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元妃娘娘听到贾府被抄的消息,一病不起,凤藻宫里出了抱琴日日守着她之外,其他宫女太监不过是照例行事而已,没有一人真心服侍。不到十日,元春痰涌,迷了心智。次日便与世长辞。
元妃薨逝,超众人俱以为贾家没了靠山,弹劾贾府的折子犹如雪片一样飞到宝亲王的韵松轩里,堆积如山。
却说宝钗被两个公公在慌乱之中带走,被带到了一个小院里,每日只按时送了饭来,并不见任何人来审问。过了大概三日的光景,宝钗正歪在炕上纳闷,暗自思虑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在抄家之时把自己弄了出来,关在这里。只听外边有脚步声,一步步走到门口,接着听见门外的锁被打开了,一个清瘦的老人站在门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犹如一把利剑,叫宝钗浑身发冷。
“你就是薛宝钗吗?”老人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如同目光一样的冰冷。
宝钗忙从炕上下来,冲着老人福了一福说:“奴婢薛宝钗,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老人冷冷一笑说:“你先别谢我,我叫人把你带到这里来,自然是有原因的。”说完,老人便在椅子上坐下,冲着外边叫道:“把她带进来吧。”
只听外边有人答应一声,一个老下人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进来了,宝钗一看,这人好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小丫头见宝钗打量她,微微一笑说道:“宝二奶奶,难道不记得我了?那日你跟三阿哥在府上说话的时候,奴婢可是给您倒过茶的。”
宝钗听了,一惊,说道:“你是嫣红吗?”
嫣红笑道:“不错,正是我。宝二奶奶那日说的话,奴婢至今还记得呢。”
宝钗听了,顿时满脸羞得绯红。
老人在椅子上笑道:“既是这样,可见嫣红的话是没错的,叫太医来。”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太医应声而入,老人恩了一声,说道:“你给她把把脉,看她的身孕有多少日子了?”
太医便走到宝钗面前,一把拉起她的右手,便诊起脉来。过了一会儿,又换了另一只手,须臾,方说:“回主子,这位奶奶的身孕有三个月零十一天了。”接着又说出了受孕日期。
老人听了,点点头说:“如此说来,嫣红说得话不错的,你肚子里既然是弘时的骨肉,便由不得你了,弘时已经有三个儿子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只是他的孩子若是生在你的肚子里,将来定是一个祸害,不如叫他再重新投胎的好,把药拿来,给她灌下去吧。”
老人说完便离了座位,竟自出去了。
这里上来两个粗壮的婆子,摁住宝钗,把一碗暗红的药汁灌了下去。宝钗心里明白,自然知道这是打胎药,只是心有不甘,对着嫣红骂道:“你不过是三爷家的一条西洋点子哈巴狗儿,也来乱咬人!”
嫣红轻笑一声说道:“二奶奶,你这话错了,我呢,原是十三爷的人,我师父璇玑道长受恩于十三爷,我便听从十三爷调遣,后来呢,我跟了公主,为的是保护公主的安全,不过我不大出面,自然你不认识我。在后来呢,我在大街上遇到了贾赦,那个老东西贪恋我的容貌,非要强买了我去做妾,嘻嘻,他钱是花了不少,不过没在本姑娘身上沾到便宜,本姑娘却将他的那些烂事都摸了个清清楚楚,后来呢,也是他作死,又把本姑娘做人情,送给了三爷。本来我没想怎么着你,可是你偏偏有事没事往三爷府上跑,来了还赖着不走,总在三爷身边嚼说,三爷做得坏事,总有一半是你挑唆的,我说这个,可是冤枉了你?”
