,《下堂妻上岗记》是个系列文,事实上,这个系列最开始构思的故事并不是这一个,而是于文江和康锦轩的故事,那个故事有一个很文艺的名字,叫《拾锦归来意如初》,也不知道等到真正开坑,还会不会叫这个呢?
在这个系列里,《爱情三十六计》已经作为番外放在了下堂妻里面,从最开始我仓促结局,到开《爱情三十六计》,点击一下子少了许多,这在我意料之中,可是依然觉得遗憾。
觉得遗憾并不是为那少了的点击,而是作为我本人来说,喜欢《爱情三十六计》其实是胜过《下堂妻》的,少了这么多朋友跟我一起分享,遗憾点在这里,所以真心要感谢在《爱情三十六计》里,依然坚定陪伴我的朋友们。
第一次结局的时候,我写了一个长长的后记,在那个后记里,我几乎罗列了所有给过我,哪怕只给过我一次好评的朋友们的名字,还有我想对你们说的话,后来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消失在我的文档里,当时想的是,后会总有期,到今天,我突然觉得这样的点名失去了意义,每个给我好评的朋友们,都是在你们生命中的一小段时光里,涉足了我的人生,留下了一个让我感动的印记,我真心感谢大家,上次说过的明信片还有一些,如果有朋友希望收到沐头的明信片,可以告诉我地址,我单独写下自己的感动与感谢寄到你的手上,这样的感谢,是不是更真诚一些呢?笑。
还有一些作者朋友们,在自己辛苦创作的过程中还不忘来给我鼓励,沐头不善于用语言蹭蹭,如果你们有机会来我的家乡,请让我用行动来表示我的爱吧O(∩_∩)O哈哈~
下堂妻的毛病很多,有人骂有人捧,骂我的那些请尽情来吧,我会选择性吸取意见进行修改,如果意见完全是为了骂我来的…也尽管来吧,反正我也不会改,别再憋坏了您,噗。捧的那些朋友,就全是情分了,为了你们对我的情分,我也会努力向前的!╭(╯3╰)╮
在许许多多给我留评鼓励的朋友们里,有两个我想特别说一说,乔裔和琳妮晨,中学生的生活是相对最枯燥也最繁忙的,很高兴我的故事能给你们带去一点点感动,我更希望的是,我的故事能给你们努力的动力,然然和陆鞘能修成正果,也暗含了我的希望,那就是你喜欢一个人,就要努力去他会在的地方。你们的未来还长,在中学过后还有大学,还有更广阔的天地,会遇到更优秀的人,为了你们的故事能精彩,就少不了现在的努力,我多希望有一天你们都能来告诉我,沐头,我比然然更幸福呢,那就是我最大的快乐啦。
啰啰嗦嗦这么多,大家不会嫌我烦吧?故事真的完结了呢,然然陪伴了我整整六个月,半年的时光,足够完成很多事了,我很高兴也很欣慰他们能有一个这样完满的结局,也希望大家看得愉快。
最后,沐头的新坑《天上掉下个驸马爷》已经开始连载了哦,女主角是一个不亚于然然的小二货,故事依旧欢脱,只不过背景放在了古代,沐头也希望,有一天抬头,就能砸下个驸马爷给我啊\(^o^)/~
打个广告吧O(∩_∩)O哈!
大小姐也能逛窑子?逛窑子还能被人砸?喝杯酒就能进皇宫?睡一觉居然成公主?冤家竟然成夫婿?假凤也能成真娇!
一切尽在《天上掉下个驸马爷》!
多谢大家一路相随,我在路上,等你哟!
岑小沐于二〇一三年七月
番外·七年之痒(上)
“七年总得痒一痒,”舟周煞有其事地教育我,“看看你现在的生活,回家煮饭,洗衣擦地,整天围着陆鞘和健宽,你还有没有点自我了?”
