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宫里赏下了几盆贡菊,正巧我也从外头收了一批菊花来,所以便邀请诸位夫人过来赏花吃酒。”寇氏笑着道,“知道各位夫人身边都有姐儿,我也冒昧请了一块儿过来了,叫她们陪着端宜一起玩耍也好。”端宜便是西宁郡王长女的封号。
甘氏盈盈一笑,道:“县主看着端庄和婉,叫咱们家的泼皮猴儿跟着县主学学规矩也好。”
寇氏满意一笑,叫来几个嬷嬷带着几个女孩儿去了花园中的凉亭。贾琬年纪最小,估计西宁王妃也有意照顾着,特意派了个嬷嬷专门看顾她。
“看到贾家的姑娘就想到老太君,她身子可还好?”寇氏看向徐慧,温和地问道。
“老太太一切都好,有劳王妃关心。今儿个出门的时候老太太还吩咐了叫我记得问太妃安,说是她也惦记着太妃是否康健。”徐慧回道。
“那倒不巧了,太妃今天约了北静王太妃去摸牌,眼下已经出门了。”
徐慧只叹了一声可惜,便见寇氏已经转过去跟常氏说话,于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上好的君山银针清香满溢,喝过后齿颊留香,果真是上好的贡品。她又眯了眯眼,见端宜县主正以主人家的身份招待着前往的几个姑娘,行为举止进退有度,性子温和而不骄纵,果然是教养不错的。只是她跟贾赦都觉得与西宁王府结亲不算是好事,毕竟异姓王的存在总会是皇帝心中的一条刺,便低下眼眸默默不语。
杨家、公孙家、邢家都是近些年提拔上来的世家,虽然比不上四王八公这般有底蕴,也比不上王家、史家跟甄家等深受皇恩,但却不失为结亲的好对象。端宜到底是庶女,生母也是死后才请封的庶妃,倒不如寻个三品官员家下嫁,那夫家总算会忌惮些。寇氏这般想着,对常氏跟甘氏倒是更热情些了。
徐慧见状便明了西宁王妃无意联姻贾家,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贾母虽然盼着能有个县主嫁入荣国府,不过此事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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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还真是的,跟西宁郡王联姻这样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要是能让琏哥儿娶了县主,将来何愁没有飞黄腾达的时候?”王氏得知西宁郡王进宫请旨为端宜县主跟太仆寺卿刑易之子邢秦的婚事求旨意,皇帝也是欣然同意了。消息一出,别的人家倒也罢了,王氏却像是斗赢了的公鸡那般神气十足,动不动就拿话语刺激徐慧。
“琏儿的前程自有他自己去争取,难不成娶了县主就能一朝步入朝堂平步青云么?”徐慧整理了一下衣角,“二太太也别把咱们大房的人想得这么无能。就算比不上珠哥儿十四岁就考了进学,琏儿的功课便是放到外头叫大儒们看看,也是值得称赞的。再说了,端宜县主已经定下亲事,二太太整天把人家挂在嘴边,就不怕污了人家名声么?”
