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蓉撇下他姨娘,便抱着丫头们亲嘴:“我的心肝,你说的是,咱们谗他两个。”
丫头们忙推他,恨的骂:“短命鬼儿,你一般有老婆丫头,只和我们闹,知道的说是顽,不知道的人,再遇见那脏心烂肺的爱多管闲事嚼舌头的人,吵嚷的那府里谁不知道,谁不背地里嚼舌说咱们这边乱帐。”
贾蓉听了,便把混账话说了一大堆,丫头们素日是知道他们爷俩的秉性的,说多了反倒不好,只是由着他罢了。
这按阖府上下忙着贾敬的丧事,大观园里黛玉每日不过是那些俗务,略料理料理,她的新旗政已经开始推行了,黛玉已经按照雍正订的宫规,把朱雀四人放回家去了,几人原是十二三岁上进了宫,后来跟着黛玉这五六年,也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四家府上都进来谢了黛玉的恩,黛玉便每人赏了一万两银子,权当作是主仆姐妹一场,将来婚嫁,自是另备一份妆奁。
内务府上又选了一批才华横溢的女子,交给黛玉,权当八旗内众位郡主格格们的的赞善陪读。另有八旗才女,便选上来给黛玉的女子书院做几天先生而已。
天慢慢的热了,黛玉更不出门,偶有宝亲王来坐半日,说说闲话,论论诗书。日子倒还快一些。
这日秋凉,黛玉正在炕上坐着针线,本是给宝亲王做的一件长衫。忽见凤姐儿一人进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黛玉见了,忙起身让座。又叫紫鹃去端一碗银耳粥来。
这里凤姐坐到黛玉身边,刚欲说话,泪又滚滚的掉下来。黛玉便不出声,只默默的瞧着凤姐哭了一阵方问道:“什么事情,到底说个缘故,大家也好帮你拿个主意。你这样一个人,怎么反倒这样起来,只管哭哭啼啼的。”
凤姐方用帕子擦着泪说:“我就是心里闷,那边越发连个说哈的地方也没有,若在家里这样,被下人们瞧见了,定有会耳报神般的说给前面去了。只好强撑着,撑不住了,才到你这里痛快的哭一场。”
黛玉听了,便把银耳汤递到凤姐儿手里,说道:“既是这样,先吃下点东西,长长力气,接着哭吧。泪水哭一缸也罢了。”
凤姐儿听了,反倒噗嗤一声笑了:“我把你当个知己,有烦心的事儿来你这里坐坐,你还只管取笑我。”说完,便拿起银汤匙,慢慢的吃着。然后又把贾琏偷偷的去了尤二姨,放在后便花枝巷的事情慢慢的说出来。


[第三卷 相守:【013】男盗女娼]
黛玉听了凤姐儿一番话,不便做声,只拿着眼睛瞅着林啸雪,林啸雪见了,笑道:“二奶奶素来是个爽利人,今天怎么反倒这样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依着我的意思,这尤二姨你不认也得认。不如早些认了,倒给自己留一些后路。”
凤姐听了,问道:“如何认下?如今还在热孝里,这种事情老太太知道了也是不依的,我倒是想把她接进来,也不能够啊。”
林啸雪听了,也没了主意。黛玉想想,说道:“其实这事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本欲收留他们两个,却厌恶他们的为人。况且东府的丑事我早有耳闻,人家都说,那府上不过门口的两个石狮子还干净罢了。只是难为你,就一个姐儿,有是这样的人家,想不叫他纳妾都难。”