我很委屈,觉得整天围着老公和儿子,也是自我的一部分啊。
她恨铁不成钢,“我都懒得看你这副样子,穿得就像个大妈似的,再看看你们家陆鞘,穿得那叫一个精致啊,你知不知道,这个年纪的男人最有魅力了,多少小姑娘倒贴都愿意啊何况他还那么有钱呢,我说你怎么就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
危机感这东西,如果早两年,我还真有,可随着陆鞘每天晚上推掉应酬只为了赶回来吃我做的数年来一点进步都没有的难吃得不得了的菜,这种担心就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了,一个喜欢你喜欢到了连自己胃都可以数十年如一日委屈的男人,如果你还要怀疑他对你的心,简直是要人神共愤了对吧?
不对。
要不怎么说舟周是个乌鸦嘴呢,自从她说完那句“七年总得痒一痒”之后,我悲哀的发现,陆鞘好像真的有些不大对劲了。
首先,他回来吃晚饭的日子越来越少了。当然,他选择了一个很聪明的借口:“这几天公司事太多了,晚上还要开会,我们统一叫了盒饭,老大也在这,要不你带儿子去嫂子家吃饭吧。”
我怎么会去呢?万一陆放在家怎么办?万一管芯瞳帮着他一起骗我还被我看出来了怎么办?不去的话我还可以骗骗自己,啊,他们真的是在加班呢!
其次,他不愿意再跟我生一个孩子。陆放他们家小二子都能打酱油了,陆鞘每次都只是在小二子欺负蕙子的时候把她抱起来亲一口:“还是女儿招人疼。”
可是他自己在生女儿的问题上一直很坚决:“响应国家政策啊,咱们把健宽培养好了就行了,少生优生懂不懂?”
我一开始还劝:“怎么就非要少生优生了,你看看人陆放,有儿有女凑起来就是个好啊,我们也生个女儿不好吗?”
可他一直不肯松口:“当我的女儿以后是嫁不出去的。”
“为什么?”
“我会让其他男人拥有她?”
“…”
这样的对话多了几次,我就有些气馁了,有时候家庭聚会管芯瞳再问我什么时候生女儿,我都会立刻转移话题说些别的。
转眼到了七月初七。
七月初七是个好日子,如今越来越多人将它过成中国式情人节,我从七月开始就一直在期待,这一天陆鞘会不会给我制造点惊喜什么的,结果——
“这是什么?”
“十字绣啊,”陆鞘换好鞋子进来,“七月初七乞巧节啊,你手这么笨,晚上记得到院子里拜一拜,来年看看手会不会巧一点儿。”
这是*裸的污蔑!
我气呼呼的,饭也不做了,就这么瞪着他。
陆鞘环顾四周,根本没发现我生气了,只是问:“儿子呢?”
“被他姥姥姥爷接走了。”我*的回答。
“哦。”他居然没什么反应。
于是我又咬牙切齿地追了一句:“他姥姥说,今天是情人节,别让他留在家里当小灯泡。”
陆鞘已经彻底换好居家服,从冰箱里拿好菜去厨房了。
我顿时无比挫败。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女人三十豆腐渣啊。
陆鞘不挑嘴,什么都吃,除了——
豆腐渣。
晚餐很快做好,我虽没心情,但陆鞘这些年的手艺倒是真真切切好了许多,饱餐一顿之后我靠在沙发上打饱嗝,这时候陆鞘洗完碗出来,我很努力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他终于破功笑起来:“怎么还不去院子里乞巧?”
我不理他。
他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这是什么?”
他点点我的鼻子:“情人节礼物啊。”
盒子里当然不是钻戒不是项链,不是别的任何女人看见就想要的东西。
我抬起头:“这…”
是头发,准确的说,是胎发。
我和陆鞘前前后后牵扯了七年,期间恋爱结婚分手离婚,甚至对薄公堂,我生下健宽的时候,正是我们之间闹得最厉害的时候,没想到他居然还辗转托了人,弄到了儿子的胎发。
我眼眶有些发热,却故意嘟起嘴:“这是干什么,随便弄几根头发就把我打发了?”
他帮我扶了扶碎发,“我知道你这几天在闹什么脾气,就是你看的那本小说,最后女主角收到了男主角七年前给她写的明信片,告诉她她依然是他眼里的星辰,对不对?”