贾母对不能跟西宁郡王结亲也是心生闷气,也怪徐慧不懂去争取,故而这几天便是王氏这样拿话语针对徐慧,她也不曾喝止。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西宁郡王虽然有郡王之名但手中并无实权,朝中之人跟西宁郡王交情深的也不多,联姻西宁王府听着好听,实际上也没什么益处。珠儿去的媳妇是国子监祭酒出身,对珠儿读书科举帮助很大,琏儿过两年也该参加考试了,总该找个能帮得上忙的。再说了,她后来也隐晦地问过西宁太妃,太妃自个儿也说从未想过把孙女儿嫁给高门大户,更不愿意嫁进八公任何一府,也省得皇帝猜度。
“好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端宜县主如今是待嫁之身,王氏你也少讨论,多去看看珠儿还有珠儿媳妇;琏儿的亲事徐氏还得继续看着,一定要找个好人家的姑娘。”贾母道。荣国府的延续总离不开姻亲家的支持,眼看着王家跟徐家越来越繁盛,她心里更多的是想叫史家的姑娘嫁进来平衡一下,更为自己添一笔筹码。只可惜史家的姑娘们都还太小了,最小那个才一岁,便是恪敦公的遗腹子,取名叫史湘云的。
“是。”徐慧淡淡应了一声。贾琏的亲事她自会着眼,就怕你们两个弄出些馊主意来而已。得空还是得回徐家一趟,贾母跟王氏不靠谱,琏儿的婚事还得叫父亲娘亲帮忙看看。
王氏暗恨,又想到不日之后王熙凤就要启程上京,到时候跟自己哥哥商议一下叫凤哥儿嫁入荣国府,到时候便是大房的人再怎么得意,还不是有他们王家的姑娘管着家务。如此想着,王氏倒是平复了心情,也跟着应了一声。
第四十五回
第四十五回元春入宫为女史
王熙凤要进京的事情徐慧一早就知道了。府里不缺见风使舵的人,前脚周瑞家的踏出荣国府大门,后脚就有丫头来给徐慧说起此事。也不知王氏打哪儿来的自信,认定她跟贾赦会同意王家女嫁给琏儿?真真是可笑之极。有这会子闲工夫插手琏儿的婚事,倒不如好生管管贾珠房里的那两个丫头。
“太太,珠大奶奶身边的春桃给传话来,说想多添一些份例给屋里的两个通房。”翩然给徐慧脱去马甲后说道。
“那两个通房?”徐慧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春桃怎么说?”
“说是珠大爷很是喜欢云氏跟尹氏,珠大奶奶又素来贤惠,所以便想将她们的份例都提到姨娘,每个月多领一些月钱。”翩然道,“奴婢倒是不明白了。明眼看着云氏跟尹氏都要闹翻天了,偏生珠大奶奶还这样不制止也就罢了,还说要给她们姨娘的份例,也不怕她们更加嚣张。珠大爷明年可是要参加春闱的,这样吵吵闹闹下去哪里还有心情?”
李纨果真是贤惠过头了。徐慧问道:“二太太就没去管一下吗?”
“二太太把南院的事情都交给珠大奶奶自己管理了,听说很久都没去打听南院的事情了。”翩然让人端来一碗绿豆汤,“如今天儿还热着,太太吃碗绿豆汤消消热气吧。”
“回句话给珠儿媳妇,就说那两个丫头也没开脸做姨娘,这份例的事情是不能就这样说提升就提升的。叫她给二太太或者珠儿商议过后,等开脸告之府中诸人之后才说。”徐慧勺了一勺绿豆汤送进嘴里,“要是云氏跟尹氏不忿我回绝这个决定,叫她们尽管来找我就是了。”
“她们哪里敢来烦太太。”翩然笑着道,“那奴婢就这么就回珠大奶奶了?”
