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皇上请安。”安和眼尖,见到身后有个明黄色的身影便知道是康熙神出鬼没地出现,连忙甩帕子福身说道。
佟妃正要动作,但被康熙一挥手给止住了。她微微垂眸,让开了位置。
“朕跟皇太后有话要说,你们先回去吧。”康熙见两人面露疲惫,便让她们各自回去了。
“妹妹宫里准备了些吃食,姐姐不如去承乾宫坐坐吧。”佟妃在安和坐上轿子前笑着开口说道。
“不了,胤俄今儿说要过来,小公主只怕也要找我,我得回去看着。”安和浅笑着拒绝了,“佟妃也累了,赶紧回宫休息吧。”
佟妃无奈,只能看着安和的轿子慢慢远去。
“主子回来得刚好,侧福晋来给主子请安,还给主子带了几样新鲜的点心。”锦绣笑着出来迎接道,“方才十阿哥身边的书寻来说,说十阿哥下学后就过来陪主子一块儿用膳。”
“知道了,小公主眼下在哪儿?”安和问道。
“正跟六阿哥侧福晋玩着呢。”锦绣笑着回道,“小公主对侧福晋可亲近了。”
最近西林觉罗氏常常过来请安,跟小公主倒是越发亲近。要知道按着小公主的性子,要跟她玩到一块儿去可不容易,就是康熙来了也要在她女儿跟前吃瘪。喜塔腊氏进门的时间推迟,对西林觉罗氏来说可谓是个好机会,安和知道她是来讨好自己的,虽然是别有用心,但就冲她刮风下雨都坚持不懈的心思,安和还算满意。
这日子都是自己去经营的,想要什么都不做就享受好生活,那却是不大现实的事情。
“给额娘请安了。”西林觉罗氏见安和走了进来后便笑着抱起小公主说道。
“坐吧。”安和接过扑腾着腿要她抱抱的女儿,“听锦绣说你带了新鲜的吃食来了,都是些什么?”
“媳妇给额娘做了螃蟹饺儿、还有翠玉豆糕跟桂花糖蒸新栗粉糕。”西林觉罗氏笑道,“想着妹妹可能吃不得这些东西,所以又熬了薏仁百合粥。”
“你有心了。”安和也有些饿了,西林觉罗氏的手艺也不差,便很给面子地吃完一碗饺子,又给女儿喂了一小碗薏仁百合粥后才道,“如今大福晋跟三福晋都快要临盆,你给准备好贺礼了么,有什么不同的尽管来问就是了。”
“都给准备好了,就等着瓜熟蒂落的那一天。”西林觉罗氏浅笑道,“六爷还留下顾四帮衬着媳妇,所以一切都还好。”
“那便好。”安和刚刚说完,就见小路子急急忙忙跑进来,忙乱地行了一礼才在安和耳边说了句话。
西林觉罗氏明显看到安和脸色一变,不知怎的心头一跳,觉得有些不对劲。
“知道了。”安和蹙起了眉,“这事儿别跟别人说起,以免引起后宫震荡。”
“额娘,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西林觉罗氏见安和跟小路子的神色都不大好,咬了咬牙还是问道。现在能扰乱额娘心神的就只有皇太后跟六爷、十弟跟小公主的事儿了。十弟跟小公主都还好好的,皇太后病情也有所好转,那么就只剩下在战场征战的六爷了?思及此,西林觉罗氏脸上也带上了焦躁。
“方才传来消息,说战场上出现了风寒疫情,不少士兵都染了病。”安和轻声道。
疫情?!西林觉罗氏有些坐不住了,急声问道:“那六爷…”
