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据乾清宫的内线所报,当初这个宣宁见了皇上,也是从不下跪的。”索额图低声说道。
“是吗?”胤礽惊讶的看着索额图。见了皇上都不用下跪?皇阿玛还是那么宠他,就像当初,明明立了自己为太子,却不管大臣们和太皇太后的反对,硬是给他取名胤祚。皇阿玛真是偏心啊!
“千真万确。”索额图点头。
“那就让他们都去死吧!”胤礽咬牙切齿,猛然间拿起手边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第85章
黄昏时分,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虽然小了许多,但雾蒙蒙的空气趁着阴沉沉的天和水汪汪的地,再加上地上偶尔几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混在泥土里,让人忧郁的不得了。
黛玉靠在廊檐下,看着雨丝里摇摆不定的花丛,沉默不语。
“姑娘。天晚了,这风又凉。咱们进屋去吧。”雪雁拿了件棉绫披风给黛玉披上,轻声劝说。
“你说,宣宁这会子该到哪儿了?”黛玉不回头,一双雾蒙蒙的眼睛依然看着飘摇的花瓣。
“公子刚走了两个时辰,这会儿恐怕刚出了京城西郊。若是公子知道姑娘坐在这冷雨里,也是不依的。咱们还是进屋去吧?”雪雁又拿了把雨伞来挡在黛玉的前方。因为有风,雨丝时不时的飘到廊檐下来,已经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他说快则半月,慢则两个月,就一定会回来。”黛玉叹了口气,顺从的站起身来,扶着雪雁的手,慢慢的走进屋里去。
宣宁一人一骑,身后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裹,出城后打马如飞,直奔西疆。他知道,这一路上必定会遇到不少的劫杀,但是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西疆有两个人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一个是自己的父亲,另一个是黛玉的父亲。自己的父亲乃是皇帝,真龙天子必然得上天的眷顾,不管遇到什么麻烦他都会化险为夷,一直活到康熙六十一年,而黛玉的父亲可就不好说了。原著中说他四十多岁病死,不知是不是应在这里。
如果林如海死了,那么黛玉必然伤心至极,想到她伤心,宣宁便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痛起来。
黑色的大宛良驹撒开了四蹄一路狂奔,天黑之前宣宁便出了直隶省,进入了平安州境内。
在现代,宣宁接受的训练极其艰苦,甚至比国际雇佣兵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这样的长途跋涉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进入平安州后,他并没有住客栈,而是找了个饭馆吃了点东西,又买了些吃食戴在身上,连夜出了平安州,继续西行。
出平安州西城门的时候,宣宁的身形略微停顿了一下,抵着包裹的手用力的捏了捏包裹打的结,同守城门的士兵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方上马西去。
宣宁刚刚离开城门口,便有四个人从城门上跳下来,守门的士兵伸手一拦:“什么人?”
“嗯?”四人中为首的一人把一枚令牌往前一举,守门的士兵立刻退下去。
四人追出城外后,发现宣宁早就没了踪影。
“妈的,这么快?”为首的人低手咒骂了一句。
“原以为今晚他会住在这里,也方便我们下手。没想到他居然连夜赶路。”身边的一人低声叹道。
“不住客栈更好,前面有一片小树林,我们去那里埋伏。”
“好。走!”
四人身形矫健,说话间便消失在暗夜里。
黛玉心中不安宁,晚饭也没怎么用,因为下着雨,瑾瑜行动不方便,只让莲生过来瞧了黛玉,又劝了好些话。胤禛忙于配药,也不在家里。莲生又不放心瑾瑜,和雪雁一起服侍着黛玉躺下,便匆忙离去。
窗外风雨声渐渐地紧了,黛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半夜时分,忽听见前面一阵吵嚷,黛玉忙叫醒了雪雁,让她叫人出去瞧瞧外边发生了什么事。
雪雁披衣下床,使唤了两个婆子去前面询问,片刻婆子回来说福晋要生了,婆子丫头们忙成了一团,没事的,姑娘只管睡吧。
黛玉越发睡不着,索性叫人点了灯,穿了衣服起身。
“姑娘,外边雨还在下,这黑灯瞎火的您往前面去不要紧,若是滑一跤摔倒了,可怎么好呢?”雪雁生怕黛玉出事,少不得又劝她。
“我们慢慢的走,这院子往福晋的房里也不是多远的路,况且每天都要来回走几遍,每块砖都能数的过来,如何会出什么事?我坐在这里也睡不着,还不如过去瞧瞧,心里也安稳些。”黛玉不依,非要去前面看看。雪雁等人少不得依她,穿好衣服披上披风,又拿了大伞在身边撑着,雪雁和春纤一边一个搀扶着她慢慢的出了院门。
瑾瑜房里果然乱成了一团,胤禛披着袍子站在门外,看着婆子丫头们进进出出,又听见里面瑾瑜一声声的哀嚎,饶是一个大男人都变了脸色。灯光闪烁处,又忽见几个丫头簇拥着黛玉走来,便苦笑道:“这大半夜的,姑娘怎么不睡觉?”