宝钗听了嫣红一番话,深恨老天无眼,这样的事情,偏偏叫自己碰上,正要开口再骂,突然小腹疼痛,犹如刀割。忙用双手摁住肚子,溜着墙根瘫倒地上。顷刻间面如白纸,豆大的汗滴在额上落下。不过宝钗却紧咬牙关,吭都不吭一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身下便有鲜红的血顺着地砖的缝淌出来。宝钗便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见自己却已经躺在了床上,青布帐子,兰花棉被,还带着一点肥皂的清香。见她睁开眼睛,床边的人便喜得说道:“二奶奶,你可算醒了。”
宝钗扭头看时,却是袭人在身边,于是问道:“袭人,可真的是你吗?我怎么到了这里?”
袭人忙回头端了一碗红糖水说:“是蒋公子出堂会,晚上回来时见奶奶躺在马路上,晕了过去,便叫人抬回来了。蒋公子二奶奶是见过的,原也去过咱们家出过堂会的。幸亏遇到他,不然奶奶还不知怎样呢。”
宝钗听了,便知道自己晕倒后被扔了出来,被蒋玉菡救了,住到了袭人这里。于是又问:“宝二爷呢?家里出了事,如今怎么样了?”
袭人叹了口气说:“没有家里了,府上都被抄了,连房子也做了官价卖呢,大老爷和珍大爷被充了军,琏二爷被革了职,如今靠着林公主家的一个杂货铺子做事,赚点儿钱过活。琏二奶奶和平姑娘带着大姐儿也在城外庄子上住着,大太太跟着琏二奶奶一起住着,东府的大奶奶带着几个丫头婆子也跟着琏二奶奶住着,琏二爷每日城里城外的跑。老爷倒是被放了,太太却还在牢里关着,如今老爷跟赵姨娘周姨娘都住在城西的一个庄子上,是环三爷安排的,宝二爷有时在那边,有时来这边。老太太同三姑娘四姑娘和大奶奶都在公主的园子里住着。丫头婆子们都卖的卖了,散的散了。姨太太带着大爷跟几个丫头搬到了奶奶娘家原来在城里买的一处房舍里,地方我却不知道,奶奶若是想去找,要等二爷来了才行。”
宝钗听了,知道自己的母亲哥哥都在,宝玉也没什么大事,心里便放了下来。其余皆与自己没有关系。
一时蒋玉菡又请了大夫来,给宝钗把脉,宝钗便问大夫怎样,大夫摇摇头说道:“这位奶奶,不知因何喝了带有红花的汤药,自此之后,可是不能在生育了。”
宝钗听了这话,伤心欲绝,一时又晕过去了。
[第三卷 相守:【129】顽石醒悟]
却说宁荣二府具被查抄,真是树倒猢狲散,原来几百口子主子奴才,顷刻之间便散了个干干净净。
贾政带着赵姨娘周姨娘和宝玉在城外贾环安排的庄子上住下,每日不过是对月唏嘘,对灯长叹而已,赵姨娘反倒是每日调停汤水,温言软语的安慰他。贾环原跟着怡亲王办事,已经封做了五品锦衣卫,怡亲王去世了,他便被宝亲王留在身边做事,如今官职没了,宝亲王那里的很多差事还是要他去做得,所以仍然住在城里,不过是闲了便送些银两回来交给赵姨娘。贾政便托他去照看一下王夫人,贾环不过是到牢里瞧瞧罢了,狱卒们因着贾环的关系,倒也没怎么为难王夫人。
宝玉仍是每日闲着,却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采,这日奉了贾政的命令,进城来到大观园里给老太太请安,通报了姓名,园子里的守卫便叫他进去,宝玉不敢惊动黛玉,便跟着下人往蘅芜院来。
此时因凤姐儿带着巧姐平儿也来给贾母请安,正在里面坐着说话,琥珀进来说宝二爷来了,在外边候着呢,贾母听了,便泪如雨下,哭道:“快叫他进来!”
