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她的容貌这般出挑已叫人惊异,加上这般聪慧灵秀,就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了。嘉和帝听她解释完了百花宴会的一整套方案,竟然挑不出半点毛病来,不由连连称奇,问道:“你是谁家女孩?”
陆清岚恭谨地回答道:“臣女是长兴侯府六姑娘,父亲是户部主事陆宸。”
嘉和帝一听是长兴侯府,又问道:“你是陆宸的女儿?那陆文廷…”
陆清岚接话道:“陆文廷正是家兄。”
嘉和帝听完之后不由哈哈大笑:“陆宸为官做事不过尔尔,教育子女倒是第一流的水准,儿子女儿一个赛一个的出色。”
嘉和帝十分高兴,虽说百花宴会的点子不是三公主一个人所想的,但是身为皇族本来就不该亲力亲为,三公主懂得整合资源,有识人之明,能调动陆清岚为自己所用,最后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嘉和帝对此也是表示欣慰的。
三公主是最知道得寸进尺的人,看皇帝高兴,便跑到他的身后给他捏肩捶腿,把皇帝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三公主道:“父皇,儿臣为了百花宴会可是伤透了脑筋,和宝儿反复推演细节,几个晚上都没有好睡。儿臣这么辛苦,父皇要怎样奖励儿臣?”当面就讨要起奖赏来了。
嘉和帝对三公主宠爱惯了,丝毫不觉得生气,笑着问她道:“说罢,你又想要什么?”
三公主腆着脸道:“上回波斯进贡的那一斛南海珍珠,您能不能赏给儿臣?”
嘉和帝十分大方,果然吩咐张秀取了南海珍珠来,赏给了三公主,同时还赏了陆清岚四匹尺头。皇帝一高兴,又赏了陆文廷一把宝剑,赏了陆瀚一块端砚。
陆宸和陆文廷无功而获赏,全都莫名其妙。
待三公主和陆清岚离开建始殿。整个过程,萧少珏都几乎没有插言,就在一旁不错眼地看着陆清岚。
嘉和帝才咳嗽了一声,对萧少珏道:“看够了没有?”
嘉和帝也发现自打陆清岚进了建始殿,萧少珏的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她。其实萧少珏是故意如此,唯有让皇帝明了他对陆清岚的心思,做好了铺垫,日后求皇帝赐婚才能顺水推舟。
萧少珏假装羞赧地一低头:“儿臣失仪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样美丽聪慧的姑娘,谁不喜欢呢?若朕年轻十岁,朕说不定也要将她纳入宫中。”皇帝笑道:“朕还从未见到你对哪个姑娘动心,你到底是长大了。”
他话锋一转,又道:“朕听说前几日你母妃给了你两个通房丫头,却被你束之高阁,可有这回事?你母妃给你的人,你要是觉得哪里不满意,尽可以和朕说,朕再送你几个鲜嫩可口的美人。”
他的想法和贞妃一样,再怎么说萧少珏都已经十六了,就算娶正妃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该知晓的一些人事也该知晓了。若是有什么毛病,也该及早治疗,切不可讳疾忌医。
说起来,不要说五六七八几位皇子早就上完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十皇子也都迈过了那道坎,比较起来,只萧少珏这位皇子中最英俊最聪明的,至今还是一个初哥儿,也难怪皇帝替他着急,甚至怀疑他某些方面有些问题。
饶是萧少珏这些年历练的心机深沉脸皮颇厚,也有些吃不消,忙道:“谢父皇关心,儿子但有需求,定会向父皇开口的。”母妃送给他的两个丫头在府中已经够能作妖的了,父皇要是再送上两个,他的王府还能不能住了?
萧少珏大感尴尬,和嘉和帝又说了两句公事,就起身告退,出了建始殿。
卫彬在外头等着,见自家主子出来了,一边给他披上一件斗篷,一边问道:“王爷,是否立即出宫?”
萧少珏道:“不!去玉明宫瞧瞧母妃去。”
卫彬一愣,刚才萧少珏进宫的时候,因为嘉和帝那里有人,他便先去了玉明宫给贞妃请安,这去都去过了,怎么还要再去一遭?
