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男主角,就是纪海吏部一位同僚的儿子,年纪轻轻就考中了举人,算得上是青年才俊。
“宝儿!”陆清娴笑眯眯地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都是王妃了,还这么不稳重。”话中带着些宠溺。她前年才生下一子,如今又诊出有孕,因为怀着身子,整个人看起来圆润了少许,但因为日子过得舒心,看起来红光满面的,虽然怀孕,但容貌风采丝毫不减当年。
“我这不是见了姐姐,高兴的嘛。”陆清岚道。“姐姐怀着身子呢,这样出来,没问题吧。”
陆清娴笑道:“我这都三个多月了,胎气早就稳了,就算跑跑跳跳也无碍的。都是你姐夫,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一天看得我死紧。你约我出来上香,正好散散心,何乐而不为呢!”
话虽是这样说,陆清岚却心知肚明,若非为了自己,姐姐是绝不会冒着风险这个时候出门的。她心里到底是感激姐姐待自己的好。
这时夏若终于找到机会上前来打招呼。陆清娴意味深长地看了夏若一眼,见此女容貌俏丽,自有一股楚楚动人的风韵,心里不由就想起了张思慧来。
三人正说着话,大慈寺的慧能主持亲自出来迎接。萧少珏此时的地位,早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陆清岚作为他的正妃,慧能就是再托大,也不敢不出来亲迎。
慧能穿着灰色的缁衣,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年龄,可能是因为长期礼佛的缘故,身上自有一股淡雅出尘的风姿,叫人不敢小觑。
“庆王妃、纪太太、夏姑娘…”她笑容可掬地打着招呼,叫得分毫不差。“今日光临敝寺,真是蓬荜生辉。里面请,里面请——”
众人也上前和慧能打招呼。慧能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全在陆清岚的身上,她见陆清岚大方典雅,待人温文和煦,丝毫没有架子,不由放下了心事。她之前还担心陆清岚身为唯二的亲王妃,别再是个难侍候的主儿。
这种担心倒也不是空穴来风,只因为数月之前,大皇子妃韩氏曾经登临大慈寺求子,那日不但大慈寺戒备森严,整个寺庙中的姑子都被她指使得团团转,慧能也是心力交瘁。
相比较而言,陆清岚可通情达理多了。
慧能陪着众人走过重重殿宇,她佛法精深,且能说会道。一边走一边给几位贵客讲解一些佛家的典故传说,端地是妙语如珠,陆清娴对佛法颇有研究,和她谈得颇为投契。
来到一处殿堂,见此处跪拜之人极多,且各个万分虔诚。陆清岚不由奇怪问道:“此处供奉的是哪一尊神位?怎地香火如此之好。”
慧能笑道:“各位一看便知。”
众人抬头一看,上头供奉的竟是观音神像。陆清娴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这里供奉的乃是求子观音。
陆清娴回头对着陆清岚笑道:“妹妹可要虔诚些好生拜拜!”陆清岚成亲一年了,肚子没有丝毫动静,不但她自己着急,长兴侯府上下也跟着着急。
陆清岚也明白了过来,笑道:“何止是我,姐姐更该好生拜拜呢。”陆清娴已经生下一个儿子,此胎若是再能一举得男,那她这一辈子真的就不用再愁什么了。
慧能十分聪明能干,此时已派人将此处殿堂清空,陆清岚没叫她专程封寺只招待她们几个人已经算是给面子了,在这里拜佛若再排队等着,就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两姐妹相视一笑,互挽着手走到佛像跟前,拈香下拜,一番祝祷。
夏若还未成亲,自然不便和两个已婚的妇人一起拜那求子观音,她目注陆清岚的背影,眼中满是淡淡的嘲讽,两人祝祷已毕,陆清岚亲自扶起姐姐来。陆清娴送上三封银子,“替我们娘,替我婆婆各印一百卷金刚经。最后这个是我的供奉,请大师多添一些香油、蜡烛供奉在此殿中。”