“去吧。”徐慧起身走到床榻边,“我先小憩一会儿,没旁的要紧事等我醒了再回我。”
“是。”翩然应了一声,给徐慧换了寝衣后,服侍她睡下后才离开前往南院。
后续的事情徐慧也打听了一番,王氏终于知道云氏跟尹氏相斗吵得自己儿子头风又犯的事情,又听说李纨还有意叫那两个丫头升做姨娘,气得也不顾李纨怀有六个月的身孕,直接将她喊来跟前好生训斥了一顿。又给了云氏跟尹氏十大板以作训诫,扣了半年月钱,一下子将她们的焰气给打压下去。饶是这样王氏还觉得不够出气,要不是王熙凤不日进京的消息传来,她只怕还要使出更阴狠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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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王熙凤时她跟从前的模样已经有些变化了,五官已经渐渐长开,略显半分娇媚之意。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绣绣葱绿柿蒂纹的衣裙,外头罩着件湖色素面妆花坎肩,行动举止间倒显得淑女了不少。徐慧见王氏亲热地搂着王熙凤,扶了扶发髻上的蝴蝶图案镶蓝宝石花钿簪,笑而不语。
贾母哪里不知道王氏打的主意,王子腾之妻可是她的侄女儿,她动动手指头贾母心里就清楚。接了个跟琏儿年纪相仿的侄女儿进京,想来是要加深四大家族的羁绊。可是王子腾就算再位居高位,终究不是王熙凤正经八个儿的娘家,有王子胜那样的亲家,怎么可能是荣国府的助力。故而贾母这回见到王熙凤,倒比几年前要冷淡了几分。
叫人送走史氏跟王熙凤后,贾母才对徐慧道:“听说这几日你让人看了不少姑娘,都跟我说说。”
“有直隶总督沈柏之女沈氏,散秩大臣祁纪之女祁氏,还有前右翼前锋营统领季廉的孙女季氏。另外还有几家姑娘,只是年纪有些小,娘亲虽跟我说起过,但我想着还是再看看比较好,到底还没定性,也不知道将来性子如何。”徐慧提都没提王熙凤一句,看着贾母的样子大约也没这个意思。
“沈氏这个女孩子倒也不错,跟琏儿也同岁,只是后年便是选秀,这样的人家总得进宫走一遭的。”贾母沉吟了片刻后道,“皇后娘娘下旨说了,往后秀女选秀都不得托关系免选,咱们熬不到赐婚的恩典上,只能等选秀之后再看了。”
这懿旨还是新鲜热乎的,徐慧点了点头。本来她就不愿意自己儿子这么早定亲,再等两年也是可以的。
可没想到刚过了十月,皇帝就下旨,明年适龄的女孩子都要送进宫来参加选秀,这一道旨意倒是叫许多人家吃了一惊,但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京里的人议论了几天之后就转而给自己家姑娘准备新衣裳新首饰了。后来才隐隐有人说,因着太上皇觉得皇帝后宫妃嫔不多,子嗣更少,只有一个公主跟一个皇子,所以才要皇帝早点选秀以充盈后宫绵延子嗣。此外,后宫妃嫔身边的女官女史也缺人,因着得赶紧选一批进宫才是。
初选是在春末时节,而复选则是刚入秋的时候,故而给贾元春准备的首饰既有玉石打造的也有金银一类的,贾母又从自己的私库里寻了好几匹料子,方格朵花蜀锦、石榴红联珠对孔雀纹锦跟天水碧各拿来一匹,要叫针线房的给裁了让贾元春选秀时穿着。
“二房一边忙着珠儿春闱的事情一边还要忙着大姑娘选秀之事,总算是把要将王熙凤娉给琏儿的事儿抛之脑后了。”徐慧松了一口气,王氏每隔几天就要把王熙凤接到府里来,她见多了也觉得审美疲劳了。
“可不是吗,总算消停了。”锦棉笑着道。
“太太,奴婢方才去给太太拿果子的时候听来一个消息,说老太太想着叫大姑娘参选做女史!”翠儿急匆匆进来说道。
“哦,怎么回事?”之前不是盯着皇帝后宫妃嫔的位置吗?徐慧放下手中的话本,“可是出了什么事儿?”忽而想到一件事,“可是因着外头说懋妃杖责戴贵人之事?”
