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纯摇了摇头,“我正是想到了庾璟年的处在此情此景的难以自决,才没有告诉祖父。”
沈沅钰起身,郑重向谢纯行了一礼道:“我代阿年谢谢表哥的成全!”
谢纯哼了一声,“你以为我对他会有什么好感吗?只是如今整个大晋只有他有本事和慕容圭抗衡,只有他的大军有机会打败慕容圭带领的北燕精兵,我不想为了一己私怨,导致整个大晋随之倾覆。何况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是大晋就此亡国,我陈郡谢氏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沈 沅钰点了点头。“如今这个局面,真是大晋开国百年来未曾遇到过的困局,阿年的军队被慕容圭拖住,进进不得,退退不得,建康兵力又极度空虚,唯今之计,就只 有一个办法,让各大士族的私兵帮忙守城。我这就去沈府将此事告诉我父亲,请他出面游说各大家族,出动私兵帮忙守城。也请表哥即刻返回谢家,请谢太傅出面斡 旋此事!”
皇家十二卫现在只剩下两卫,而各大家族在建康及建康周边的私兵可不在少数,若能把这些兵力拧成一股绳,共同对付宇文周的大军,至少也能坚持一阵子。等各州各郡的勤王部队来了,建康之围也就解了。
不过各大家族都把私兵看得极重。私兵都是由家族部曲所组成,是一个家族实力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谁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家的兵力拼光了,让家族的实力一落千丈呢?所以沈沅钰才说要请沈昀出面说服各大家族的宗主这样的话。
谢纯也觉得沈沅钰的这个法子是唯一可行的法子。还好他兵行险着破解了慕容圭的密码,否则等宇文周的大军到了城下,他们还一无所知呢,到时候大晋就真的要灭亡了。
谢纯不敢怠慢,辞别了沈沅钰立刻就返回了谢府。临走的时候,他深深地看了沈沅钰一眼:“没想到表妹在慕容圭的心里竟然占据了这样重要的位置!”原来慕容圭在写给妙慧的密函中,最后一段花费了不少笔墨,叫妙慧千万保证沈沅钰的安全。
下笔之重,甚至不比之前叫妙慧联络建康城中亲近大燕的士族,以策应宇文周的攻势来得少。
沈沅钰自然也看到了这一段,她心里当然十分不舒服。不过事情万分紧急,她也没有空闲仔细琢磨这些了。
沈沅钰也带着儿子们去了沈家。周氏亲自到门口接她,忍不住埋怨了一声:“你这么大个肚子,有什么事不能派个婆子来和我说一声,要你亲自回娘家来?”
沈沅钰来不及好周氏多说,张口就问:“娘,爹爹呢?爹爹在不在?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爹爹商议。”
沈沅钰很快就在书房中见到了沈昀。
父女两人关起门来密议,沈沅钰就把慕容圭派宇文周率领五万大军,从当阴山走小路,即将抵达建康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昀。
饶是沈昀养气功夫了得,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听了这个消息也震惊地难以自抑。
“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
沈沅钰就把谢纯如何破解慕容圭密码的事情也和他说了一遍。沈昀想了想,道:“这么说,这消息的可靠性是极高的了。”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脑子高速运转着。
北燕境内也有士族,八柱国家族就是北燕士族的代表,和南朝的四大门阀在本国地位差相仿佛。只是八柱国家族和四大门阀相互之间一向瞧不起,彼此之间很有一些仇怨。若是宇文周攻破了建康,恐怕第一个要倒霉的就是王谢沈桓这几个家族,所以建康城必须守住不可。
沈沅钰道:“爹爹,我想请您出面说服依附于沈家的各大家族,让他们出动私兵,帮助左右羽林卫守住建康。”她把今天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沈 昀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建康若破,整个大晋就要烟消云散,家族恐怕也要遭受从所未有的荼毒,这个道理我懂。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他走到沈沅钰 的跟前,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这些事,还是交给我们男人去忙吧。阿年是个有本事的,你不要担心他,慕容圭虽然阴险毒辣,可阿年也未必就不能堂堂正 正地击败他。你现在怀着身子,不要想太多了,好好养好了身子,把孩子平安生下,就是对阿年最大的支持了。”
