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试阅卷完毕,这一次承宗考得比上次还好,第一名!张琳虽然考得不如承宗好,可也考了个十九名。
这一下,谣言不攻自破,所有说承宗和张琳作弊的人都闭上了嘴。消息传回棋盘街杨家,杨家上下一片欢腾。
考官评定等级后送呈正统皇帝。正统最后裁定:汪溥等三百七十四名考试成绩合格,准许参加殿试;何孟春,徐原华等十六名文理不通,俱着革去举人功名;杨承宗和张琳立即释放,虽然考得不错,但仍将两人黜落,不允许他们参加殿试。
两人毕竟还是受到了牵连。
与此同时,正统发下圣旨:副主考、礼部左侍郎以“不谨”,降一级使用;其余十八房考官俱都降半级,罚俸三年。考生何孟春,徐原华等贿买考题证据确凿,不但革除功名,且俱责打四十板,家产藉没入官,父母妻子兄弟并流徙宁古塔。
一场纷纷扰扰的科场舞弊案终于审结了。因为复试是皇帝亲自主持,三大学士当场出题,六部九卿批阅试卷,天下举子们再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承影扶着杨承宗刚刚出了刑部大牢,杨家来接他的马车已经到了。大少爷承祖和二少爷承业一起来接承宗。承祖看见弟弟全须全尾地出来,满脸喜色,急步上前,激动地抓住他的手,却只说一句:“三弟弟你受苦了!”
承业现在和承祖、承宗之间越走越远,他和兄弟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感觉无话可说,这次奉长辈之命来接三少爷回家。承宗出狱,他既没有感觉到高兴,也没有感觉到不高兴,就好像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似的。他干巴巴地道:“恭喜三弟弟沉冤得雪,得脱囹圄!”
杨家的管事们也是涌上来,满口说着:“恭喜三少爷,贺喜三少爷!”
承宗微微笑着:“叫两位哥哥为小弟操心了。”说罢深深一揖。对于二少爷的态度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一样。
承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自家的兄弟何必说这些客气话!”想起什么似的,摇了摇头道:“还是太可惜了!”
承宗知道他说的什么,明明自己不管是会试还是太和门前的复试,他都考得非常好,明明是被冤枉的,皇帝却偏偏不许他参加殿试。想要中进士,就只能等三年之后的下一科。
承宗却微笑着安慰大哥哥:“皇上能够帮小弟洗脱罪名,还我一个清白之身,已经是天恩浩荡!”没有因为得脱囹圄而高兴得忘形,也没有因为复试考了第一却不能参加殿试而沮丧。玉不琢不成器,这次的牢狱之灾,让他整个人都得到了一次精神上的沉淀。
承祖笑道:“三弟说的有理。倒是我着相了!这一科不行,咱们就等着下一科好了。到时候你我兄弟一同下场,一同中进士,岂不快哉!”承业只在一旁听着,并不怎么说话。
承祖拉着他道:“长辈们都在家里等着呢,大伯母早就为你准备好了酒宴,洗尘去霉,咱们还是早些回去罢!”
承宗沉吟了一下,却道:“大哥,我想先去晋王府,拜谢王爷救命大恩!”
承祖微微一怔,这个案子的关节他虽然不甚清楚,可隐隐约约也听说过一些,知道承宗能够被干干净净地摘出来,叶邑辰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也就点头同意:“那咱们就去晋王府!”
273 二七三
承祖先派了一个小厮去晋王府报信。
不一时马车到了晋王府门口,马福已经在等在大门之前等着了。承宗等三兄弟下了马车,马福笑眯眯地迎了上来。“三公子能从刑部大牢里平安出来,真是可喜可贺。有句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三公子如今名满京师,将来前程未可限量…”这句话倒也不是乱说的。
马福这话倒也不是恭维,承宗会试第二,在皇帝亲自主持的复试里又考了第一名,如此传奇的一件事,早已传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每一个角落。说他名满京师也不算夸大其词。
能够以这种方式出名,承宗也是始料不及。
承宗连忙谦逊道;“大总管过奖了!能够得脱牢狱之灾,全靠了王爷和大总管奔走周旋。”马福笑着上前和杨家的三位公子见礼:“老奴可不敢居功,全是王爷运筹帷幄!”