我哼了一声,“关键是你没那么浪漫就算了,还一点表示都没有啊,你说,是不是想跟我痒一痒了?”
其实我知道,经历了这么多大风大浪,陆鞘从前没看上比我年轻比我漂亮的小姑娘,今天也一样不会。
只不过真的到了想矫情一下的地步了,陆鞘他最近很不顾及我的心情,嗯,一个年近三十的家庭妇女的心情。
“胎发是不是儿子的,没人能比你更清楚,”他对我笑了笑,“之所以特意不跟你庆祝七夕,是因为牛郎织女一年才能见上一次,实在没什么好庆祝的,然然,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情人,我希望每一天早上起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你,我希望每天晚上闭眼前,最后一个看到的都是你,我希望我们还有未来无数个日日夜夜一起共度,我不希望我们一年只有一天。”
好感人的话。
我吸了吸鼻子:“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不怪你了!这么多天,你都早出晚归,根本不顾及我的感受!”
“早出晚归是为了早些完成工作,”他顿了顿,“提前完成工作,然然,下个月跟王崇明请假吧,我的假已经请好了,补过蜜月?”
嗷嗷嗷,对啊!我们还没度过蜜月的!
这下子顾不上矜持了,我扑进他怀里抱住他脖子:“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话算话不准反悔!”
他揉揉我的头发:“傻丫头,只要爱对了人,情人节每天都过。”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不痒了?”
他笑起来:“从来也没痒过啊!”
“那…”我咬嘴巴。
“怎么?”
“洞房去吧?”

***
是的…
番外·七年之痒(下)
当我再次坐在舟周面前时,已经是蓬头垢面不成人形了。
舟周咬牙切齿地骂我:“你怎么就这么点儿出息?从前当人家老婆,被人当小三打耳光,现在还当人家老婆,小三还敢打你耳光,你还真就站在那儿被人打啊!你就不知道打回去啊!”
我赶紧叫她息怒:“我没被打!陆鞘过来了,他把那疯女人拖走了!”
谁知道这么一说她更生气了:“什么?陆鞘居然还当着你的面跟那个女人走了?我说伊景然,你是真蠢啊还是真蠢啊!你老公带着一个妄图打你的女人走了,你就这么狼狈地跑到我这儿来?”
我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把事情跟她说清楚。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上出门前,陆鞘特意叮嘱我:“今天黄历不适宜出行,我本不信这些,再说要开会也没办法,你向来信这些,就不要出门了吧。”
依着我平时的性子,当然就会老老实实呆家里不出去了,可今天不一样啊,今天是我儿子毕业的大日子,陆鞘说他要开会,我当然就更要去给儿子撑场面了!
谁知道刚到儿子学校门口,就有一个疯女人冲上来就朝我扬起了她那大手,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我抬起头影响太阳看清了她的掌纹,我勒个去!是个断掌!这一巴掌挨了得疼多久啊!
于是我立即抱头蹲下来,回忆中以前的女人一般到了这时候都会上来揪我头发的,可我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头皮发麻的感觉,这是为什么呢?
我一抬头,正好对着怒气冲冲的,陆鞘的眼。
哎?这什么情况?他不是开会去了吗?
他居然还朝我嚷嚷:“不是让你呆家里别出来的吗?”
我委委屈屈回答:“可是今天是儿子毕业典礼啊…”
陆鞘已经怒发冲冠:“陆恒收购远翔企业闹出那么大动静,想报复我们的人有多少?你…”他话还没说完那女人就低头在他卡住她的手上咬了一口,疼得他皱起了眉头。
敢咬我男人?!我一下子就愤怒了,冲上去就跟她扭打起来。
然后…
我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舟周舒了一口气:“原来是报复陆鞘收购了远翔啊,那健宽人呢?”
“他爸爸早就把他带走了,现在正和姥姥姥爷共聚天伦呢。”我没精打采地回答。
“我说你这什么表情啊,”舟周戳我脑袋,“我还以为你们闹七年之痒呢,害我白担心了。”
“舟周,有一句话我想问你很久了。”我终于忍不住了。
“什么话?”
