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静怡瞟见了苏皎皎的动作,当下一声冷笑:“妍如你说的不是那个苏皎皎吧,我怎么看着有人想要摩拳擦掌上来打架呢!”
齐妍如斜了苏皎皎一眼,挑衅道:“县主可别生我的气,外面都这么传,我这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
苏皎皎往旁边的栏杆上一倚,微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和一只鸟一般见识!”
齐妍如脸上一僵。
要说恨苏皎皎的,宋青芷也是恨得很深的一个,无他,自己的家被这一个苏皎皎彻底搅得乱套了!祖母离居,父母失和,母亲大病一场,三哥被人嘲笑。每次见到母亲憔悴,她便对那个苏皎皎心头火起。此时见齐妍如被苏皎皎用话语将住,当下安慰道:“表姐勿气,你也不要和一个贱人一般见识!”
苏皎皎笑意嫣然:“你说谁是贱人?”
宋青芷针锋相对:“以为蹭个县主,就很尊贵?”
苏皎皎道:“我还以为忤逆嫡母逼母上山修道的人才算是贱人呢!”
辱及林氏,宋青芷哪里忍得,当下起身怒气冲冲地喝问:“你说谁呢!”
苏皎皎不以为然地反声道:“郡主可别那么生气,外面都这么传,我也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
宋青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林晓风息事宁人地扯扯宋青芷:“好了,妹妹,别与人争锋斗气。”
苏皎皎慵慵懒懒地伸着懒腰,看着宋青芷被扯着坐下。
花园里瞬息静寂。
但是那一行六人,哪里肯这般偃旗息鼓地受辱。所以很快,广安侯家的崔媛便摇了摇宋青芷的手道:“郡主不必烦恼,理会那等人干什么,郡王妃哪里有错,一个五品小郎中的寡妇娘,还以死相争不让她进门呢,何况咱们郡王府那样的门第,三表哥那般的人中龙凤?”
齐妍如道:“是啊,姨母十多年侍奉老郡王妃无不尽心,这个京城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岂是那无知贱婢几句诽谤,就能泼姨母脏水的?”
礼部侍郎家的嫡女颜采薇,在这里最年长,最晚说话,也是一锤定音:“郡王爷郡王妃忠孝,京师里有口皆碑,就是家父也常常赞叹。”
礼部侍郎颜光华,执掌礼部许多年,最是一丝不苟待人待己皆以严苛著名,他的评价,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一锤定音!
这般人物苏皎皎也听说过,她便在一旁闲闲凉凉地插了句:“那颜大人如何评价我啊?”
颜采薇就事论事,正色道:“家父的评论只有四个字,伤风败俗!”
苏皎皎微笑:“伤风败俗的是指我哪件事啊!”
颜采薇道:“君子坐不垂堂,你是一个女孩子,更应自爱自重,让自己免于危险骚扰。饶县之事,听起来情有可原,然则事情并非只有那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出了那样的事,究其根本原因还是你自己的抉择修养。高三公子那件事同样,你本来可以选择让锦衣王出面摆平,却以女子之身犯险,惹下风言风语。你看中了那个小郎中,自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偏偏你恣意妄为私定终身,惹得天下笑。明月县主,你我不必逞些口舌之利,只扪心自问,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因你惊世骇俗而起,以伤风败俗而终?”
苏皎皎正色点点头,遥遥地行了个抱拳礼:“受教了!”
崔媛见自己人占了上风,当下噗嗤一笑:“受教可不敢当,只要我是你,早一头撞死了干净!”
齐妍如马上道:“是啊,不知道被那高三儿怎么玩弄了,还有脸活在世上,妄想婚嫁呢!”
宋青芷语声凉凉地道:“不止妄想婚嫁,还妄想我三哥呢!”
齐妍如吹了口指甲上的花屑嗤笑:“是啊,仗着自己那几分颜色,癞□□想吃天鹅肉,只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肉被几个癞□□吃过了吧!”
这话太过刻薄露骨,颜采薇皱了皱眉。
宋静怡依旧是坐在石桌边上高高在上,她的姿仪优雅高贵,说出的话却是恶毒无比:“是呢,估计天下那些浪荡子,以后听了明月县主的名号就该望风而逃了!这好好的跟人家裸裎相见娇妻美妾呢,就突然手起刀落割人命根!即便高三叔那般高手,也能在你身上命丧黄泉!如今我倒真想问问明月县主,你说你是不是就喜好这一口呢?喜欢别人逼着强迫着,当时是表现得有多心醉神驰心甘情愿,才能让别人放松警惕呢?”