卫彬也不敢多问,就跟着萧少珏往玉明宫而去。
玉明宫和长禧宫之间有一个小花园,走到这里的时候,萧少珏一拐就拐到了小花园里去了。从这个小花园倒是可以去到玉明宫,不过却是要多绕些路,卫彬至此心中已经雪亮。
他家主子这是来玩儿“偶遇”来了。
结果俩人从小花园里经过,压根没见到三公主和陆清岚的影子。
萧少珏心里有些不爽快。三公主平日里每天都要到这小花园里散步玩耍,怎地今日没来?
他不甘心,便又原路走了回来。卫彬跟着他,也不敢吭声。这可是很丢脸的事情,若是叫主子误会了他在心里笑话他,那他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萧少珏走得很慢,可那小花园面积狭小,走得再慢,也有走完的时候,主仆俩人回到原点,还是没有三公主和陆清岚的影子。
萧少珏的脸已经彻底阴沉了下去。
周遭的空气好似凝结了。卫彬越发地不敢出声。
萧少珏走到一株大榕树后头,那里有一座石台,他干脆一屁股坐了。
正在这时,远远地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听着像是三公主她们来了,卫彬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们来得很快,萧少珏正犹豫着要不要正大光明地出去和她们见面,众人已来到小花园中的一处空地。
这时候出去会显得很是奇怪,萧少珏便只有躲在大树后头。见三公主和陆清岚两人俱换了窄袖的骑装,三公主正在那喋喋不休地说着:“怎样,我与你说过的,我父皇是不是很和蔼可亲?”像是在炫耀一件宝贝似的在和陆清岚讨论嘉和帝。
陆清岚笑着道:“我也没想到他老人家这般和气。”
两人一边说着,就在平台处站定了。萧少珏很快就知道两人为什么要换上骑装了,原来两人在练习当年瞿玉泉教给她们的那套体术。
当年为了改善陆清岚的体质,萧少珏可着实想了不少法子,还专门派了一个叫阮安的太监以养鸟为名,监督陆清岚每日练习体术。
这些年,陆清岚一直勤练不辍,体质果然大为改善,自打七岁以后,再没有得过什么大病。
两个小姑娘一字排开站好,从起手式开始,动作整齐划一,分外赏心悦目,说不出的好看。从前三公主练习体术的时候,萧少珏看见过,此时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陆清岚的身上,只觉得她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潇洒动人,简直不像是在练习体术锻炼身体,倒像是在跳舞一般。
萧少珏目光落在她柔软纤细盈盈不及一握的小蛮腰上头,因为陆清岚穿的是骑装,格外凸显了她的身材。他不由暗想,若是她真的跳起舞来,那该是一种何等的光景。
体术的一套动作,两人很快就做完了。萧少珏觉得自己还没看够。
跟在一旁的墨菊递上一块雪白的帕子,陆清岚擦了擦汗,一套体术的运动量还是颇大的,要不也不会起到锻炼身体的作用。此刻她小脸红扑扑的,说不出的美艳动人。
正在这时,她目光无意中看到树后面的一片衣角,那是一片石青色绣着某种隐秘花纹的衣角,陆清岚微微吃了一惊,扬声道:“什么人?”
萧少珏没想到她眼神这么好,他藏得这么好也能被她发现。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走了出来,“是我!”
他淡淡应了一声,神态恢复了从容淡定。
“九哥,你怎么在这儿?”三公主欢声道。跑上前去抓他的袖子,萧少珏好看地蹙了蹙眉,不着痕迹地把三公主的小爪子给拨开到一旁。
“本王刚刚从这里经过,没有打扰到你们两个吧…”
陆清岚眉毛跳了跳,这人真是说谎话连草稿都不打,他要是从别处经过这里,怎么没有一点脚步声,刚才明明是躲在树后面偷看来着。
陆清岚也不好揭穿他。
萧少珏的目光在三公主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陆清岚的身上,说了一句:“你们两个,很好,很好!”