宝玉方进得屋来,给贾母跪下磕头,又代替贾政等人请了安,贾母方拉到身边坐下,一时平儿便带着巧姐儿去给黛玉请安,屋里没有外人,贾母便抬手摩挲着宝玉瘦了一大圈的脸庞说:“我这些个孙子孙女,平日里最疼的就是你,如今家业都没有了,你还一事无成,可怎么好呢。”
宝玉听了,只低头不语,凤姐儿在一边劝道:“老太太不必伤心,宝兄弟本来就是个伶俐人,如今虽然过些穷日子,少了原来那些虚架子,自然没有那些不长进的人亲近他,说不定更加发奋读书,将来有所作为也不一定呢。”
贾母听了凤姐儿的话,便拍着宝玉的手说:“你可听见你凤姐姐说得话了?自此后你可要多上进,也好叫我死的时候闭上眼睛!”
宝玉忙含泪答应着,贾母又问:“听说你媳妇在抄家那日被人劫走了,可有消息了?”
宝玉回道:“没有消息。”
贾母叹道:“怎么不叫人好好找找,她是个有身子的人了,可马虎不得。”
贾母一句话,似乎激怒了宝玉,宝玉猛然抬起头说:“孙儿已然不孝,惹得老祖宗操了这些心,何必还管重孙?再说,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是不是姓贾呢!”
贾母听了这话,大惊道:“你们二人生气拌嘴都不碍,只是这种话可不能乱讲,小心你老子知道了再打你。”
宝玉恨道:“原来以为她不过是心机重些,凡事都要细细的计较,却不知她是这样不守妇道的人,孙子与她,原就是太太硬做主,定下的亲事,孙子也不敢有异议,只是新婚之夜她并不见落红,可见本就是不守妇道之人,我心中气闷,之后便总在外书房歇息,后来听茗烟说,她与她的丫头莺儿原总爱到三阿哥府上去的,嫁过来之后,更是趁着理家的便宜,经常悄悄的去,说是找三阿哥福晋说话,谁知道进了那府是跟谁说话呢,我因知道此事干系重大,便不敢跟太太和老爷说起,对别人更不敢说半个字,婚后半年多,我从未与她同房,她哪里来的三个月的身孕?”
贾母跟凤姐儿二人听了这话都半晌回不过神来,宝玉见了又道:“老太太不必伤心,如今她被劫走,定于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关,想原来薛姨妈家与三阿哥府上多有往来,此时三阿哥出事了,她自然是不得安稳的,一切凭老天怎么安排吧。”
贾母听了,只得就罢了,又说:“这件事,你以后不许再说起来了,若是找不到也罢了,日后若是找到了,便给你姨妈家送回去吧,给她一张休书罢了,叫她另寻人家吧。咱们家如今虽然败落了,但总是世家门第,这样丢人的事情是容不得的。只是可怜了你这孩子,以后身边连一个可靠的人儿也没了。”
凤姐儿听了,便说道:“如今袭人倒是改了好些,她跟了宝兄弟这些年,也算个忠心的,原来的时候虽然做了些糊涂事,不过是被人挑唆利用罢了,她与宝兄弟原是从小儿服侍过来的,对待宝兄弟倒是真心的。”
贾母听了,点点头,说道:“那个丫头,原也是个好的,不过是犯了几年的糊涂罢了,古人说:‘人非圣贤,岂能无过?’既是这样,你回去就说我的话,把袭人接到家里,你们二人好好的过吧。以后可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宝玉忙跪下磕头答应了,贾母便叫鸳鸯进来,说:“你去拿一百两银子来,交给宝玉,叫他回去收拾置办点东西,把袭人接过去吧,我老了,腿脚眼睛都不中用了,就不出去凑热闹了,你们也不必进来磕头。”鸳鸯答应着,去床头的柜子里取了一个檀木匣子,打开后拿出了两张银票,递到宝玉的手里。