“四爷万福。我们原是睡下了的,因听见这边的动静,所以过来瞧瞧福晋。”黛玉对着胤禛福了福身子,又焦急的看着门口,“不知福晋这会儿怎么样了?”
“四个稳婆在里面伺候着呢,应该没什么大碍。姑娘也不宜久站,不如陪我去厢房坐坐。”胤禛无奈的看了看窗口上忙乱的人影,又叹了口气。
“庶福晋和格格都在里面么?”
“是啊,这个时候正用人,她们不在里面伺候着怎么成呢?”
“春纤。”黛玉转头吩咐,“你进去帮莲生搭把手。”
春纤人小却是鬼机灵,黛玉一开口便明白她的意思,她一句话也不多说,只是答应了一声进门去。
胤禛一愣,立刻明白过来,便叫住一个丫头吩咐道:“你进去把李氏和桂香都给我叫出来。说林姑娘过来瞧福晋,让她们两个去准备茶水点心来。”
“是。”小丫头答应一声,忙吧手中的东西交给别人,进去传话。
“姑娘,这边坐吧。”胤禛侧身,让着黛玉往厢房里去。
李氏和桂香二人的关系并不怎么好。李氏妒忌桂香是新来的,一来就在书房伺候,盯着格格的名儿却做得丫头的事儿。随时随地可以在四爷身边,却又不用受福晋的气。这等好事儿李氏无论如何是求不来的。所以心中妒忌的很。
桂香更加不怕李氏,一个失宠的庶福晋而已,若不是福晋要生了,才轮不到她在家里指手画脚,所以桂香根本就不把李氏放在眼里。
然今晚福晋临盆,二人似乎同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危机,却在进产房伺候的那一刻开了窍,互相之间却热乎起来。瑾瑜在床上疼的死去活来,这两个人倒是眉来眼去在一边说了好些悄悄话。
春纤进来,看了二人一眼,便上去跟莲生说了几句话。莲生点点头,二人只守在瑾瑜身边寸步不离。不管其他人怎么忙乱,她二人只盯着四个稳婆。
恰好此时又有丫头进来说胤禛的话,命庶福晋和桂香姑娘都出去伺候。
瑾瑜恰好疼的稍缓,听见说话转头看过去,正好瞧见春纤。于是虚弱的问道:“妹妹也过来了吗?”
“姑娘不放心,躺在床上也睡不着,索性就过来了。现在厢房里呢。”
“嗯…”瑾瑜刚要说话,阵痛又来,她眉头一皱话又说不出来。
李氏和桂香二人不屑的看了一眼床上痛的死去活来的瑾瑜,嘴角带出一丝冷笑,一前一后出了产房往厢房走去。
这半夜,胤禛和黛玉坐在厢房的茶海前喝茶,谈佛经。李氏和桂香二人站在一边伺候。外边的丫头婆子们一直进进出出的忙。产房里,福晋那拉氏痛苦的沉吟声起起伏伏。直到天微微亮的时候,忽然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这一切。胤禛猛然间抬头看着窗外,一缕曙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有耀眼的光晕。
福晋那拉氏为胤禛添了第一个儿子。胤禛十分的高兴,给他取名:弘晖。
太子府。
太子胤礽听完了索额图派来的心腹小厮的回话后,砰地一声一记重拳打在身边的高几上。一盆兰花摇摇欲坠,吓得跪在地上的小厮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废物!一群废物!”胤礽压抑不住肚子里的火气,恨恨的踢了那小厮一脚骂道:“滚出去!”