凤姐儿听了,便又掉下泪来,哭道:“枉我自作聪明,到头来不过是为别人做嫁衣裳。”
黛玉劝道:“依我说,你倒是先把她请进来,回了老太太,在做打算。”
林啸雪在边上说:“有个事情,奴才知道,就少不得跟姑娘说明白,这个尤二姨,原是许过人家的,夫家叫张华,此人如今在咱们城外的庄子上务农,因家乡受了灾,逃难来的。尤家闲她贫苦,给了他二十两银子就退了婚。”
黛玉听了,冷笑道:“可见他们原是这样嫌贫爱富的势力之家。这样的人,不要也罢了,姨娘叫下边的管家娘子们留着心,给张华说一f房老实人家的媳妇罢了。”
凤姐儿在一边听了,更加厌恶尤氏并她的娘家,于是恨道:“二爷本是好的,都是这几年跟着珍大哥哥学了这些不长进的毛病。”
黛玉笑道:“如今我劝你一句,把你那争强好胜的心略收一收吧,多出些时间好好的劝劝琏二哥,若能改了,倒是你的造化,若还只管这样,我看你也要早做打算吧。”
凤姐儿听了这话,只觉得句句惊心,一边又说了一点闲话,便告辞出来。黛玉便叫人拿了几样珍贵补品给她带上,又劝他好好保养身子要紧,只想着大姐儿,便能放宽心了。
一时送了凤姐儿出去,黛玉便叫了林啸雪进了里间,细问尤氏姐妹的来历。
林啸雪一一说明了,便劝道:“这些杂事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宝亲王上次来说,天气转凉,一发要主意姑娘的身子,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不值得姑娘操心。”
黛玉叹道:“尤氏姐妹倒也罢了,只是凤姐姐可怎么好呢。”
林啸雪笑道:“我瞅着二奶奶似乎有了主意了,她这样霸王一样的人,定是不会吃这个哑巴亏的。比不得尤氏,外表装着木头似的,暗地里使的心眼子都够受的了。”
黛玉听了,点点头说:“你叫人留心罢了。”
却说尤氏姐妹同着尤姥姥住在花枝巷的一个小院子里,每日管着院门自己过活,贾琏和贾珍闲时过来,吃酒作乐,倒也惬意。谁知好景不长,没过了个把月,贾琏便因有事离京去了,二姐儿便寂寞无聊,每夜对着孤灯,寝食难安。因原来姐妹就与贾珍父子有染,此时便又想起贾珍父子的好来。说来也巧,贾珍因与贾琏一同出了门,家里只留了贾蓉同贾蔷处理外边的事情。这日贾蓉和贾蔷在外边吃了酒,一时便要生事,贾蔷说去牡丹园逛逛。
贾蓉笑道:“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如今家里的银子钱都是老爷亲自过问,咱们哪里来的闲钱去京城最好的青楼。”
贾蔷便吃了憋,闷闷的。
贾蓉见了,笑道:“我说你也太没出息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既省银子,又有好人物。”
贾蔷便问:“是哪里。”
贾蓉笑道:“要说还是我的主意多,当初我便撺掇了琏二叔收了我二姨娘,正是为了日后咱们有个乐和的地方。走吧,包你满意。”说完便带着贾蔷往花枝巷来。
此时尤二姐尚未歇息,东边屋里,尤姥姥正在等下做针线,三姐儿也在边上挑着各色绒线。便听到门外有敲门声。
尤姥姥便说:“这早晚了,二爷不在家,谁还来这里?”
三姐儿瞥了一下嘴,冷笑道:“定是蓉小子来了,他父亲不在家,倒是便宜了他。”当下便叫婆子去开门。
贾蓉同贾蔷进来,先来东屋里,见过了尤姥姥。尤姥姥笑道:“我的儿,这早晚了,你们怎么来了?”
