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她以为她最了解李天逍,却不知他亦是明白她至深。他知道她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天下黎民百姓受苦…原来,他都明白她。
云罗眸色深深,问柳狂生:“议和难道就是解眼前局势的唯一办法了吗?”
柳狂生见一向清清冷冷的云罗终于肯回应他,连忙道:“虽然这不是最终解决的办法,但是却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云罗又问:“议和之后呢?天下不归一,战争始终又要再起的。”
柳狂生眼中熠熠,断然道:“那只能等待一位明君。”
云罗淡淡问道:“在你心中,明君就是李天逍吧?”
柳狂生见她直呼李天逍的名讳,面上显出大不赞同:“晋帝陛下英明神武,仁心施政。反之梁皇则比不上他。将来谁胜谁败一看便知。”
云罗摇头,柔柔道:“若我在,李天逍未必能胜得这么容易。”她眸色深深,口气依旧清淡无痕:“哪怕我知道终有一天他是天下之主,但是我也要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有些人不是他一句话想要就能夺走的。”
“这天下分量太重。他若不费尽千辛万苦得到,将来又怎么能善待天下百姓呢?”她挥了挥手:“柳公子回去吧。你劝再多也是无用。再来,我就不客气了。”
柳狂生瞠目结舌地看着她,方才云罗那一席话简直惊世骇俗。
她不肯议和竟然是因为这个?!
可她又有什么资本信口开河说:若她在,李天逍未必能胜得这么容易?!难道她自认为可以左右天下战局?…
柳狂生被侍卫们拉下。他不解频频回头,花厅中那一位倾城佳人容止端雅脱俗。有风吹来,漫天漫天的海棠花瓣纷纷落下,仿佛漫天下了一场花雨,而她便是花中最美的仙子,淡看世间浮华,纷纷扰扰,不乱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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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闻问切。绣阁中只听见水声滴答,屋里屋外的侍女们垂手恭立,华元青站在竹帘外走来走去,时不时探头探脑看着里面的情形。
可是太医换了左手又换了右手把脉却始终不说云罗到底得了什么病。
华元青终于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前掀开帘子,问:“到底我姐姐生了什么病?是不是体虚气弱?还是风邪感冒?左右有个什么名才好对症下药啊!”
花白头发的老太医瞪了他一眼不理会他。太医捻着下颌的一络山羊胡子,郑重对云罗道:“皇后娘娘,微臣还得招太医院的几位老院正过来给娘娘把脉才能定夺。”
云罗疑惑:“本宫到底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太医不能直言呢?”
老太医笑眯眯安慰:“皇后娘娘放心,没什么。只是要慎重起见需得几位老院正过来一起参详。”
他说完起身吩咐随从去请。
华元青被老太医这一句唬得脸皮青青白白。他急忙坐在云罗窗前的矮凳上,握住云罗的手急忙问:“姐姐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云罗一头雾水地摇头:“我很好啊。”
华元青见问不出什么,急忙去找太医,一把拉住他的长袖:“太医,我姐姐没什么事吧?”
老太医瞪了他一眼:“华小公子问这个做什么?你在这里与礼不符,快快离开!”
华元青气得哼了一声:“她是我姐姐,什么与礼不符?我就是要留下来陪着姐姐!”
他犯了倔强,坐在锦凳上气哼哼的再也不肯挪窝。太医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云罗无奈摇头:“随他吧。”
过了一会,太医院的几位院正匆匆前来。一番望闻问切,几位太医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定。华元青紧张万分地盯着他们。
约莫过了小半盏茶功夫,太医院年过七旬的梁院正含笑走来,面上的皱纹笑得像是一朵绽开的菊花:“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皇后娘娘有喜了!”
云罗正斜斜依在锦墩上,一听呆愣住,傻傻地盯着梁院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华元青一听高兴得猛地跳起来:“当真?!”
梁院正笑呵呵地摸着胡须道:“自然是千真万确。因为娘娘有孕才刚一个月,胎像不明显,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微臣们一一仔细切过脉了。的确是喜脉!”
华元青欢呼一声:“姐姐,姐姐!你有宝宝了!”