此话一出,无人再敢应和。苏皎皎却始终微笑,还一本正经地探讨:“喜欢不喜欢倒也谈不上,只是真的遇上了,你说怎么着吧?”
宋静怡一声娇笑:“刚才颜家姐姐说了,君子坐不垂堂,你上赶着去,我们可没那么大胆子!”
苏皎皎却依旧是和言细语好脾气:“这个有时候是上赶着,有时候也不是。我是个小地方出来的不懂什么事,但不知若是诸位真的遇到不好的事,以诸位的品性修养,该如何应对?”
齐妍如语出嘲讽:“我不若一头撞死!”
崔媛道:“就是!宁可玉碎,岂能瓦全?”
宋青芷白着一张脸:“至少能自生自灭,不给别人填恶心!”
林晓风咬咬唇,没有说话。苏皎皎反倒问:“林姐姐说呢?”
林晓风道:“愿不遭此厄运!”
苏皎皎却不放过:“若必须遭逢呢?”
林晓风未答话,宋静怡冷笑道:“拼个玉石俱焚罢了!”
苏皎皎看向颜采薇:“颜姐姐如何说?”
颜采薇略顿了一下,目光清正:“当削发为尼,常伴青灯古佛!”
“我便是如这般逍遥苟活,还计划着将来嫁一良人,白头偕老,子孙满堂!”苏皎皎语声一落,众女中有不屑的“切”的一声传来。苏皎皎置若罔闻,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回眸对众女笑道:“愿诸位不违此誓言!”
苏皎皎回到云瑶那里,在一旁气定神闲地喝茶。琼花的浓荫铺洒,微风吹动,处处盈香。沈嬷嬷和阿荷陪在一处,心有担忧,劝苏皎皎道:“县主不必放在心上。他们不过因为旧恶,出口恶毒而已。”
苏皎皎呷着茶不以为意:“嬷嬷放心,所谓相骂无好言,若都是阿谀赞颂,还叫什么骂!我对她们出口,不也是很恶毒吗?”
沈嬷嬷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她看了阿荷一眼,眼中狐疑,这,这县主是不是也太淡定了?
阿荷也不清楚苏皎皎的心思,对苏皎皎道:“琼华宴好大,县主还想去那边逛逛吗?”
苏皎皎却是兴致盎然地放下茶,应道:“好!我去和云姐姐说一声!”
苏皎皎又去和云瑶交代去向,沈嬷嬷和阿荷相视一眼,暗自庆幸,看来县主是当真没放在心上,还想着去别处绕呢!
这就对了,天下悠悠众口,你能不让别人说吗?
别人再怎么说,自己个儿还得活不是?
沈嬷嬷和阿荷很是振奋精神,这回可得把招子擦亮了,不能遇上些乱七八糟的人。
那边是一片片的桃杏,有凋落如雨有绽放如火,里面多是一些武官和四五品官宦人家的妻女,与苏皎皎熟络的人自不必说,便是不熟络的,也点头打个招呼,大家说笑赏花,其乐融融。
与云瑶回去的时候,苏皎皎带着轻松愉悦的辉光,她像只快活的小燕子,一下子跳上车去!
云瑶看她开心,也笑了。她的笑容像冉冉的春云,明媚、柔软,苏皎皎不知哪路人来疯,突然抱住云瑶道:“云姐姐,你真美!”
云瑶也亲亲密密抱住她,“皎皎才是美丽!”
于她们童车的是云瑶的一个婢女和沈嬷嬷。沈嬷嬷看这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样子,不由笑了。
其实论五官容貌,云瑶可算不上特别美的一个,她长得淡眉淡眼,最多算是温婉,但要论及赏心悦目的气质,她如同暖阳春水一般,一身清润,冰消雪融,再也无人能及。
所以苏皎皎称赞云瑶美是出自真心,云瑶也懂她话里的意思。
苏皎皎道:“我今日见姐姐于纸墨之间,信手挥毫,那份雍容闲适,当真是羡慕极了。又闻你们论诗说画,姐姐只需寥寥数语,众人皆马首是瞻,当真也仰望极了!”
云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就你的嘴甜!”
其实苏皎皎在淡淡地想。云姐姐如诗如画地过日子,日子也便成了诗。如云姐姐这般,伸手能挣来金山银海,袖手便已经超然物外,她有着卓绝高超的技艺本领,更有极其丰盛而充盈的内心,故而完全不必去依附于丈夫的仕途。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的上哥哥,让哥哥十数年,伊人已婚嫁,他依然念念不忘啊!