小厮连滚带爬出了房门,一溜烟儿的逃开。
屏风之后,庶福晋元春缓缓地走出来,走到胤礽身边,轻身一福:“奴婢请太子爷金安。爷吉祥。”
“你都听见了?”胤礽看见元春后,心情略好了一点,不过说话的语气还是闷闷地。
“听见了。按道理这事儿是他们太无能了些。不过这也不是头一回。那个人本就不是一般的人,平安州外失手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索大人这次设的是个连环计。爷何必这样生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啊。”元春说着,整个人靠在太子身边,又抬手揉捏着他的肩膀。
“老四昨晚得了个儿子。”胤礽忽然不着边际的说道。
“是。奴婢也听说了。太子妃早起还说让奴婢去打点贺礼呢。”
“难道老天都在帮他?桂香这贱奴办事一点都不用心。”胤礽又恨恨的说道。
“爷不用担心。那孩子虽然顺顺利利的生下来,却不一定能顺顺利利的长大。”元春冷笑。
“嗯,说的也是。先把眼前的事儿安排好吧。”胤礽点点头,心头的怒火终于渐渐平息,开始理智的思考。
瑾瑜喜得贵子,自然高兴地不得了。步军统领府上的老福晋又被接过来伺候月子,小阿哥是个粉团儿似的小人儿,平日里都是一副冷脸的胤禛见了孩子也会露出微笑。贝勒府越发的热闹起来。
不过这些似乎和黛玉无关。
小阿哥弘晖眼看着满月了。黛玉的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吃饭更是一顿少的可怜,整个人瘦的有些脱形。这日,她一个人闷坐了一会儿,雪雁又劝着她出去走走,原本懒得动弹,又因忽然想起了什么,便起身往外走。雪雁怕她走的远了忘了回来,便急忙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绣活跟上去。
黛玉出了无香院的门也不去别处逛,只一路穿过那片竹林往宣宁原来住的院子里来。
“姑娘,这院子许久都没人住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过来瞧瞧他的东西。”
“公子随身的东西都在咱们院子里啊。这里放着的都是些粗笨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随身的东西都整理好了,我来看看这边可还有用的着的,一并叫人给他收拾一下。免得他回来要用时又不凑手。”
雪雁一愣,想想宣宁走了快一个月了,却没有一封书信回来。整个人宛如石沉大海,就连西疆那边也没有消息传来,连四贝勒爷都有些沉不住气了,何况黛玉。雪雁心中怅然,但却不得不劝说黛玉:“姑娘担心公子,奴婢们也很担心。想来贝勒爷和福晋也是担心的。总归还有皇上的安危,他们那里一定有消息。不如我们去正房坐坐,一来看看大阿哥,再听听外边可有什么小熊不曾。姑娘说好不好?”
“福晋房里有了大阿哥,这几日又忙着满月酒的事情。忙还忙不过来,我们又何必去添乱?”黛玉摇头,只管加快了脚步。眼看着院门就在眼前,又想起往日宣宁常伴身边,自己事事都顺心自在,心头一酸,视线模糊起来。
“可是,姑娘要收拾这些东西,也要多叫几个人过来帮忙。就咱们两个又能做什么呢?”雪雁推开院门,里面负责打扫的两个婆子忙转身给黛玉请安。
“你去叫了春纤王嬷嬷几人过来帮忙,我在这里坐一会儿。”黛玉说着,自顾顺着游廊往屋子里走。却看见耳房的门用一把锁锁着,便奇怪的问道:“这屋子怎么锁着?”
“回姑娘的话,这是公子当初锁上的。还吩咐奴才们,没有他的准许不许开这个门。所以奴才们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哦。打开,我进去看看。”黛玉并不多想,原以为里面或许放着宣宁比较重要的东西,若是如此,自己更要进去看看了。
“可是,这钥匙并不在奴才们这里。”婆子为难的回道。
黛玉点点头,说道:“是了,这屋子的钥匙他放在我那里。你去我的院子里跟雪雁说,我梳妆台上的小盒子里有一把钥匙,叫她顺便拿来。”
“是。”婆子答应着下去。黛玉便坐在屋门口前的栏杆上歇息。另一个婆子去了哪里她毫不关心,只是靠在廊柱上沉思,眼前一遍遍回放原来和宣宁在一起玩闹的事情。
忽然砰地一声响,把黛玉吓了一跳。她急忙回身看时,却见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此人非常怪异,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衣裳,说是衣裳,其实也不是什么衣裳,而是一件袍子,袍子很大很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头上也带着同样布料做成的帽子,连鼻子嘴巴一概遮住,只留了两只眼睛。
“你是谁?!”黛玉吓得站起身来,靠在廊柱上低声喝问。
“小姑娘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是来找人的。”怪人说话倒也和气,对着黛玉摆摆手,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幅画展开在黛玉面前:“你见过这个人吗?”