云罗定定看着梁院正,唇一颤,泪却不听使唤地簌簌落下。
屋内屋外的众人纷纷跪下,恭贺声音时起彼伏。
“恭喜皇后娘娘喜得龙嗣!”
“恭喜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
恭贺声在寂静的院中回荡,惊飞了院中几只叽叽喳喳的喜鹊。它们一振翅膀飞入了云际…
云罗不做所措地抚着小腹,声音微颤:“我有孩子了…我的孩子…”
“是啊!姐姐!你有宝宝了!”华元青兴高采烈地道。
云罗欢喜得神情恍惚,握住他的手,重复问:“当真?我有孩子了?”她原本苍白的面上浮起两抹如朝霞似的红晕。那一刹那的容色美得令人窒息。
“是的。姐姐!”华元青亦是跟着高兴,小心翼翼扶着她躺好。
屋中人人都欢喜不已,华管家更是道:“这是喜事!要赶紧禀报皇上!”
“是啊!微臣这就去写喜报!”梁太医连忙道。
“不…”云罗忽然开口。她双眸熠熠有神,环视了一圈众人,低声含羞道:“我要亲自告诉他。”
屋中所有人顿时了然,呵呵一笑,都拿眼看着床榻上那满脸红晕的女子。窗外天高云阔,烈日炎炎,仿佛一眼就可以望见那千里之外的思念的人…
…
皇后有喜了。
这个消息在京城中悄然传开。皇后素有贤名又乐善好施,一计流民策安定了梁国流民万千,更是深得百姓爱戴。一夜之间,京中处处有人燃放烟花鞭炮,庆贺梁国再添皇嗣。
京兆府伊听了王通判从前边带回的圣意,大喜之下连开三天宵禁,让百姓们与天家同喜同庆。一时京中三天三夜如过年过节一样,百姓们纷纷点灯为皇后祈福。
柳狂生夹在人潮中听着百姓们议论纷纷心中暗惊。
如今她有孕了,一心向梁,更不可能议和了。
他摇了摇头,再也不敢多待趁夜匆匆出了梁国京城,向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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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有孕了?!”御帐中凤朝歌手一抖,手中的军报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盯着从京中的来人,手微微颤抖。
“回皇上的话,千真万确。太医院梁院正与几位大人都把脉确诊过了。”来人跪地道。
她,有孕了?
孩子…她有孩子了?
一股莫名的心绪在心中翻涌不熄。凤朝歌目光如刀猛地射向地上的士兵,厉声呵斥道:“胡说!既然皇后有孕,太医院为何不写喜报禀报朕?!”
士兵一愣,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说。
“退下吧!”凤朝歌冷冷道:“以后不要拿这种些许小事来烦朕!”
士兵唯唯若若地退下。御帐中再无别人。凤朝歌缓缓坐下。
孩子…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孩子呢?他与她的孩子吗?…
他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他侧耳仔细听这才发现竟然是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每一道声音都似乎在说着,她有孩子了,孩子…孩子…
这是喜事。他的皇后有喜了!
他的昀儿为他再孕子嗣了,可是…为什么他竟然这么害怕。…
为什么会这样害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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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喜了?”潞州城中的临时行宫中,高高端坐在御座上的李天逍闻言忽地一愣,手中的奏折颓然跌在了地上。
“回皇上的话,千真万确。整个梁京中百姓们奔走相告。皇后华氏在梁国中爱民如子,一道流民策活人无数。这流民策将梁国各州县的流民就地安置在州县的荒田劳作。他们以劳力换口粮,州县官员暂时不追究流民擅离乡里的罪责。等到战局结束,再另行遣返回乡。”
“皇上,梁国也打算打持久战了!”
风尘仆仆北归的柳狂生正跪在他面前禀报道。
呵呵,流民策…
李天逍苦笑:“朕有囤兵法,她就有流民策。活学活用,她学得还真快…”
柳狂生忽然抬头小心翼翼看向高高御阶上的李天逍,犹豫道:“皇后华氏还说了一句话。”
李天逍一愣,连忙沉声问:“她说了什么?”
