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家主子最近身子可好?”赵姨娘在自己屋子里养胎,徐慧也不好明目张胆地过去查看,只叫素锦偷偷过来一趟询问道。
“大夫说姨娘身子弱,必须好生养着才是。”素锦回道。
人家说宫里的太医惯会趋吉避凶,其实府里的大夫都一个样。从前赵姨娘确实喝过伤身的汤药,徐家的李大夫一瞧药方子就知道是给这样的女子调养身子用的,府里的大夫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样的阴臜事,只不过看着赵姨娘虽然得宠但无权无势,所以只当一切不存在而已。要不是当初徐慧给她提了个醒,只怕赵一两周自己都蒙在鼓里呢。
“当年我不是让人给你传消息了吗,怎么她还?”这就是徐慧不明白的地方了。
“当年二太太借着给姨娘送补药的借口,派了周瑞家的过来,非要看着姨娘把药喝光了才肯离开。姨娘无奈只好照做了,等着周瑞家的离开后,姨娘却是扣喉把喝进去的汤药全都吐了出来。饶是这样,药性凶猛的绝育药还是伤了姨娘的身子,所以姨娘这些年一直在默默调理着,从前那跋扈的样子都是做给二太太看的。”素锦一五一十地说道。
“原是这样,怪不得二弟妹这些年对她一直这样放心,不过这回赵姨娘有孕只怕二弟妹自己也大吃一惊吧。”配药处传来了不少消息,王氏为了彻查人脉闹得天翻地覆,不少人都十分反感。要不是贾母一心顾着贾宝玉,估计就要出面训斥王氏一番了。
“可不是吗,虽说是打着关怀姨娘这一胎的旗子,可每每来看望姨娘时那眼神都想要把姨娘吃了那般,姨娘如今更是小心谨慎,吃喝用度都不敢经他人之手。”素锦回道。
“二弟妹到底是正室太太,”徐慧想到了一个可能,“就算赵氏现在怀上了孩子将来了平安生产,二弟妹也大可以借口说要将孩子抱到嫡母膝下抚养,到时候赵氏不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这件事难道她自个儿就没想过么?”
“姨娘未跟奴婢说过这些。”素锦抿了抿唇。
“行啦,我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而已。”徐慧让翠儿拿出一个锦盒,“这里头有些东西,你拿回去给赵氏吧。”
“是。”素锦连忙接过,“那奴婢先回去了。”
徐慧点点头。看着素锦走了出去后才道:“听说二弟妹最近有了大动作?”
“正是。”翠儿过来给徐慧敲着背,“二太太觉得肯定是有人吃里扒外,现在都忙着查呢。周瑞家的已经交上去名字了,听说是抓药处的霍海出了岔子,所以二太太就找了个借口禀过老太太给打发了出去。不过奴婢倒是打听了,那个霍海并未出错,想必也只是有人怕被牵连所以拿他做替罪羔羊罢了。”
“她倒是聪明,还知道走老太太的路子。”徐慧又问道,“那个霍海现在在哪儿?”
“他原是府里的家生子,因着这事儿被赶了出府,如今家去了。”翠儿道。
“得空传个话给李元,叫他安顿好这个霍海。”徐慧道。霍海,祸害,可不是王氏你的祸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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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掉人之后,王氏终于息怒了,转而为贾珠好生挑选媳妇。左挑右选,终于还是看中了贾赦说的那个女孩子,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的女儿李纨。虽然只是从四品的官儿,但李守中却是掌教导诸生,学识渊博,对贾珠未来参加科举有很大的帮助。请了媒人上门说亲后,两家人也交换了庚帖,商定明年春末完婚。
因着贾珠也有十六岁了,王氏又做主拨了一个丫头云氏过去专门教导他识人事,贾母知道后也不甘落后,送了一个丫头尹氏过去,贾珠院子里一下子便多了两个通房。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相互辖制,两个通房都是都是温柔的性子,长相也是妩媚动人,唯恐对方得了宠爱对付自己,所以都在一个劲儿的讨好贾珠。
