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贞帝整了整衣襟,彬彬有礼,“临安王爷。”
临安王道,“一早听说阿恒来了您这里,我不放心,过来看看,阿恒如有冒犯,还请夏皇陛下恕罪。”
乾贞帝道,“王爷客气。”
临安王道,“只是听闻阿恒的妻子雪奴儿,被夏皇陛下的御狼天人驱狼闯城掳走,却不知陛下做何解释。”
乾贞帝一笑,“朕远道做客,为的是缔结和约,结两国之永好。焉能抢平原王爷的爱妻,为自身招惹祸患?此等之事,王爷还是少信谗言才是。”
临安王也笑,“我大周将士众口一词,亲眼所见,焉是陛下所说谗言?”
乾贞帝道,“天下形貌相似之人极多,又是夜色里,还有野狼千军万马,看错也在所难免。再说朕要劫掠□,自是偷偷行事,怎会驱使人尽皆知的东夏御狼天人?想来王爷是误会了。朕这一大早,惹得平原王爷来拼命打架,王爷问罪,实乃朕的无妄之灾。”
齐恒冷笑道,“你少给我花言巧语,把雪奴儿交出来!”
这时后面传来打斗声,齐恒和临安王一时惊怔,乾贞帝蹙眉责问道,“怎么回事!”
一时无人答话,打斗声愈激烈,齐恒呆不住了,挺身就往后宅闯,乾贞帝伸臂拦住,“平原王爷还请自重!”
齐恒猛地将他打开,“你让开!”
这时黑鹰匆匆闯进来,一见齐恒和临安王,顿时顿住,犹疑了一下,先给临安王行了个礼。
临安王还礼。乾贞帝道,“发生什么事?”
黑鹰有些忌惮,看了齐恒一眼,说道,“刚才,那周姬突然抢过行刑人的鞭子,打斗起来,欲图逃窜。”
“哼!”乾贞帝冷哼一声,“如今呢?”
“她是鱼死网破了,拼到最后,见闯不出去,在属下们欲上前擒她的时候,自尽了。”
乾贞帝猛地一蹙眉,怔住。齐恒已是尖叫一声,冲上来质问道,“你说什么!雪奴儿怎么了!”
黑鹰往后退了一步,没答话。乾贞帝震撼惊骇,半晌才低哑着道,“她人呢?”
话里是失意不可置信的。黑鹰觑了一眼他的神色,小声答道,“在后院!”
齐恒已是闯了出去,乾贞帝失魂落魄地一苦笑,踉跄一步扶住桌角,喃声道,“宁愿死,也不肯跟我么?”
齐恒冲上去,所见死相之惨烈,让他骇然止步,停滞不前。
面前女人之长发散乱着,浸染
在血泊中。那熟悉而单薄的身体,穿着他们分开时的衣服,以一种异常痛楚而狰狞的姿势,似乎死犹不甘,怨气冲天。
齐恒突然不敢上去看,他突然不敢把他最亲最爱最刻骨铭心可以去为之粉身碎骨的女人抱在怀里!
他想哭,哭不出来,他想上前去,却是退了一步,“呵呵”笑了两声。
“雪奴儿,”他说道,“不是!不是雪奴儿!”
临安王已是走到了他身边,将他一把扶住。齐恒捉着临安王的衣襟道,“三哥!那个不是雪奴儿是不是,三哥!”
临安王扶住他,乾贞帝已是面无表情走了过来,就站在齐恒身边,沉声喝令将人抬下去。
齐恒像是被炮烙了一般,大叫道,“不准动!不准动她!”
乾贞帝突然火了,厉声道,“她是朕的人!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
乾贞帝这一喝,还是颇具威仪。只是齐恒哪里会怕,他见卫士上前卷走“陆雪弃”的尸体,当即就冲上去,乾贞帝闪身拦住,红着眼睛斥道,“齐恒!你别欺人太甚!你要怨,就怨你自己没本事,护不住自己的女人!”
齐恒疯一般厮打,乾贞帝冷声轻弄,“你大周皇帝亲手奉送给朕的礼物,纵是死了,还可以讨回去么?”他转头对临安王道,“王爷,朕刚刚痛失爱姬,无心其他事,恕罪,送客!”