“兴许是这样,府里的人没敢多嘴,估计是老太太那儿禁言了。”其实哪里禁得住,不然翠儿也不会打听出来。翠儿放下手中的果盘,“二太太估摸也怕了,也没去老太太那儿说些什么。”
懋妃安玲倩是茜香国嫡亲二公主,从前就是骄纵蛮横的姑娘。原本她是要联姻太上皇为妃的,不过如今也没差。只是她没想到同为王府侧妃,吴氏如今已经贵为贵妃,而她却只是懋妃,还跟从前一个庶妃平起平坐。她性子本就傲慢,对付不了嫔位及以上的一宫之主,却敢对付两个小小的贵人,戴贵人如今还躺在床上养伤。贾元春要真是进宫为妃,少不得也要被懋妃针对,大概就是因为这样,贾母才想转换策略,叫贾元春做女史吧。便是在后宫这些年不能被皇上看中,出宫之后也能得了诰命指婚。
“既然老太太下定主意,那咱们就等着吧。”徐慧舀了一块苹果,“且看老太太能不能如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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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从二月初九开始,分三场,初九、十二、十五日各一场,每场三天。贾珠身子最两年起起伏伏,但总算是能参加这次春闱。贡院外头赖大一直在候着,贾母命他每天都得道贡院外等待消息,他也不敢不听。到了第七天,刚用过午饭,就见贡院的大门打开,几个侍卫架着一个考生出来。赖大一瞧,竟是贾珠,便赶紧迎了上去。
考生们这九天的吃喝拉撒睡都在贡院里完成,一天两天倒也罢了,久了之后闻着贡院里那样的气味,吃食也是冷冰冰的馒头跟清粥,贾珠这样娇生惯养又大病初愈的世家子哪里受得住?这不,熬到第七天便熬不过去,上吐下泻地便被抬了出来。好在他的试题都回答得差不多,就等着最后的评卷了。
“珠儿怎么样了?”贾母拄着拐杖赶来,见到大夫后急忙问道。
大夫给他拔了把脉,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疲惫。珠大爷本就是刚刚病愈,参加春闱又费些心神,将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只是我发现珠大爷身子有些亏虚,只怕这段时间里是不能再近女色了。”
大夫说得有些直白,贾母不必多理解就知道贾珠怕是在女色上过度纵欲,又忙于复习赶考,所以才会在贡院中晕倒。当下就横了站在身后的两个通房一眼,看得她们都瑟缩了一下肩膀。她又瞪了李纨一眼,道:“我知道你怀着身孕不能操劳,但你是珠儿的媳妇,平日里多过问几句也不是难事吧。两个丫头不省心,难不成你也不知道调丨教的吗?”
“孙儿媳妇知错了。”李纨没想到就算二太太出面惩治过云氏跟尹氏,她们还是这样肆无忌惮,眼下便是恨得直咬牙都没用了,“孙儿媳妇会好好管教她们的。”
“珠儿这儿也多用心,这段时间两个丫头就先关起来,别叫她们出现在珠儿身边了。”贾母见贾珠服药后依旧沉睡着,便跺了跺拐杖哼了一声才回去。
李纨咬着牙,道:“把云氏跟尹氏关起来,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许放她们出来。要是有人敢不听的话,直接发卖了!”说罢便挺着九个月的肚子离开。她就要临盆了,贾珠这里的事情还得交给祝嬷嬷看着才是。
“老奴知道的。”祝嬷嬷应了一声。
另一边厢,贾元春也在三月末的时候进宫参选了。虽然她心里有些不甘,但听说过懋妃的狠辣之后也不敢与之抗衡,毕竟她虽是国公府的姑娘,但正经出身却是五品官儿的女儿,懋妃是茜香国的公主又是一宫之主,要对付新人便是动动手指头就能办成的事情,她可不想刚入宫就像戴贵人一样半死不活。她素来对自己的容貌才学都有自信,便是当了女史,她也有信心能得了主子欢心。退一百步来说,就是做不成妃嫔,出宫时得了册封指婚也是不错的出路。