只是这样的人举世只有一个,到哪里去找第二个呢?
苏皎皎出神的功夫,云瑶已然笑眯眯地拿出副画来,在她的面前展开。
苏皎皎凑过去看,瞬间惊喜地叫道:“姐姐画的是我!”
那是一副看似普通的侍女赏花图,乃至于人只是寥寥数笔,而花却是浓墨重彩。
可是只要有眼睛的,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那个仰着头明眸皓齿巧笑倩兮的人儿!
对于书画鉴赏,苏皎皎即便不能一语中的,但也绝不是个白痴糟蹋东西!她一眼也能看出,这副画具有传世的价值。
画中花树以压倒一切的辉光和色彩,偏偏成了陪衬。
而画中人以一种淡薄而微弱的存在,成为了主角。
繁盛的陪衬,一眼下去,第二眼便淡了,弱了,可有可无了。
偏那画中人,一眼之后,禁不住要看第二眼第三眼。
偏偏那少女的线条、衣饰非常简洁,墨线勾勒白如月光,而就是那个明眸皓齿的美好轮廓,让人禁不住想看得再近些,再真些!
一睹动人眼,二睹动人心,三睹动人情。
看似简洁蕴藉,实则回味无穷。人物画最难的是□□,这幅图不仅人物的□□俱足,还令人心荡神驰,欲将之护在手边,怜在心间。
偏偏伊人是画,即便尽在咫尺,也是远在千里,求而不得自让人辗转反侧。
苏皎皎品出其中精髓以后,连忙非常宝贝地将画卷起来护在手中,还在嘴里嘟嘟囔囔抱怨:“云姐姐你可真是,把我画进画里干嘛,画成这般样,你又那么有名,要是被外人看到了,你还怕我不招惹登徒子吗!”
云瑶哈哈大笑。
她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哈哈大笑了。
小丫头说话可爱。
不枉她一片苦心。
回到锦衣王府,苏皎皎献宝似地把画拿给苏岸看。
苏岸正在给宋祁钰上课,苏皎皎闯进来,不但没觉得有错,反而容光焕发得意洋洋地大呼小叫。
“哥!你快看!我云姐姐给我画的画!”
苏岸便拿过花卷打开,宋祁钰也凑过头去。
一眼之下,方觉二眼惊艳。
宋祁钰还是个生手,苏岸却是其中老手,他静静看了片刻,放下画卷微笑道:“你云姐姐,是想给你做媒。”
苏皎皎还当真没想到这一出,她鼓着腮帮子瞪着眼对苏岸道:“啊?不是为我招登徒子的吗?”
宋祁钰不解道:“什么登徒子?”
苏皎皎指着画道:“你看!把我画得这么美,知道画的是我,还不给我惹祸?”
这话说得好不自在,完全不知道羞耻为何物,可是宋祁钰知道啊,当下“噗”一声笑了,打趣道:“画得美有什么关系,一见到真人,也就祸不起来了!”
这是说她真人长得丑!苏皎皎不干了,伸手去抓宋祁钰的痒,宋祁钰大笑着躲闪,苏岸也不呵斥,只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笑闹。
待笑闹稍歇,苏岸道:“时间选在琼华宴,此画一出,与你云姐姐交往的夫人小姐自然争相仰慕,对你的偏见就小了。待你云姐姐稍加点拨,带着你接触接触,就不难给你找一家如意郎君了。”
还有这弯弯绕绕,云姐姐竟是动真的,苏皎皎此时方明白为何在车上云姐姐哈哈大笑了!
原来就自己傻,怕美色惹人觊觎,闹出了笑话!
第十四章 琼华宴(三)
苏岸与她说,这段时间好好修身养性,过不久云姐姐定会带着她有些应酬。
苏皎皎不以为然。她已经对嫁人不是非常感兴趣了。
她只恨自己没有云瑶那等本事,过不了云瑶那般格调的生活。
她觉得,云姐姐有许大哥是这个样儿,可即便没有许大哥,或是遭遇家破人亡,她还会是这个样儿!
于是苏皎皎真的是非常非常认真地计划起自己的未来来!
她觉得,她背靠哥哥这棵大树,自己谋生把日子过好不是问题。
她会做酱菜,而且说实话,她日常的家常小菜也做得非常不错。哥哥和宋祁钰吃惯了,不喜欢大厨房,就喜欢她开小灶!