齐恒躺在床上,失着神,一整天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夜色深浓,临安王端了碗汤过来,见了他那样子,将汤放在了桌上。
临安王在齐恒身边坐下,叹了口气,唤道,“阿恒。”
齐恒没理会,临安王道,“这次死的这个,未必是雪奴儿,阿恒你别灰心。”
齐恒有了动作,转头看向临安王。
临安王道,“他怎么会,让雪奴儿这般死呢?我们没来得及看那尸体的脸,再说那尸体的衣服…”
齐恒突然抖了一下,临安王安抚道,“就是因为那是雪奴儿当初的衣服,才更可疑。你想想这过了两夜一日,雪奴儿怎么会还穿着当时的衣服呢?这无非是想让你,更信以为真罢了。”
齐恒的眼底瞬间有了光,人似乎有了力气,他一下子握住临安王的手,急切道,“那个人不是雪奴儿!他是故意的,他想让我们以为雪奴儿死了,好死了那条心!”
临安王道,“所以你振作起来,我已经派人查访,你耐心等待消息。”
苍嵘和陆雪弃藏身于一块山石下面,天,下起了雨。
他将唯一的一块兽皮给陆雪弃裹着,靠着山石
形成的檐度避雨。可夏日风雨暴戾,电闪雷鸣,不多时便打湿了陆雪弃的衣服,苍嵘二话不说,将陆雪弃揽在怀里,用自己宽广的肩背,为她遮住风雨。
陆雪弃下意识抗拒,被苍嵘按住,一根手指堵住了她的唇,示意她噤声。
陆雪弃瞬间哽咽,眼眶红了。苍嵘一笑,俯头在她耳边柔声道,“月光儿别难过,我没事。”
他是御狼天人,可不是铁人。大自然的风吹雨淋,寒冰酷雪,纵是野生的动物也寻求规避,并不是硬挨硬受着,便都没事。
看见陆雪弃难过地低着头,苍嵘捏捏她的小脸,亲昵浅笑。
这些日子越来越辛苦,乾贞帝的人逼得太紧了,他们可流窜躲避的地方越来越少,地势也越来越凶险崎岖。
虽是苍嵘还是为她采草药,取蛇胆,可她的伤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恢复愈合的。加之日夜奔波避祸,风餐露宿,苍嵘再也弄不来松软的点心,又不敢点火烤肉,只能给陆雪弃野果和根茎充饥,陆雪弃着实病了。
苍嵘的肩怀虽暖,但是暴雨夜寒,陆雪弃烧得有点抖,有一个瞬间她觉得身心轻盈,似乎睡去,又似乎晕厥。
睁眼还是凄风冷雨,她无力地往温热的胸怀间偎了偎,睡去醒来。
一场风雨过去了,竟是很大很圆的月亮。山岩的草尖滴着雨水,整个山林秀美静谧。
陆雪弃痴望着,低语呢喃,轻唤道,“苍嵘哥哥。”
苍嵘被雨淋得很狼狈,他没说话,只抚着她的脸,对陆雪弃笑了笑。月光下他的眼睛,深邃而温柔。
陆雪弃一脸苍白,她有心说话,闭了闭眼细想,复又睁开。
“苍嵘哥哥,”她语声低小,却静谧而清晰。迎着月光小笑了一下,如水面上浮游的白莲花。
她说,“你送我出去吧。这样下去,不出三日,便会被他们围截发现,山林便这么大,不是茫茫雪原。”
苍嵘低头没说话。陆雪弃道,“出了去,临安王会保护我,他再强,也不敢在大周的地盘上硬抢了。”
苍嵘沉默,突然道,“你不是因为他们,才到了他手里的?”
陆雪弃闭了闭眼,苦笑道,“是。是因为他们,可是,他们也是不同的。”
苍嵘不说话。陆雪弃知道他不高兴,小声唤道,“苍嵘哥哥?”
苍嵘道,“他们都没来寻你。周人怯懦软弱,靠不住。”
陆雪弃低下头。
雨后山林,有着极清新的泥土气息。山风吹过,林梢的积雨扑簌簌地散落,宛若一首缓急相间
的清幽弹歌。
陆雪弃挑唇笑了笑,说道,“我知道苍嵘哥哥怨恨他们。”
苍嵘没说话。
陆雪弃又有一瞬间的飘忽轻盈,她稳了稳神,强撑住清醒,说道,“可是我们很快会被找到,野果块茎的被采撷的痕迹他们也会留意循迹,我们,不是对手。”
苍嵘还是没说话。陆雪弃道,“不若,我们现在趁他们不意冲出去,我仔细调养一日一夜,还能有些力气,加上苍嵘哥哥,逃出去还有六七分的把握。”
苍嵘不应,陆雪弃看着他那一身湿透,也不敢再说。
陆雪弃很快昏睡了过去。苍嵘目光温柔地望着她的睡颜,久久久久的,一动不动,不遑一瞬。
伸手轻抚她的脸,触手的滚烫让他怔了一下,蹙起了双眉。
陆雪弃一场昏睡醒来,已是第二日中午,醒来头脑昏沉,发现已经移动了地点。苍嵘弄了些草药汁,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东西,一股浓稠的血腥直冲鼻子喉咙。
陆雪弃屏息一口气灌下去,苍嵘递上了清水。
“好好休息,今天晚上,我带你冲出去。”
陆雪弃一怔,诧然望着他。苍嵘黯然一笑,“火狼王,一年才能用一次。真被他们在这里围击,我也护不住你。”
御狼天人无法再融入人群,送走,便意味着分别。陆雪弃没说话,低下头,泪湿于睫。
苍嵘倒是劝慰,“料定周人也不敢欺负你。若是敢,来年我再唤火狼王,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陆雪弃没说话。苍嵘微笑道,“你喝了药血,该能维持体力,今天晚上,月上中天,我们从东面,闯破出去。”
齐恒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对临安王道,“当真!乾贞帝正派他所有的高手,搜寻深山密林!”