沈沅钰点了点头:“爹爹,我知道该怎么做的,不会扰乱阿年的心境的。”
沈昀要和执事族老们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没有时间和沈沅钰多说,就让沈沅钰先去周氏那里,他则吩咐小厮把执事族老们立刻请过来。
沈沅钰出门之前,沈昀又道:“成王府毕竟新建,防卫力量不比咱们沈府,你回去收拾收拾,带着孩子们搬过来住吧。兵荒马乱的,也免得我和你娘担心你。”
沈沅钰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回家去简单一收拾,沈沅钰第二天就搬到了娘家,把金灵、彩鸾、彩凤、蕊心等人全都带了回来。这些人除了蕊心都是成了家的,拖家带口的,长乐堂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双胞胎见到洲哥儿十分高兴,三个孩子带着彩鸾、彩凤的儿子,在花园子里玩得十分嗨皮。沈沅钰却心情沉重,一直关注着各大家族的动向。
仅仅这一两天的时间,建康城中上消息灵通点儿的,几乎全知道了宇文周的北燕大军即将兵临城下的消息,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昨天晚上谢涵听完了谢纯的报告,更是连夜进宫去见皇帝,皇帝也是一方面派人去当阴山刺探消息,一边派人拿着圣旨去各地调集军队救助建康。
而沈家和谢家更是第一时间派出了探子,到当阴山中刺探消息,果然在建康城百里之外发现了北燕大军的阵营。
随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破灭,整个建康都紧急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皇帝紧急召集朝廷重臣,召开御前会议,会上众人吵成一团,大部分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要召回庾璟年,皇家十二卫经过庾璟年的调教,已经成为大晋战斗力最强的部队,而且庾璟年又是身经百战,能够力抗慕容圭而不落下风,若他能及时回师,建康之围必然可解。
至于荆州,实在不行就放弃了吧。
这些大臣的家眷、财富,根都在建康,自然巴不得庾璟年立刻回来救命,至于别的,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什么面子节操全都不要了,大有庾璟年不肯回救建康,就是叛徒卖国贼的意思!
好在也不是没有反对意见,就是谢涵和沈昀。这两人一个是兰陵沈氏的宗主,一个是陈郡谢氏的宗主,分量也是非同小可。
沈昀这边,因为庾璟年是他的女婿,当然要为庾璟年的安全考虑。庾璟年本来兵力就比慕容圭少,若是这时匆匆忙忙地从荆州撤军,慕容圭趁虚而入,很有可能就把庾璟年的军队击溃,到时候沈沅钰怎么办?
谢涵则是被谢纯说服了,本来谢家也是四大门阀之中最公正无私的一个家族,谢涵更多还是考虑到整个国家的利益。
谢 家和沈家都有不少拥趸,一时间众人吵成一团,皇帝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好像有千万只蚊子一起鸣叫一般,直令他心浮气躁。这件事不管众人争吵成什么样子,他 早已下定决心,决不能调回庾璟年,一旦他手中的皇家八卫完蛋了,就算建康保住了,恐怕也难以抵挡慕容圭的疯狂进攻。
那时候大晋也就要土崩瓦解了!
皇帝见到了这种关键的时候,众人还是“屁股决定脑袋”,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只看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由又急又气,使劲一拍桌子,“都给朕闭嘴!”他正想宣布自己的命令,让庾璟年安心在前方打仗,忽然觉得脑袋轰了一声,身子一歪,软软地就从龙椅上滑到地上去了。
国家内忧外患,他镇日操心,很久都没有休息好,加上近日来身子本来就不好,刚才一激动,就晕了过去。
勤政殿内顿时一片大乱。现在正需要最高领导人拍板的时候,这位倒好,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管了。那么多需要决策的事情没有定下来,你让大家怎么办?