苏皎皎便想着,她有做酱菜的本事,把酱菜做得臻于极致,让别人的酱菜无论是色泽还是味道都望尘莫及自愧弗如,那么她即便不能有云姐姐那么大的名声那么多的钱,可衣食无忧是没问题的!然后她可以置一个小院子,开出地来,能种菜能种花,搭一架葡萄藤,下面摆上桌椅可以读书写字。然后她也买一个大庄子,每年可以去庄子里住几天,最好有山有水,纵歌跑马,何等逍遥自在!
如果哥哥一直不娶,那与哥哥便这样生活在一起也挺惬意的。只是她已经长大了,老是在一处貌似也不对。
于是苏皎皎万分惆怅。哥哥的眼光实在太高啊,中意的是云姐姐,可到哪里找出第二个云姐姐啊!
时光便这样倏忽而过,待梨花如雪片般飞落的时候,夷秦的使者来了。
新任的夷秦王,是老夷秦王的同族远支,当日夷秦王室被族灭的时候,因那一支被排挤流放,远到大西北安身。此番回到故乡,重新称王,臣服于大周,成为年年为大周进贡的附属国,每年的一次觐见,规格相当高,是夷秦王世子亲自带队。
夷秦觐见,对京城百姓来说,十数年已经习以为常,本不会引起什么震动,但是今年又有不同,夷秦王世子要向大周皇室求婚。
求婚不是和亲,这在性质上不一样。求婚是为了通两家之好,不是为了求和罢战。只是说是这样说,但毕竟夷秦地处蛮夷,就是将来做王妃,也是边塞苦寒之地,与大周的繁华富庶,不可同日而语。
而大周的皇室嫡系,目前公主的年纪尚幼,若说勉勉强强能行的,宋静怡十一二岁,可毕竟没有及笄,还是不太人道。
宋璟倒是有兄弟,可是那些个就藩的王爷家的郡主,不是已经出嫁便是年纪太小,还真就扒拉不出来人手,唯一的就是咸阳郡王家的宋青芷,可有碧心郡主那一档子事,现在再把人家家里的姑娘拉过来,也真是有点天怨人怒了。
于是大家的目光都落在锦衣王府。那里真是有一个现成的人选啊,论硬件年龄,苏皎皎已然及笄;论身份,锦衣王的义妹,没有皇室血统可是地位挺高;论渊源,当初锦衣王一举荡平夷秦,而今两族通好,也是传为佳话;论手段,那苏皎皎恶名远扬,完全不怕她被夷秦欺负了去;关键是论容貌,那苏皎皎姿容出众,很是拿得出手,不怕夷秦不满意!
而且说实话,大家心里还有个不可言齿的想法,苏皎皎这妖女,大周的男子是无福消受了,还是便宜了夷秦的去吧!
只是,即便处处都合适,可是锦衣王一个人在那儿卡着,他不说句话,除了皇帝,谁敢开这个头啊!
可皇帝也不肯,他竟有意下昭,询问天下闺秀,哪个愿效法王昭君自请嫁去夷秦!
一众大臣苦口婆心先劝住了!大家觉得若是身份容貌不匹配的女人应召,这样对夷秦世子是个耻辱,不利边疆安宁。
一时便有点风声鹤唳,世家权贵家中有适龄女的,都纷纷选人议亲。
沈嬷嬷也听到了风声,看着苏皎皎有些忧心忡忡。
偏苏皎皎不以为然,她甚至倚着梨花树笑眉笑眼:“夷秦有什么不好,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喝奶吃肉,还能死人不成!不过那夷秦世子若是长得又老又丑,我可就不能嫁了!”
骇得沈嬷嬷一把堵住她的嘴巴:“噤声!这要让别人听见了可是不得了了!”
苏皎皎洒然一笑:“别人谁听得见!便是听见了能怎么着!”
沈嬷嬷急得跺脚:“我的县主啊!你知道那些人都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鬼胎啊!那夷秦是个什么好地方,翻脸不认人的,看着现在是称臣纳贡,知道哪一刻就兵戈相向了!”
苏皎皎望望如洗的碧空,突然朝沈嬷嬷眨了下眼睛,笑着跳下梨树道:“嬷嬷放心,哪个敢不如我意乱点鸳鸯谱,当心我,”苏皎皎挥着梨花做了个下切的手势,“阉了他!”
沈嬷嬷忽而又一阵,心惊胆跳!