临安王道,“不错,探子笃定,千真万确。”
齐恒和临安王面面相觑,齐恒不可置信又压不住惊喜,激动地道,“那御狼天人不是乾贞帝的人,他也在搜寻雪奴儿?”
没等临安王回应,齐恒已是快步出了门,临安王道,“你去哪里?”
齐恒远远的声音传回来,“我去深山密林!”

 

第七十四章 缱绻

月光照彻,夜色是一种深灰浅蓝的颜色,揉着夜雾,如宣纸淡墨般晕染开来。
苍嵘如一头迅疾却无声的豹子,鬼魅般于大树枝干上飞闪穿行,荡得怀间女子的衣发飞飘。
一口气行了十多里,竟出奇的顺利平静。
山林静谧得仿似一场心仪美妙的约会,让苍嵘反越发觉得蹊跷危险,不由止住了,停于树梢。
与陆雪弃低声秘语,“你觉不觉得不对劲儿?”
陆雪弃的手指牵住了他的衣襟,“是的,不对劲儿。”
两个人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眼神。
苍嵘对危险的感知,近乎于野生动物细微奇妙的本能,异常的敏感和警觉。这次他无端地觉得危险,虽没有证据,无从实物的判断,但却是非常精准的。
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个芬芳甜美的出口,等着他们,布满陷阱。
陆雪弃骤然握紧他的衣衫,面孔煞白。苍嵘狐疑道,“怎么了?”
陆雪弃道,“他,他来了。”
苍嵘自然知道他是谁,浓眉一皱,问道,“你确定?”
陆雪弃的感觉,也一向很少出错。尤其是对于乾贞帝。
那个人于她的记忆太深刻,给她的痕迹太尖,又太锐,毫不回旋,没有余地。
除非泯灭了自己,否则便无法忘记他。他尚在远离,她的心,便嗅到了他的气息。
陆雪弃不曾怕过谁。她也不怕乾贞帝,但每次在感受到他的气息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收紧了心,微微的抖。
是因为,他们曾至亲,一转眼成死仇,这惨绝人寰的颠覆与逆转,多情与无情,想起来,也让人怕吗?
苍嵘道,“应该不会。他是皇帝,怎涉此险境?”
陆雪弃摇头,“是他。当时在大周皇宫,我预感他来,可是觉得不可能,一朝失误,落到这步田地。”
苍嵘没说话,半眯了眼,似在思量。
陆雪弃道,“兵行险招,出其不意。勿以为君王有很多事不会做,他非寻常人,百无忌讳。”
苍嵘沉吟道,“那,我们退撤?”