“瞧着珠哥儿那儿的云氏跟尹氏,倒觉得从前柳氏跟霍氏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两个看上去十分乖巧的女孩子倒是两相厌恶,恨不得对方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那般。今儿云氏吃错了东西明儿尹氏扭伤了脚,这精彩纷呈的场景不能见一见真是可惜。徐慧也不知道王氏跟贾母是怎么跟各自挑的丫头说的,就不怕影响贾珠读书,要知道再没过多久他就要下场赶考了。
“可不是吗,三年一秋闱,错过这次又得等三年了。”翩然拿来夹子给徐慧夹核桃,“听说珠大爷最近日夜苦读,都管不着她们了。”
“可见这屋子里还是得有个女主人才是。”徐慧道。李纨这个姑娘她知道,年轻守寡,在荣国府里跟个隐形人一般,便是她为贾珠生下的孩子也没得到荣国府上下的重视,那可是二房嫡长孙呐,也不知道贾政跟王氏是不是糊涂了。
“再过半年李家的姑娘就要进府了,到时候就有人管着了。”翩然道。
说起贾珠的婚事徐慧却是一脸轻松,到底她只是大伯母,没有父母健在的大伯母便要插手安排的礼节,所以她可以很舒心地做屋子里享受着零食带来的美味。也不是没有人来向她要钱,只是二房嫡子娶妻之事公帐上已经出了好些钱,王氏那么多私房钱不肯为自己儿子的新婚院子添置东西,反倒是伸手向她要钱,还真会白日做梦。
“方才采办上的人又来了,奴婢给打发去了西跨院。”锦棉端进来一盘水果,“说是现在聘礼准备好了,等着王道吉日就给李家送去,只是上好的皮毛料子难寻,花费了不少钱,是来找太太要钱的。奴婢说太太正在小憩,叫他们去二太太那儿了。”
“他们倒是好意思来,之前不是说了以后要钱的事儿都找二太太么?看来是有人故意打发他们过来了。”翩然笑道,“也幸亏你机智。”
“翩然,得空去给那些管事一个警醒,就说我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但是也别太张狂得意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既做了管家的人,少不得要为这头家精打细算。”徐慧舀了一块梨子,“要是再敢肆意张狂,我就想把他们先撸了以儆效尤!左右下边还多的是人惦记着他们的位置呢。”
“哎,奴婢这就去办。”翩然把夹核桃的任务交给翠儿,撩开帘子就走了出去。
“要是二太太知道太太这样做,恐怕就要气急了。”锦棉笑道。“听说二太太那儿前前后后已经花了五百两了。”
“她自个儿不出声,我有什么办法呢?”徐慧巧笑焉兮,“她要是心里不爽,大不了把采办的几个中饱私囊的管事给撸下来赶出府让她出气就是了。”
话音刚落,主仆几人都笑成一团。
第三十六回
第三十六回黛玉生李纨进门
入冬之后徐慧出门的日子也少了,就是宁国府派人请她们过府赏梅,她都以身子略有不适为由拒绝了。这些年东府跟顺郡王的关系是渐行渐远,不知道是有人将其中利益纠葛细细告知还是因为看到顺郡王这些年仍不得重用所以打退堂鼓,总的来说能够及时抽身才是最好。她是记不得书中老皇帝是什么时候退位让贤,但是想来估计也不差这几年了。
“今儿庄子上送来了新鲜的瓜菜,太太准备做些什么菜肴呢?”冬天里绿色的瓜果难得,也不怪翠儿笑着说。
“天儿冷,做个热锅吧。”想到了贾母这些天不必她们这些媳妇去立规矩徐慧就觉得舒爽,“新鲜的蔬菜拿上汤煨好,跟热锅一起上。”
“是,正巧今儿有新鲜的肉鸭,不如吩咐厨房做个杂菇冬笋烩鸭子热锅吧?”翠儿道。
“你看着办就是了,我对你很放心。”徐慧靠着身后的姜黄色绣葱绿折枝花的大靠枕,“看看姐儿醒来了没有,醒来的话抱到我这儿来。”
“是。”
没过一会儿,一脸睡意朦胧的贾琬便被抱到徐慧身边。不足两岁的女孩子用胖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欢快地叫了一声“娘亲”便扑在徐慧怀里。贾琬倒是长得跟徐慧有八分相像,除去没有徐慧眼角那颗泪痣之外,孟氏见着了都直呼自己又见到了小时候的女儿。徐慧亲了亲女儿圆滚滚的小脸蛋,让人端来了鸡蛋羹跟香甜的玫瑰莲蓉糕。
“娘亲,儿子来给您请安了。”屋外传来了贾琏的声音。
屋外的丫头连忙撩开了厚重的帘子。徐慧见贾琏肩上已经有雪花湿润的痕迹,连忙让人去他屋子里拿来一件外裳,监督他换上之后才道:“都多大的人了,外边下雪也不知道撑伞,身边伺候的人做什么吃的!”