贾元春顺利进入了复选,因着女官女史的选秀比之后妃选秀要简单得多,到了夏末的时候她已经被选为凤仪宫女史,进宫学习规矩一个月后便要到皇后身边,掌管有关礼仪之事。能到皇后身边也是莫大的荣耀,王氏虽然舍不得女儿,但还是给收拾了包袱送她进宫,私底下还给了她不少银子做打点之用。
九月中旬选秀结束,太常寺少卿周昌之女周氏为贵人,翰林院侍读学士纪铭之女纪氏为常在,另外又纳了明答应跟英答应。此外皇帝又下旨,懋妃无端杖责戴贵人,禁足三月,罚俸半年以示惩戒;戴贵人则被赏了白玉三镶福寿吉庆如意以示恩宠。
第四十六回
第四十六回贾琏亲事终定下
可即便懋妃被禁足,新进宫的妃嫔也不好受。懋妃仗着自己是茜香国公主,皇帝新登基也有些忌惮,竟派自己身边的大宫女去给每个新人来了个下马威,便是皇帝的旨意跟皇后警告都置之不顾。及后皇帝大怒,将懋妃身边的大宫女杖毙,其余宫人一律贬去浣衣局,懋妃更从妃位降为懋嫔,全然没有把茜香国放在眼里。
茜香国驻留使者在得知懋嫔所作所为后也立刻进宫请罪,皇帝也没打算就此息怒,直言茜香国此后进贡的份额要多加两成。茜香国只是一个临海小国,盛产名贵药材跟珍珠等物什,这番为了和亲的公主而多加进贡的礼数,着实让国内的财政又多了一笔负担。
徐慧听贾赦说完后便道:“我怎么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呀?”
“茜香国主虽然是送了二女儿来和亲,但背地里却是大肆招兵买马,只怕是存了脱离我朝管制的意思,皇上不过是借着此事打压茜香国的气焰而已。”贾赦道,“对了,琏儿的婚事你相看得如何了?”
“直隶总督沈柏之女沈氏,是复选后撂了牌子的。”徐慧道,“我叫娘亲帮忙打听了,这个姑娘不错,行事举止很是大气,你觉得如何?”
“沈柏为人严谨,办事公正,着实是个良才。”贾赦点点头,“那就找个机会托人问问吧。”
“好。”徐慧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就等贾赦点头了。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沈家打听过贾琏为人后便同意了这门婚事。跟贾母提出这桩婚事后,徐慧便请媒人过沈府交换庚帖合算八字,一切无误后便定下了十月末两家结亲。此时李纨正值生产,疼痛两天后终于给贾珠生了个大胖小子,王氏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回过神来时贾琏跟沈氏已经定下婚期,她便是后悔不派人紧盯大房一举一动也无济于事了。
“给琏儿定下婚事后总算安定了些。”徐慧抿了一口茶,“珠儿媳妇那里你都打点好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按着太太之间的吩咐,东西都给送过去了。”翩然道,“听说二太太在得知琏哥儿定亲的消息后,悔得把一套上好的梅花凌寒粉彩茶具给打碎了。从前总是要寻机会把王家姑娘往咱们院子里带,要不是太太找人拦着不见,指不定她们要姑侄俩要做出什么来呢。”
“王氏道是目光短浅,亏得王子腾还允许她拿自己侄女的名声开玩笑,也不怕连累自己女儿。”徐慧道,“如今我是有闲情逸致了,肯定要给王子腾好好告一状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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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王子腾是怎么跟王氏好好“谈谈”的,只知道王氏从王府回来之后就跟鹌鹑似的循规蹈矩了不少,也不见再有派人去接王熙凤过府。等贾珠的孩子百日宴,史氏才跟贾母提起说已经为王熙凤定下了亲事,对方是青州宣抚使孟端之子孟康,明年春就要嫁往青州去,故而这些日子王熙凤一直在家绣嫁衣,也不便外出。