陆雪弃忽而惨然一笑,“怕来不及了。他定是预料到逼这么紧,我早晚会往外闯,遂事先在你探访情况的时候,看似无意地留了一两个薄弱的地方。”
苍嵘道,“可我们选的,不是他们薄弱的地方。”
陆雪弃道,“我了解他,正像他了解我。所以这次,他全方向布防,我们从哪个方向都是一样的,他志在必得。”
苍嵘疑惑,“我不懂。”
陆雪弃道,“他将所有的布防其实都内推了十里,却无论我们怎么做,都不动声色。我们慢慢进入他的控制区,却毫无察觉,正好给他调度调整,赶过来的机会和时间。”
苍嵘大概想通了其中肯綮,陡然闭嘴。
林中有风吹过。陆雪弃在苍嵘怀里柔声道
,“苍嵘哥哥,放我下去吧。”
陆雪弃说这话时,从容柔美,幽静而笑。苍嵘却没有动。
陆雪弃道,“他千方百计,要的是把我拘囚禁锢,我也该独对他,一朝了断了。苍嵘哥哥不必现身,我即便被他捉住,也没事的。”
苍嵘目光幽浓地望着她,轻声道,“月光儿…”
陆雪弃淡挑嘴角,“冤孽情债,避不了,也不能藏。”
苍嵘一松手,他环抱着陆雪弃陡然从参天的大树上,沿着树干,飞快了滑落下来。他们明明是在落地,可是逆风风,衣发上扬,却好似在飞。
脚下青草,枯枝块石。
光线明显的暗了下来,仰头只觉得月光碎淡,不见天日。
乾贞帝看到陆雪弃的时候,陆雪弃正低着头,披着发等他。
她光着脚,白衣损破。
她横着吹一根柳笛,声音呜呜然,虽不算悠扬,但是也不沙哑呜咽。
她静若处子,肌肤如冰雪。
狐一般的幽艳,妖一般的淡然,仙一般的清逸飘举。
乾贞帝停住脚步,他收回目光,静静地垂眸听。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吹的曲子。也是他们恩爱情浓时常吹的曲子。
陆雪弃最爱的曲子。抑或是,他卫扶桑最爱的曲子。
岁月浓稠如酒,无数往事飘洒而过。
乾贞帝唇边浅笑,却胸痛如锥。
如斯风华,如斯美好的女子啊,已成了自己的妻,横斜在自己的怀里,当时因何非要杀她呢?
大祭司已死,所有神权皆当毁灭。即便神权的背后,掌控着知识,智慧,高超的技能,无上的珍宝。
她是祭司的女儿,爱若掌上明珠,大夏人视之神一般纯美圣洁的女儿。
嫁给他,是他天命所归。毁灭她,是令后患无余。
还是因为她不够狠。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杀光所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她要阻止,她会绝望,他们势必横生嫌隙,他们势必两相对立。
与其最终残破,不如不再开始。
只是这些话,他可以,与她说么?
可以在她的坟前说,在他的心里说。或者在拘了她废了她,欺负了她,再抱着她宠着她说!
乾贞帝卫扶桑突然仰面闭上了眼。
一曲终了,尾音有那么几分挑,几分妖娆,在静静的空林里幽幽袅袅。
陆雪弃抬起头,点漆般的眸子,如生苔的古井里碎映的月光。
“东君,”陆雪弃唤,她明眸皓齿,竟似含笑。
乾贞帝笑了一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盯视着她的眸子,柔声道,“月光,你输了。”
陆雪弃笑了下。被他手指所禁锢着,笑得不够开,但是清亮。
“一向是我输,我从未曾赢。”她说。
乾贞帝捏着她细细品味玩味,“难得月光这样就认输。”
陆雪弃轻垂了
眼帘,“你我对手,我便没赢过,从十二岁相识那年起。”
乾贞帝自失地一笑,伸手将陆雪弃搂在胸前,抚着她的发道,“月光今夜真是可爱极了。”
他说完在她面颊上浅印上一吻,抚着她的额角柔声道,“月光吹的子夜曲最是好听。我最喜欢听。”
陆雪弃将柳笛弃在地上,望着空荡荡的指尖说道,“我刚也在想,许久不吹了,可能吹不出那么动听了。”
乾贞帝将她紧紧地拥在怀,“只要你想,你永远能吹的最好听。我永远只听月光吹的子夜曲,这世上除了月光,任何女人都不准吹。”
陆雪弃便笑了。她仰着脸,树隙间的一束光落在她的额上,对乾贞帝说道,“东君原来也是这样哄我的。”
乾贞帝望着她的眼柔声道,“这次不哄了,月光原本独一无二。”
陆雪弃微偏过头,无声笑了笑。彼时天地静谧,林野清芳。
乾贞帝半搂住陆雪弃,握着陆雪弃的胳臂,“月光,我们走吧。”
陆雪弃一动不动,只轻声道,“来不及了。”
乾贞帝顿住,望着她。陆雪弃便迎着他的目光说道,“我这样困在你的股掌之中,不是和好,是来求死的。”
乾贞帝隐怒,笑道,“我不会再杀你。”
陆雪弃道,“我的心给了齐恒。”
乾贞帝依旧笑,“也没关系。”
陆雪弃扬眉问他,“怎样都可以,就是不能和齐恒在一起是吧?打你杀你仇视你,不用半分心,不用一点情,不去理会你,都没关系,是么?”
