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二叔,咱们世子爷和二公子啥时回来啊?”水祥见水安不语,便凑上去问道。
“快了吧,还有十来天。”水安眯起眼睛,看看初冬温暖的太阳,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再不回来,恐怕太妃那里也说不过去了。”
水祥点点头,这日子实在是太无趣了。虽然世子爷在的时候又忙又乱,而且时时刻刻都担心是不是又被这两个小爷算计了出丑,但如今想来,那些日子还是蛮开心的。
水安拍拍水祥的头,笑笑:“我看啊,你是被他们两个整的上了瘾。”
蝶梦翩跹 第37章 花烛成双人独眠
却说水琛和水琨两人,因事情初现差错,破庙倒塌,差点没让霁云飞和晴雯出大事,因此惊动了黛玉,俗话说,知子莫若母,黛玉一听此事,便料定必然跟自己的两个儿子有关。于是也不多话,当日只把二人叫到祠堂里,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让兄弟二人跪下。一番审问,便审出了结果。
水琛和水琨二人,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母妃伤心,当黛玉叹了口气,眼圈一红,眼泪一掉,俩孩子立刻把事情的原原本本都招了出来。
黛玉咬牙垂泪道:“小小年纪,竟然胆大至此,这样大的事情,都不跟大人们商量,就任意胡为!若是弄出了人命,你们两个活是不活?!看来这次不好好的教训你们一次,将来必定要惹祸。请家法来!”
水家原是公族世家,武将出身,虽然家法要比平常的官宦之家严格,但也都是以训教为主,并不提倡太过苛刻。所谓家法,水家分三等,从小到大,依次是:戒尺,藤条,檀木板。
黛玉一声令下,家人哪敢怠慢,只好下去,不多时把家法都请了来,戒尺乃是一尺六寸长,一寸宽,半寸厚的枣木条,自然是打手心的。藤条,乃是特质的红荆条所制,经过浸泡,打磨,看上去紫幽幽的十分漂亮,抽在身上确实彻骨的疼。檀木板,却是三寸宽,一丈二尺长,一寸厚的沉檀木板子,又厚又硬,打在身上,数十下便可要命。
水家的家法乃是教训水家子弟所用,一般家人,是用不到这个的吗,所以平日里水琛和水琨也没见过,今日跪在祠堂里,因听母妃说要动用家法,便悄悄的看了一眼。水琛一点也不害怕,还偷偷的对着水琨笑,用眼神告诉弟弟,没什么大不了的,挨一下就过去了。
水琨却不那么乐观,心中着实有些后悔,不该单把此事告诉父王。看来以后还是要想明白,凡事都要回明白母妃,父王在母妃跟前,有些事情还是欠点火候。比如今天,父王就没出现。明明知道自己哥俩要受罚,他却借口有事,出府去了。
不过还算这两个孩子有几分人缘。水安一看黛玉传了家法来,要处置水琛和水琨,便急忙跪下求情,只说世子还小,只求王妃略施惩戒吧,太重了,恐怕出事。
黛玉虽然在气头上,但心中也有数,想着一定要给着两个孩子吃点苦头,怕他们将来无法无天,惹是生非而已,便没有用檀木板,只叫水安拿了藤条,给这俩孩子屁股上每人抽了十下。水安心疼的要命,虽然出手不重,但也不敢太轻。即使这样,两个孩子的屁股也开了花。
黛玉虽然心疼,但也只好忍着。又命他们两个在祠堂里跪祖宗思过一个月,不许踏出祠堂半步。又警告水安,若是太妃知道了这事,就把水安两口子都赶出去。
水安只好连声答应,忙吩咐自己的媳妇悄悄的弄了被褥和治外伤的药膏来,照顾两个世子在祠堂角落里打了地铺,每日都悄悄的弄些好吃好喝的来给二人养伤。
最初几日,二人都疼得受不了,整日呲牙裂嘴的忍着,不过十来天,那伤口便结了痂,便又奇痒起来。水安家的每日都来看望几次,嘱咐二人不可用手抓。又偷偷的找云轻庐弄了汤药来给二人服下,还找了治伤疤的药来替他二人敷上。
二十多天后二人的伤便好的差不多了,人也变得不老实起来。白天跪在祠堂里的时候,二人便要说些笑话来解闷儿,后来索性探讨起各自看的书籍来。以至后来因为观点不同而争论不休,经常吵一架,甚至发誓老死不相往来;但一有了共同的观点,便立刻把前嫌丢开,又凑到一起共同笑骂感慨,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一个月期限到时,水安悄悄的来接二人出去。水琛和水琨二人早就神采飞扬,走出祠堂门口,水琛回头看看列祖列宗的牌位,叹了口气,说道:“不知我将来被供在这上面的时候,会对水家有什么成绩。”
“哥哥,光宗耀祖就是你的使命了。弟弟我就不跟你争了。”
“别忘了你也是水氏子孙。”
“有你这个长孙就好了。我呢,还是喜欢自由些。”水琨笑笑,先一步离开祠堂。
此时黛玉正在太妃屋里陪太妃说话。因家人回禀说两位世子回府了。太妃便立刻眉开眼笑起来,一叠声的叫着:“我的宝贝孙子在哪儿?快过来给我瞧瞧!”