“跟他们无关,儿子想着下课后便想早点过来,也不耐烦撑伞罢了。”跟在贾琏身边的两个小厮,一个是莫氏的儿子莫云,一个则是锦绣的长子卫风。其中莫云更年长些,所以素日里都是随着贾琏去上学的。
“再怎么着急也得注意天气,别着凉了。”见贾琏巴巴地看着自己怀里的贾琬,索性向他招招手,“许久没见自己妹妹了吧,来抱抱她。”
贾琏搓了搓手,才将小姑娘接过来。
又过问了几句功课,徐慧才让人又重新送来了糕点,叫刚下课的儿子先垫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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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跟贾母请安的时候,便听见王氏提议道:“昨儿个回府一趟,见着了自己的侄女凤哥儿,倒想起她今年要留在京城里过年。只可惜大嫂最近身子不大好,我倒是想把凤哥儿接过府来小住一段时间,不知老太太觉得如何?”
“到底是亲戚家的姑娘,咱们府也不缺这个钱,接过来住你那儿就是了。”贾母抿了口热茶后才道,“比照着元春的份例安排伺候的人就是了。”王子胜居然不把自己女儿接回金陵过年,她娘亲也不发话,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女儿留在京里了。不过也是,到底养在大伯身边也比在自己不着调的父亲身边名声要好。
果然是不死心。徐慧拨了下珊瑚手钏,昨儿个琏儿的几个师傅才都放假回家,今儿就提出要接王熙凤入府小住的事情来。贾珠考上秋闱之后王氏是越发得意了,看来是找不到对付赵氏的法子所以才来转移注意力,非得促成琏儿跟王熙凤的事儿才能作罢了。她挑了挑眉,道:“想来第一次见到凤哥儿的时候都是去年的事儿了,也不怪二弟妹这样想她。”
“我也很久没见过表妹了。”贾元春捏了一块糕点递给贾母之后才道。
贾琏坐在一边更是什么话也不说,去年贾母生辰的时候王熙凤曾经跟随史氏上门来过,后来便回到金陵生活一段日子,直到今年秋末的时候才又进京。所以他跟王熙凤是一面都不曾见过,更不要提相处了。
“说来我跟表妹也尚未见过,这回到底要好好认识一番才是了。”贾珠也跟着说道。
王氏胜利地看了徐慧一眼,发现徐慧完全视她的挑衅不见,轻轻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不过王氏的好算盘最终还是落空了,就在她要派人接王熙凤过府的时候,金陵却传来消息,说王熙凤的娘亲病重,想见见自己的女儿。王熙凤只能匆匆收拾了行装赶回去。可是刚刚过了新年,她娘亲还是因为病重医治无效去世,她自然也要留在金陵守孝,至少这三年都不能再上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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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下旬,林家大管家林荀上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二月十二花朝节的时候,贾敏顺利诞下一个女婴,母女均安。贾母听到林荀禀报后念了一声佛,才笑道:“好,如今敏儿也是儿女双全了。赦儿媳妇,给收拾一份贺礼叫林管家带回去。”
“是。”徐慧是真心高兴,“妹妹如今儿女双全,可见是有福气的。等晚些时候姑爷上京述职,兴许还能见一见妹妹呢。”
“说得对。”贾母笑着说,“下个月珠儿就要娶亲,咱们府的喜事是一桩接着一桩。”虽然这样说着,贾母倒是把自己二儿子屋里还有个待产的姨娘这件事给忘了。
“不止呢。”徐慧睨了王氏一眼,“二老爷又该添个孩子了,赵姨娘不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产了么?到时候又多一个孙儿在老太太膝下承欢了。”
王氏脸上很是难看,本来她跟贾敏素来不对付,看着贾敏嫁给一个无爵的人家她原本也是解气的,却不想林海虽然没得袭爵,但却是个有才干能吃苦的人才,短短这些年就位至从二品官,贾敏也封为了二品夫人,头衔比她高了去了。如今听说林楠天才少年,贾敏又生了个女儿,夫妻恩爱。徐慧又提起了在院子里待产的赵氏,叫她怎么不生气。
都怪赵氏那个狐媚子,寻了机会怀上孩子,果然是个不省心的贱丨婢!王氏掐了自己手心一把才把脸上狰狞的表情压下去。不过就算她有这个福分怀上孩子,也不一定有这个福气生下来!生孩子就好像一只脚踏入鬼门关那样,到时候动些手脚叫她们母子俱亡才能泄她心头之恨。
果真过了没多久,原本还在待产中的赵氏突然作动。她这一胎小心翼翼地养着,一直不敢随便吃东西,早膳不过是吃了一碗米粥就要生产,想想就知道有不妥的地方。进来接生的稳婆也是手脚慢,好像故意要拖到她力气枯竭的样子。赵氏狠狠咬着下唇,示意素锦出门找人帮忙。最终却是周姨娘闯了进来,指着几个稳婆一顿大骂,又搭把手帮忙,才不至于使赵氏母子双亡。
王氏没想到周姨娘这个向来性子像鹌鹑般懦弱的人竟然这样大胆,还没等她想出另一个法子折腾赵氏,贾政偏偏又下朝回来了。有了贾政在门外守着,几个稳婆也不敢再多做什么,赵氏最终还是平安诞下了一个女儿。
听到不是儿子后王氏才松了一口气,转过来假惺惺地对贾政道:“赵姨娘方才一直生不下来,如今终于顺利生产了,只是怕身子也是一时半刻不能好好调养的。不如先把姐儿放在我身边养着吧,到底我也是她的嫡母…”
周姨娘带着满身血腥味儿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王氏虚情假意的话,咬了咬牙便上去:“老爷,方才赵姨娘生产时,那几个稳婆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那般。要不是奴婢进去看了看,只怕赵姨娘跟姐儿都要被害死了,老爷一定要好好查一查才是!”