也不知他在说两个人的体术做的好,还是说两个人这么多年一直坚持锻炼很好。
三人闲话几句,萧少珏道:“皇妹,本王有些口渴,烦你去拿壶茶来给我。”
三公主看了看萧少玹,又看了看陆清岚,她也不傻,她早就想撮合这两个人了,立刻笑吟吟地道:“我这就去。”不但自己走了,把所有的宫女太监一并全给带走了。
不知为什么,陆清岚有点打怵单独和萧少珏见面。她也很想跟着三公主一起走,可是…她到底还是没走。
萧少珏看着面前这个每日里都会想上几次的小姑娘,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想了想才打破沉默道:“上次清蕙郡主派人刺杀你,本王已经帮你报仇了。”
“诶?”陆清岚没想到他办事这么雷厉风行,她可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听说过。
萧少珏本来想告诉她自己真把那个死士找出来剁碎了喂狗了的,可怕吓着她,也就没把细节告诉她。而是道:“本王已经警告过清蕙郡主了,料想她再不敢胡作非为了,你尽可放心大胆地出门了。”
陆清岚点了点头,连忙对着萧少珏福了一福:“叫王爷费心了。”她很想说一句以后我的事情就不劳王爷费心了,不过她隐隐觉得若是真把这句话说出来的话,这位王爷能当场和她翻脸,所以她硬把这句话给憋回去了。
萧少珏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两人身体接触,陆清岚触电般跳开了一步。萧少珏默了一下道:“抱歉,本王不是故意的!”
陆清岚不由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面前的少年王爷身材高大挺拔,五官刀削斧劈一般,线条异常精致完美,他如今手握重权,身上已有了一种淡淡的压迫感,有了前世冷血铁面王爷的八九分气质,只是没想到他会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向自己道歉。
陆清岚忙道:“我没事!”她总觉得这么和这位王爷呆下去容易出事,干脆道:“王爷若是没有什么吩咐,臣女就先告辞了。”
“慢着!”萧少珏伸手拦住了她,他好不容易和她见一面,才说了不两句话,怎么能让她说走就走呢。
陆清岚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萧少珏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和她说,可真见到她了,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想起刚才藏身的那处大树后的石台,恰恰就做成了一个围棋棋盘,他灵机一动,道:“本王一时手痒,想要手谈几局,不知姑娘有没有兴趣?”
陆清岚本来不太想答应,可她心中一动,想起他送给父亲的那块砚台不知该怎么还给他,这次倒是一个好机会。
于是便痛快地道:“既然王爷由此雅兴,我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萧少珏没想到她能答应,倒是有些诧异。不过到底很高兴,带着她来到树后的棋盘下坐了。
卫彬动作奇快地搞来了一副玉制的棋子,萧少珏十分绅士地将黑子推给了她,意思是叫她先行。
陆清岚却道:“王爷,还是猜子吧。”
萧少珏不由想起前年的除夕之夜,陆清岚被祖母罚跪祠堂,他去祠堂里陪她,为了捱时间,两人也是相坐对弈,那时候她说:我的棋艺马马虎虎,你是男子,年龄又比我大,要不你让我五个子?他不肯,陆清岚竖着三根手指最后一根手指求让子,他寸步不让,最终还是决定猜枚。没想到时过境迁,换了一个地方,他们之间也有些东西在悄悄发生变化。
陆清岚也笑了起来,她也想起了两年前的除夕夜共处的那一晚。
两人四目一对,同时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来。
陆清岚平复了一下情绪,道:“王爷,下棋可以,咱们是不是该添点彩头?”
萧少珏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你想赌什么?”
陆清岚想了一下道:“你看这样如何,谁输了,就把身上最好的一样东西交给对方。”
萧少珏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一时没猜到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给她的。于是他无所谓地道:“也好。”
陆清岚狡黠地一笑道:“那咱们可说好了,到时不许耍赖。”
萧少珏看了她一眼:“你就那么有信心能赢得了本王?”前年除夕的时候两人对弈,是一胜一负的平局,不过两年过去了,萧少珏因为经常陪同嘉和帝下棋,现在的棋力与两年之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他有绝对的信心,再和陆清岚下棋,一定不会输给她了。
陆清岚抿唇一笑,没有说话。心里却想,我巴不得输给你呢。
两人动作麻利地猜完了子,陆清岚执黑先行。于是摆开阵势,你来我往下了起来。
陆清岚忽道:“王爷,你叫代云给我送来的银票我收到了。”
萧少珏眉眼之间蕴染了一层淡淡的笑意,让他看起来愈发神采飞扬:“金矿才刚刚步入正轨,以后银子还会源源不绝。”
陆清岚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比起银票他更顾虑的是萧少玹那边,问道:“燕王,有没有人派人去查探金矿的底细?”