贾蓉诞着脸,瞧着三姐儿笑道:“琏二叔临走时叫我常来照看一下姥姥,不知这几日姥姥过得可好?可有需要什么东西,只管告诉我,我好去给姥姥办去。”
尤姥姥笑道:“难为你们爷们儿想得周到,我这里住着,样样儿都是现成的,并不缺什么。”
贾蓉便坐着闲话了几句,又说去悄悄二姨娘,说着便到了西屋来。贾蔷在后面跟着。
尤二姐正在屋里正在等下瞧着贾琏带来的一本春宫画册,不妨贾蓉并贾蔷突然进来,正巧碰见。一时便作出无限荒唐之事。
贾蔷此后知道了这里,每每单独过来会二姐,一时郎情妾意,竟比贾琏更恩爱了几分。
这日二姐忽然不思饮食,见了油腻荤腥的东西便欲呕吐,恰巧贾蔷过来,见了这等模样,便悄悄的请了一个大夫来。谁知竟是有了身孕,已经一个多月了。贾蔷算算,贾琏走了已经两月,此事等贾琏回来定会败露,于是多给了大夫十两银子,叫他说二姐已经有了身孕三个月了。那大夫本是市井之徒,见了银子,便无所不从,于是写了方子拿了银子便去了。
谁知这事被三姐儿在窗子外边听见了,指着贾蔷便骂:“你不用和我花马吊嘴的,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见。见提着影戏人子上场,好歹别戳破这层纸儿。你别油蒙了心,,打谅我们不知道你府上的事。这会子花了几个臭钱,你们爷们儿哥们儿拿着我们姐儿两个权当粉头来取乐儿,你们就打错了算盘了。贾琏那下贱东西,如今把我姐姐拐了来做二房,偷的锣儿敲不得。我也要会会那凤奶奶去,看他是几个脑袋几只手。若大家好取和便罢,倘若有一点叫人过不去,我有本事先把你爷们儿的牛黄狗宝掏了出来,再和那泼妇拼了这命,也不算是尤三姑奶奶!”
贾蔷素来惧怕凤姐儿,听了这话,也不由得吃惊,便笑道:“好三姨儿,您老别生气,二姨儿现如今不比往常,她肚子里有了琏二叔的骨肉,就是二婶子知道了,也不能怎样,倒是你,可怎么办呢?”说着便欺身上来,欲搂住三姐儿求欢,笑道:“不如三姨儿也早做打算,说不定琏二叔一并接了进去,也未可知。”
尤三姐一把推开贾蔷,骂道:“放你娘的屁!姐姐软弱可欺,我却比不得。你依仗着贾珍疼你,平日里作威作福,当我不知道,外边的家里的,丫头戏子和尚尼姑们,全都霸占着,如今又来打我们姐妹的主意。你错打了算盘了!”
一时贾蔷不敢还言,只得灰溜溜的走了。三姐儿方泪流满面,瘫软到地上。
二姐儿只得同着她母亲过来,将她扶起来解劝,三姐儿便哭道:“姐姐糊涂。咱们金玉一般的人,白叫这两个现世宝沾污了去,也算无能。而且他家有一个极利害的女人,如今瞒着他不知,咱们方安。倘或一日他知道了,岂有干休之理,势必有一场大闹,不知谁生谁死。”
他们母女在这里对着哭闹,却不知墙外树荫里有人早就清清楚楚的听了去。
杀身之祸暗伏,却还不自知。


[第三卷 相守:【114】辛酸自知]
那尤三姐天天挑拣穿吃,打了银的,又要金的,有了珠子,又要宝石,吃的肥鹅,又宰肥鸭。或不趁心,连桌一推,衣裳不如意,不论绫缎新整,便用剪刀剪碎,撕一条,骂一句。贾珍贾琏等人回来后,何曾随意了一日,反花了许多昧心钱。
贾琏即便来了,也只在二姐房内,心中也悔上来。无奈二姐倒是个多情人,又有了身孕,以为贾琏是终身之主了,凡事倒还知疼着痒。若论起温柔和顺,凡事必商必议,不敢恃才自专,实较凤姐高十倍,若论标致,言谈行事,也胜五分。虽然如今改过,但已经失了脚,有了一个“淫”字,凭他有甚好处也不算了。
偏这贾琏又说:“谁人无错,知过必改就好。”故不提已往之淫,只取现今之善,便如胶授漆,似水如鱼,一心一计,誓同生死,那里还有凤平二人在意了?