画上是宣宁的画像。
黛玉看后心中一震。那不是现在的宣宁,而是当初她第一次见宣宁时的样子。那样怪异的衣裳,光光的脑门,没有辫子。黛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你到底是什么人?找他做什么?”
“小姑娘别害怕。我是他的师兄。师傅说师弟离开师门的日子太久了,应该回去了。所以让我出来找他。根据我们特殊的联系讯号,我找到了这里。所以——小姑娘,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他可在这里?”
“这里是四贝勒府。宣宁公子住的院子。所以,你最好快些离去,否则一会儿有人来了,恐怕你就走不了了。”黛玉让自己的心尽量的冷静再冷静。
“宣宁公子就是我师弟了?”怪人微笑,把手中的画像扬了扬。
“如果他真的是你的师弟,你就去前面正房院里找四贝勒。说明来意和你们的关系,四贝勒或许不会为难你。”
“不用了,小姑娘,你只需要告诉我我师弟去哪儿了。我立刻就走。”
黛玉沉默,心中反反复复的想着一件事情: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宣宁的师兄?会不会有人来假冒他的师兄打探消息?意图不轨?
不会,他能拿着这样的画像,说明他的确是宣宁的旧友,而且,宣宁西去的消息很多人都知道,若想害他,恐怕这会儿应该在西疆而不是在这里打探消息。
思来想去,黛玉终于下定决心说道:“他去西疆了。皇上攻打葛尔丹,他去军中效命了。”
“好。多谢你小姑娘。我走了!”怪人说完,转身跳出墙外,没了踪影。
但愿你是好人,你这一去能帮帮宣宁。但愿皇上早日凯旋归来,父亲和宣宁——也一起回来。
黛玉看着那怪人消失的方向,默默地叨念。
雪雁带着几个丫头婆子赶来时看见黛玉默默地站在廊檐下看着矮墙的某处发呆,忍不住上前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真是个怪人呢。”黛玉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过身来,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地方,悠悠的说道:“不过他们两个的确有相同的地方。”
“谁啊?”
“没什么。打开屋子吧。”黛玉笑笑,走到了耳房的门口。
第86章
黛玉把宣宁的东西整理了一遍,不过是些旧日的衣裳书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当初黛玉第一次看见他时的那个大的出奇的怪模怪样的包裹被丢在角落里,落满了灰尘。
“把这个拿回去好好地洗一洗。”黛玉指着那包裹吩咐雪雁。
“是。”雪雁答应一声,叫了春纤过来一起抬着那包裹送回无香院去。
宣宁还是没有消息。
黛玉每日早晚必去正房看瑾瑜,顺便看看小阿哥弘晖。
胤禛整日都忙,几乎不见人影。
五六天过去,黛玉终于忍耐不住,看着奶妈子把孩子抱走,方拉着瑾瑜的手问道:“福晋,贝勒爷可曾说起西疆的事情。我父亲还有宣宁,为何一直没有消息?”