乾贞帝心里发狠,嘴上笑道,“是。你要么属于我,要么便恨我,你心里再没我但只要呆在东夏是我东夏人就好,我绝不准你,活在大周,嫁给齐恒,为临安王所用!”
陆雪弃笑着凑向乾贞帝的耳朵,乾贞帝下意识便低头凑过去,但听得陆雪弃轻轻吐字道,“不由我随心所欲,毋宁死!”
她最后一字吐出,骤然间杀机凛冽,张牙舞爪,只是她陡然袭向的不是乾贞帝,而是她自己!
乾贞帝骤然心惊,挥手拦截,他们之间身体的缝隙原本紧密,这般一动一拦,贴的越发紧而纠结。
陆雪弃的手,足,腿和腰肢,都突然发招,状似纠缠,实为禁锢。乾贞帝与她肢体的一接触,猛然意识到什么,一下子变了脸色,而身后一道疾风,电也似的抓扑了过来!
苍嵘瞅准的就是这个时机,他发难的时间,正是乾贞帝被牵制失神的一刹那,而苍嵘的动作之快,力量之大,着力点之稳准狠,无以伦比!
乾贞帝毕竟一时豪杰,东夏第一文治武功,他一察觉到危险,顿时也了然陆雪弃的意图,所以他将计就计,顺势狠狠地压在陆雪弃的身上,也同时用自己的手,足,腿和臂,钳住住陆雪弃,而
且发力侧转,便与陆雪弃在空中翻了个身,令得陆雪弃的后背迎向了苍嵘的一招!
苍嵘的一举一动,也牵动了埋伏在侧的东夏护卫高手,故而所有的事情都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二人纠缠,苍嵘发难,护卫狙击,一时相互牵制,变化万千!
陆雪弃与乾贞帝两人如同八爪鱼一般互相用肢体纠结住,随着乾贞帝的发力,越来越近,越来越窒息,他们翻转以后,以一种女上男下的姿势下落,苍嵘的攻击陡然反扑于身后,快猛地短兵相接,在苍嵘冲出包围的时候,乾贞帝抱着陆雪弃狠狠地砸在地上!
陆雪弃突然诡异一笑,袖中的蛇陡然窜出咬了乾贞帝的后颈一口,然后狰狞缠在乾贞帝的脖子上!
乾贞帝骇然松了手足,陆雪弃已经鱼一般滑出了老远。所有的护卫直冲过来看视乾贞帝,苍嵘一把捞起了陆雪弃,鬼影一般凌空一飘荡,不见了踪影。
乾贞帝道,“拦住他们!”
打斗声近而凶残。乾贞帝服了一粒解毒丸,铁青着脸站在夜色中,呵斥身边的人道,“还不过去擒人!等着干什么!”
众人忙动身,乾贞帝恼怒地喝道,“立刻给我废了她!无论如何,不死便行!”
可是远远的却传来声势浩大的异响,外围的护卫慌张地过来回禀道,“陛下,有大量骁勇的周军靠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有事出去,更新又给断了一天,抱歉~
知道大家关注钓鱼岛情绪激动,别打砸了我,呜呜,逃跑下~


第七十五章 绝杀

听着那声响,竟是有五百人马。乾贞帝快速地沉吟片刻,问道,“带头的是谁?陆定然还是齐恒?”
护卫道,“是齐恒。”
乾贞帝一声冷笑,“有勇无谋,临安王也敢放他来!传令下去,先熄了这边的围击,留几个高手缠住便是,其余的人全部去给我引开齐恒!”
护卫领命而下,乾贞帝负手望天,眼底雄霸冷然。黑鹰不放心他的伤势,过来忧切道,“陛下,无碍吧?”
乾贞帝冷笑一声,“她了解我,正像我了解她。她抓我的软肋抓得分毫不差,我抓她的弱点也抓得不差分毫。她大祭司唯一胜过朕的,不过就是医药和毒,区区一条蛇,不过是让我一时之间不能动武,如此而已。”
黑鹰沉默半晌,忍不住道,“陛下对她太手软了。她的心再也回不来,何不,…”
乾贞帝望向黑鹰,黑鹰低下了头。
“你当朕没想过要杀她?当得知她未死,来了周地,跟了齐恒,不是设计了一场借刀杀人?一次又一次未死,还敢嫁了齐恒,生了情意,事到如今,朕反倒不想她死了。”
黑鹰不在言语。乾贞帝突然莞尔,“你还未成亲吧?”
黑鹰愣住,乾贞帝笑道,“该成亲了。等真的有了女人,你就会懂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你可以不要,她不可以不给,你可以扔,她不可以走,更不准别人捡。她犯了我的忌,才会越来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