后来二姐又劝贾琏给三姐儿寻个好人家,只这样不是办法,贾琏便犯难,说不知什么样的人家能随了三姐儿的心,二姐便说那年我们出门,遇到了强盗,幸亏被一个人救了,三姐儿便倾心于他,前儿问过了,三姐儿说只这个人不嫁。
贾琏便问此人是谁,二姐儿便说是个江湖义士,叫做‘柳湘莲’的。
贾琏笑道:“这个容易,容我叫人寻了来,他不过是个走江湖的,靠着咱们这样的人家,也是他的造化。”
二姐听了欢喜。说与三姐儿,三姐儿听了,便不再胡闹,每日闭门,只等柳湘莲的消息。
这日黛玉在房里同着林啸雪说话,林啸雪便把木丛霖花枝巷里听来的消息,捡着重要的,跟黛玉说了几句,黛玉听了,便深替凤姐儿惋惜,喟然长叹道:“他们作出这样的事情来,凤姐姐可怎么办呢?她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林啸雪在一边说道:“怎么办,只看她自己罢了,女人多是此命,也犟不得。这也是她素日里厉害的缘故,若温柔谨慎些,如何能与贾琏到这个地步。”
黛玉听了,只得沉默无语,忽有人说:“平姑娘来了。”
一时平儿进来,却是叫人抬了两盆桂花来。黛玉见了笑道:“难为你奶奶想着我。”说着便给林啸雪使了个颜色。林啸雪便笑着拉着平儿道:“平姑娘,我这里有一样东西,烦你给你奶奶带回去吧。”说着便拉着平儿去了她屋子里。一炷香的功夫,平儿便告辞走了。林啸雪便看着黛玉点点头。黛玉轻叹一声,说道:“走着瞧罢了,这些事情我也没力气管了。母亲的忌日快到了,我前儿已经回了皇上,皇上也准了我这几日回苏州给母亲上坟。准备了这些日子,也应该差不多了。姨娘再催催他们。”
林啸雪笑道:“这个还用姑娘说?翠儿一天到晚的忙着呢,大家都要回去看看,坐船走的话,几十口子人,再加上带的东西,要用四肢大船呢。”
黛玉听了点点头,看着窗外仍旧碧绿的竹子叹道:“不知老宅子里的竹子这会儿是什么样子呢。”
林啸雪在边上劝道:“姑娘,这次回去可住一段日子呢,先到江上,洒了老爷的骨灰,再去祖坟上给夫人添土。另外还要到庄子上看看少爷长的怎样了,书读的可好。一时需要多少精神呢,如今这几日闲着,正要好好养养。可不许再伤心劳神。”
黛玉听了,点点头说:“姨娘的话,我自记在心里,如今我已经是大人了,比不得原来小儿女的心态,想起这些事,只觉得心酸,泪也少了许多。”
却说平儿回了屋里,只见凤姐儿歪在榻上,抱着猫儿出神,便屏退了下人,叫丰儿守在门口,不许闲人进来,一边在榻上坐下,悄悄的对凤姐儿说了花枝巷里的事情。
凤姐儿听了,顿时大怒,问道:“此话当真?”
