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别气了,丫头们做事毛手毛脚正常的,叫嬷嬷好生教一教就是了。”周瑞家的心里发苦,又不能不去伺候怒气冲天的王氏。珊瑚不过是送来了一杯七分热的茶罢了,从前王氏都是喝这个热度的,可不知今天为什么偏要喝八分热的,便怪罪珊瑚没个眼色,竟要她大冬天的在外头罚跪。“老太太如今正为琏二奶奶的身孕高兴,叫老太太知道了,怕是又要怪二太太不仁慈了。”
“不过是有了身孕而已,生不生得下来还是个未知数,有什么可高兴的!”王氏哼了一声,“瞧着大房那得意样,要出了什么问题有他们哭的。”
“哎呦我的好太太,这话不能说!”周瑞家的连忙劝道,“大房嫡孙,老太太心心念念都是这个呀!”
“从前我珠儿有了儿子时也不见老太太这样高兴,如今倒为个不见影儿的兴高采烈!我的珠儿呀!”王氏恨得捶胸顿足,“没了珠儿已经要了我半条命去了,偏生老太太还要宝玉也带走,挪到她身边去。她怎么不一刀了结了我,倒叫我在这儿受着骨肉分离之苦!”
“二太太别这样想,你还得想着宫里的大姑娘呀!”周瑞家的连忙看向外头,就怕有人听去了王氏的不敬之语,“之前大姑娘不是说了么,她如今渐渐得了皇后娘娘的喜欢,将来未必没有个好前程的。”
宫里的女史女官每一个月都有见家人的一次机会,在万舒指了门好亲事之后贾元春也是明白,只要得了皇后青睐,将来便是外放出宫也不怕嫁得不够好,所以更是尽心侍奉皇后,如今确实是渐渐得了皇后的重用。
“我的元春福气大,偏生老太太却要将她送去做伺候人的活。”王氏丝毫没有记起当初她也是同意将贾元春送进宫做女史的。“倒不如我请了哥哥,给她寻个好人家风风光地出嫁。”
周瑞家的见王氏怎么都不肯转圜心思,只能另起一个话题。她的眼珠子往屋内转了转,很快就笑着道:“说起来二太太吩咐我给周氏送去的衣料,我已经打听出来了,周姨娘很是喜欢,已经叫人裁成新衣打算新年的时候穿出去。”
王氏总算结束了埋怨,抬眸看了周瑞家的一眼,道:“可是打听清楚了?”
“周姨娘屋里的人告诉我的。”周瑞家的奸诈一笑,“她说周姨娘现在每天就盼着那件新衣服早些做好,说是要美美地传出来显摆一番。”
“就让她显摆吧,最好显摆得连肚子里的孩子都给显摆没了。”王氏咬着牙,忽而想到另一件事,阴险地笑了笑,“听说老太太送给琏哥儿的通房丫头琏哥儿很是不喜欢,一直冷落在一边只叫她做些针线活?”
“是。”周瑞家的在王氏身边这么多年,王氏心里想什么她自己也能想到几分,“如今琏二奶奶还有着身孕不宜伺候琏二爷,也不知道琏二奶奶会不会贤惠地给琏二爷开脸纳两个通房。不过按我看来,琏二奶奶连老太太送去的人都不放在眼里,只怕不会这么爽快地便让别的丫头伺候琏二爷了。”
“可不是吗,琏儿媳妇看着贤惠,实际上我看着只怕也是个爱吃醋的。”王氏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我这个二婶自然不能叫自己侄子委屈。我庄子上不是有两个十五岁的丫头么,得空叫进来,就说我身边缺人伺候了。”
“是。”周瑞家的应道,“可是二太太身边不是有点翠跟珊瑚了么?”
“点翠年纪也大了,是时候配人了,我也不能留她太久。”王氏漫不经心道,“珊瑚那丫头笨手笨脚的,只有她一个怎么成?”