“瞧着凤哥儿便是个好的,这门亲事看着也不错,等你回去的时候帮我带些东西给凤哥儿,算是我给她的添妆。”贾母觑了王氏一眼,见她低着头默默不语,便笑着跟史氏道,“对了,过几日我要把湘云接到府里来,你还没见过她吧?”恪敦公夫人郁郁而亡后,史湘云便是由史鼐之妻余氏照顾着。贾母可怜她自幼失怙失恃,对她也是多多垂怜。
“从前只见过一回,如今倒忘记长什么样子了。”史氏道。
“过几日她进府后你便来看看吧,到底也是你哥哥唯一的孩子了。”贾母叹道。
今儿本是贾珠儿子的百日宴,偏生贾母又说起这样伤感的事情,史氏见王氏把手中的帕子捏得紧紧的,似乎在压抑着心中的不满。便赶紧道:“老太太不要说这些话,今儿还是哥儿的大喜日子呢。”
贾珠的身子尚未见好转,春闱考试也没能中举,又被自己哥哥给训斥了一顿,王氏现在正是最烦躁的时候。只是贾母到底是长辈,她不能发作,只能将这股火气憋在心里,别提多郁闷了。好在贾母听过史氏的话后也不再说起恪敦公之事,要不然就算是自己孙儿的百日宴,王氏只怕都要黑着一张脸了。
徐慧坐在一边半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喝着茶。王子腾风驰电掣,这么快就给王熙凤找了人家,也算是保住王熙凤的名声了,等明年她嫁去了青州,京城里的事儿那都不是事儿了。王氏打的如意算盘,还真以为自己想什么就能有什么吗?又算了算时间,贾珠都病了三个多月了,到现在依旧是这副病怏怏的样子,难不成这回真的躲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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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元春坐在自己屋子的铜镜前,拿过白玉养颜膏细细抹着。进了宫才发现原来做了皇后身边的女史也没好到哪儿去,虽说是执凤仪宫礼制一事,但寻常时候不都是做着些伺候人的活儿。皇后看着大方贤惠,可贾元春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对劲,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懋嫔禁足、周贵妃跟熙妃已经不甚得宠,新进宫的周贵人父亲是吴贵妃的好友,自然投靠了吴贵妃,而其他新人也渐渐与别的主位有了联系。皇后冷眼看着却不干预,只是贾元春总认为皇后是有别的意思的。
“贾女史,你在吗?”外头有清脆的女声,贾元春放下手中的养颜膏,打开了门。
“是万女官,有什么事儿吗?”这是跟贾元春一块儿在凤仪宫当值的女官万舒,也算是贾元春进宫认识的一个好姐妹。
“皇后娘娘今儿不是叫咱们不必去伺候吗,我想着御花园的荷花已经盛开了,不如咱们去摘几朵回来放在屋里也好。”万舒道,“你总是这样闷闷不乐的样子,叫别人瞧见了还以为你在凤仪宫过得不好呢。”
“万姐姐又在说笑了,我只是担心家里罢了。”贾元春浅笑着说道,“我哥哥如今病着,虽说家里的嫂子给他生了个哥儿,终究没见着他我也不放心。不过姐姐说的也对,我确实不该什么东西都往脸上挂的。你且等一下,我去换身衣裳便出来。”
寻常时候在皇后跟前当值时,贾元春都是穿着官服的,不过今日既然休沐,她索性换下官服,穿着一件石榴红织银丝牡丹团花褙子,里头是鹅黄绣白玉兰长裙,挽好发髻簪上两支赤金镶蜜蜡水滴簪,耳珠上戴着赤金镶月白石玉兰花耳坠,略施粉黛,言笑晏晏地跟着万舒便往御花园走去。
万舒也是一身常服,不过颜色都是湖绿水蓝一色,倒比不上贾元春那样艳丽。
“贾女史长得真好,要是你参加妃嫔选秀的话肯定会中选的。”万舒看了一眼贾元春,笑着道。万舒只是个七品官家的庶女,所以才会挑了参加女官选秀这一条路。她从前是在太后身边的,后来才拨到如今皇后这儿,再有三年她便能出宫去了,皇后也发话将来会为她指个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