一边引着三位公子往里走,一边道:“王爷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三公子了,听说您要过来,王爷连兵部尚书夏大人都不见了,特意等着见您呢。”
承宗微感错愕,立刻加快了脚步。
小厮通报了,三位公子恭恭敬敬地进了叶邑辰的书房。虽然是叶邑辰的小舅子,可是一来他们年纪和叶邑辰差着将近十岁,二来双方地身份地位太过悬殊,所以这还是三个人第一次进叶邑辰的书房。
叶邑辰站在外书房的巨大玻璃窗前。
这时代的玻璃烧制不易,极为难得,叶邑辰书房的厅堂的窗子上却镶上了一整块的巨大玻璃。单单这一块玻璃就价值不菲。他们都不知道,用玻璃的建议还是上次雨澜来过一次之后给叶邑辰提的。叶邑辰当即就派马福弄来这块玻璃换上。
更不用说他书房里的一桌一椅一刀一剑,无不是有来历有故事的。承宗等人只觉得,就是和老太爷的松风书舍相比,一个极为朴实,一个极为华美,可以说是各具风格。
叶邑辰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石青色的袍子,乌黑油亮的头发用一根桃木簪子别着,打扮的十分正式。窗外初夏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越发显得他俊眉修目,清隽飘逸。
“你们来了!”叶邑辰久居上位,自然有股威严气度,承祖算是胆大的了,见了叶邑辰却是缩手缩脚,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承业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承宗见到叶邑辰,则直接跪下给他磕了一个头,朗声道:“谢王爷救命之恩!”
叶邑辰坦然受了。这才叫马福把他扶起来。承祖和承业上前来给他见礼。叶邑辰对他们倒是颇为客气。客气是客气,可客气中带着一股疏离,不像对承宗,带着三分亲近。
承祖暗暗称奇。
他回到书案后头,在垫了大红色锦垫的椅子上坐下,小厮们奉上热茶。叶邑辰见他们一副战战兢兢的,都在等自己先说话,不由失笑,温和地道:“咱们乃是郎舅之亲,到了这里,就和到了自己家一样,你们不必拘束!”
话是这样说,三个人终究还是有些拘束。叶邑辰就简单问了问承宗在刑部大牢中的情形,承宗一一恭敬地回答了。叶邑辰听说他出了大牢第一站没有回家,而是先到王府来道谢,心里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他倒不是那斤斤计较的人,见微知著,从承宗的表现来看,他是一个颇识进退的人,就怕他恃才傲物,不通晓人际关系,所谓人情练达即文章,学问再大,不懂得经营人际关系,在官场上是没法出头的。自己花了那么多心血把他捞出来,看来并没有白费功夫。
说了几句,叶邑辰道:“既然来了,就去给你姐姐请个安吧!这些日子,她一直惦着你,食不知味睡不安寝的。见一面,也叫她放心些。”
承宗听得心头一暖,他心里清楚,叶邑辰肯这么帮他,还是看在雨澜的面子上。自从雨澜嫁入晋王府,他还从来没有单独见过她,顶多是叫小丫鬟过来问候一声,磕个头。
这个时代男女授受不亲,就是亲姐弟也要避嫌。不过既然叶邑辰主动提出来了,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承宗便起身道:“多谢王爷!”
叶邑辰指着一个仆妇:“你带三公子过去正院。”又对承祖和承业道:“宫里刚刚赏了一斤大红袍给本王,两位舅兄不若一同品尝一番。”
承祖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王爷是想叫承宗单独和雨澜见一面,挈阔一番。就笑道:“那就叨扰王爷了。”
承宗跟在丫鬟的后面穿过垂花门,进了王府内宅。一路上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到处张望。
雨澜早就得到消息,扶着钱妈妈的手等在正院的门口。就看见承宗跟在丫鬟的后面走过来。
小丫鬟很是机灵,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舅少爷来了!”
承宗看见雨澜站在正院门口的一棵香樟树下,初夏的阳光透过油绿的叶片洒在雨澜的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显得分外的温暖。承宗看见她隆起的小腹,还有她那含泪的眸子,眼底也有微微的湿意。
承宗急步上前,叫了一声:“七姐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听说你从刑部大牢里出来,我真是高兴坏了。虽然知道复试你肯定没有问题,可还是替你提着心!”说着就用帕子摁了摁眼角。这段时间,为了孩子雨澜不敢太过放纵自己的心情,可是承宗的事儿她也真没少担心,每天提心吊胆,现在总算好了。她的情绪也终于可以发泄出来了。
承宗见状赶紧劝她:“七姐姐,我这不是好端端的。您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这般掉泪。”
钱妈妈也劝她:“今天是三少爷大喜的日子,您怎么反倒哭上了?”