萧少珏微笑道:“金矿是我打着父皇的旗号开采的,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不过料想他还没有死心。”
陆清岚轻叹一口气:“王爷该好生注意提防四皇子才是。”前世萧少珏可就是死在萧少玹的手上的。
萧少珏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不过一个不得势的郡王而已。”
陆清岚之前就提醒过大伯父,就把和大伯父说过的话对萧少珏又说了一遍。
萧少珏拿着棋子的手顿了顿,凝眉思索了片刻,忽然展颜一笑:“你说的有几分道理,看来我平日里对他太过轻忽了。以后我会加派人手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的。”
都说男人认真的样子最好看,陆清岚不得不承认此言不虚,她都有点不敢看面前这位了,也不知自己在心虚什么。听到萧少珏的话她更是一怔。虽说皇子间为了争夺权势地位甚至是那把龙椅,彼此之间相互监视乃是家常便饭,可是像是萧少珏这般大大咧咧说出来,可就十分不妥了。
她斟酌了一下词汇道:“王爷,这话你不该对臣女说。”
萧少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道:“你难不成还会出去乱说不成?”
陆清岚答道:“我自然不会!”
萧少珏理所当然道:“那不就结了。”
陆清岚叫他这么一说,登时觉得压力山大,一颗黑子都落错了地方。
萧少珏只觉得心情愉悦之极,对陆清岚道:“今年端午节的龙舟赛很是热闹,到时候你一定要参加。”
陆清岚连忙问道:“今年大周派谁带队过来参加龙舟比赛?”
萧少珏道:“今年出使我国的带队正使是大周的五皇子,也倒罢了。关键是副使人选,却是威震天下人所共仰,说出来你一定知道。”
小剧场:
萧少珏:恶搞本王的名字,很好玩吗?
本田:是滴。
萧少珏:可惜群众不买账!
本田:…
萧少珏:再提醒一下吃瓜群众,本王不叫钰钰,那个字念jue。
第137章 砚台
大周五皇子叶元信,是周太子叶元修最为倚重的弟弟。乐文周国疆域比大齐小,人口比大齐还要多两成,文化昌盛,国力强大,这样一个强大的帝国,内部免不了争权夺利你死我活的斗争。
大周如今的太子叶元修本是庶次子,前任太子是他的兄长叶元仁,乃是当今周明帝的嫡长子。叶元修从小不大受周明帝的重视,被派到西北和羌族作战,叶元修却是个奇才,不但打仗十分厉害,政治斗争更是段位极高,在西北混得风生水起。后来返回大周的都城上都搞了一次政变,把太子叶元仁直接给杀掉了,又逼着皇帝立自己为太子,皇帝避入后宫,名义上还是大周最高的统治者,实际上却早已不问政事,整个大周帝国的航船现在都由太子掌舵了。
这大周五皇子叶元信便是周太子叶元修的胞弟,对哥哥忠心耿耿,且武力值max,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陆清岚道:“大周如今也不太平,叶元信是叶元修最得力的臂助,在上都帮他掌控军权的,为何要把他派到大齐来?”