“我明白了,不会叫二太太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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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王氏筹谋着要往贾琏院子里塞人,顺道给徐慧还有沈氏堵心的时候,赵姨娘已经打听来了这个消息。她勺了一勺枣儿粳米粥送进嘴里,片刻后才道,“素锦,去荣禧堂一趟给大太太报个消息。”
“是。”素锦应了一声,撩开帘子便走了出去。
自打赵姨娘生下贾探春后,她跟徐慧的来往也渐渐少了。一来两人的合作关系本就不牢固,徐慧在府中谋划这么多年,早就不需要赵姨娘为她打听消息了;二来她毕竟是二房的姨娘,将来也是跟着贾政过日子的,跟大房来往过密也不是什么好事,叫人知道了便是自身难保了。不过今次这件事卖给大太太一个人情也好,如今荣国府里大房当道,一日不分家,二房就得依附着大房过日子。她的女儿跟儿子还小,总得给找个靠山才是,就算大太太已经打听到了这个消息,就冲她肯给大太太报信,大太太也会记在心上的。
“姨娘,乳母说哥儿醒了。”素心得了守门丫头的传话,便走过来跟赵姨娘说道。
“天气冷,别把他抱过来,我自己去看他就是了。”赵姨娘起身穿了件长袄,“周姨娘那儿怎么了?”
“打听不出来,周姨娘那处的人一见到是咱们这儿的人就都不说话了,向来是周姨娘吩咐的。”素心又拿来油纸伞,“外头下着雪,姨娘小心才是。”
“知道了。”赵姨娘淡淡应了一声。周姐姐的肚子已经有五个月了,张大夫跟她说过如今已经在烧艾止血,看来过不了多久,府里又要闹一出了。赵姨娘叹了口气,二房这段时间大灾小难不断,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第五十二回
第五十二回不安好心送妾来
年末的事宜繁杂琐碎,徐慧念着沈氏身边没有个贴心的嬷嬷,便请了李嬷嬷回来专门拨到沈氏身边伺候着。李嬷嬷是她的陪嫁,从前她怀着贾琏的时候也是李嬷嬷照顾的,所以她也十分放心。拟好了各府来往送来的单子,徐慧便想起昨儿王氏身边果真来了两个秀丽的丫头,一个叫琉璃一个叫翡翠。
“翠儿,我叫你留意的二房那两个丫头,如今可都还安分吧?”放下手中的账本,徐慧向一边立着的翠儿问道。
“如今点翠正调丨教着,倒不怎么能见到。”翠儿回话,“听素锦说,两个丫头看着都是自负美貌有心想要攀高枝的。也不知二太太给她们灌了什么迷药,叫她们恨不得都上赶着做别人侍妾。”
“不过是看着荣国府的荣华富贵心里羡慕罢了。你盯紧些,告诉守门的婆子,别叫这些没眼色的丫头随便跑去扰了琏儿还有琏二奶奶的清净。”沈氏还在养胎,要是这时候被冲撞了,只怕就要出事儿了。徐慧又想到了贾母送来的那个丫头彩英,要是老太太知道王氏心里打这样的主意,会不会将王氏叫到跟前狠狠训斥一顿?
刚吩咐完翠儿记得去警醒守门的下人,却不想翠儿还没去传话,守门的魏婆子就来回话,说二太太让一个叫翡翠的丫头给琏二奶奶送东西来了。徐慧微微一挑眉,道:“手脚倒是快,你让她去琏儿院子了?”
“老奴哪里敢,琏二奶奶正静心安胎呢,谁知道那丫头送来什么东西?”魏婆子拍马屁说道,“这不,老奴叫她在外头候着,先进来禀报太太了。”
“叫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她给我媳妇送什么东西来。”徐慧靠坐在身后的宝蓝色绫锻大迎枕上,“虽说是二太太派来的人,该什么态度就什么态度,别跟她太好脸色看了。”
“老奴知道怎么做的。”魏婆子笑着道了一声后就退了出去。
片刻后,一个穿着月白色素面衣裙的丫头走了进来,脸上一片苍白,想必是刚才被魏婆子挤兑得无话可说。府里的老人们嘴上都是很厉害的,徐慧叫魏婆子这样做也不过是想给这丫头一个下马威看看。许是因为王氏惦记着贾珠病逝未满一年,翡翠脸上的衣裳半点刺绣都没有,脸上也未施粉黛,不过即便这样,青葱貌美的女孩子依旧焕发着美丽的光彩。
“给大太太请安。”翡翠小声说道。
“二太太叫你来给送东西,都送的什么呀?”徐慧并没有叫起,直接问道。
“二太太说给琏二奶奶送些衣料药材。”翡翠曲着身子十分难受,但也不能不回答。
“东西放我这儿,你回去告诉二太太,说东西送到就是了。”今天难得琏儿没有出去跟朋友应酬,王氏就派人来了,没有预谋谁会相信?