柳狂生连忙伏地道:“皇上,皇后华氏说得极其狂妄自大。小生不敢转告皇上…”
“说!”李天逍沉声打断。
柳狂生一愣,跪地颤颤地道:
“她说,若她在,这一场仗皇上未必能胜得这么容易。”
“她说,哪怕她知道终有一天皇上是天下之主,但是她也要让皇上…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有些人不是他一句话想要就能夺走的…”
“她还说,这天下分量太重。他若不费尽千辛万苦得到,将来又怎么能善待天下百姓呢?…”
柳狂生额上已冒出了层层冷汗。他自诩狂生时常发一些惊世骇俗的言论,但是却不敢这样评价眼前这位旷古君王,也不敢像她一样以天下为局,翻手覆雨的傲然姿态。
他不禁怀疑,那一位总是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倾城女子其实本质一定是极傲极倔的女子吧。不然当初为何要义无反顾忤逆了眼前的君王,背负着骂名跟随着凤朝歌?
行宫的殿中无声。只能听见殿中的铜漏滴滴答答,枯燥地数着逝去的光阴。
良久良久,李天逍缓缓抬头,眸色深深:“好了,朕知道了。”
“皇上?那议和…”柳狂生羞愧道:“是小生辜负了皇上的期望。”
李天逍木然摇头:“朕本没有期望你能说服她。不过是想再试一试。”他长叹一声,悠悠说了一句:“她若是这么容易改变心意,就不叫做华云罗了。”
柳狂生一愣。李天逍已挥手令他退下。
殿中无声,窗外的烈日炎炎却照不透殿中的阴冷。他久久坐在冰冷的龙座上,四顾无人,忽然心中惶惶。
明知她已走,可是为什么此时才忽然感觉到她真的已经远离?明知自己曾经亲口说过,值得她爱的人是凤朝歌,为什么得知她心还是一阵阵地痛。
“常公公!”他忽然唤道。
过了好一会,常公公佝偻着背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皇上有何吩咐?”常公公低头。
“凤儿呢?”李天逍忽然问道,“他来了吗?”
常公公苍老的面上露出和煦的笑容:“皇上真是神算。凤殿下才刚到了行宫前。奴婢正打算让他梳洗一番再来见皇上的!”
“快!让凤儿见朕!”李天逍眸子忽然亮了起来,欢喜不禁,搓着手道:“快!朕要见凤儿!”
“好!”常公公连忙退下。
过了一会,常公公领着一位锦衣小帽的男孩。他已四岁多了,粉雕玉琢一样的脸上已显露出不同与别的孩童的灵气与聪慧。
他随着常公公走了进来,一抬头看见御座上的李天逍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父皇!”
他的声音清澈,面上带着笑意。李天逍看着他,仿佛看见阳光也随着他一起涌入这阴冷的殿中。他大步向他走去,一把紧紧把他抱起。
“父皇!”凤儿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父皇他比谁都高兴。
“凤儿…”李天逍望着他天真无邪的眼睛,忽然问:“凤儿,你以后长大后会不会离开父皇?”
“不会!”凤儿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大声道:“凤儿要永远在父皇的身边。”
“好。”李天逍眼中悄然湿润。
他只剩下凤儿,他也只有凤儿了…
“如果有一天你母亲要带你走呢?”他又问。
凤儿低了头只是沉默。
“凤儿还会不会离开父皇?”李天逍不知为何自己为什么要执着这个问题。他知道让这小小的孩子选择他或者是疼他入骨的亲生母亲是有多残忍。可是这一句在心中日夜徘徊,如一根骨刺一样抵在心中不得安宁。
他,已经不能再失去了。凤儿是她的骨血,身上有她一半的血液。有了他就如同把她留在身边一样,可是这是那么可笑的执念。
他久久抱着凤儿,不知该怎么继续开口。
“皇上…”常公公轻叹一声,递上了一盆已枯萎的青玉兰花。这一盆青玉兰花终于辗转找到,如获至宝地呈到了他的跟前。只是人已走,花已枯。除非仙法仙术这断了根的草木再也没有复活的希望。
李天逍放下凤儿,缓缓接过青玉兰花。花盆沉甸甸的。他恍惚想起她带笑的泪眼。
她说,…皇上善于治国,善于开疆拓土,成为一代明君,这也是所有的人都不能阻挡的。
她说,因为它承载了臣妾的情意,所以分外重。皇上要好好命人保护它,因为它是这天下的至宝。
他缓缓拔掉那枯萎的花叶,露出里面的泥土。
常公公担忧地望着他:“草木已死,皇上若是喜欢,奴婢派人再去挖一株…”
他还没说完就猛地住了口。
只见李天逍一把把挖出花盆的土,露出了里面一枚羊脂白玉的东西。他拿出这枚白玉,慢慢拂去玉上的尘土,四个古篆大字显露出来“大唐宝玺”!