贾政一瞪眼,转过来就向王氏道:“你怎么挑的人,给我好好查查!”
王氏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给周姨娘一巴掌。这个坏事精!想到周姨娘跟从前完全相反的性子,王氏又觉得一阵心惊,周氏跟赵氏这两个贱丨婢会不会勾搭在一起了?!
只是十天后李纨就要过府,王氏就算有心对付周姨娘跟赵姨娘也腾不出手脚来。那几个稳婆她随意找了个借口就打发了,对贾政只说是府里有个丫头倾慕他,见着赵氏得宠心生不忿,买通了厨房上的人给赵氏下药,并不是稳婆们出了岔子。贾政对内宅争斗不熟,又觉得王氏说得在理,便不再多管。只可怜被王氏拉出来定罪的那个丫头跟厨子,被送去官府问罪,没几天就死了。
三月二十五,大红的花轿从李家出发,将李纨抬进了荣国府。徐慧乐得做甩手掌柜,抱着贾琬在花厅里陪几位上门的夫人太太说着话,王氏则在外头迎接宾客。婚宴热热闹闹,徐慧看着满屋子的张灯结彩,微微抿了一口玫瑰醉。
第二天新嫁妇来敬茶,徐慧第一次见到李纨的模样。十来岁的姑娘脸上带着娇羞的红润,弯弯的柳叶眉跟水汪汪的大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还能见到小小的酒窝。她喝过李纨敬来的茶,笑着给了李纨一套珊瑚玳瑁头面,心中却有些怜悯,有谁会想到,不过几年,这样青春靓丽的小姑娘就要成为寡妇,这样开朗妩媚的笑容再也不曾挂在她脸上呢?
第三十七回
第三十七回 宝玉抓周贾珠病
“太太,珠大奶奶身边的腊梅给送来布料跟首饰,说是孝敬太太的。”敬完茶后徐慧便回到了荣禧堂,刚坐下没多久,就见翠儿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石青色绣月季蝴蝶图案衣裙的小姑娘,她手上还捧着一个几匹料子跟一个大红描金海棠花妆奁匣子。
“给大太太请安。”腊梅先是叩了个头,“这是大奶奶给准备的见面礼,请大太太笑纳。”
徐慧示意翩然给收好,又道:“你们大奶奶是新嫁妇,府里有些规矩要是不明白的,尽管遣人来问就是了。回去告诉你家大奶奶,就说她的心意我收到了。”
“是。”腊梅又磕了个头后才出去。
徐慧往后一靠,靠坐在大红色冰裂纹锦锻大迎枕上,拿来妆奁盒子打开看了看,都是些时兴的首饰花样,料子都是极好的。她叹了一口气,叫人收好之后便不再说话。
锦棉端来木樨香露跟两碟牛乳菱粉香糕,道:“方才去厨房的时候听说了,二太太已经吩咐人在准备宝哥儿的抓周礼。可算算时间不还有一个月么,二太太怎么这样着急?”