“可是二太太吩咐我一定要将东西送到琏二奶奶手中…”在徐慧越来越严厉的目光中,翡翠也不敢再说下去,放下手中的东西便退了出去。
“真是不知好歹不知廉耻的丫头。”翩然在一边听得真真的,脸上满是鄙夷的神色。
“东西都收好锁起来,别拿去给琏儿媳妇。”徐慧淡淡道,“以后不管是琉璃还是翡翠送东西来,直接叫魏婆子收了就是,别让她们随便踏进荣禧堂一步。”又道,“王氏这样明晃晃地想要叫丫头们接近琏儿,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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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请安的时候,徐慧便当着贾母的面说起这件事:“昨儿个二太太叫身边的丫头给琏儿媳妇送东西,只是大夫吩咐了琏儿媳妇必须静养,所以东西我就先收着了,也替琏儿媳妇多谢二太太的美意。”
昨天翡翠回去时候可是把徐慧的举动一五一十说了清楚,王氏心中自然生气,但又怕贾母觉得她不怀好意,所以这股气一直憋着没发作。没想到徐慧却是明晃晃拿出来说事儿,王氏又惊又怕又恼,看了贾母一眼,顿时觉得有些如芒在背。
果不其然,就听见徐慧继续道:“不过大概是二太太身边的点翠要配小厮了,新补上来的丫头规矩还是不够好。遇到我也就罢了,毕竟是一家人;要是有别的夫人上门拜访,那丫头还是这样的规矩,只怕会叫人觉得咱们府治家不严呢。听说那丫头是二太太庄子上来的,原以为是个利索的,现在看来还是得叫府里的嬷嬷好生教一教才是。”
“怎么回事?”沈氏如今是府里最娇贵的人,贾母也是怕有人冲撞了她,便问道。
“大概是那丫头把二太太的话记得死死的,非得说要把东西亲自交给琏儿媳妇。”徐慧盈盈一笑,“老太太也知道的,琏儿这段时间便是在院子里跟师傅们学习,这丫头又是新进府的怕是还不熟悉,万一走错了地方打扰到了琏儿读书便是不好了。便是彩英那丫头也知道轻重,最近都是在自己住所里呆着的。”
听到徐慧又是提起贾琏又是提起彩英的,贾母哪里不晓得她话里的意思?原以为珠儿没了王氏会安分守己些,没想到竟然是要借着琏儿媳妇有孕的时候上赶着给琏儿送妾的!贾母狠狠地瞪了王氏一眼,拨着手中拿着的佛珠,说道:“既然这样,就先叫我身边的赖嬷嬷仔细教教新进府的丫头们的规矩。你就是忒仁慈了,府里的丫头们才如此肆无忌惮。府里有些丫鬟年纪也大了,等开春之后人牙子会上门来,到时候挑些年纪小的调丨教一下。王氏,我看你最近心烦气躁得很,得空去佛堂拣拣佛豆,好生修心养□□。”
“是。”王氏嘴唇哆嗦了一下,咬着牙暗恨地应了下来。
徐慧志得意满地看了王氏一眼,见她脸色惨白了几分,心中的不忿才渐渐平息下来。凡是敢算计她儿子的人,她都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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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二太太的目光,像是要把太太吃了那般。”伺候过贾母用完午膳,徐慧才也匆匆吃了几口便回到自己的屋子。刚一走进去,锦棉便这样说道,“要不是她自己动了歪主意,老太太怎么会惩罚她?奴婢看着,二太太倒是把这事儿记在太太身上了。”
“她有什么事不是怪在我头上的。”徐慧握着手炉坐在榻上,双腿包裹在大红色底宝瓶刻丝的锦被里,“叫她吃些苦头也好。不过如今宝玉养在老太太身边,又是个‘极有福气’的哥儿,老太太看在他的份上,只怕也不会跟王氏多计较,如此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不过那两个丫头恐怕就没那么走运了,你没听说老太太提起要从人牙子处买人么,那两个丫头估计也就是这样给处理掉了。”
“二太太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听说那两个丫头可是二太太庄子上最得力的管事的女儿,要是真被人牙子给发卖出去,那两个管事心头这把火可是有得烧了。”锦棉端来热茶,“要不是二太太有心插手琏二爷屋里的事,那两个丫头也不至于如此。听说人牙子最喜欢就是将漂亮的女孩子发卖给别人做妾,倒也满足她们的心思了。”
“你这张嘴越发刁钻了。”徐慧虚点了锦棉的脑袋,“把这事儿告诉李嬷嬷,叫她缓缓告诉琏儿媳妇。”这一次她替沈氏挡了,但她却不能护着她一辈子。沈氏自己是个有主意的,将来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就要她自己拿主意了。
“是。”锦棉脆生生地应道。
“太太!”去厨房给徐慧端吃食的翠儿两手空空地疾步走了回来,“西跨院那儿传来消息,说周姨娘见红了!”