旁边自有地位低些的尼姑拿了银子。陆清岚也递上三封银子,王府财大气粗,她的供奉比姐姐厚实不少。“请贵寺替贞娘娘以及我娘亲,多印些经书祈福,还有…”
陆清娴抢着说:“也替我妹妹多供奉些香烛,也能叫她早得贵子。”
慧能双手合十,道:“王妃宅心仁厚,又是大富大贵之相,多子多福可期,贫尼想过不了多久,王妃定能喜得贵子。”
明知她说的是客气话,陆清岚心里还是十分受用。
慧能收了供奉,又说道:“走了这许久,几位贵客想是累了。贫尼已在后山为几位布置好了净室,请几位略作歇息,用些敝寺的斋饭,也算是敝寺的一点儿心意。”
陆清岚笑道:“早听说贵寺的斋饭乃是一绝,正想一尝究竟。”
慧能笑道:“那王妃请——”
“请——”
慧能陪着三人来到后山的净室,小尼姑奉上香茶,慧能留下来给三人讲了一阵《法华经》,陆清岚道:“大师事务繁忙,就不必在此一直陪伴我等了。让我等自便即可。”
慧能这才起身告罪:“那贫尼便失陪了。”
慧能去后,眼看着离吃饭的时间尚早。两姐妹说了一阵子闲话,墨菊走进来汇报:“王妃,外头有一位太太,自称是吏部龚大人的太太,听说王妃到此敬香,想要进来给您磕头呢。”
陆清岚和姐姐对望了一眼,心说:“终于来了。”
这位龚夫人的儿子,就是今日相亲的男主角了。
陆清岚便点了点头:“请龚太太进来吧。”
不大一会儿便走进来一位三十七八岁的女子,穿着石榴红的通袖袄子,她显然是刻意打扮过,年近四十依然颇为俏丽,可知他的儿子定然不差。
龚太太一进来,便倒头下拜,“妾身吴氏,参见王妃娘娘。”
陆清岚笑道:“龚太太您太客气了。”她起身上前,一把将吴氏拉起来,“咱们在此相见即为缘分,何必如此拘礼呢。”拉着吴氏的手叫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亲切和蔼地问道:“不知龚大人在哪个部院高就呢?”
吴氏见她如此亲切随和,倒是大为吃惊。要知道这位王妃如今在京师那风头真是一时无两,谁不知庆王那样的冷面活阎王都把她宠上天去了,吴氏本以为她会恃宠而骄,却未料到她竟如此亲切随和,没有一点架子。
不由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妾身的夫君如今在吏部上值,是个正五品的主事。”正五品已算不低,何况又是六部之首的吏部主事,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家世了。
这些信息,陆清岚其实早都知道,不过说给夏若知道的。
陆清娴也开口道:“龚太太和你姐夫乃是同僚,我们也算熟识。”
陆清岚点了点头。偷眼去看夏若,就见她微微垂眸,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一语不发。她便知道对于这龚家的家世,夏若并不满意。
陆清岚心里便有几分烦躁。夏若的身份,其实很有几分尴尬,她并不是王府的姑娘,她不过是萧少珏的表妹,况且父母早亡,可说是无依无靠。这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若想嫁入顶级世家,那是根本没有可能,陆清岚给她选了龚家的长子,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若非萧少珏风头正盛,就连这样的亲事她也未必能接得成呢。
吴氏也看出来今日相亲的对象是谁了。她见夏若长得十分美丽,举手投足都颇有大家闺秀的气度,心里还是满意的。可是见她穿成得这般素净,又多少有些诧异,见她面容紧绷,她心里已隐有不好的预感。怕是此女嫌弃龚府不够显赫,她心里也微有怒意,当然不会在面上表露出来。
陆清岚便给她介绍了夏若,“这位是夏若姑娘,王爷的嫡亲表妹,如今正寄居在王府。”
夏若便起身福了福,“龚太太!”