“她的宝哥儿衔玉而生何等尊贵,当然要好好办一场才是,不然哪里显得出‘福分重’。”徐慧咬了一口点心,“你们在府里大约也没听说,外头可是传遍了,荣国府二房生了个含着通灵宝玉出生的哥儿,天生就有大造化。王氏被吹捧得这样欣欣自喜,这回肯定是要牟足力气给自己儿子办个盛大的抓周礼的。”
“就算福气满满,那也不能差了规矩。论理宝哥儿不过是二房二子,能尊贵到哪里去,二太太也太轻狂了。”翩然一边给徐慧按着肩膀一边道,“也不知老太太是什么意思。奴婢瞧着,老太太对宝哥儿也是喜欢得很。”
“那又如何,到时候上下尊卑一压下去,凭他是衔玉而生还是衔什么而生,不都得按着规矩办事。”徐慧浅浅笑道,“再不然就跟珠哥儿的婚事一个办法,公帐上只出五十两,别的花费叫二房自己出就是了。”
几个丫头都露出会心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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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是贾母疼爱贾宝玉,没过几天就说了贾宝玉这回抓周礼的全部花费都由她的私库出,徐慧自然不介意,连公帐上原本打算出的五十两银子都省了。但贾母出归贾母出,徐慧还是说道:“宝哥儿是福气大,老太太想要给他办个大的抓周礼也是好的。只是我听大老爷说如今宫里皇上身子不大好,风寒一直未能痊愈。要是这个时候大办宴席,叫外头的言官御史知道了,到时候一个折子参奏,对咱们府也不是好事。”
王氏一听徐慧开口,心头就“咯噔”了一下,果不其然这个徐氏就是跟她唱对台的,忍不住就飞了个眼刀过去。
徐慧接收到了,扶了扶头上的金镶倒垂莲花步摇,又道:“再有就是三姑娘也要满月了,府里该拟个什么章程,总不能说不办吧。到底是二老爷的女儿,虽然是庶出,但总得叫人家知道才是。”
“也是,你不提我都忘了。”贾母心里明白王氏看这个庶出的姑娘不顺眼,只是那到底是自己儿子的血脉,她这个做嫡母的偏生只字不提,素日里的贤惠淑良只怕都是做给别人看的罢了。睨了王氏一眼,贾母才道,“王氏,三姑娘的满月礼你也得记在心上才是。”
“是。”王氏连忙起身应道。
因着到底只是个庶出的,三姑娘的满月礼肯定不算大,只请了平日里交好的几户人家过来聚一聚也就算了。赵氏出了月子后也只是龟缩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好养着女儿,贾政也没有松口说叫王氏抚育三姑娘,王氏提了几次后便再也不提。
四月二十八就是贾宝玉满周岁的日子。徐慧看着花厅内谈笑风生的女眷们,不得不感叹这规模,倒跟从前珠哥儿满周岁的时候差不离了。好在贾宝玉的周岁宴规模离贾琏的还有一段距离,不然就别想他们大房的人会这样心平气和的出席了。
贾宝玉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脸上也抹了红通通的胭脂,很快就被乳母放上了抓周的桌子上。桌上有书本、毛笔、算盘等物什,但也不知道是谁那样没眼色,竟把一个胭脂盒也给放上去了,等王氏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拿下来,她如今只能祈求自己儿子别被那个胭脂盒给吸引住。
可老天爷好像没听到王氏的祈求那般,贾宝玉几个溜达就爬了过去,一手抓起了那个表现镶了各色宝石的胭脂盒。原本喧闹的气氛顿时停顿了一下,唱喜的婆子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喜庆的话,好半晌之后才磕磕巴巴地给道喜。
贾政脸上很不好看,王氏也只能尴尬地将孩子抱下去,心里却对准备抓周物什的人恨之入骨。见证了荣国府二房那个衔玉而生的哥儿抓周抓到胭脂盒的事件,来饮宴的人心中都不自觉地发笑:说什么有福气,都是哄傻子的吧。
徐慧愉快地抿了一口茶,看着王氏强撑着笑脸跟诸位女眷寒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不过说来也怪,究竟是谁把这个胭脂盒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上抓周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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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赵姨娘。”翩然拿来素锦递进来的纸条,跟徐慧说道。
赵氏原来是不识字的,但贾政对她也算好,平日里也有教她习字,但也仅仅认识几个字罢了。纸条上只写了“是我”二字,但跟在徐慧身边的人都听说了今天这一出好戏,更是明白了赵氏这张纸条的意思。
“她倒是敢。”如今叫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贾宝玉抓周抓了个胭脂盒,他势必会被人笑话的。再加上他衔玉而生的传言,往后的谣言只怕会愈演愈烈,王氏是有头疼的时候了。徐慧打开紫檀座掐丝珐琅兽耳炉的盖子,将纸条扔了进去,看着火势将纸条焚烧殆尽后才道,“拿去倒了吧。这事儿别跟别人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