宝玉又给贾母磕头谢了老祖宗的赏,凤姐儿便从头上拔下了一支金簪子,又从手腕子上褪下来两支金镯子递给宝玉说:“这些东西给袭人吧,难为她了。若在以前,多少东西咱们都是看不到眼里的,如今这个也算是好的了。”
宝玉又道谢,一时辞了贾母出园来,早有家人报过了黛玉,黛玉便叫紫鹃拿了二百两银子等在蜂腰桥上,见宝玉远远的走来,紫鹃便迎上去请安。
慌得宝玉忙忙的作揖,又说:“不敢受姐姐的礼。”
紫鹃便拿了一个包袱递给宝玉说:“这是公主叫给二爷,带回去的东西,公主身上不大好,也不能去瞧瞧老爷了,里面有二百两银子,交给赵姨太太,若不够,只管来说。”
宝玉又要磕头道谢,被紫鹃拦下,说道:“宝二爷,我不比别人,原是跟袭人一起在老太太跟前同二爷一起玩笑大的,这些年跟在公主身边,也学了些眉高眼低的事情,如今我劝二爷,把原来的那些小孩子的脾性都改改吧,你瞧瞧环三爷,可不是跟小时候是判若两人了?如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若不是三爷,二爷跟老爷可往哪里去安身呢?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二爷就是从小被娇纵惯了,不知道世道的艰难,此后可要用心读书上进才好,公主说了,二爷若是想读书,可以到八旗学堂里来,所有的用度都是公中的,先生都是宝亲王和毅亲王亲自挑选的,二爷若是发奋,天地之大,自有二爷的立足之地。”
宝玉从小娇纵,突逢此变,已经是心灰意冷,此时听了紫鹃这番话,自然是思绪万千,于是对着紫鹃作了个揖说道:“紫鹃姐姐,劳烦你转告公主,多谢她的一番好意,我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妥帖了,便来学里报到,自此之后,定当发奋读书,不辜负公主待我家的一番情意。”
紫鹃听了,点点头说:“你若真的这样,可是老太太和老爷的造化了。天也不早了,二爷且去吧,若有事不方便到这里来,只管去孙姑爷府上找二姑娘去,司棋的男人现是公主的家仆,若有事,二姑娘照顾不到的,这里自然会知道,也自然会有照应的。”
宝玉听了,忙点头答应着出了园子。
此时宝钗住在紫檀堡袭人的小院里已经半月多了,袭人每日请医用药,宝钗的身子倒也恢复的很快,这日袭人正劝了宝钗起来,在院子里晒太阳,忽听院门被推开,宝玉一脚迈进来。
袭人忙起身迎上去,笑道:“你瞧瞧,你这些日子不来,谁在这里呢。”
宝玉抬头看见廊檐下坐着的宝钗,眉头便皱了起来。宝钗见宝玉进来,也起身站着,不说一句话。
宝玉自顾走进来,到了宝钗跟前,冷冷的说道:“原来是宝姐姐,只不知道多日不见,宝姐姐怎么到了这里?”
宝钗原指望见了宝玉,能得到他的几句温言软语,谁知见面竟是这样冷冰冰的话,不由得泪水夺眶而出,哭道:“我哪里知道怎么到了这里?”