平儿悄声说:“当真不当真,奶奶只管去看看便知道了,爷今儿又不回来,她三四个月的身子,想瞒也瞒不住的。”
凤姐儿听了,便点点头,说道:“你说的很是,既这样,我也不怕了,索性接了来,好坏只凭咱们糊涂的爷罢了。”
于是凤姐传了周瑞家的来,又带了几个管家的媳妇,平儿和丰儿也跟着,坐了车,往花枝巷来。
兴儿引路,一直到了二姐门前扣门。婆子开了。兴儿笑说:“快回二奶奶去,大奶奶来了。”
鲍二家的听了这句,顶梁骨走了真魂,忙飞进报与尤二姐。尤二姐虽也一惊,但已来了,只得以礼相见,于是忙整衣迎了出来。至门前,凤姐方下车进来。尤二姐一看,只见头上皆是素白银器,身上月白缎袄,青缎披风,白绫素裙。眉弯柳叶,高吊两梢,目横丹凤,神凝三角。俏丽若三春之桃,清洁若九秋之菊。周瑞旺儿二女人搀入院来。尤二姐陪笑忙迎上来万福,张口便叫:“姐姐下降,不曾远接,望恕仓促之罪。”说着便福了下来。凤姐忙陪笑还礼不迭。二人携手同入室中。
一时尤氏二姐儿只说一些好听的话,给凤姐儿陪着小心,凤姐儿更是惋惜悲叹,便劝着尤氏搬进去住,好歹也顾全一下二爷的体面。二姐儿见已经这样,也瞒不过去了,只好依着凤姐儿,进了府来。凤姐儿便先求了李纨,住进了李纨往日住的小院里,然后又悄悄的去回了王夫人。
王夫人在这种事情上,很不在意,只凭着凤姐儿安排罢了,只嘱咐说:“小心老太太知道了,不自在呢。”
凤姐儿忙又求王夫人好歹先瞒几日,改天瞧老太太高兴在回上去,然后自行安排罢了。后又挑日子,叫尤二姐儿换了宽大衣服,见了老太太一面,老太太因记挂着贾琏屋里子嗣不盛,见凤姐儿这样,倒也开心,只嘱咐了几句话,尤二姐便过了明路,搬到了凤姐儿的院子里来。凤姐儿叫人收拾了东厢房,一应陈设全跟正房一样。贾琏回来见了,自是感激不尽,与凤姐儿面前说了多少好话来。
谁知贾赦因贾琏这次办事得意,便把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妾叫做秋桐的,赏给了贾琏,这个秋桐,远也是个吃着锅里看着盆里的主儿,素日与族中的爷们儿勾搭,与贾琏贾蔷都有一手,贾蔷得意之时,不免把二姐儿之事说与她,所以二姐儿的事情,她竟是比贾琏还清楚许多,今儿进了这院子,见尤二姐屋里一应陈设古董都与凤姐儿相仿,心中不免不服,闲时便带出一些刻薄话来,凤姐儿听了,只装作听不见,心中气闷,便只闷在屋里不出来,或者借着办事儿的空去贾母房里说笑几句,凭着她们闹去。
尤二姐素来是花月为肠雪做肌肤的人,如何听得秋桐那般冷言冷语,不到半月,便积了恶气在心中,一时不思饮食,竟然病倒了。贾琏便请医煎药,百般安慰。谁知请了胡太医来,竟然诊出了尤二姐受孕的日期来。贾琏听了一算,便心生疑虑,想那时自己正在外边,二姐儿如何受孕?他素来知道尤氏姐妹与贾蓉不干净,但是不管怎样,贾蓉不敢作出这样的事情来,于是叫了原来看房子的婆子来,严加拷问。婆子忍受不住,只得招了。贾琏顿时恨得牙根儿疼,说道:怪不得柳湘莲一听说是尤家的三姐儿,便生生的要了定情之物而去,原来他们姐妹竟然是这样人物!于是便悄悄的叫人买了一包藏红花。给尤氏的药里放了一点。
尤氏是夜便小产了,而且下红不止。贾琏恨她不知廉耻,更兼嫌弃秋桐每日无事生非,想着天下女子原是淫荡无耻之人居多,索性也不去看秋桐她一眼,每日只在外书房里歇息。尤氏深悔不已,但是已经没了办法,便寻了一块仅剩的金子,自行了断。


[第三卷 相守:【115】千里归期]