丫头婆子们簇拥着二人进了凝瑞轩,上前给太妃请安后,又给黛玉磕头。水琛悄悄的看黛玉的脸色,因见母妃脸色如常,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但也没太多欢喜之色。心中便有些忐忑。和水琨二人敷衍了太妃一阵子,又拿出了从外边带回来的‘礼物’,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子,水琛便借口赶路乏了,想先下去沐浴。太妃便跟黛玉说:“如今天儿冷了,很该把后面的温泉收拾了,让他们两个去沐浴才好。”
黛玉少不得答应着,吩咐人去准备。太妃便说乏了,叫黛玉自己回房去歇着。
出了凝瑞轩的门,黛玉便看见两个儿子站在外边,规规矩矩的等着自己出来。想着他们两个也是为了撮合霁云飞和晴雯,心里的气便消了一大半。再想想自己一月没见这两个孩子,他们在祠堂打地铺,一个照顾的人也没有,定然吃了不少苦头,便叹了口气,对二人说道:“你们去玉泉馆吧,沐浴后再来见我。”
二人忙答应着,送了黛玉回静雅堂之后,方去沐浴。偏偏子詹算着今日他们两个受刑已满,可以释放出来,便偷了个空儿,来北静王府看他们。因时常客,也不用通禀,便直接去了静雅堂。
此时凤璿也在洗澡。因她今日来十分不愿洗澡,所以每次进浴盆都要哭闹一阵子,初时黛玉还以为水温不合适,后来却发现她是怕水弄到脸上,偏偏今日洗澡,她自己怕水,溅了自己一头一脸,还把边上奶妈子的衣裳也弄湿了。一时这小丫头又哭闹起来,黛玉坐在一边,连声叹气,只说道:“这个丫头,竟然比琛儿和琨儿两个还难管,真真让人头疼。”
“哈哈,怎么了?琳儿。”子詹自己掀帘子进屋,看见木盆里,一岁半多的凤璿坐在水里,呜呜的哭着正是伤心的时候,却听见子詹的声音,立刻就不哭了,一边擦眼泪,一边可怜兮兮的看着子詹。
“哟,瞧我们小郡主,见了大殿下就不哭了?”奶妈子在一边笑着。
“你们不好好服侍,却怪琳儿不乖。”子詹淡淡的笑着,先给黛玉请安,复又回来挽起衣袖,拿过毛巾来,给凤璿洗澡。
凤璿便咯咯的笑着,伸着小手抓子詹肩膀上散落的碎发,却无论如何也抓不着,反而弄得子詹的衣襟都湿了。
“乖,别闹,你看把哥哥的衣服都弄湿了。”子詹却很耐心的抓住她的小手,不让她胡乱抓挠。
“你们还不快搭把手?眼睁睁的看着大殿下给琳儿洗澡,像什么样子?”黛玉看着脸上只顾着看热闹的奶妈子,皱着眉头吩咐道。
“是。只怕小郡主不许我们动手呢。”奶妈子便轻笑着上前来,拿了香皂来,给凤璿搓。却被凤璿一把打掉,粉色的香皂落进水里,凤璿便开心的去抓,却无论怎样也抓不到。
子詹便伸手抓住,握在手心里,对凤璿笑道:“叫哥哥,哥哥就给你。”
“哥哥!”凤璿毫不犹豫的开口,声音响亮且甜美。
子詹莞尔,把香皂放进她胖嘟嘟的手心里,而她却因手太小,力道不均匀,香皂再次滑落进水中。
“呜呜.......哥哥,我要嘛!”凤璿指着水中的香皂,冲着子詹撒娇。
“乖,你还小,捉不住它。哥哥替你捉,等你长大了,就好了。”子詹又把香皂捞起来,搓起了丰富的泡沫。抹在凤璿肉呼呼的小身子上,又笑道:“小丫头,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凤璿不明白子詹的话,只是冲着他开心的笑着。奶妈子又舀了干净的温水来,子詹把凤璿抱起来,让她站在浴盆里,奶妈子舀了水,把她身上的泡沫冲掉,另有人递过大毛巾,子詹便熟练的把凤璿包裹起来,抱在怀里,送到黛玉身边的炕上。
“子詹,以后这些事不许你做了。像什么样子?”黛玉皱着眉头吩咐道。
“婶婶,子詹也不常来,偶尔遇到一次,就当时陪妹妹玩了。”子詹开心的笑着,低头亲亲凤璿香喷喷的脸蛋,又问:“你说是不是啊,琳儿?”