吴氏也连忙还礼。众人又说了几句,夏若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吴氏暗觉无趣,陆清岚心里也十分不快。
吴氏终于开口道:“我有一子,年方十七,今日陪我一同前来礼佛,他一向崇拜王爷,不若叫他进来给王妃磕个头。”
陆清岚道:“也好。”
夏若便站起身来:“表嫂,两位太太。我有些乏了,请容我进去躺躺。”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陆清岚点了点头。
夏若带着丫鬟避入了内室。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道:“草民龚清文拜见王妃,见过纪夫人。”
两个丫鬟躲在门口向外偷看,其中一人有些兴奋地道:“姑娘,这位龚公子长得不错…您不过来看看吗?”丫鬟们也看出来陆清岚的用意了。
夏若怒道:“都给我回来,你们还嫌丢人不够吗?她陆清岚竟想将我嫁给一个区区五品官儿的儿子,她到底在想什么?”她自视极高,就算做不成表哥的女人,至少也要做个侯府的世子夫人之流的,让她和一个五品官的儿子相亲,她觉得简直是对她的莫大羞辱。
就听见外头传来声音:“…龚公子小小年纪,便中了举人,真是前途无量。”
夏若听了这话,仍是无动于衷。丫鬟们也不敢再劝。
毕竟陆清岚和陆清娴的年龄都不大,龚公子已经成人,需要避嫌,因此说了两句话,龚公子便退下了。吴氏多坐了一小会儿,也起身告辞。
送走了吴氏,姐妹两个对望一眼,都有些郁闷。夏若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她的表情已经清清楚楚地说明了一切,她根本看不上龚公子。
第255章 故人
陆清岚看了看天色,用午膳的时间还早,便起身道:“听说大慈寺后山的景色颇为别致,姐姐若不累,何妨出去走走。”
陆清娴笑道:“我正好坐累了,出去走走也好。”
“不用叫上夏姑娘吗?”陆清娴用口型对妹妹说道。
陆清岚摇了摇头,便是叫她,她也未必会跟她们同去,何必热脸贴这冷屁股?
她亲自搀着陆清娴的胳膊,两人一道出了净室。
此时已是六月,大慈寺后山花木葱茏,处处是景。
慧能大师虽去了,但留下一位颇为伶俐的师傅带路,姐妹两人一边闲话家常,一边观赏山中的景色,倒也心旷神怡。
陆清岚歉然道:“今日叫姐姐挺着个大肚子白跑一趟了。”
陆清娴笑道:“哪里就有什么大肚子了,这才三个月呢。”
“是我说错话了。”陆清岚赶忙告饶。
陆清娴笑道:“不成便不成,咱们姐妹之间何必说这些客套话。我认识的官家夫人不在少数,我再帮你物色人选就是了。”
“姐姐不必烦扰了。”陆清岚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替她操持了,若是她还不满意,我也没有法子,只好禀明王爷。她想当一辈子老姑娘,我便成全她好了。”她话中满是森寒之意。
陆清娴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妹不必为了这等人生气。无论如何,还是想法子把她嫁出去为好,放在府里,总是一个隐患。”夏若对妹夫有意思,这事不用陆清岚告诉她,她都能猜得到。
陆清岚道:“无妨,王爷已经答应我不纳侧妃妾室,她便是有这些想头,也只能是妄想而已。”
陆清娴笑道:“你对王爷妹夫倒是信心满满。”
“你对姐夫还不是一样!”陆清岚回敬。
两人在山路上走了一遭,陆清岚心情好了不少,半山腰处本来有一片桃林,据说已经是果实累累。不过陆清娴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宜登高,陆清岚便也没上去,只在山路上走了走,便往回行去。
姐妹两人走出不远,忽然从一条小路上走来一个农家少女,穿着粗布麻衣,头上裹着一块白色的手帕,身后背着一捆山柴。和陆清岚打了一个照面,她见陆清岚穿着华丽,美艳至极,吓了一跳,急忙避开正路,匆匆走了。
陆清岚见了那个少女的模样,却如遭雷劈,站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代云…”陆清岚喃喃说道。
她一把抓住墨菊的胳膊:“墨菊,我没有看错,那是代云对不对?”
墨菊也是脸色发白:“奴婢瞧着,也像是代云,可是,可是代云已经…”墨画也见过代云,和墨香一起点头。
陆清娴见妹妹失态,有些吃惊。“发生什么事了?”
陆清岚不想让姐姐担心,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没什么,只是碰到了一位故人而已。”
这时刚才领路的那位师太插嘴道:“王妃说的,可是夏姑吗?”