雨澜嗔道:“我这不是高兴的吗!”
钱妈妈就笑着说:“外边热!咱们进屋去说,进屋去说!”初夏的时节,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起来。雨澜就笑着招呼承宗进屋。
钱妈妈小心地扶着雨澜,众人进了正院的厅堂,雨澜坐在罗汉床上,承宗坐在垫了大红椅袱的太师椅上。晓月带领着一群小丫鬟鱼贯走了进来,奉上茶果点心。然后十分知机地腿了下去。只留钱妈妈一个人在屋里侍候着。
王妃和三少爷肯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钱妈妈是看着他们一块儿长大的,情分不同,她留在这儿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雨澜细看承宗,见他虽然有些憔悴,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十分明亮,多日不见,他长得高了,人也结实了,虽然看起来依旧是文质彬彬,俊秀儒雅,可是却多了一种以前所没有的安全感。
承宗今年也十七岁了。十七岁,如果不是读书科举,承宗已经可以结婚生子,顶门立户了。
雨澜本来有些担心三弟弟,见了承宗之后这种感觉就不翼而飞了。现在的承宗给她一种感觉,就像高尔基文中的海燕,虽然翅膀仍嫌有些稚嫩,但是已经可以挑战最为猛烈的暴风雨。
雨澜就问:“你在刑部大牢里,没有受苦吧?”
“王爷把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吃的也好,睡的也好!还把自己的贴身小厮给了我使唤…”想起在刑部大牢里头,牢头们对承影毕恭毕敬,甚至争相巴结,嘴角就不由露出一丝笑容,“我过得比在家里还好呢!”
雨澜听他说的有趣,用帕子掩着嘴笑了起来。
钱妈妈看着心里也十分高兴。就笑着叹气道:“总算是菩萨保佑,三少爷平安无事地出来了,咱们王妃以后也就不用白天也担心,晚上也担心,从来都不信佛祖的人,为了您特特地抄了好几卷地藏经!咱们劝都劝不住!”
承宗心里一阵感动。“谢谢你,七姐姐!”
雨澜道;“你不用这般客气。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情分非同一般,你落了难,我能帮,自然是要帮一把的。”
想了想又道:“这次的会试虽然可惜,不过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年纪还小,皇上毕竟是保留了你举人的身份,等下一科咱们再好好考,也就是了!”
承宗点了点头:“我都听姐姐的!”
雨澜见他没有丝毫失落郁闷的情绪,至少表面没有表现出来,心中不由一阵欢喜。
钱妈妈就在一旁感叹:“三少爷长大了!您小的时候可没有现在这么沉稳!我记得您小的时候有一回到树上去掏鸟窝,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在树上睡着了,两位姨娘急的团团转,到处找找不到您,又不敢告诉太太,奴才们都跟着吓死了!后来还是您身边的小丫鬟发现了您!”
承宗听了就呵呵的笑。“那个时候我才七八岁吧!”
“一晃您都这么大了,如今虽然受了这不白的冤屈,可总算为自己正了名,就凭您的才名,这一科没中也没有关系,下一科,咱们肯定会中的。真不知道哪家姑娘有福气能够嫁给您!”