徐慧连忙直起身来,道:“给我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只听见周姨娘身边的人急匆匆地拉过大夫就去给周姨娘看看。后来奴婢找了个小丫头打听了一下,只说周姨娘这几日一直觉得身子不适,原以为是孕期的反应所以并没放在心上,却不想今日早上起床后却觉得下腹坠坠的,刚刚用过午膳就见红了。张大夫已经过去诊脉了,听说不大好…”
周姨娘从前就小产过一次,要是这回这一胎也保不住,不知道她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徐慧是不知道周姨娘的打算,便吩咐翠儿继续打听,看看最后的结果如何。
张大夫早就知晓周姨娘这一胎压根就保不住,只是贾母、大太太、二太太等人都派人来打听消息,他自然要装模作样地好好诊治一番。温经止血的药材像是不要钱那般地送去厨房煎煮,周姨娘也是一碗一碗地灌下肚,可这一胎终究还是没能保住,流下了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徐慧知道后也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命人给周姨娘那里的份例多添了些养身的药材便不再说话。王氏在佛堂里听说了周姨娘流产的消息,嘴角终于露出了胜利的笑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安插在周姨娘处的钉子那那件衣服偷出来烧掉,这样便神不知鬼不觉,只当周氏那个贱丨婢是自己体弱怀不住孩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祝高考的孩子们都考个好成绩,考上理想的大学,加油!
第五十三回
第五十三回轰轰烈烈闹一场
周姨娘额上绑着一条镶宝石蝴蝶抹额,脸色苍白,奄奄一息的模样看着就叫人怜惜。贾政心里难过,但也正如王氏所料的那般,他也觉得许是周姨娘当年流产造成了身子亏虚,所以才保不住第二个孩子。他拉起周姨娘的手拍了拍,道:“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吧。”
女人流产也是要坐小月子的,贾政肯在这个时候来看望她,周姨娘心中更有一分胜算。只见她泪水涟涟,有一番说不出的娇弱风情,轻声道:“是我自己没福气,不能保住这个孩子。只是明明大夫说了我这胎胎像稳固的,却不知为何那日吃过早膳后便…也许是我多心了,但这到底也是二老爷的孩子,就怕是有人故意害了去的。”
贾政沉思了片刻,道:“此事你不要多想,还是安心静养为宜,等二太太从佛堂出来后便叫她给你好生查一查吧。”
周姨娘心情一沉,捏着帕子的手握得紧紧的,半晌后才道:“也好。”看来是她太高估自己在二老爷心中的位置了,就是这么跟他说了他却依旧无动于衷,如此冷心冷情,怎么能依靠他为自己还有死去的孩子讨回公道呢?
“姨娘,桂喜那丫头要做小动作了。”看着周姨娘垂眸沉思的样子,桂兰忍不住小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姨娘可要叫她得手?”
“二太太还在佛堂,此事必然是交给周瑞家的去办的。”周姨娘将手中的帕子丢到一旁,“周瑞家的最怕惹麻烦上身,肯定不会细细检查就把衣裳拿去烧掉。之前我不是叫你寻了一匹类似的料子做了款式相同的衣裙么,现在就把那身衣裙拿出来叫桂喜得手过去交差就是了。”桂喜那丫头埋得深,要不是桂兰发现了她跟二太太那儿的珊瑚有来往,估计这一次设计也就悬了。
“是。”桂兰连忙下去准备。
“今次这一回,不管成不成功,我这条命估计也难保住了。”周姨娘对着空旷的屋子低声叹了一口气。可是她不后悔,自从得知当初小产不是因为意外而是二太太有意陷害之后,她无时无刻都想着要报仇。即便拼了这条命,即便利用肚子里那个压根生不下来的孩子,她都无所谓!