众人顾不得研究怎么对付宇文周,先叫了太医来给皇上诊治。太监们七手八脚地将皇帝抬到内殿,太医来了之后,给皇上又是灌药,又是施针,皇帝这才悠悠转醒过来。
太医诊断皇上是操劳过度,邪气侵入体内,必须好生静养,不能再用脑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本来不想听太医的,结果他稍稍听太监念了一段折子,就头痛欲裂,这样看来,他实在是不能再处置政事了。
三皇子跪在皇帝榻前,苦苦劝道:“父皇,您就听一听太医的话,不要再操劳了。有什么事儿,您就让儿子替您代劳吧。儿子虽然不肖,但总也是您手把手教出来的,儿子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皇帝沉吟了良久,他当然还是更想把皇位传给庾璟年的,本来想着等庾璟年打败了慕容圭,收复了荆州益州,到时候他的威望就会上升到顶封,到时候自己把这个儿子认回来,然后立他当太子谁都没有话说。
可谁知道事情竟演变成了这样。
现在这种情形,国家断然不能缺少一个最高的领袖,最好的状态就是立三皇子为太子,名正言顺地以太子之位监国…
皇帝最终叫人选了三公九卿众位大臣进入内殿,当众宣布,晋三皇子为亲王,让他以亲王之位监国,代替皇帝处理国家大事,有重要的事情要于众位大臣们一起商量着处理。
为了方便三皇子办公,皇帝让三皇子暂住清思殿,并且把玉玺交由三皇子保管。
众大臣看向三皇子的目光已经隐隐有些不同了。
八王之乱以后,皇室之中,包括庾璟年在内,没有一个人得到过亲王的封爵,最大也就是个郡王,皇帝封三皇子为亲王,是不是意味着,已经定下了他未来的太子之位。
等三皇子从皇帝的寝殿出来,回到皇帝让他住的清思殿,王府长史萧清已经上前来道贺。“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如今您得封亲王,距离太子之位已是一步之遥了。”
三皇子却没有一点儿高兴的意思。他冷冷“哼”了一声:“你闭嘴吧,以后再敢在本王面前说这些话,本王立刻就摘了你的脑袋。”
他现在心情的确有些不好。上次和庾璟年和解之后,他就想好了,不管父皇让他当太子,还是让庾璟年当太子,他都不会有丝毫的怨言,如果皇帝真的那么喜欢庾璟年,那他就好好辅佐五弟,当个太平王爷也好。
可是皇位毕竟是他争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几乎成了他心中的一份执念,哪怕有最后一丝机会,他也不愿意放弃。刚刚本来是最好的机会,皇帝但凡有一分立他为太子的心思,就会立刻下诏让他当太子了。
可皇帝偏不,封他一个“亲王”算什么?给点儿好处让他好好干活吗?还是怕他镇不住位高权重的众位大臣?
父皇的心里,难道从来就没有想过让他执掌这个国家,坐上最高的权力宝座吗?
三皇子想到这里,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他心气不顺,加之对萧清本来就很有意见,说话自然也就很不客气。
萧清不由十分尴尬。
“萧清说的有什么错?”正在这时,桓淑妃扶着太监的手面色清冷地走了进来。“如今你占尽天时地利,虽然不是太子,却已经胜似太子。连玉玺都在你的手中了,整个国家的政令现在全由你发布,你说距离那个皇位还能有多遥远?”
三 皇子不由苦笑:“母妃,您在开玩笑吗?若是父皇真的想让我接班的话,刚才在寝殿之中,他就会让我做太子了,而不是只给我一个不痛不痒的‘亲王’。算了,既 然父皇嘱意老五,就叫老五做这个皇帝好了。日后老五登基了,不会亏待我的,我也可以把母妃早点接到东海王府上,让您享享清福!”
桓 淑妃真是恨铁不成钢:“你在胡说什么?这就是你该说的话吗?机会放在你的面前了,你都不懂得争取一下,你的外公是怎么死的,你就让他这样白白牺牲掉吗?你 若是不当这个皇帝,将来怎么振兴桓氏,你忍心看着桓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就此退出四大门阀之列,成为一个二流的家族吗?”淑妃字字如冰,一下一下敲打在三 皇子的心底。
三皇子一阵苦笑:“母妃,您到底要我怎么做?”他夹在兄弟和母族中间,真的已经累了。
桓淑妃道:“现在就是绝好的机会,你立刻签署命令,叫庾璟年赶返建康救援!”
三皇子大声争辩道:“母妃,仓促后撤,只会叫慕容圭抓住破绽,你这是要五弟去死吗?”
“我就是要他去死!”桓淑妃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死,你以为你还有机会登上皇帝的宝座吗?”
三皇子道:“您就不想一想,一旦五弟死了,谁还能挡得住慕容圭的大军?到时候咱们不过就是比他晚死几天罢了,我就算是坐上了皇位,也很快就要成为亡国之君,这很有意思吗?”