盛唐的玉玺!
这竟然是盛唐中在战乱中失传已久的玉玺!!
常公公惊得退后一步,急忙跪在地上颤声道:“恭喜吾皇,贺喜吾皇!这是大唐宝玺啊!皇上一统天下恢复李氏盛唐指日可待了!”
他身后的宫人一听纷纷恍然大悟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万岁!”
“…”
李天逍盯着手中的玉玺,眸色复杂。在那一天临别之际,从她说的那一番话中他就知道她将这玉玺藏在这青玉兰花的花盆中。可是今天亲眼看见,亲手握在手中才明白这玉玺的份量到底有多重。
从盛唐时便有传说得玉玺者得天下!要知道大唐百年,一朝覆灭。如今乱世纷纷,人心思定。只要他有这玉玺,复唐出师有名,指日可待!
而她,竟然把这玉玺给了他!
他看着玉玺,耳边宫人们的恭敬的贺喜声一阵阵传来。他捏着玉玺,面上似哭又似笑。
良久,他抬头,乌黑的眸中已褪去迷茫,高高举起玉玺,沉声道:
谁来救她?!
又有谁来救她?
她蜷缩成一团,噩梦的恐惧像是一条毒蛇将她紧紧缠绕。她心口痛得不能呼吸,浑身冰冷僵硬。难受得像是立刻要死了。
她要死了吧?不然为什么会一动都动不了?她是不是就这样孤独地死去,身边再也没有一个人陪伴?…
她急促的呼吸,眼泪不住地滚落。
“昀儿!”一声呼唤忽然破开她脑中混沌的神智。
云罗一愣。
“昀儿!”那个声音又一次而来。
“朝歌…”她晦暗的眼神渐渐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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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我这么悲催的人吗?看错编辑的推荐日期,彻!底!搞!错!了!
该更两万字的日子错过了,没更了!16号今天没推荐,呜呜,扑哧扑哧地写了大半夜才发现错了!
我擦,我发现我的理解能力真的是逆天了!
不过既然都写了,白天看有没有时间再更够字数吧。毕竟都承诺给各位亲们了,不更也不好。
第三百三十六章 结局部(一世界的雪)
2014-9-2 11:12:39 3158
“朝歌…”云罗喃喃念着,抬起朦胧的泪眼。可是屋中晦暗一片除了窗外那银蛇狂舞的闪电外,看不到一点人影。
她的眼神又猛地黯淡下去,是她的错觉吗?
他,怎么可能来?
她侧耳倾听,除了雷声隆隆与雨点噼啪的声音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果然是…幻觉。云罗痛苦绝望地闭上眼睛。心口的疼痛蔓延至全身。她仿佛能听见小腹那弱小生命在孱弱地哭泣。再不来人,她恐怕没有勇气保住这个上天赐给她的意外惊喜辂。
“朝歌…”她痛哭失声。
“哗啦”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劈开浓黑厚重的雨幕,瞬间将她的屋子照亮。
恐怖景象令她尖叫一声。与此同时房门轰然打开。一道黑影带来一身的风雨,喊道:“昀儿!骝”
熟悉的呼唤令她浑身一震。云罗想也不想向他扑去。
“朝歌!”
“昀儿!”
熟悉的温热怀抱将她牢牢搂住。她浑身的战栗奇迹一般地停止。她抱着他又哭又笑:“朝歌,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闪电撕扯着乌黑的天际。她在那一刹那看见他淋湿的俊美面庞。她看见他眉眼间浓浓化不开的焦急惶惶。
“昀儿,怎么了?”他一把将她牢牢楼在胸前,声音微颤:“我在前院就听见你在叫喊。到底怎么了?”