萧少珏没想到她对大周的形势也知道这么清楚,有些诧异地道:“你知道的还不少。”
陆清岚笑笑,两世为人,知道的多些有什么好炫耀的。
萧少珏又道:“你还没猜到这次出使我国的副使是谁呢。”
陆清岚想了一下道:“大周威震天下人所共仰的人物,难道是战神乐炎?”乐炎的确是天下间人人皆知,人所共仰的名将。乐炎出身于大周西北荣城武将世家的乐家,从小身体就不好,所以父亲并不怎么看重他。
有一年羌族军队打到了荣城,乐家被迫逃离,结果发现走得匆忙,竟然忘记带乐炎出来。众人本以为乐炎必死无疑,哪知他竟然不声不响地在荣城招募了数千故土难离的农民,单靠着这帮没训练没兵器的农民,乐炎硬是将武装到牙齿的羌族军队挡在荣城之外七天七夜,后来大周援军赶来,将士气低落的羌族军队一锅端了。
这一战之后,乐炎开始在大周崭露头角。
周明帝意识到这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战争天才,着意提拔锻炼。乐炎也真没有辜负他的厚望,一生指挥战事数十场,无一败绩。尤其是对羌族的战役中,七战七捷,将困扰大周边境近百年的羌族赶出数千里去,彻底打通了大周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自此以后大周加强和西域国家的贸易,国力蒸蒸日上。
乐炎不但外战内行,内战也同样内行。他多次带领大军和大梁、大齐作战,每一次都是以少胜多,打得两国的军队哭爹喊娘,是名副其实的常胜将军。而之所以民间敬爱爱重这位将军,更在于他的军队纪律严明,对老百姓秋毫无犯。
这样抵御外侮,战功彪炳,又爱民如子的将军,老百姓又怎么会不爱呢?因此乐炎不但在大周,就连大齐和大梁都有极高的声望,可谓名震天下。
萧少珏哈哈一笑,竖起一根大拇指道:“你果然聪明。”
陆清岚却皱着眉头道:“如今大周内部风雨飘雨,叶元修虽然控制了上都,但是因为囚禁了皇帝,惹来皇族和军中诸多将领的不满,这个时候他把自己的左膀右臂叶元信派到大周来,他疯了不成。”
萧少珏见她蹙着眉头,本想提示她一句,可是话没说出口,陆清岚已道:“难道,他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叶元信去办?”
萧少珏微微一惊,没想到她的思维如此敏锐:“说下去。”
陆清岚便知道她的思路是对的。她想了想道:“周太子派了这样两位重要的人物一起出使,本来就很奇怪。”她猛然一惊道:“我听说乐炎一直是坚定的保皇派,和叶元修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难不成,叶元修是想在大齐的国土上杀害乐炎?”
萧少珏刚才如果是吃惊的话,现在就只剩下震惊的份了。他和皇帝研究了很久才得出这样的结论,那可是在信息情报资源十分充足的情况下才最终得来的判断,没想到竟被这个小丫头一口道破。
萧少珏不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解释道:“乐炎是周明帝一手提拔的,如今周明帝被囚,乐炎多方奔走营救。作为大周的军神,他在军中的威望之高,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振臂一呼,军中必然从者云集。周太子早已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若是在大周国境内杀了他,乐炎反对周太子是个人就知道,必定会把这笔账算到周太子头上,他本来就因为杀兄囚父名声不好,再背负一个杀害功臣的名声,恐怕立刻就要下台了。可若是乐炎死在大齐境内就不一样,他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推给大齐,还能通过号召民众为乐炎报仇,团结民众的力量,巩固他的统治。”
陆清岚一听就明白了:“乐炎不管怎么说,都是忠于大周皇室的,周太子这般行事,就不怕自毁长城吗?”
萧少珏道:“周太子也是军功起家,大概觉得自己打仗的本事不比乐炎差吧。何况乐炎就是再珍贵,和大周的皇位比起来,也就不算什么了。”
陆清岚:“既然王爷已识破了周太子的奸谋,您打算如何行事?”
萧少珏道:“当然是顺势而为,将乐炎永远留在大齐的国土之上。”
陆清岚道:“你就不怕背负杀害一代名将的骂名?不怕周太子借机兴兵讨伐大齐吗?他可正需要一场战争来凝聚人心,巩固地位呢。”
萧少珏道:“大齐和大周早晚要有一战,若开战时大周的统军大将是乐炎,我们不知要多死多少将领和战士,与其如此,倒不如背负骂名,早早铲除乐炎这个心腹大患。况且大周的命脉掌握在大齐的手中,未必就真敢发动战争。”
大周的人口和国力都已超过了大齐,可大周却迟迟不敢对大齐动武,很关键的一点在于,大周食盐产量稀少,所有的食盐都要依靠从大齐进口。人活着,总不能不吃盐,大齐一旦掐断了食盐供应,大周立刻就要干瞪眼,所以大齐才敢一直骑在大周的脖颈上拉屎。
萧少珏又道:“况且周太子叶元修杀兄囚父,如此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徒,有什么可忧虑的?”
陆清岚却不同意这个说法:“一个人的品格和一个人的能力是两码事。叶元修或者不一定是一个好人,但是他也未必就不是一个好皇帝。”前世叶元修登基之后,将大周治理得日渐强盛,不但吞并了燕国,更强占了大齐的云州,逼得大齐割地赔款,受尽了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