“别太担心,有军医跟随着,皇上应该也下令召集药材运到战场上去了。”安和安抚道,“我给胤祤送的包裹里就有治疗风寒疫情的药丸,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话他肯定会舀来吃的。”说是这么说,但安和还是担心,就怕这回疫情不是普通的风寒,可现在,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前线不比宫里,环境较为恶劣,也不知道自己娇生惯养的儿子能不能熬得住。
还有,随着天气变化,另一种疾病可能也会随之散播,便是疟疾。好在颜珠从福建给带回来几瓶金鸡纳霜,她也给胤祤放了一瓶并附上使用指南,可心里还是希望这瓶药永远没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第八十二章 暂缓的战事
这场疫情来势汹汹,不仅大清军队中的士兵染了风寒,就是准噶尔叛军里也出现了疫情蔓延的迹象。两军作战拼的除了是人强马壮利器火炮之外,更要紧的是士气人心,如今军中个个为疫情之苦所担忧,哪里有这盘心思再去上阵杀敌。便是大清地广人多,也经不住这样耗吧,更别提左路军统帅裕亲王也染上疫病了。
上好的药材源源不断往前线送去,可供应的速度压根比不上消耗的速度,眼看着几十万大军倒下了一大片,裕亲王无法,只能强忍着病痛给远在京城的康熙上书一封商讨接下来行军的路程。好在准噶尔部也是自顾不暇,不然若是趁机偷袭,左右两路军只怕就要成为瓮中之鳖了。
也不知道噶尔丹是不是要殊死一搏,明知道手下精兵大多感染风寒体力不支,竟然还驱使他们上马偷袭,亏得右路军统帅费扬古及时率兵赶来,否则裕亲王不但自己可能丢了性命,只怕还得连累在军中的几位阿哥。而这费扬古不是四阿哥的岳父乌拉那拉氏,却是先帝孝献皇后的胞弟董鄂氏。
要说当年孝献皇后宠冠六宫无人及,先帝爷为了她甚至还将第一位皇后废黜。可有女圣宠对董鄂家来说也不全是好事,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家,巴不得他们犯错,好叫潜伏在暗处的人能抓住痛处狠狠抨击,叫当时宫里的董鄂皇贵妃永失荣宠。再者董鄂妃原是襄昭亲王博穆博果尔的侧福晋,不过是被先帝爷相中了才在襄昭亲王病逝后纳入宫来,虽说满人风俗如此,可入关多年总会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更甚者还流传出先帝爷受蛊惑逼死弟弟的谣言来。
好在费扬古当时年幼,康熙登基后也没计较太多,他为了自己董鄂家满门荣华也是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终于在今年顶替了旧伤复发不能上战场的佟国纲,率领右路军抗击准噶尔叛军。
康熙接到裕亲王跟费扬古的书信后考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暂缓进攻的脚步。正巧前线传来噶尔丹在偷袭过程中一时不察身中流弹的消息,如今已经被亲信连夜送回漠西蒙古,康熙便下令让费扬古留守当地,其余人马撤回京城。但凡感染了疫情的士兵都必须在入京前接受大夫诊治,直到确认病疫痊愈后方可归家。
这场战开始时声势浩大,可结束时却是这样索然无味,为免有些虎头蛇尾之意。可对于安和、惠妃、荣妃、宜妃跟成嫔来说却是件好事,这就意味着离家好几个月的儿子们终于能够回来了。