还是那间小酒馆,斑驳的石墙长满青苔。此时苏皎皎还是坐在那张桌子上喝酒,只是陪她喝酒的,换了人。
剪子刘对于苏皎皎叫自己出来,既意外又惊喜。
他的胳臂断了一只,但是人还活得好好的,看着还算健康。
“县主,”剪子刘红了眼眶,唏嘘惭愧,“想不到您还能来见我!”
苏皎皎笑一笑,为他满了酒:“伤全好了吗?家里老人好?孩子也好?”
剪子刘说不出话来,只将酒一饮而尽:“好!都好!”
苏皎皎扣着杯子,垂眸道:“这次请刘大哥来,是有件事要请刘大哥帮忙!”
剪子刘慷慨允诺:“但凭县主吩咐!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苏皎皎举眸相对,盈盈一水间,似雪落般冰冷沉静:“要什么粉身碎骨,你只为我,去使馆递个消息。”
待剪子刘匆匆下去,苏皎皎没有动。
她拿着酒杯,倚在窗口,向外看。
外面绿柳如茵,人来车往,再不复那日的落叶满京城。
或许那个人再也不会来了。换成了她,会时常想着过来看看,并不是为,有人会在这里等她。
而是有人曾经在这里等她,独对风霜雪雨。
苏皎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如今春日暖阳斜照,慵懒午后。苏皎皎喝酒不再呛,却也不懂其中滋味,只觉得苦辣在喉。
她歪在窗棂上,轻轻地闭上眼。
一开始大片大片的光斑在眼前乱晃,渐渐地归于沉寂,在这个无人少客的时刻,只觉得天地都仿佛在那春阳暖照中,渐渐发酵,如醉酒般醇厚缠绵。
直至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苏皎皎猛地睁开了眼,她直起身,目色清明,再没有丝毫的松懈懒散。
她亲自去打开了门。
门外一个二十一二岁的高大青年,高鼻深目,风度翩翩。
他轻轻施了一礼,面带微笑:“明月县主安好。”
苏皎皎还礼:“奇诺世子安好!”
两人进屋,落座。奇诺世子环视了一眼周边环境,笑道:“明月县主就请我在这里喝茶谈事?”
苏皎皎轻轻一笑:“这里有个好处,那些达官贵人绝不会撞见。”
奇诺握着茶杯并不喝,那杯子一看就有些年头了,瓷色暗淡不说,还有各种莫名其妙的细微划痕,茶叶也一股子陈旧味,他喝不下。
苏皎皎优雅地举杯,轻轻呷了一口茶,阿诺骇然看见苏皎皎的杯子边缘竟然有一道发黑的缺口!
他说道:“都说明月县主长于乡野,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苏皎皎哈哈一笑。
她弃了杯子,收了茶壶,笑言道:“既是世子实在喝不下,那我就勉为其难为你亲自煮一壶茶吧!”
说完,她起身,从自家带来的匣子里取出精美的茶具,茶叶,包括山泉水,乃至于炭炉和炭都带着。
她娴熟地组装,生火,然后煮水听声,一应茶具行云流水般各就其位,用雕花的小竹夹子去夹茶叶。
奇诺唇边含笑,一动不动颇具玩味地看着。
苏皎皎低眉垂眸旁若无人,广袖露出皓腕如霜雪,伴随着水响,苏皎皎冲、泡、斟,随着水雾升腾,茶叶的清香氤氲飘散。
一看奇诺端茶的姿势,就知道是个行家。
他只轻轻地闻了闻,便赞道:“好手法!全夷秦最好的茶艺师,也煮不过这一壶铁观音!”
苏皎皎在茶香水色中嫣然而笑:“世子爷谬赞了。”
奇诺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姿态与其说是轻薄,不如说是珍爱。他的姿势更像是一种怜宠,手指上没有力度只有温度。
然后他问了一个很专业的问题:“你是用什么杀人?”
苏皎皎眸光可鉴地望着他,煞有其事地道:“我是妖女,自然意念杀人!”
奇诺便撤了手指哈哈笑了。
“皎皎找我来有何吩咐?”
这语气称呼熟稔得有点反常。但苏皎皎自动忽略了这种反常,直示目标:“想送几个贵女,请世子大人品鉴。”
奇诺的眸色暗了暗:“哦?”
苏皎皎眯了眯眼,笑道:“世子有为难?”
奇诺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让天下人皆以为本世子是个色鬼,这不太好吧?”他说完,突然前倾了身子,凑在苏皎皎的面前,与她耳语道:“你不敢找你哥哥帮忙的事,可以来找我的!”
苏皎皎道:“世子有何条件。”
奇诺细细打量着她:“敢问县主,右肩胛可否纹有一朵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