“哥哥抱。”凤璿从小就有个毛病,这是北静王府阖府都知道的,就是只要大皇子在,凤璿是不让别人抱的,就连王爷也抱不过去。恨的水溶常常叹息,说女儿总是人家的人。
黛玉无奈,看女儿还小,少不得有着她罢了。又问了子詹一些外边的话,子詹抱着凤璿,奶妈子拿了衣裳来给她穿上,因边上下人多,子詹和黛玉也不过是说些家常话而已。
后来说到霁云飞和晴雯的婚事,子詹便笑道:“父皇说了,到时候让子詹也去贺喜呢。”
“你们倒是乐得去吃喜酒。只是琛儿和琨儿两个平日里跟着你,可没少学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眼儿。”黛玉冷声哼道。
“冤枉啊,这件事儿可没我什么事。婶婶莫要冤枉了子詹。”
“哼,冤枉你?你敢说你不知道这件事?”黛玉瞪了子詹一眼,子詹立刻傻笑两声,低头去跟凤璿扮鬼脸。
霁云飞的府邸不是新建的,皇上把原来宁荣二府那一带的房舍划出了一片来给他,又吩咐人重新修缮一番,另改了府邸格局,里里外外收拾一新。霁云飞常年在军中,所有俸禄皆无用处,今日成家,少不得都拿出来,布置新居,增设家私,做新婚用度。黛玉又叫林彤给了晴雯一笔银子,说是她这些年来在织造坊里的股息。另备了丰厚的嫁妆给晴雯,一如当日紫鹃雪雁出嫁时。
雪雁因要随丈夫回京述职,赶在年底方能回来,收到书信说晴雯要成婚,便打发人送了贺礼来,紫鹃则奉黛玉之命,一心为晴雯张罗此事,倒也是完全妥帖。
大喜之日,霁将军府处处张灯结彩,欢声笑语沉浸在红绸之中。十分的热闹喜庆。
林雨痕穿一身大红衣裙,躲在后院的一处小小庭院里,坐在一从墨菊旁,看着暮秋里斗艳的花朵。
“雨痕,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前面那么热闹,怎么不过去玩?”耿鹞翎一早便随父亲过来,四处找她,几乎转遍了将军府。
“霁叔叔娶我娘,我又不能做什么,只好在这里玩,不给他们添乱罢了。”雨痕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落寞。
“从今儿起,你有了父亲,跟我一样,也是将军的孩子。怎么却不高兴呢?”耿鹞翎坐在她的身边,歪着头问道。
“怎么会一样?你是将军的亲生儿子。我怎么比得上你?”雨痕淡淡的说道。
耿鹞翎一愣,他们几个孩子,都不知当年的事情。大人自然也不会在他们面前提及往事,所以耿鹞翎也痛林雨痕一样。只不过原来看着雨痕十分的喜欢霁云飞,想着霁叔叔成了雨痕的父亲,一定会对她好。却没想到这一层。
“纵然不是亲生,霁叔叔也不会苛待了你。有我呢,他若是待你不好,你还住我家去。好不好?”耿鹞翎想来想去,只想出这句话来安慰雨痕。
“我原来住你们家里,是因为我没有加,如今我有了家,怎好去你们那里住?名不正言不顺的,像什么样子?”林雨痕笑笑,扭头对耿鹞翎说道,“就算是耿伯父和霁叔叔是好兄弟,我在亲戚情分上过去住几日,也没有常住的理。到底还要回这里来。”
“那我娶你做我媳妇,你不就常住我家了吗?”耿鹞翎一着急,耳后的青筋也爆了起来。
“你又胡说!”林雨痕瞪了他一眼,起身离开。
“哎,雨痕妹妹,你别生气啊。”耿鹞翎忙起身跟上去。
“我比你大,你别叫我妹妹!”雨痕站住脚,生气的回头。
“好好,那我叫你姐姐好了。那个......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林雨痕早就习惯了耿鹞翎的脾气,只沉默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前面去。
整整一天,耿鹞翎都陪在林雨痕身边,直到晚饭后,酒席散了,耿延锋叫人进来找儿子,耿鹞翎才随着父亲离开。
霁云飞虽然喝了不少,但人逢喜事精神爽,倒也没怎么醉。送走了耿延锋父子这最后的客人,便回身吩咐家人关好院门,看好灯烛,往新房里来。
晴雯已经靠着床上的大红帐子沉沉睡去,脸上的妆容依然艳丽,沉睡中却透着几分疲倦。
霁云飞摆手让下人都退下,自己轻轻的坐在她的身边,伸手拂过她的双肩,把她抱到里面,拿过靠枕给她靠着,自己编歪在她的身边,一动不动,只看着她沉睡的脸。
晴雯一觉醒来,朦胧中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人,便揉了揉眼睛,刚要说话时,他却温和的问道:“累坏了吧?”