“主子日日期盼着,今儿总算可以放心了吧。”翡青给安和端来一杯牛乳茶,“侧福晋今儿一直在阿哥所忙碌着,说是要好好打扫阿哥所一遍,叫六阿哥回来后也能住得舒服些,奴婢看着,侧福晋对六阿哥倒是上心,这段时间也常常来陪着主子,也算是有心了。”
“她心里担心着,要是一个人在阿哥所闷闷不乐,倒不如出来走走。”安和抿了一口牛乳茶,淡然道。西林觉罗氏手段倒是不差,这几个月的功夫就叫自己身边的人对她都赞赏有加,“班师回朝后胤祤大婚一事就该提上议程,去将我私库的账本拿来,我得看看有什么摆设是适宜的。”
旨意下得早,可一桩接着一桩小事下来,等到几位阿哥回来已经是隆冬时刻。大福晋跟三福晋已经相继为大阿哥还有三阿哥诞下嫡子,三福晋倒还好一些,年轻、身子骨好,坐完月子后出来依旧是那般风姿卓越,跟三阿哥鹣鲽情深的模样着实是羡煞旁人;大福晋本就身子亏虚,虽然这两年调理了一番,终究还是比不得从前,为了恢复到从前的模样,如今还在月子里调养着,只怕了侧室吴雅氏去迎接大阿哥归来。
“儿子给额娘请安了。”胤祤换下戎装略略梳洗一番便来到启祥宫。他晒黑了不少,这几个月的风吹日晒倒给他添了几分男儿的刚气,身量也有所见长,一袭宝蓝色的常服更衬得他英姿焕发。
“好,回来就好!”安和连忙叫他走过来坐到自己身边,细细打量了一番后才道,“瘦了,这几个月在外边很是辛苦吧。”
“不辛苦,倒叫儿子大开眼界。”他们这些天家皇子养尊处优,满盘心思都放在朝堂的尔虞我诈上,哪里知道原来男儿建功立业最好的法子就是上阵杀敌?这几个月的军旅生涯倒叫他有了新的想法,策马奔腾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提着佩刀跟叛军厮杀,那股豪情不言而喻,比在朝堂上跟人用嘴皮子辩论要更爽快。
“听说战场上传开了疫情,你没事儿吧?”外头传回来的消息不多,安和花了不少心思去打听也只捞到“几位阿哥均无虞”的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康熙这段时间也不踏入后宫来,更别提给她带话了。
“额娘给儿子的包裹里搁的药丸儿子看到了,在疫情刚刚传开时就服下,所以幸运地逃过了这一场病。”胤祤笑着道,一口雪白的牙齿衬得脸蛋越发黑了,“不仅如此,儿子还将药丸分给了五哥、七弟跟八弟,再加上汗阿玛让人送来的药材,故而一切都好。”
“那就好,你去了这几个月胤俄跟你妹妹一直惦记着你,今晚就留在额娘这儿用膳吧。”安和想了想又道,“皇太后刚刚病愈,现在就去给请个安,叫她知道你已经平安归来,也好叫她不用为你担心。”
“是,那儿子现在就过去,等一下再来陪额娘说说话。”胤祤一撩袍角便起身改道去了宁寿宫。
“锦绣,让人吩咐厨子给做个冬笋野鸡热锅,炖一道杂菌鸭汤,再做几个小菜来。”安和见自己儿子全须全尾地回来后才放松地靠坐在身后葱黄色的大迎枕上,懒洋洋地吩咐道,“让小和子去给胤俄带句话,让他今儿下学后到我这儿来。”
“是。”锦绣出去仔细说几句后便又走了进来,给安和的手炉换了一块炭后才道,“主子前些日子给吩咐拾掇的东西奴婢已经叫人收好了,就等着皇上旨意一下便能给阿哥所送去。只是那几匹蜀锦却是极难得的,主子怎么不留给自己呢?”