雨澜听了也是会心一笑,之前大太太没给承宗说亲,是因为要等春闱的成绩,若是承宗中了进士,身价自然不可同日而语。那时大太太也尽可以从高门贵女中挑选中意给承宗说亲。
可是如今科考出了这样的篓子,下一科要等三年之后了,那时候承宗就二十了。二十岁成婚,在这个时代而言,是有点晚了的。如果料想不错,大太太应该很快就给承宗张罗婚事了。
想到这里,雨澜促狭地眨了眨眼睛:“钱妈妈说的有道理。我就等着弟妹给我孝敬鞋袜了!”新娘子成婚那天,是要孝敬姑奶奶鞋袜的,所以雨澜才有此一说。
饶是承宗少年老成,遇到再大的事情也都是镇定如恒,这时候也忍不住满脸通红,讷讷说不出话来。
雨澜就吃吃笑了起来。
姐弟两个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承宗还要回去拜见长辈,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雨澜叫钱妈妈送他出去。
承宗来时本想问问雨澜在王府的日子过得怎么样。见了雨澜之后他就没有再开口,承宗惯会察言观色,只看她的气色和精神状态,就知道她在王府中过得不错。又见正院里头,钱妈妈对丫鬟婆子们说一不二,钱妈妈是雨澜的奶娘,是她最信任的人,钱妈妈在仆妇之中有这样的威望,雨澜在王府的地位可见一斑。
承宗就把这番话咽回去了。
承宗回到前院辞别了叶邑辰,兄弟三个回到杨家,先去见了老太太。老太太的身体不好,众人没敢和他说承宗入狱的事,只说他去通州拜访名师,老太太是个精明人,也不知道有没有瞒得过她。
等孙子平安回来了,老太太拉着孙子的手忍不住老泪纵横。
大太太亲自张罗了席面,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饭。
第二天三位老爷又提了礼盒,带着承宗去了一趟晋王府。都说礼多人不怪,王爷再这件事上出了这么大的力,承宗虽说来谢过王爷了,杨家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274 二七四
叶邑辰将几位老爷和承宗迎了进来。态度十分和蔼,众人全都能感觉到他心情不错。
当然不是因为杨家人,而是昨天晚上,雨澜用特别的方式“谢”过了王爷!
“这一次,真是多亏了王爷!”内院里,这次叶邑辰没有横加阻拦,大太太和二太太见到了雨澜,大太太想起此前对王爷的诸般不信任,颇有些不好意思。说话就和软了几分。
雨澜赶忙谦逊:“三弟弟是我的至亲,王爷做这些也都是应该的。”说了几句问起承祖的婚事:“大哥哥的婚事准备的如何了?”承祖的婚事就定在五月里,眼看着日子没剩下几天了,杨家出了这样的大事,也不知道受没受到影响。
二太太道:“总算是准备妥当了,就等着迎娶新娘子进门了!”这阵子的科考案,二太太甚至比大太太都急,要是婚期之前这案子不能查明,承祖这个婚还怎么结?这客人请是不请?这段日子她的娘家嫂子可没少甩脸子给她看。
如今总算是水落石出,承宗也□□干净净地摘出来了。杨家名誉没有受损,二太太高兴万分地在佛前上了三炷香。就叨唠起承祖的婚事,请哪些客人,发了多少帖子,在什么地方开席,请哪个戏班子来唱戏…
二太太说得津津有味,雨澜也听得津津有味,大太太觉得有些无聊。可又不好打断她们。
雨澜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二婶婶尽管开口。”
二太太听了就笑:“就等姑奶奶这句话呢,到时候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可别怪我塞给你和姑爷!”雨澜就笑,结婚的事,再难也没有多难,二太太只不过是和她开个玩笑。“也没什么别的,就是等正日子的时候,叫姑爷过去吃酒就是了!”
雨澜觉得这个面子王爷应该还会给,就一口替王爷答应了下来。“到时候王爷肯定到!”又不无遗憾地道:“可惜我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去参加大哥哥的婚礼。”
二太太爽朗地笑道:“只要你的礼到了,人到不到都无所谓!”雨澜就笑起来:“二婶婶放心,我一定送份厚礼给大哥哥!”屋里侍候的丫鬟也全都低着头抿着嘴笑。
二太太就有些奇怪:“你现在也有五六个月了吧,按说胎位早就该稳了,怎么还这样小心翼翼的。”叶敏文差点遭遇狼吻,雨澜见过一次红的事情,事关重大,并没有告知娘家,所以大太太二太太都不知道内情。
雨澜含糊道:“大概是个人体质的原因吧,太医是这么吩咐的,我也不敢大意。”
大太太点头道:“子嗣之事是大事,小心点没有坏处!”