“嗯。什么时辰了?”晴雯说着,便要起身。
“不知道。管他什么时候呢,反正明日不用早起。”霁云飞说着,便率先起身,扶着晴雯起来,又问:“饿了吧?叫丫头们弄些吃的来?”
“半夜三更的,折腾她们做什么?忙了一日了,到底也该让她们睡个安稳觉。”
“不怕,我留了守夜的,有炖的稀粥,叫她们端上来。”霁云飞说着,便出门去,吩咐了两句,果然有个小丫头端了一大碗碧粳米粥,并碗筷进来。
晴雯一日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的确是饿了。便下床去,霁云飞亲自盛了粥给她,又捡着桌子上的合欢酒菜给她。
“不要这个,我只要粥就好了。”晴雯摆手,慢慢的吃粥。霁云飞便坐在她面前,静静的看着。
“你看我做什么?”晴雯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便瞪了他一眼。
“嗯,很好看。”霁云飞微笑。
“转过身去。”晴雯嗔道。
“好。”霁云飞果然转过身去,侧首坐,但头却扭过来,依然看她。
“你去睡吧,别在这里坐着了。”
“我等你一起。”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腻烦?”晴雯不满的转身,背对着他吃了一小碗粥,又叹道:“不知雨痕这会儿睡了没有。”
“我回来时去看她了。已经睡熟了。”
“哦!”晴雯心中安静下来,女儿可以安睡,是她最大的慰藉。
“我们也睡吧?”霁云飞看她愣愣的坐着,便上前去拉她。
“我不习惯跟人睡一张床。”晴雯甩手。
“那你去睡,我在这边坐着。”
“当真?”
“嗯,当真。”
“你不困?”
“困了我自然会睡。”
“不许上我的床。”
“知道,我睡地上。你给我一床被子就好了。”
“你说话算数?”
“自然算数。不然怎么带兵打仗?”
“好。”
晴雯果然从床上拉了一床锦被丢给他,自己和衣睡在床上。
霁云飞看她面向里侧卧,一动不动。知道她未必睡得着,于是自己把外袍脱掉,往地毯上一躺,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反剪双手枕在脑后,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蝶舞翩跹 第38章 万般皆空爱永存
地上霁云飞轻轻的鼾声,如在耳边萦绕,晴雯却再也睡不着。辗转反侧挨到了黎明时分,晴雯悄悄起身,把身上厚重的喜服褪去,找了件轻便的衣衫披上,把散乱的头发重新绾了,便轻声出门。
霁云飞天生敏感,在晴雯开门的刹那醒来,骤然睁开眼睛,回头看见床上没了她的身影。心中的酸涩再也控制不住。翻身起来,想要跟出去,又握紧拳头,颓废的坐在床边。
晴雯出了房门,但觉冷风萧索,院子里十分的清净,这些日子众人连日忙碌,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此时连值夜的婆子也悄悄的寻了隐蔽的地方打盹儿,院子里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周围树叶沙沙,红黄相间的落叶随风飘落。撒了满地,踩在上面,沙沙直响。
天渐渐亮了起来,薄雾却还未散去,一袭红衫的她置身于朦胧轻纱中,修眉微蹙,玉肌妙肤,弱骨纤形,娉婷婀娜,越发美的不真实。
敛首拢落叶,枯叶堆积,凋零的散落跟前,便如逝去的红颜,青春退却,带着苍白的衰老容颜,不甘的离开大树,孤独无依。
晴雯笑着摇了摇头,今天这是怎么了,偏偏生了这么多烦恼。
“夫人.......早........”不知何处伺候的婆子起夜回来,一边系着裙子一边慌张的给晴雯行礼。
“下去吧。”晴雯轻笑,才想起从今日起,自己已经成了霁夫人,而原来的‘青姑娘’已经 如晨雾般被风吹散了。
新婚的第一天,是平淡的。
晴雯没有什么事可以做,霁云飞也不用去上朝。他们无父无母,不用早起请安问候,只有雨痕在早饭的时候犹豫着来到上房,见了霁云飞却不似原来那样亲热。只恭恭敬敬的行礼,对着霁云飞叫了一声:“父亲大人早安。”便转身去给晴雯见礼。
晴雯看女儿一身大家闺秀的打扮,沉静的小脸上没有 喜悦,便把她拉到跟前问道:“雨痕,昨晚没睡好?不习惯吗?”