“都是鲜亮的颜色,给十来二十岁的姑娘家穿也就罢了,我都三十有几了,还穿得这样鲜艳做什么。倒不如舍去了给胤祤媳妇,叫她裁几身衣裳,穿到我跟前叫我看着也觉得美。”安和说的“胤祤媳妇”不是别人,正是即将进门的喜塔腊氏。这战事不打了,大婚就自然得继续,要不然拖下去,不说后宫等着喝媳妇茶的妃嫔们等得焦急,就是指了婚的大臣家也是要坐不住的。
“奴婢瞧着主子还跟当年刚进宫时没多大区别呢。”锦绣笑着奉承道。
“嘴甜,今儿可是偷吃了蜜?”安和睨了锦绣一眼,“去将小公主抱来吧。”
五阿哥、六阿哥跟七阿哥既已回京,那么推迟的婚事自然是得继续的。皇太后已经给安和、宜妃跟成嫔漏了口风,等明年三月天气暖和的时候就叫几个阿哥成婚,五阿哥的婚事定在三月初,胤祤的婚事定在三月末,七阿哥的婚事则定在五月中。
等确切的消息传来时,安和便亲自带着挑选好的东西去了阿哥所。乾东五所拢共才两个院子,主院是胤祤在住着,就是西林觉罗氏也没资格住进去,如今内务府的人已经开始搭建喜棚准备迎接六福晋的到来。让几个小太监打开箱子,安和便叫锦绣按着自己的吩咐给好好布置屋内的摆设,看得一边的西林觉罗氏跟林氏都羡慕不已。
林氏倒也罢了,不过是教导胤祤开荤识人事的宫女,如今也只是个格格罢了;西林觉罗氏却是过了明旨记上玉牒的侧室,可当年嫁进来的时候也没现在这样大的排场,更别提有贵妃娘娘亲自来布置主院了。
“这嫡福晋要是好相与的倒也罢了,要是个性子骄横的,我跟姐姐也就没有好日子过了。”林氏闪烁了一下眼神,扯着帕子娇滴滴地说道,“姐姐素来得贵妃娘娘跟六爷宠爱,指不定叫嫡福晋知道后要对付姐姐来了。”
西林觉罗氏却是横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嫡福晋是皇上跟额娘亲自相看的,人品性情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倒是你,张嘴闭嘴就在埋汰嫡福晋,叫六爷知道了你可没有好果子吃,六爷前阵子才训斥过,这么快你就忘了教训了么?”
之前有好几个奴才趁着胤祤不在宫中的时候仗势欺人随意议论后宫之事,那几个奴才自然是被打发去了慎刑司,林氏因着是康熙赏赐下来的倒是逃过一劫,但还是被胤祤好一顿敲打。见西林觉罗氏提起这一茬,林氏脸色转变了好几下,咬着牙低头称不是。
西林觉罗氏看着脸色从容平淡,可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可她不过是侧室,就是再得宠也迈不过嫡福晋去。再者贵妃娘娘看着心善,但也不会允许六爷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来,只有好好侍奉六爷跟嫡福晋,那么自己总会有好日子过的。
安和看一眼依旧保持微笑的西林觉罗氏,又看了一眼神色阴暗不定的林氏,心中自有一番定论。
第八十三章 胤祤终大婚
“王贵人所出的十六阿哥明儿就要满百日了,主子看看该穿哪件衣裳去永寿宫。”翡青领着珊瑚、琥珀走了进来,三人手上都捧着个托盘,上头搁着浅紫、水蓝跟绯红的夹棉氅衣各一件,都是内务府给送来的新裁制好的。
安和看了一眼,挑了那件浅紫色绣海棠花的,又道:“王贵人这一胎略有凶险,太医叮嘱得好好静养,十六阿哥是不能养在王贵人身边了。明儿去到永寿宫的时候你们多打听打听,看看究竟皇上属意谁来抚养十六阿哥,只是别凑过去给底下的人一起嚼舌根,免得叫人觉得咱们宫里的人没规没距。”
“奴婢省得。”翡青脆生生应道,“先前吩咐内务府给打造的长命锁也给送来了,奴婢瞧着都是极好的寓意彩头,主子看要放在哪儿?”
“跟明天的贺礼搁一块儿,一起给送过去吧。”安和握着手炉慵懒道,“王贵人是越发圣宠优渥了,生下十六阿哥之后皇上的赏赐都快比得上嫔位份例的打赏,这回内务府也不敢松懈怠慢,听说这长命锁是给十六阿哥的,没几天功夫就打造好。换做是给别人的手脚哪里会有这么勤快?”