“夏姑?”陆清岚有些奇怪地反问了一句。
“就是刚才的那位姑娘,名字叫夏姑。”
“我瞧着她不是尼姑的打扮,她不是贵寺中人?”陆清岚赶忙问道。
“她并不是敝寺中人,而是山下一家农户的女儿。她因为家贫,时常到了山上砍柴,然后背到敝寺来卖,这大半年来,贫尼经常见到她,所以才认得她。别看她长得俊俏,但是力气大得很,比一般的男人也不差什么。都说她是练过功夫的。”
“是农户家的女儿,那么说不是代云?”她心中疑窦丛生,这世间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陆清娴笑道:“看来是认错人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免得让夏姑娘久等了。”
回到净室,也到了用午膳的时间。看着满满一桌子的素菜,陆清岚却没有丝毫的食欲,她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有夏姑那张和代云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吃完了午膳,几人便辞出了大慈寺。慧能大师亲自相送,陆清岚和陆清娴姐妹俩在大慈寺的门口分开,陆清娴返回纪府,陆清岚则向王府行进。
“停车!”走了大概一刻钟,陆清岚忽然道大喊。
车夫急忙停了马车,跟车的婆子上前问道:“王妃,有何吩咐?”
“你到前面,与夏姑娘说一声,叫她先回王府,本王妃有要事处理。”那婆子到前面传话,不一会儿,夏若的马车便继续前行。
陆清岚吩咐道:“回大慈寺!”
慧能见陆清岚去而复返,有些诧异,迎出山门道:“王妃,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陆清岚也不进庙,“请大师将刚才的那位师太叫出来,我想请她带我去见一个人。”
慧能不敢耽搁,很快便将那个名叫清风的师太叫了出来。
陆清岚急切地道:“请师太带我去夏姑家里。”
清风见慧能点了点头,不敢耽搁,带着她朝山下走去,七拐八转,山路愈发的狭窄,甚至马车都无法通过。陆清岚便下了车,跟着清风步行,又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一处农家小院。
破败的茅草屋,周围围着即将倒掉的篱笆,这屋子看了就让人心酸。院子里正有一个女孩挥舞着斧头劈柴,那样一把大斧,普通的女人怕是拿都拿不起来,可拿在她的手里却举重若轻。噼噼啪啪声中,斧子一下一下劈下去,柴被劈成大小均匀的一小段一小段的,若说夏姑没练过武功,谁能相信呢?
陆清岚心里愈发笃定。若夏姑不是代云,怎么可能神态气质都和她一般无二?若夏姑不是代云,他们一个农户之家,怎么可能有钱送她去武馆,学得这样厉害的武功。
她正是在车上想到了这两点,才带人找回来的。
夏姑看到这么多人走进来,有些吃惊,握紧了斧柄,警惕地道:“你们找谁?”
她的声音也和代云一模一样。
陆清岚忍不住激动,走上前去一把握住夏姑的手道:“代云,是我啊,我是陆清岚,你不认得我了吗?”眼圈一红,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清风都看傻了,谁能想到陆清岚堂堂一位亲王妃,竟然和夏姑一个农家女有这么深厚的渊源。
夏姑也吓了一跳,她有些困惑地抽出手去:“我,我不认得您!”
陆清岚有些震惊,这一年多来,代云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时,屋子里的走出一个农家老妇来,满脸的皱纹,看到院子里站了这么多人,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陆清岚,衣衫这般华美,她有些震惊。战战兢兢地上前道:“你们是?”
清风指着陆清岚道:“这位庆亲王妃,你还不拜见?”
老妇姓孙,没念过书,也不识字。亲王妃和郡王妃的区别她弄不懂,但是王妃两字的含义她还是明白的,那是距离她十万八千里,云端一般的人物,听说这个好看得像是仙女一般的女子居然是王妃,她唬了一跳,急忙倒身下拜:“参见…参见王妃。”
战战兢兢的,连话都说不好了。
陆清岚亲手扶她起来,看出她的局促不安,温和地问道:“您是夏姑的娘吗?”