“嗯,那枕头跟我们原来枕的似乎不一样.......”
“怎么不按小姐的习惯准备?”霁云飞立刻抬头,问着跟雨痕的婆子。
“奴才知罪,因时第一次服侍小姐,不知小姐的习惯.......”那婆子慌忙跪下,吞吞吐吐的回答。
“罢了,没他们什么事,是雨痕从小认床。换了环境,总要三五天才能熟悉。”晴雯摆摆手,让那婆子下去。
一家三口在一起用饭,雨痕十分乖巧,说些话给二人开心。霁云飞第一次和自己的妻子女儿一同用饭,心中自然感慨,又把新婚洞房的酸涩压在心底。
平淡的一天,两天,三天。
霁云飞睡了三日地,晴雯也三日没睡好。
然后回门,林园里大摆筵席,黛玉不能亲来,却有水琛和水琨二人到场。林彤家的银想到晴雯和霁云飞刚走到一起,雨痕跟着他们不怎么方便,便寻了个借口,把雨痕留在林园,自己亲自照看。晴雯想如此也好,这孩子这几日在那边总不开心,许是有些事情还不能释怀。
晚上回来时,霁云飞明显的醉了。坐在车里抱着晴雯,一遍遍的说着醉话。晴雯不理他,又挣脱不开,只好由他抱着。回到府上,晴雯叫家人把霁云飞搀进房里,又吩咐人弄了醒酒汤给他喝下,扶他上床躺好,自己便去一边榻上靠着。
霁云飞醉了,睡的十分不舒服,不停的翻身,晴雯晚饭也没心思用,便在榻上胡乱睡下。
夜半时分,熟睡的晴雯被一阵阵温热的气息弄醒,翻身时却发现自己躺在霁云飞的怀里,他从背后抱着她,睡的正浓。
“唔.......你是怎么过来的?”晴雯推开他的胳膊,翻身挣扎。
“青儿,我们是夫妻了,你还不能接受我吗?”霁云飞的酒已经醒了,但此刻他只好借着酒意耍赖,就是不放手。
“我身上不舒服,过了这几日再说吧。”晴雯没有理由拒绝,只好找话搪塞。
“嗯,我不碰你,你就让我这样抱着你。放心,今生今世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但我是真的喜欢你,除了你我谁也不要。”霁云飞把脸埋在她的乌发中,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这是何苦,我身子不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等过些日子,我便给你纳两房妾室放在屋里,也好给你生个儿子,续你们家的香火。”
“不许胡说!”霁云飞恼了,掰过晴雯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以后是我的女儿,除了你,我不要任何人给我生孩子。”
“可我不能再生育了,雨痕是个女孩,这样........”
“别说了。”霁云飞猛然把晴雯搂进怀里,终于明白了新婚之夜她眼神中的怅惘,“我霁云飞一生杀戮无数,或许这是上天的意思。再说,我从小无父无母,是个流浪的孤儿,尚不知自己的祖宗是谁,要儿子何用?有雨痕一个,今生足矣。纳妾的话,以后休提。”
晴雯愕然,这番言论她闻所未闻。
入目的眸光漾过浅浅的水波,有种动人的迷蒙,仿佛那么多年山长水阔的别离不曾存在,她终于又站在了他的面前,是时光终于将两人拉到这么近,然而也是时光早将两人拉成了天与海的两边,这样的寂夜里回头,他从来看不清她的面貌,连可供怀念的影子也没有。
“青儿........”霁云飞听不见晴雯的回应,便放松了手臂,低头去寻找她的目光。
“你何必如此?如今你是将军,你的爵位是用鲜血换来的。我不过是个薄命之人,纵有郡主之名,也不过是皇上看在你的面子上赏的荣誉。你何必为了我,说这些话?辱没了祖宗,也坏了自己的名声。将军府偌大的家业爵位,将来连个继承的人也没有,岂不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