“我和陆鞘从认识到结婚,从结婚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年了,你怎么就非得说今年我俩七年之痒呢?”
舟周呆滞了几秒钟,很快回答我:“哦,这么快十年了啊,也许是你们七年的时候没有痒一痒,我就一直觉得还没到七年吧。”
囧了个囧,身为我的闺蜜,难道就这么希望我和我老公痒一痒?
“对了,”舟周想起来问我,“陆鞘把儿子和你爸妈都安排好了,干嘛非让你一个人呆家里啊?难不成要跟你十年之痒?”
“痒你个头!”我愤怒了,“凭什么就要跟我痒啊?我俩多和谐啊!”
舟周朝我眨眼:“看来是要带你回去和谐了。”
啊?
我回头,看见了苦笑的陆鞘。
陆鞘苦笑的真正含义,等我被他拖到家里扔上床的时候得到了血与泪的了解。
他一手压住我的脖子,压得我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另一只手把我身上穿的裙子直接扯下来,途中还卡住了我的头发,于是拜他所赐我终于还是感受到了头皮刺痛发麻。
陆鞘的吻很凶狠,我被他吻得有些不知所措,趁他把头埋进我胸…膛里的时候喘着粗气问:“你怎么了?”
“还问!”他咬牙切齿地开口,“要不是你不听我话跑出去,今天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结果我知道她去找你,放下手头上所有事去救你,最后跟他们谈判,还被人下了药,这下你满意了?”

我的王母娘娘如来佛啊,我满意什么啊我满意,您老被人下了药,遭罪的还不是我啊!
他也没心思让我眼泪鼻涕地忏悔了,虽然到最后眼泪鼻涕一点也没少往他身上抹,可等他吃干抹净,心情已经好得没心思跟我计较了。
还是我撑在枕头上问:“那你们最后谈判出什么结果了?”
陆鞘云淡风轻地回答:“那就是老大的事了。”
“那你干什么去了?”
“喝酒啊。”
…你怎么不干脆说你就是去喝那杯下了春药的酒然后回来折腾我的呢。
我趴在他胸口上手指戳啊戳的:“舟周还以为我们今年七周年呢。”
陆鞘“哦”了一声,“你今天去找她那么狼狈的样子,她一定以为我们七年之痒吧?”
哼,这你都能知道。
他接着说:“怎么还会痒呢?我们从认识到现在,一共十年三个月零七天,分开闹腾的那些日子我是数着天数熬过来的,现在又是数着日子在拚命幸福,然然,我从认识你开始,就从没想过以后还要找别的女人。”
虽然男人在床上,尤其是刚云雨过后的话不能相信,可我还是忍不住为这句话感动起来,缩着鼻子感叹了一句:“你真好。”
陆鞘“嗯”了一声,“你还真容易感动。”
“…”我憋着气问:“所以你是骗我的?”
他低着头在我头上嗅了嗅:“不是你说的,一日一表白有益身心健康?我只不过换了个表达方式而已。”
于是我又乐呵起来:“陆鞘,其实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你很久了。”
“什么?”
“夫妻双方只要有一方是独生子女,是可以生二胎的!”