“建康城高墙厚,只要咱们坚持一阵子,勤王的军队很快就能赶到,到时候慕容圭腹背受敌,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不见得就能打得进建康。你按照我的法子去做,还有一线机会登上皇帝的宝座,不按我说的做,就永远要和皇帝之位失之交臂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三皇子大声喊道:“不用想了。无论如何,我是绝不会再害五弟一次了!母妃,你请回吧,我还要见人办事,父皇把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我,我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好好好!你现在是亲王了,不把我这个母妃放在眼里了!连我的话也不肯听了是不是?”三皇子别过脸去不肯看她。
桓淑妃又劝他几句,他根本就不肯听。桓淑妃无奈,只得带着人先回去了她的含凉殿。
三皇子刚刚松了一口气,就有一个太监匆匆心急火燎地跑了过来。“殿下,不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
“北燕宇文周的大军已经抵达建康城下了!”
“什么?这么快!”之前探子回报说宇文周的大军距离建康还有数十里地,怎么这么快就已经兵临城下了。
如今皇帝不能理政,三皇子只觉得肩头上的担子沉甸甸的。立刻带上了郗檀、兵部尚书,以及羽林卫左右将军去城头观察敌阵。
只见城墙之下,北燕军队旌旗招展,遮天蔽日,已将建康团团围住。宇文周也算是北燕的后起之秀,年纪不大,已经跻身一流名将的行列,他最为擅长的就是带领军队长途奔袭,慕容圭之所以派他突袭建康,看中的恰恰就是他的这一项优点。
众人见北燕军虽然经过长途跋涉,但是军容鼎盛,士气旺盛,见他们东一簇西一簇,已在建康城下安营扎寨,秩序井然,军阵森然之中,透出一股可怕的杀伐之气,众人不由都有些头皮发麻。
三皇子也不由手心冒汗。
反观建康守军,只有一万两千人的左右羽林卫是正规军,剩下的人都是各大家族的私兵东拼西凑而来的。这还多亏了沈昀谢涵在士族之中拥有崇高的威望,这才鼓动了各大家族出动了自己的私兵帮助左右羽林卫守城。
这里头沈家和谢家的私兵占了三分之一以上。
饶是如此,这些私兵加在一起也不过三万人而已。加上羽林卫一共也不过四万多人,比起北燕兵还少了小一万人。
一群乌合之众,没有统一的番号旗帜,没有统一的指挥训练,和训练有素的北燕兵抗衡,是个智力正常的人就知道有多难了。
第317章城中内乱
不过好在他们是守城的一方。建康城经过这么多年的扩建重修,城墙一再加高加厚,守城的器械物资更是准备的十分充分,原来是准备应付国内荆扬上下游之争的,没想到最后用在了北燕人的身上。
三皇子在城墙上看了一圈,觉得宇文周不会在今天攻打城池,这才微微放心。
此时此刻,沈沅钰虽然呆在沈家,沈昀和周氏都让她好好养胎,可还是放心不下,一直让蕊心盯着外头的动静。听说北燕的大军到了,她反而有一种该来的终于来的感觉,反而放下了心事,当天晚上还睡了一个好觉。
谁知道当天晚上宇文周就命令军队开始进攻,大晋的军队紧张了一个下午,众人都以为宇文周人疲马乏,不会进攻,所以比较松懈,没想到宇文周就抓住了众人的心里,打了大晋军队一个出其不意。
这时候沈沅钰已经怀胎五个月了,孩子开始胎动,睡到半夜的时候,胎儿踢了她一脚,她就惊醒了过来。
沈沅钰就翻身坐了起来。她还是住在长乐堂的东厢房,这几天,因为沈沅钰一直睡不好,蕊心就在屋里的小床上值夜陪着她。
蕊心一直不敢睡得太沉,听见声音就醒了过来。她披衣坐了起来,叫一声:“王妃,您醒了?”就走下地来,从温着的水壶中倒出一杯茶水来,递给沈沅钰,“您先喝点儿水吧。”又关心地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沅钰摸了摸肚子,这次的小宝贝一向安静,很少闹她,今天这样的情况已经算是很特殊了:“蕊心,我怎么好像听见有喊杀声,是不是北燕军开始攻城了?”