“内务府的人惯会看碟下菜,主子何必理会。”翡青让人给安和换杯热茶,“外头来消息了,说刘庶妃沉疴难愈,眼下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佟妃有心给她换了好几位太医,但都不见好转。”
说内务府的人看碟下菜,太医院的人何尝不是。刘庶妃是汉军下五旗出身,家又远在陕北,靠着宫里这点子月俸哪里够打点一切用度,更别说她如今失了圣心,宫里又树敌颇多,有哪个太医敢真的给她治病,大多是开着温和不伤身的药物拖延着罢了。安和喝了一口茶,道:“既然佟妃管着她,那也不必咱们操心了。我跟刘氏素来不熟,倒也不适合送什么东西过去,只是也不能不闻不问。珍珠,你替我去慰问一下便好。”
这上门看望也是有学问的,翡青跟锦绣是安和身边多年的管事姑姑,在启祥宫一众奴才里可谓位高权重,要去看望的最好就派遣此二人;珍珠虽说也是安和身边的大宫女,可比起两位管事姑姑终究有所不能及,更何况这回还是两手空空上门去。一边的珍珠浅浅一笑,明白自己的主子的意思,便笑着应了一声。
“主子为着六阿哥的婚事忙碌,自然抽不出时间来。”翡青接口道,“刘庶妃也是知道的,自然能体谅主子。”
安和眼带笑意觑了翡青一眼,拿过一边的杂记开始慢慢翻阅。
过了年王贵人才从静养的状态中解放出来,重新投入到争宠大队的行列之中。三十三年大挑时康熙后宫只纳了两个新人,而且都是没品级的庶妃,一个姓钮祜禄一个姓宁,如今也正得宠着。这个钮祜禄氏跟安和本家倒没多大关系,不过是远房旁支的一个姑娘,因着生得好所以才被挑进宫来,入住在长春宫偏殿。她原来也有专门到启祥宫中给安和请安,只是安和那时候忙着六阿哥婚房的布置,只跟她略略说了几句话便举杯送客。眼下钮祜禄庶妃俨然得宠,心高气傲起来跟安和倒不大亲近。
“主子得换衣服了,不然就该误了时辰。”锦绣伸手将安和扶了起来,“今儿是六阿哥的好日子,晚不得。”
胭脂红底子粉紫缕金牡丹刺绣的氅衣下是粉色的衬裙跟月白色的绸裤,安和换好衣裳坐在梳妆镜前,让锦绣将一头长发挽成架子头。胤祤让顾四送了一具点翠镶红玛瑙凤头步摇来,说是给安和在他大婚之夜佩戴的,她自然不会拒绝自己儿子的心意。除此之外,她又拿来一对金镶珠宝松鼠簪簪上,发髻上还点缀着几簇珠花,耳朵上戴着鎏金点翠花篮耳坠,往手腕上套上两只绿玉镯子,这是她这几年少有的华贵打扮。
“主子这样打扮真是好看极了。”锦绣笑着奉承道,又让碧玺给拿来一件斗篷,“晚上还有些凉意,主子给披上。”
看了看屋内西洋钟,见时间差不多了,安和才道:“今儿就让碧玺跟琥珀她们跟着,你们好好看着启祥宫。袁贵人身子不虞,张庶妃又染了咳疾,得有个人在这儿照应才是。”
“奴婢晓得。”锦绣点头应道。
外头的轿子已经准备好,安和起身,带着两个宫女便往阿哥所去。
安和以为自己是头一个到的,没想到有人比她更快,却是新进宫的钮祜禄庶妃。见她跟胤祤身边的格格林氏在说着话,安和微微眯了眯眼,西林觉罗氏都知觉今晚不能随意到前边主院来,这个林氏倒是大大咧咧。胤祤眼下正在宫外迎亲,西林觉罗氏龟缩在后院,顾四忙着最后的核实,怪不得她这样肆无忌惮。
“给贵妃娘娘请安。”钮祜禄庶妃眼尖,眉眼一扫就见到安和的身影,连忙蹲下身行礼。
林氏有些猝不及防,脸色红了又白,也跟着行礼。
“不是说胤祤吩咐过不许后院的人随意踏足吗,你怎的跑了出来?”安和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眼睛在林氏身上溜了一圈,看得她后背冷汗直冒。
“奴婢,奴婢是想着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说到最后林氏自己的也气弱。