袭人忙把蒋玉菡在街上接了宝钗的话说出来,又劝宝玉说:“二奶奶如今身子虚弱的紧,二爷不要再生气怪罪了,以后日子长着呢。”
宝玉听了袭人的话,说道:“如今你也不必替她说话,有些事情,我比你知道的多,既然她已经没事了,少不得今儿你们两个都跟我去吧。”
宝钗听了这话,便以为宝玉回心转意,仍旧和她好好的过,便止了泪水,说道:“可是这话,袭人姑娘总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是搬过去一起住的好。”
袭人便呆呆的看着宝玉,宝玉笑道:“怎么?不愿意跟我去吗?还不快收拾东西?车还在外边等着呢。”
袭人一听,自然是十分高兴的,便忙忙的进屋去,收拾了值钱的东西。同着宝钗坐了车,跟着宝玉往城外来。
[第三卷 相守:【130】尘埃落定]
潇湘馆里,黛玉跟平儿巧姐说些家常话,又问了巧姐都读那些书,巧姐一一回了,黛玉听说巧姐都认识了三千多字了,又读了《女孝经》,正在读《烈女传》,便笑问:“你能读懂吗?倒是说来给我听听。”
巧姐便笑道:“侄女怎好在姑姑跟前说学问,没得叫姑姑打嘴罢了。”
黛玉便笑道:“不相干,你尽管说,若有不明白的,我好说给你。”
巧姐便说:“那文王后妃是不必说了,自然是好的。那姜后脱簪待罪,齐国的无盐虽丑,能安邦定国,是后妃里头的贤能的。若说有才的,是曹大姑,班婕妤,蔡文姬,谢道韫诸人。孟光的荆钗布裙,鲍宣妻的提瓮出汲,陶侃母的截发留宾,还有画荻教子的,这是不厌贫的。那苦的里头,有乐昌公主破镜重圆,苏蕙的回文感主。那孝的是更多了,木兰代父从军,曹娥投水寻父的尸首等类也多,我也说不得许多,”
黛玉听了便笑道:“你这个小丫头,口角这样伶俐,不愧是凤姐姐的孩子。只读这些还是不行的,赶明儿叫你娘亲给你请个先生,也学一学四书五经诸子百家的书都读一些,虽不指望你有什么大的作为,只求心里明白倒是好的。”
巧姐便答应着说:“这些需要姑姑去跟娘亲说,我虽有心读这些,无奈娘亲只不肯请先生教,还有琴棋书画等,娘亲一概不教学,闲时只以针线纺绩为主。”
黛玉听了,自是知道凤姐儿不想巧姐儿步元春的后尘,只想叫她平平安安的过一生罢了,于是笑道:“你娘亲自有你娘亲的道理,虽然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咱们女儿家也不要太无才了,反而糊涂,只不要把这些书都用到歪道上罢了。”
一时林啸雪进来,说:“姑娘,大爷差了一个小厮来请姑娘的安,又说有事请姑娘拿主意。”
平儿听了,便要告辞出来,黛玉笑道:“既是这样,你带着姐儿先去蘅芜院,我过一会儿就过去陪老太太和凤姐姐一起吃饭去,叫三姑娘和四姑娘也过去吧,大家一起说说话,热闹些。”
平儿答应了,带着巧姐儿走了,门口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厮便跟着婆子进来,在外间里给黛玉请了安,又回了青玉的话,说道:“大爷叫奴才来请大姑娘的示下,如今宁荣两府的房舍,俱折了官价公开拍卖,大爷的意思,咱们家正要在京城置办房舍,不如就买下来,靠着园子也近便些,以后大爷若有事请教大姑娘,也便宜,再有,宝亲王那边已经到大爷那里催了好几次了,请问姑娘大婚的日子呢,大爷想着,姑娘带着家人现在园子里住着,毕竟不方便,不如买下两府的房舍,姑娘和大爷以及家人们也正好合到一处,将来准备大姑娘的婚事也方便些。大姑娘恕奴才的罪,论理,主子们的事情不该在奴才嘴里胡说,只是因要回姑娘的话,少不得只得说了。”
黛玉在里间听得明白,只是觉得自己家买了贾府的房舍,有些太张扬了,于是看着边上的林啸雪说:”姨娘听着青玉这话,可还使得吗?我思虑着,总有些张扬了。”