原以为此事尽在自己掌握之中,王氏出了佛堂之后还专门去“慰问”了周姨娘一番,端的是贤惠温和。周姨娘面上是温顺地应了,实际上只是蓄势待发准备狠狠闹一番。她的身子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局面,便是继续调养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倒不如狠狠地揭穿这位“仁慈”二太太的真面目,不求叫二老爷休了她,也要她在府里没有立足之地。
“姨娘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桂兰一大早就见周姨娘坐在梳妆镜前,便连忙搁下手中的早点走了过去。
“我睡不着,所以早些起来。”周姨娘淡淡地说道,“替我梳妆吧。”
周姨娘穿着一袭松花色百蝶穿花的八幅湘裙,上身是一件浅绿色银纹绣百蝶度花上衣,长发散在脑后。桂兰拿过梳篦替她绾发,梳好后只用两支镶宝素银簪子装饰着。她脸上半点胭脂都没有用,耳珠上也只是坠着素银珍珠耳坠。
“好了,我要去老太太那儿吧。”周姨娘道,“我这儿积攒了些银钱,你又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这些银钱都给了你吧。”
“姨娘…”桂兰看着那一小盒的碎银跟首饰,咬着牙红了眼眶。
“你这个丫头贴心,刚好赵妹妹那儿的素锦就要放出去,我已经托她在这事了解之后便将你要过去。”周姨娘都打算好了,“你现在就去外头跪一个时辰,以后要是别人问起你来你就说对此事一概不知,这样也可洗脱了关系。”
“…是。”桂兰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将东西收好后便出去罚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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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慧刚踏入荣庆堂,就感觉到院子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一路走来便见屋里伺候的丫头们都行色匆匆,走到贾母院子门口更是见贾母心腹赖嬷嬷站在门口候着,脸上也是一片肃穆。见到徐慧走来,赖嬷嬷便上前道:“给大太太请安,老太太在里头正生气,大太太还是晚些时候再进去吧。”徐慧素来对这些嬷嬷都很不错,所以赖嬷嬷也乐得给徐慧卖一个人情。
徐慧觑了一眼闭得紧紧的门,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老奴也不清楚,只是二老爷身边的周姨娘来跟老太太说了几句话,老太太就一直生气到现在了。”赖嬷嬷低声回道,“周姨娘还在屋里跪着呢。”
周姨娘?徐慧微微挑起了眉,道:“她不是还在养身子么,怎么跑来老太太这儿了?”
“老太太早早就把老奴赶出来了,老奴也不大清楚。”其实赖嬷嬷也是听了一耳朵的,只是这事事关重大,她也不好多说。
等着里头传来贾母的声音时,徐慧才最后敛了敛衣袖,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才走了进去。果然一进门就见到跪在地上的周姨娘,只见她脸上泪水纵横,衬着发白的小脸显得格外柔弱。贾母也是气得胸口起伏,握住云纹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明显,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徐慧给贾母问安后才坐下来,没多久便见到王氏也走了进来。
王氏似乎没想到周姨娘居然也在,愣了一下才给贾母请安。贾母也没叫起,只是一跺拐杖,冷冷说道:“周氏,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王氏心头逐渐浮起不祥的预感,果真周姨娘得了贾母的话,便一五一十地缘由又说一遍。
徐慧听着心头发冷。王氏从前也是高门大户教养出来的姑娘,没想到手段竟这么狠,看不过周姨娘比她早怀孕,所以设计害得周姨娘小产,接着又趁着周姨娘头一回坐小月子的时候给她下了药。估计她也是没想到周姨娘的身子会调养回来再次怀孕,又把泡了迷药的布料混在府里份例里给周姨娘送去,导致周姨娘第二次流产。
王氏听后连忙跪下道:“老太太,你不要听周氏胡说,媳妇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
“二太太自是不承认了!”周姨娘哭着道,“忌妒成性谋害庶子可是要被休弃的。二太太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想还是留下了罪证叫奴婢给抓到了!当年奴婢小产后身边伺候的人走的走散的散,自然找不到证据来;但这次奴婢却是看得真真的!二太太屋子里的珊瑚跟奴婢屋子里的桂喜走得近,试想一下两个从未有过交集的丫头怎么可能突然变得如此亲密,其中岂不是有大蹊跷?奴婢便吩咐人偷偷看着桂喜,见她在奴婢小产后便趁人不注意盗走了奴婢的一套衣裳,那套衣裳是奴婢新做的,小产前几日才穿过。要是桂喜没有别人吩咐,哪里敢做出这样偷鸡摸狗的事情?”
“赖大家的,去把桂喜跟珊瑚给我叫来!”贾母赶紧吩咐道。
桂喜和珊瑚被带进来的时候都一脸惴惴不安,见王氏跟周姨娘都跪在地上心头更是“咯噔”地一下,连忙跪下来请安,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