“今儿是胤祤的大好日子,我也不想此时毁了自己的好心情。”安和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看着顾四领了几个小太监过来,便道,“将林氏拘束回去好生关起来,等六福晋进门之后再做打算。”
“嗻。”顾四恨不得用眼神灭了林氏,这六阿哥大婚的宴席你一个小格格跑出来做什么,没的叫六阿哥知道后大动肝火。还有那个钮祜禄庶妃,说什么自己算起来还是六阿哥的小姨,倒好意思在阿哥所里指手画脚,人家贵妃娘娘还没你事儿多呢!顾四心里盘算着,等明儿肯定要给六阿哥好好说一说。
钮祜禄氏只感觉到安和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番,原本还有些沾沾自喜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寒冷的傍晚里额头上还冒出了汗珠。她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贵妃既没有叫她请安也没有给她训斥,完完全全就是无视了她的存在。听着外头熙熙攘攘有些脚步声,她可怜巴巴地抬眸看着安和,欲语泪先流的模样叫男人见到了肯定心疼。
“这阿哥所的事情该不该管庶妃应该心里有数,别以为你跟本宫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本宫就不敢动你。”安和微微弯下腰跟钮祜禄氏对视,轻声道,“信不信本宫弄死了你,外头的人都不知道?”见钮祜禄氏神色一变,她才坐直身子,“起来吧,我儿子的好日子,暂时还不宜见血。”
钮祜禄氏摇晃了一下身子差点摔倒,还是碧玺给一把扶着,道:“庶妃怕是身子不好,奴婢扶您去坐一会儿。”
这段插曲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有心者只是发现钮祜禄庶妃这一晚上都惴惴不安,谨小慎微的样子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喜塔腊氏在梳妆镜前端详了好久,确认妆容无误后才松了口气,让人拿出自己做的针线活包好,换上花盆鞋便随着胤祤登上轿辇给皇太后跟贵妃娘娘请安。康熙还在上朝,只有等下朝之后才可一见。
“别担心,你从前就是见过额娘的。”胤祤轻声安抚道。他今儿身上的衣裳、腰带跟荷包都是喜塔腊氏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料子舒适柔软,衣服的大小也合适,针脚处也紧密仔细,看得出是花了一番功夫。对此,他表示十分满意。
在启祥宫门外下了轿子,喜塔腊氏手上一紧,便见胤祤牵着她的手往里走。她脸上微微一红,心里却跟吃了蜜一样甜。侧室西林觉罗氏她在宫外就打听过了,性子纯良温和很得六爷跟贵妃娘娘欢心,要是她比不上西林觉罗氏,那她这个嫡福晋也就只是占了个名头而已,现在看来,六爷对她也是满意得很的。
安和看着底下给自己叩首的胤祤跟喜塔腊氏,嘴角的笑意就一直没掉下去过。让人给两个孩子搬来软凳,她才笑道:“如今你已经正式成了家,往后就该跟娴婷好好过日子,阿哥所的事情就交给娴婷打理吧。”
娴婷是喜塔腊氏的闺名。嫡福晋进门后家务事自然是得接手的,喜塔腊氏也不矫情推脱,脆生生地说道:“额娘看得起媳妇,媳妇自当好好替爷料理后宅的事情。”又拿出刚刚让人一并带过来的针线活,“这是媳妇闲时在家给额娘做的荷包跟抹额,还有几方帕子,虽然比不得内务府绣娘的手艺,但也是媳妇的一番心意,请额娘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