林啸雪笑道:“论理,也是有点面上不好,但是话又说回来,两府的房舍已然被折了官价卖,无论谁家,总有人会买,到那时姑娘便是想帮着老太太一家子,也不好说话了,不如咱们买下来,暂时先用着宁国府那边,荣府这边只打扫干净了,打发几个下人看着罢了,老太太若是想见二老爷他们,也方便些,不用进园子来。”
黛玉听了,点点头说很是。林啸雪便对外边说:“你回去,回大爷的话,就说姑娘没什么意见,大爷若想买,便买下罢了,只荣府这边打扫干净了,暂时叫几个人看着,东府的房舍便很多,很够咱们住了,你说姑娘请大爷只在东府那边修葺装饰了,自行居住便好。”
小厮答应着,又给里面打千儿行礼,便出去了。
黛玉又跟林啸雪交代了几句话,便带着紫鹃往蘅芜院来陪贾母吃饭说话。
贾母自跟着黛玉以来,饭食总以清淡为主,又加以药膳补养,气色反比原来好了很多,今日凤姐儿黛玉都在跟前,午饭反比平时多进了半碗,饭后,丫头婆子撤去碗筷,黛玉便叫鸳鸯等人自去吃饭,自己跟凤姐儿探春惜春四人在贾母跟前说笑。
黛玉一时说起了原宁荣两府被折官价的事情,又安慰贾母说:“黛儿想着,万一被别人买了去,老太太更加伤心,于是便听了弟弟的话,由弟弟出面买下来,荣府这边一如往日,老太太和二舅舅仍旧可以搬回来住着,一应用度自然由我供给,凤姐姐和大舅母他们也可以回来跟老太太做做伴。”
贾母听了,便叹道:“好孩子,你的心思我是懂得,你无非是怕我年纪大了,跟前没有儿子媳妇伺候,只怕委屈了我,才想着办法,把你二舅舅和大舅母接回来,陪我住着,你哪里知道,我老了,只喜欢清净,我在这里住的很好,很不必在搬回去了,那些房舍你能买下来最好,以后你在那边住着,离我也近便,咱们娘们也好说说话,你舅舅他们,只叫他们在庄子上住着罢了,他们享惯了荣华,也该清醒清醒头脑了,搬回来的话,以后再说吧。你也不小了,跟王爷的亲事原是万岁爷跟怡亲王爷做主,定好了的,也该早点办了,看着你们都和和美美的,我这老婆子也就放心了。”
黛玉便羞红了脸,说道:“如今外祖母也打趣我了。”
贾母笑道:“不是打趣你,你原也不是那种轻薄的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边上凤姐儿笑道:“我跟你琏二哥哥盼你的喜酒可盼了好些日子了,日子可定下了?”
黛玉笑道:“还没呢,这几日皇上的身子好些,说已经叫内务府择日子了。”
贾母笑道:“如此甚好。”又转头对凤姐儿说道:“你原说过,你妹妹的事情都包在你身上的,如今你可就操劳操劳吧,我索性全都交给你了,错了一点儿我也是不依的。”
黛玉忙到:“如今老太太这边用钱的地方很多,不敢叫凤姐姐再操心了。”
贾母笑道:“你很不用管,这是我早就跟凤丫头商量好了的,所有的东西我也都早早的交给了凤丫头,不过尽我老婆子一点心意罢了。”
黛玉听了,便给贾母磕头。凤姐儿便在一边凑趣,引得大家都开心的笑了。
次日,林青玉便带着家人,以二百六十万两银子的价格买下了宁荣二府,又叫人来四处看了看,原来的家具门窗都坏的坏了,没得没了,一时管家们又各自分工,安排人折算修葺装饰的银子,寻了各色工匠来,包括花木等,一应全都收拾好了,又花去二十万两银子,等到全部完工,已经是夏天的事情了。因又把大观园改名为静玉别墅,仍做黛玉闲住游玩的园子,只把嘉荫堂里面黛玉处理公务的地方收拾出来,挪到了原宁府的正厅里。荣国府改叫黛泽府,只打发了二十对男女家人在里面看管房子器皿等物,并没有人过去居住。宁国府改了林府。把里面收拾了,原来尤氏起居的上房焕然一新,做了黛玉起居的房舍,另择了日子,只等时候到了便请黛玉搬过来。自己则在原贾蓉住的院子里起居。会芳园以及各院的花草树木全都请了苏州名家重新设计修缮过了,一改往日奢华糜费的景象,尽显宁静清雅的格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