他伸手摸着她的脸,触手温热,她身上也没有伤。
没错是她。完完整整的她。
失而复得的狂喜冲散先前踟蹰不敢前的犹豫怯怯,此时此刻才知原来不是不相思,是相思早就入了骨,透了心。
云罗哽咽着摇头,眼中带着笑意:“没事。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她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只有这一句反反复复念叨着。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她不要他江山万里,她不要什么至尊荣耀,她只要他全心全意陪着她就好。一生一世守着她一个人还有…孩子。
她忽然醒悟,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笑着流泪:“朝歌,我们又有孩子了。”
凤朝歌呆呆看着她半晌,面上忽然露出笑容。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不敢相信地问:“真的?昀儿,是真的?”
“真的!”云罗拼命点头。
凤朝歌哈哈一笑,抱着她猛地高高抛起:“我们的孩子!昀儿,你真了不起!”
云罗落在他的怀中,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不由又笑又哭。窗外风声雨声雷声都再也驱不散这一方小小屋中的温暖甜蜜。她窝在他的怀中看着他欣喜的笑容,从前的凄凉苦楚统统烟消云散。
若是这一生用来换这一夜也是值得,值得的。
她望向窗外,在密集的雨幕中她仿佛看见母亲那一双不瞑目的眼睛缓缓合上,那是她抹了一夜都无法为母亲抹平的担忧。
…
雨渐渐停了。
红烛高照,满屋温暖馨香。他着一袭白衣如雪,含笑坐在她的身边。云罗面上微红,如一朵蔷薇在风雨后悄然开放。他将她搂在怀中,看着窗外的月朗星稀。
风雨过后银盘皎洁,星子明亮。天地静谧安详,似乎恒古以来便是如此。
凤朝歌身形修长如一株修竹,或坐或卧都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他将她搂在怀中。烛光遍洒,两人身影交叠,合二为一。
他轻抚她散着淡香的长发,微微一笑:“闪电有什么可怕的?以后有我陪着你便不会怕了。”
云罗靠在他的怀中,头枕着他瘦削许多的肩头,眉眼流波看了他一眼,柔柔道:“你要去打仗怎么的能天天陪着我呢?”
凤朝歌侧头细想,握住她微凉的手,轻笑道:“我把你带在身边。这样我们到哪儿都不会分离。”
云罗面上一红,无言靠在他的怀里。她伸手轻抚他的脸颊,眸中皆是眷恋:“朝歌,你瘦了。”
凤朝歌眸中动容,握紧了她的手,只是不言。
云罗轻叹:“朝歌,我累了,想去歇息了。”
凤朝歌点头,将她抱起放在床榻上。
房中烛火昏黄,她握住他的手,乌湛湛的眼中有期盼:“朝歌,你今晚陪我好吗?”
凤朝歌一笑:“傻瓜,我不陪你还要去哪儿呢?”
云罗终于放了心,缩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
长夜寂静,良久,凤朝歌等她睡着了这才悄然起身立在窗前。不一会有人悄然敲响房门。有内侍无声送来一叠密报。
凤朝歌揉了揉眉心,挥手令他们退下。
为了赶回来他丢下前方军务已经有三四日,如今战局一触即发,他片刻不敢懈怠。
他坐在书案边一封封看了起来。忽然,一封密报从桌沿落下来。凤朝歌摇了摇头捡起来打开一看。
忽的,他神色一凛渐渐凝重。
他看完,目光落在床上沉沉入睡的云罗身上许久许久。手中的密报渐渐在掌心变形,一股隐忍的怒气从眼底升起,汇集成再也化不开的浓浓阴云…
…
天渐渐亮了。云罗睁开眼,阳光在眼皮上跳跃。她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一翻身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她一愣,连忙起身唤道:“朝歌?”
“我在这儿。”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屋中响起。
云罗看见凤朝歌依旧一身白衣立在窗边,放了心,含笑道:“朝歌,你起得真早。”
凤朝歌面向窗外,晨光清亮照在他身上,却令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她柔柔唤道:“朝歌…”
凤朝歌转身,久久看着她。他背着光,云罗依旧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只觉得他今日早晨似乎有点不一样。