黛玉择了八月二十六日南行,一是她父亲林如海有遗言,说她的母亲故去已久,此时不忍心去打扰她,况且林如海早就是个死去的人了,坟冢之中有他的衣冠,所以便叫黛玉把他的骨灰洒到长江之中,东流入海。此次黛玉带着父亲的骨灰南下,要完成父亲的遗愿。二是六年来离开家乡,未曾到母亲份上添一把土,焚一炷香。此时自己竟及笄,算是大人了。况且也已经打定主意,相伴宝亲王左右,应该到母亲坟前祭一祭,以告慰母亲在天之灵。所以禀明了雍正爷,带着家人南下。一同护送的是一等侍卫冯紫英,带着十六名血滴子。江湖杀手木丛霖带着林家的十六名家人。另有林啸雪,王嬷嬷等年长的人,以及紫鹃和春纤秋露几个丫头们。翠儿和风雨尘三个管事留在京城,看护家业。
临行前,宝亲王在雍正爷跟前告了几天假,叫家人帮着翠儿准备行礼,自己则整日呆在大观园陪伴黛玉,每日把那些甜言蜜语说了上千遍,还是不放心,总想同着一起去。
黛玉笑道:“你也忒婆婆妈妈了,我这是回趟家,身边几十人跟着,还能有什么事情?如今皇阿玛的身子也不好,十三叔又那样,你不留下为他们老人家分分忧,只管跟着我做什么?”
宝亲王笑道:“正是这样,我才没在皇阿玛跟前请旨呢,若不然,定要跟着你一同去呢。”
黛玉同着宝亲王在蓼汀花溆处寻了一个座位坐下,慢慢的说道:“四哥哥,有个事情,不得不先跟你说一句,我也知道国法无情,但是念在我在这府里住了这些年的份上,母亲又早早的过世了。老太太虽有一大群儿女在身边,却总没一个可靠的人,我走之后,劳烦哥哥多照看一下老太太,我瞧着这府里的光景,却没几年好日子了。你们只当我一个女儿家,不管那些俗事,只是大舅舅整日跟三阿哥混在一起做得那些事情,哪一件我是不清楚的?既然连我都知道,皇阿玛自是十分明白的,我想皇阿玛装着糊涂,不过是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另顾及着我的感受罢了。我深知社稷之重,所以并不敢奢望皇阿玛赦免大舅舅等人的罪过,只盼祸不及老太太,倒也罢了。还有几个姐妹,你是知道的,她们养在深闺,不问世事,也是无辜的。可怜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若有一天祸事到了,还盼望着能够脱身罢了。”
宝亲王也长叹了一声,说道:“皇阿玛心中一样很痛苦,前一段时间刚圈禁了八叔,九叔和十四叔。如今又遇到自己的儿子谋逆,这废兄灭子千古骂名,谁能扛得起呢。皇阿玛如今夜里总是作恶梦,忙见太后老佛爷怒斥皇阿玛手足相残。哎!皇阿玛的精神也渐渐的不济了。”
黛玉也长叹道:“先帝爷说得不错,皇帝这个位置,真是坐在刀山火海上,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啊。”
宝亲王听了却笑道:“最绝的还是你那一副对联,如今皇阿玛都挂在乾清宫里呢,‘唯以一人奉天下,不以天下丰一人。’这样的话,也只有你敢说。”
黛玉笑道:“我是我胆子大,是因为我拿定了皇阿玛是最爱民的人,所以才写给他。”
宝亲王笑道:“想想当初,咱们一同去西山去看红叶,是多么高兴的事情,如今却是没这个空闲了。”
黛玉笑道:“以后的日子还长呢,你只管这样长吁短叹的做什么?”
宝亲王叹道:”想着你明儿就要去南边了,年后才回来,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黛玉笑道:“不回去一趟,怎么能履行跟你的诺言呢?”
宝亲王听了,知道黛玉的意思是回来以后便要商议大婚了,于是高兴的不得了,雀跃之中,拦腰抱起了黛玉,打了几个转,吓得黛玉花容失色,叫道:“四哥哥,快停下。头好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