雨澜说了几句赶紧岔开话题道:“五婶婶快生了吧,好久不见她了,也不知道她的身子怎么样了。”雨澜和五太太关系最好,虽然经常派了婆子过去及春轩请安,可还是一直挂念着她。
大太太就道:“算算日子,应该是六月里头生。五弟找了两个经验老道的妈妈,一有空就陪着五弟妹在院子里四处走动…”怕雨澜听不懂,就解释了一句:“这样子有助于生产。等你月份再大些了,也不要老是呆在床上了,也要下地多走动走动,孕妇身子骨好了,生产的时候才能顺利。你看看你这小身子骨…”说罢就摇头。
雨澜也是一阵郁闷,人参燕窝海参鲍鱼这些东西可了劲儿的造,叶枫齐送来的厨子每天变着法子做药膳给她吃,叶邑辰甚至花了大价钱派人去女真那边买来了野山参给她补身,可是,她还是瘦的一把干柴似的!这个样子,以后如何生产?雨澜心里也有一丝恐惧!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二太太也在一旁附和,“你母亲说的都是金玉良言,这女子的第一胎最重要,你可千万不能大意!”雨澜点头受教。
又说回五太太,二太太道:“五弟妹这个孩子生完,坐月子的时候正是六月,正是一年间最热的时候。产妇的房里不能用冰,有的她罪受了。”又爽朗地笑着:“还是咱们姑奶奶会算日子,等你生的时候,恰是丹桂飘香的八月,坐月子就舒服多了。”
送走了大太太和二太太,雨澜叫管库房的管事妈妈拿了单子进来,准备挑几件别致的礼物给承祖送过去。和钱妈妈商量了一下午,最后挑了一架四季山水花鸟的屏风,还有几样西洋进口的摆件,还有几匹倭缎。大楚从太宗开始就禁海,所以西洋摆件流入市面的并不多,还有倭缎是从东洋那边走私过来的,虽然未必就比大楚的料子好,但是也算是图个新鲜。
商量了一个下午,总算把礼单定了下来。晚上叶邑辰回来的时候就拿给他看。
叶邑辰笑着说:“你做主就行了,不用问我!”雨澜怀孕之前主持中馈,不论是人情往来,还是处理内务,全都是妥妥当当的,叶邑辰对她十分信任。
雨澜笑着答应一声,叫小丫鬟将礼单收好了。又道:“今天二婶婶可是问了我好几遍,大哥哥成婚那天王爷能不能去,我反正是去不了了,我就答应二婶婶说,您一定能去。您到时候可不能拆我的台!”
叶邑辰很久没见她这样高兴了,心情也是极好,就用手点了她的额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的,都开始做起爷的主来了!”
“我反正不管!”她靠在叶邑辰的怀里,脑袋在他身上一阵乱拱。“我可是把大话都说出去了,您要是这点面子都不给我,我以后在娘家人的面前还怎么做人?”
叶邑辰做出一番思索的表情:“也不是不行…”附在她的耳边低声说:“只要你以后每天都像昨天晚上那样…你叫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雨澜羞得脸色通红,小拳头在叶邑辰的胸口一阵乱擂。叶邑辰大笑起来,心情十分舒畅。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丫鬟通传的声音:“大少爷来了!”
雨澜吓了一跳,赶紧坐直了身子,匆匆忙忙地整理仪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叶邑辰看着就十分好笑。故意道:“叫他进来吧!”
叶敏文刚刚从芝兰院下学回来,小丫鬟打了帘子,叶敏文走进来,看见叶邑辰也在,就恭恭敬敬地给两位长辈见礼。
“父王!母妃!”
直到叶邑辰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才抬起头来,黑嗔嗔的眸子在两个人的脸上转了一圈,看见叶邑辰和雨澜肩并肩坐在贵妃榻上,叶邑辰不似往日那样神色端凝,充满威严,而是眼角眉梢带着笑容。雨澜做在他的身边,脸色红红的,不似往日间的温柔大方,神色之间多少有点不自在。
叶敏文就暗暗奇怪。
叶邑辰看着自己的儿子,穿着刻丝的小袍子,腰间悬着一块和田玉雕成麒麟的玉佩,眼睛亮晶晶,小脸红扑扑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他心里也喜欢,越是这样,他的表情反而越是严肃起来,就问起了他的功课。
“先生最近都教了什么?”
叶敏文像个小大人似的,恭恭敬敬地站在父亲面前:“回父王的话,这几日先生上午教我们五个人识字,下午给我们讲《幼学》!晚上回来就在母妃这里描红!”
就当着叶邑辰的面,将先生讲的《幼学》里的内容背诵了一遍。这段时间叶邑辰忙着科考案,一心扑在外院,每次回来的时候,叶敏文都已经在厢房睡下了。叶敏文的功课都是雨澜督着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