孙氏吓了一大跳:“我是,我是夏姑的娘。”她心念电转,陆清岚堂堂一个王妃,无缘无故怎么会找上门来,莫不是…她后背不由得冒出冷汗来,“可是夏姑哪里惹到了王妃?她虽然呆头呆脑的,心肠却不坏,还请王妃不要和她一般见识,我给您磕头了。”说着又要下拜。
陆清岚赶忙扶着她的手臂:“您误会了,夏姑娘很好,也并未得罪我。我是见她长得像是我的一位故人,起了好奇心,这才过来看看。”
孙氏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原来如此。”
清风这时插话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请王妃进屋坐坐吧。”
孙氏这才反应过来,“王妃请进屋,进屋吧。”
这小院里只有一处房舍,两间房。陆清岚跟着孙氏进了西边的屋子,见屋子里只有一张破破烂烂的床,两把快要散架子的椅子。床上的棉絮倒是洗得干干净净,不过破了几个洞,里面装的根本不是棉花,而是一些柳絮一样的东西。
陆清岚两世为人,还从未如此深入基层一线,亲眼看见农家的生活如此清苦,不由大为震惊。
孙氏把较好的一张椅子拉过来,用袖子在上面拂了又拂,“王妃请坐,请坐!”
这样的椅子坐上去似乎随时都会垮掉,陆清岚本来是不想坐的,可是她知道自己若不坐下,怕是孙氏心里不安,只好坐下。
孙氏又回头吩咐道:“夏姑,快去给王妃倒一杯水来。”她嘴里絮絮叨叨地解释道:“家里没有茶叶,怠慢了王妃…”
陆清岚连忙道:“无妨!”正想说不用倒水了,夏姑已经把水端来了。陆清岚见那粗瓷杯子里一层油污,哪里还能喝下去,便把杯子放在了一旁,微笑道:“你们两个不用忙活了,我今日来此,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们。”
孙氏见陆清岚彬彬有礼,丝毫没有上位者的架子,放松了不少,“有什么事,您请吩咐。”
陆清岚闲话家常道:“家里便只有你和夏姑两人吗?”
第256章 钉子
孙氏道:“还有夏姑她爹,一个月前得了中风,瘫在床上,起不了身。本来家里就生计艰难,她爹这一病,更是雪上加霜,老婆子年纪大了,全身都是毛病,做不了活,全家都靠着夏姑一个人养活,还有给她爹抓药的钱,全靠着她上山砍柴,真是辛苦这孩子了。”
陆清岚听得有些动容。“家里没有耕地可种吗?”
“夏姑她爹祖上本来传下来几亩薄田,可这些年断断续续都被富绅们买了去,盖起了别院,我们一家子就只能靠打柴为生了。”
京城乃是天子脚下,权贵和富商云集,随便出来一个都是他们惹不起的,怕是这些人买地的时候,定然是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的。陆清岚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这间屋子,王府里最低等的下人,怕也比他们住得好上十倍。
大齐的子民如今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她收摄了心神,问道:“我有一件事想问婆婆,夏若真的是您的亲生女儿吗?”
孙氏脸色微变:“这个,我…”她不愿意多说,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清风严厉地呵斥道:“王妃面前,你敢撒谎不成?”
孙氏吓得又要下跪,陆清岚伸手阻止清风说话,她对孙氏道:“我要听实话。”语气虽不很重,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上位者的威严,却让孙氏不敢说谎。
孙氏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回禀王妃,夏姑确实不是我和老头子的亲生女儿。她是老头子在山脚下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陆清岚眉毛一挑,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那是大概半年之前,我家老头子照例上山砍柴,回来的时候,在山脚下看到昏迷不醒的夏姑,就把她给救了回来。我给她喂了些汤水,她便活了过来,我们问她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她呆呆愣愣的,直说自己忘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记得。我们见她可怜,就收留了她,因为之前我们有一个女儿,取名叫做夏姑,她记不得自己叫什么名字,我们就把她叫做夏姑。”
原来如此。
半年之前。算算时间,她和萧少珏摆脱二皇子的追捕是在八九个月以前。当时代云从山崖上跌落,下头是一条大河,若她侥幸未死,经过数月的时间才返回京师,十分符合常理。
她心中愈发激动,几乎可以断定夏姑就是代云。
又问了一些细节,她道:“孙婆婆,夏姑与我有缘,我想把她带进王府去治疗,你看如何?”
孙嬷嬷听了脸色一变。“这…”她和夏姑朝夕相处大半年,早有了深厚的感情,哪里舍得就这样放她走?
夏姑躲到孙婆婆的背后,道:“我不走,不走!”她说起话来,透着一股子京师的口音,陆清岚愈发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