“妹妹,国家的事情我们做女人的怎么好插嘴问呢?爷不说,自然是没有消息。你放心吧,宣宁不会有事的。如果他有事,一定会有消息传过来的。放心好了。”
“可是——他已经走了三十七天了…”黛玉皱眉,心头的恐慌逐渐浓烈起来。
“对了,我们虽然没收到宣宁的书信,不过我恍惚听爷说,皇上大获全胜,葛尔丹已经被逼到了死角,看来离班师回朝已经不远了。说不定,宣宁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呢?那小子做事向来叫人难以猜测,你说是不是?”那拉氏强作笑脸看着黛玉,却把黛玉问的有些羞涩,低下头去。
若是黛玉没有羞涩,就算是羞涩也没有低头,那么她一定能从那拉氏的眼睛里发现什么。只是可惜,她错过了那个为难的眼神,也就错过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从瑾瑜的屋子里出来时,恰好遇见胤禛进门。黛玉福身请安,胤禛稍微一怔,抬抬手虚扶了一下,轻声说道:“姑娘请起。”
黛玉站起身来,想要问问胤禛可有西江的消息,又想起福晋所说,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轻轻地说了一声:“黛玉告退。”便转身下去。
瑾瑜听见声音起身迎了出来,看见胤禛神情复杂的看着门外,直到黛玉的身影消失在游廊的拐角方轻叹了口气转身进门,便无奈的说道:“她刚才又问起此事。”
“瞒着吧。能瞒多久瞒多久。”
“可是——皇阿玛眼看就要班师回朝了。这事儿还能瞒得了多久?”瑾瑜无奈又焦急的叹息。
“瞒一天是一天。”胤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漠和伤痛,袖子里的手攥的紧紧地,极力的隐忍着心中的伤痛。
“不如爷再派人去那悬崖下找找。不管怎样,总是有些线索的。好好地两个大活人就这样失踪了,实在叫人难以相信。”
“你以为皇阿玛就不会派人找吗?明珠的来信说的很明白,皇阿玛为此事都吐了血。不管这么说,我们还是要先顾忌活着的人。林姑娘身子太弱,知道此事必然撑不出。”胤禛的脸上淡淡的,唯有目光冷的可怕。
“哎!这对她来说,真是天要塌下来了。”瑾瑜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进了内室。
荣国府,荣禧堂。
贾母颤颤巍巍瞪着跪在地上的管家吴新登,半晌方开口说话:“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你们大爷果然亲眼看着林家姑老爷从悬崖上掉下去了?”
“回老太太话,珍大爷是这样说的,奴才当时正在军营中伺候大爷的饭菜,不光珍大爷这样说,当时在场的将士都亲眼看见的。那刺客武功十分高强,原本是要刺杀万岁爷的,可林姑爷恰好在万岁爷身边,他冲上前去把万岁爷推倒在地,自己成了替罪羊。那刺客原本要杀了林姑爷再杀皇上的,不想那位给皇上治病的宣宁公子突然出现,见那刺客的剑往林姑爷胸前刺,他手中的药碗一仍,打在那刺客的脸上,刺客的剑一偏,只刺伤了姑老爷的肩膀。后来不知又从哪里冒出了五六个刺客,皇上的营帐里便乱了套。再后来两名刺客挟持着皇上和姑老爷撤退,推到悬崖边上,想拉着皇上和姑老爷同归于尽,还是宣宁公子冲上去,捏断了劫持皇上的那名刺客的脖子,但却已经来不及救姑老爷了,所以才和姑老爷和另一名刺客一起掉到了悬崖下面。”
“我的天哪…我苦命的玉儿…”贾母又听了一遍吴新登的复述,终于相信了这件事,眼泪潸然而下。呜呜的哭着黛玉的名字,趴在一旁的矮桌上。
王夫人邢夫人在一边听得心惊肉跳,此时贾母一哭,众人又心烦意乱。
邢夫人摆摆手,让吴新登退下。王夫人忙上前来,捶着贾母的后背,轻声劝道:“老太太,姑老爷这是为国尽忠,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古往今来为人臣者,能如此壮烈的死去也是一种荣耀。皇上定然不会薄待了林姑娘。老太太的身体要紧,若是心疼林姑娘,咱们还把她接来家里养着,天天在老太太跟前。可若是老太太的身子先不好了,又如何去疼惜外甥女呢?”
贾母听了这话,心中深以为然,方渐渐地止了泪,悲痛的叹息:“可怜我的女儿,年纪轻轻的就没了,只剩下个女儿是她的亲骨肉,连个兄弟姐妹也没有,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如今索性连父亲也没了。将来可要靠谁过活呢?”
凤姐儿见状忙上前劝道:“林姑娘没有了父母,没有兄弟姐妹,可还有老太太老爷太太。老太太放心,别说是我们家,就算是寻常百姓家,也断然没有看着外甥女一个人孤零零没人管的道理。老太太且宽宽心,过几日我带着姑娘们去四贝勒府上瞧瞧林妹妹。她若是在那里过的好呢,也就罢了。若是不舒心,咱们就把她接过来放在老太太跟前,老太太可放心了吧?”
“也只好这样罢了。殊不知皇上何日到京?”贾母擦干了眼泪,开始重新计较。
“吴新登刚才说了,珍大哥哥带着人一路走在皇上前面安排营地食宿的,珍大哥哥明天到京城,想来皇上回来也就这几天了。”凤姐儿一边回话一边接过丫头手中的茶递给贾母,“老太太伤心了这一会子,还是喝口茶润润嗓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