蕊心噗嗤一笑:“王妃,您过虑了。今天晚上老爷派人传来的消息,说是北燕军立足未稳,今天应该不会进攻。何况从乌衣巷到城墙边,有几十里路呢,就算那边真的打起来了,咱们这边也听不见啊。”
沈昀作为朝廷重臣,跟着三皇子、郗檀等人一起在城门驻守,并没有回来,但是却不断派人送回消息,也好叫家里人安心。
沈沅钰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就点点头道:“但愿是我想多了,最近我总是心绪不宁的,别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好。”
蕊心连忙安慰她:“咱们事先得了消息,已经做好了准备,北燕人是没有那么容易打进来的。”
沈沅钰自然明白现在的形势如何,建康城东拼西凑的军队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宇文周带来的五万大军却是北燕的精兵,乌合之众和训练有素的精兵相抗衡,谁强谁弱,那真是一目了然。
当然现在能做的她都做了,就只能看老天站在谁的一方了。
“王妃,时间还早,您还是再睡一会吧。”蕊心劝道。
沈沅钰闭上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听见外头隐约有动静,她便道:“蕊心,出去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
蕊心答应着出去,不大一会儿返回来,带给沈沅钰一个不太好的消息。“王妃,说是宇文周兵分四路攻打建康的四个城门,我方兵力不足,老爷派人来调家中的侍卫前去帮忙守城,所以外头才有了声音。”
沈沅钰吃了一惊:“这才刚开始,头一天晚上攻城,就已经严峻到要调集家里的侍卫了?”
“听说谢家、王家也都调集了侍卫上了城墙,说是宇文周攻势猛烈,各大家族的私兵没有经历过正规的战争,乱成一团,人数虽然不少,可发挥的作用却很小。等他们磨合一下,过几天就好了。”蕊心到现在还不忘安慰沈沅钰。
沈沅钰点了点头,再坏的打算她都已经做过了,何况沈昀还给她们这些家里人留了最后的一条退路。就算北燕人打进来了,她们也能坚持一阵子。这么想着,她心里又多少安慰了一些。
其实蕊心说得很对,最难熬的就是第一天,若是今天晚上撑住了,以后各大家族的私兵有了经验,配合默契了,就好办了。
这下子沈沅钰是彻底地没了睡意,就和蕊心有一句没一句地猜测起前方的战事来。不过今天晚上注定了将是一个不眠之夜,不过小半个时辰,忽然听见外边隐隐传来呼喝的声音,这次连蕊心都听见了:“难道这么快就来第二次调集侍卫了?”
沈家的侍卫已经被调走了一大半,再来调,恐怕沈家就要没人保护了。沈沅钰正想再叫人出去打探消息,彩鸾挑帘子走了进来。她也是不放心沈沅钰,一直住在外面的房间里,听见沈沅钰和蕊心的对话,这才进来。
彩鸾忧心忡忡地道:“王妃,建康城好像开始乱了起来?”
蕊心大吃一惊:“难道北燕人这么快就打了进来?”
彩鸾有些迟疑道:“似乎不是!”
沈沅钰已经明白了。“定是城里的泼皮无赖,趁着北燕军攻击城门的时候,趁机兴风作乱,抢劫财物,这些人没有丝毫爱国情怀,真真可恶。”
彩鸾性子温和,最是悲天悯人,大吃了一惊道:“这怎么可能?那京兆府维护城内治安的兵马呢?”京兆府内有一司兵马,专门负责建康城内的治安。
沈沅钰苦笑:“连咱们沈府看守门户的侍卫都被抽调到城上帮忙守城去了,你说京兆府的治安兵丁还会跑得了吗?”
蕊心也认同了沈沅钰的说法:“这些泼皮无赖,大发国难之财,真真可恶!”
彩鸾有些担心地道:“他们不会冲进乌衣巷各府吧?”那些街上的地痞混混们,趁着城中无人管理,找些平民或者一般的富户开刀,有能有多少收获?若是能趁着这个机会冲进顶级门阀之中,随便弄一点儿东西,就够他们活上一辈子了,所以彩鸾的这个担心也不无道理。
沈沅钰道:“你放心吧,咱们沈家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这些泼皮估计还没有那个胆子。”
彩鸾想想也对,这才放心下来。
沈沅钰就对让两人扶着她去了后面的小花园,小花园里有一个小楼,本来是平时登高赏景之用的。主仆三人登上了小楼,就见建康城中处处都有点点火光,起火之处怕不有几时处,不像是泼皮们无意所为,倒像是有有预谋有策划的纵火,制造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