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撑着揽住我坐起来:“你是说…”
“明天去医院看看吧~”
***
到底怀没怀呢?大家可以有自己的想像和判断,我个人比较偏向于这是个乌龙,因为两个儿子实在太闹了,如果是个女儿那陆鞘岂不是除了然然还要爱别的女人~咦~划不来啦~
番外·百年修得同船渡
伊景然的缺点数不胜数,这些年来陆鞘已经渐渐习惯,唯有一点是他此时此刻才知道的,可惜为时已晚。
在他悉心安排的豪华游轮蜜月旅行第一夜,他正深情款款地表白着,本该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女主角却一脸菜色。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来:“我说的话很恶心吗?”那头二进宫的陆太太连摇头都不肯,用无辜的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好吧,那就继续:“然然,我…”好家伙,话匣子才刚刚打开,那边不肯承认他的话恶心的陆太太这次倒是执行的比较彻底,干干脆脆毫不含糊地吐了他一身。
陆鞘脸都绿了,强忍住想杀人的冲动,尽量平心静气地问:“你怎么了?”半天没开口的陆太太这才苦着脸回答他:“我晕船…”
晕船?!那是谁看了泰坦尼克号就嚷嚷着这一生如果不在游轮上被表白是件多么多么遗憾的事?陆鞘气得肺都疼了,可看见陆太太这样不舒服,还是强忍着把身上被吐脏的外套脱下来,然后把陆太太打横抱进了房间。
伊景然其实还是有些晕,不过躺在床上,头靠在陆先生怀里,晕晕乎乎也觉得,真是拉风真是幸福呀。陆先生显然已经没有了耐心,本来扶在她肩头的手慢慢*来,终于伸进了陆太太的衣服里,她听见他在耳边问:“你晕船就早些休息吧,我帮你——催眠。”
这样要命的催眠,伊景然只觉得更晕了,就像一个乌压压的黑洞,完全看不见尽头,不知道再往下落一些等待着她的是怎样的狂风暴雨,可却在他每一次撞击的时候情不自禁凑上去,就算是无边的深渊好了,有他在,又有什么好怕?
深夜,云雨初歇,晕船的陆太太依然没有困意,陆先生就平躺着陪她说话。“小时候总爱看《新白娘子传奇》,觉得白素贞在船上偶遇许仙真是太浪漫了,即使后*历了那么多,依然怀念那初见,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好,可惜,当时只道是寻常。”
陆先生手指上绕着陆太太的头发,轻声问:“喜欢纳兰性德?”陆太太很努力地侧过身子来与陆先生两两相望:“其实很喜欢,但我一直不愿意承认。”
“为什么?”
“因为长大了才知道,许仙对白素贞根本不是爱,而白素贞与其说是爱许仙,不如说是在他身上做一道求爱方程式,这样看来,当初的初见也许本就是个错误。纳兰性德更是,一生都在为得不到的人办不到的事长嗟短叹,我不喜欢这样。”
陆先生捏捏她的鼻子:“为别人的人生这么较劲干嘛?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比如白素贞如果不来人世遇见许仙,又怎么能体会真爱?比如纳兰性德如果不是郁郁寡欢如何能写出这样绝世的悼亡词?”“你倒是心态好。”
陆先生笑起来:“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陆太太,看来我们前几世修得有够足的啊。”陆太太干脆窝进了陆先生怀里:“我今天把你衣服吐脏了,生我气吗?”陆先生低头在陆太太脖颈里啄了一口:“晕船怎么不早说?”
当然是因为一心想看看你如何为我打造一个精美的梦,陆太太吐了吐舌头,并不回答,只是凑上去在陆先生唇上吻了吻:“这次公司里的事都不管啦?居然休这么久的假,应该不止带我坐游轮而已吧?”“当然,”陆先生将这个吻加深,“一条龙服务,我亲自陪同,这个规格,陆太太,也只有你了。”
陆太太想着公司里那正在炸毛替自己先生干活的某大哥,窃窃的笑起来。这笑容当然不能躲过陆先生的眼睛,他很快捉住她的手问:“笑什么?”
陆太太伸出洁白的双臂揽住陆先生的脖子:“我在笑,幸好你没生在古代,不然肯定要为我烽火戏诸侯,为我亡国为我送命,那么我就可以带着那祸国殃民又倾国倾城的名号,永远活在历史课本里啦!”
被调侃的陆先生很享受这样的温暖,笑着回答:“为你烽火戏诸侯没问题,为你亡国也不是没可能,但我怎么会为你送命呢?”陆太太瞬间龇牙咧嘴起来。陆先生很快补充完整:“我要留着这一条命,陪你继续潇洒人生。”
天下这么大,那一座城池比得上你的笑容?人生这么长,又有哪一个王朝值得为此倾付一生?我这一生,只要有你,万事皆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